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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野史-第3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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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九年五月本日以前,凡与东西各国签定条约,及已付债款合同,一律继续有效;一民国所行印花税一项,应即废止,以纾民困,其余荷细杂损,并着各省督抚查明奏请,分别裁撤;一民国刑律,不适国情,应即废除,暂以宣统初年颁定现行刑律为准;一禁除党议恶习,其从政治罪犯,概予赦免,其有自弃于民,而扰乱治安者,朕不敢赦;一凡我臣民,无论已否剪发,应遵照宣统三年九月谕旨,悉听其便。凡此九条誓共遵守,皇天后土,实鉴临之,将此通谕知之。钦此。
此项上谕除缮写誊黄,向各处热闹地方分别张贴外,张勋又叫写了一张送到总统府内,给黎元洪观看。一面派定王士珍、江朝宗为民国代表,梁鼎芬为清室代表,李庆璋为张勋代表,前往劝告黎总统退位。即日又是一道上谕,说是本日黎元洪奏请奉还国政,吁恳复御大统一折。据称该员因兵燹被胁,盗窃大位,谬领国事,无济时艰,并历陈改建共和。诸多弊害,奏恳复御大统,以拯生灵,自请待罪有司等语。览奏情词排恻,出于至诚,从乱既非本怀,归政尤明大义。际此国势危岌,大局飘摇,竟能作吾民亲上之先,定中国救亡之策,厥功甚伟,深孚联心。黎元洪着锡封一等公爵,以彰殊典,尚其钦承朕命,永荷天庥云云。
其实当王士珍等进府劝黎总统退位时,黎即说道“民国乃系国民公有之物,我受国民付托之重,退位的话,总要等全国国民公意定夺,不是我个人所能作主。”又向梁鼎芬说道“君既效忠清室,总要替清室想个万全法子才是。从今以后,对于清室治安,我即不负责任。”鼎芬道“现在只要请君退位,其余可以不管。”黎总统道“辛亥的事,我本出于不得已,所以后来为了皇室优待条件,我曾首先竭力争持,自问并无亏待清室之处。现既要还政,只要是我国民同意,列邦均能承认,地方秩序可以安宁,我即时照办,诸君尽可放心。”各代表退出后,黎总统深恐发生危险,与国体有关,当邀日本青木中将入府保护。即晚携同侍从武官唐仲寅及秘书刘钟秀乘汽车先投东交民巷法国医院。院中因为时已晚,且无院长证书,不敢容纳,只得改往日本使馆暂行住下。一面通电副总统及各省军民长官,表明心迹,声明并无奏请归政之事。又请冯副总统依照约法暂在军府代行大总统职务,以图挽救时局,正是变生肘腋,祸起萧墙,支持危厦,端赖栋梁。
要知民国如何渡此难关,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冯总统宁垣受职 段司令马厂誓师
却说此时北京居民,正在睡梦之中,这天清晨起来,忽然看见满城民居商店,挨门逐户,都挂了龙旗,迎风飘飐。问起人来,都说是宣统复位,又变了大清帝国,告示上均改用阴历,大书宣统九年五月某日字样,莫不惊骇万状。只有一班旗民,个个眉飞色舞,预备去支领钱粮。中华门上石刻扁额,立刻派工匠拆了下来,改换大清门三字。好在这块石头当初本是两面磨光的,民国初建,仍用原料在背后刊了中华门三字,依然砌好,此时只要重复翻转来,又是大清门向外,所以毫不费力,不消一日,已经完工。其余各处建筑,凡有与清廷抵触的,俱各更换起来。大清门一带车马喧阗,肩摩毂击,比平日热闹百倍。有赴宫门请安报到的,有递折谢恩的,还有赴各部院到任接差的,莫不翎顶辉煌,衣冠齐楚。因此前门外各冠带铺,各顾绣铺,平日门可张罗的,今日家家顾客如云,应接不暇,莫不利市三倍,所有堆积陈货,均被搜罗一空。
朝中上谕每日总有几十道,内而各部尚书、侍郎、左右丞,外而巡抚、水陆提督,一一简人补授。最得意的便是张勋,先授为内阁议政大臣,又补了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仍留京办事,并有封为忠勇亲王之意,张更趾高气扬,待文武大臣如同奴隶。
内阁一切政务,概由万绳栻作主,关于文电则令康有为起草,惟各省贺电到京的甚少,颇为扫兴。又发出长电一通,劝他们遵用正朔,悬挂龙旗,以保大清国祚。奈各省均置之不理,且有数省电致南京副总统,表示反对,并有约同发兵北向的。冯国璋见此情形,预料张勋断不能成事,当于六月七日上午七时在南京督署正式受任代理大总统,并即通电各省知照,这且不表。
单说段祺瑞在天津,得复辟消息,最为愤激。即于二日晚,偕同梁启超率卫兵四十余名,驰赴马厂。李师长长秦极表同意,翌日上午八时,特开军事会议,议决公推段为讨逆军总司令,段芝贵为东路司令,曹锟为西路司令,即日出发。又布告国人曰讨逆军总司令段祺瑞谨痛哭流涕,申大义于天下曰,呜呼!
天降鞠凶,国生奇变,逆贼张勋,以凶狡之资,乘时盗柄,竟有本月一日之事。颠覆国命,震扰京师,天宇晦霾,神人同愤。
该逆出身灶养,行秽性顽,便佞希荣,渐济显位。自入民国,阻兵要津,显抗国定之服章,婪索法外之饷糈。军焰凶横,行旅裹足,诛求无艺,私橐充盈。凡兹稔恶,天下共闻。值时多艰,久稽显戮。比以世变洊迫,政局小纷,阳托调停之名,阴为篡窃之备,要挟总统,明令敦召,遂率其丑类,直犯京帅。
自其启行伊始,及驻京以来,屡次驰电宣言,犹以拥护共和为口实。逮国会既散,各军既退,忽背信誓,横造逆谋。据其所发表文件,一切托以上谕,一若出自幼主之本怀;再三胪举奏折,一若由于群情之拥戴。夷考其实,悉属讏言。当是日夜十二时该逆张勋,忽集其凶党,勒召都中军警长官三十余人,列戟会议,逆勋叱咤命令,迫众雷同。旋即挈康有为闯入官禁,强为拥戴,世中堂续叩头力争,血流灭鼻,瑾瑜两太妃痛哭求免,几不欲生。清帝孑身冲龄,岂能御此强暴,竟遭诬胁,实可哀怜。该伪谕中,横捏我黎大总统、冯副总统及陆巡阅使之奏词,尤为可骇。我大总统手创共和,誓与终始。两日以来,虽在樊笼,犹迭以电话手书,密达祺瑞。谓虽见幽,决不从逆,责以速图光复,勿庸顾忌。我副总统一见伪谕,即赐驰电,谓被诬捏,有死不承。由此例推,则陆巡阅使联奏之虚构,亦不烦言而决。所谓奏折,所谓上谕,皆张勋及其凶党数人密室篝灯,构此空中楼阁,而公然腾诸官书,欺罔天下。自昔神奸巨贼,劝进之表,九锡之文,其优孟儿戏,未有若今世之甚者也。
该逆勋以不忘故主,谬托于忠爱。夫我辈今固服劳民国,强半皆曾仕先朝,故主之恋,谁则让人?然正惟怀感恩图报之诚,益当守爱人以德之训。昔人有言,长星劝尔一杯酒,世岂有万年天子哉?旷观史乘,迭兴迭仆者几何代几何姓矣,帝王之家,岂有一焉能得好结局?前清代有令辟,遗爱在民,天厚其报,使继之者不复家天下而公天下,因得优待条件。勒诸宪章,砺山带河,永永无极。吾辈非臣事他姓,绝无失节之嫌。前清能永享殊荣,即食旧臣之报,仁至义尽,中外共钦。今谓必复辟而始为忠耶?张勋食民国之禄,于兹六年,必今始忠,则前日之不忠孰甚?昔既不忠于先朝,今复不忠于民国,刘牢之一人三反,狗彘将不食矣。谓必复辟而始为爱耶?凡爱人必不忍陷人于危。以非我族类之嫌,丁一姓不再兴之运,处群治之世,而以一人为众矢之的,危莫甚焉。张勋虽有天魔之力,岂能翻历史成案!建设万劫不忘之朝代,既早晚必出于再亡。及其再亡,欲求复有今日之条件,则安可得?岂惟不得,恐造主不保首领,而清室子姓,且无噍类矣。清室果何负于张勋,而必欲借手殄绝之,而始为快?岂惟民国之公敌,亦清室之大罪人也。
张勋伪谕,又借口于民国不能施善政,谓必建帝号,乃可为国家久安长治之计。张勋何人,乃取妄谈政治?使帝制而可以得良政治,则辛亥之役,何以生焉?博观万国历史变迁之迹,由帝制变共和而获治安者,既见之矣;由共和返帝制而获治安者,未之前闻。法兰西三复之而三革之,卒至一千八百七十一年确立共和,国乃大定。而既扰攘八十年,国之元气消耗尽矣。国体者,譬犹树之有根也,植树而屡摇其根,小则萎黄,大则枯死。故凡破坏国体者,皆招乱取亡之道也。防乱不给,救亡不赡,而曰吾将借口以改良政治,将谁欺?欺天乎?复辟之遗害于清室也如彼,不利于国家也如此。内之不特非清帝自动,而孀妃耆傅,且不胜其疾首痛心;外之不特非群公劝进,而比户编氓,各不相谋而瞋目切齿。逆贼张勋,果何所为何所恃而出此?彼见其辫子军横行徐衮,亦既数年,国人优容而隐忍之,自谓人莫敢谁何,遂乃忽起野心,挟天予以令诸侯,因以次刬除异己,广布腹心爪牙于各省,扫荡全国有教育有纪律之军队,而使之受支配于彼之土匪军之下,然后设文纲以抗贤士,箝天下之口。清帝方今玩于彼股掌之上,及其时则取而代之耳。罪浮于董卓,而凶甚于朱温,此而不讨,则中国其为无男子矣!
祺瑞罢政旬月,幸获息肩,本思稍事潜修,不复兴闻时政。忽遘此变,群情鼎沸,副总统及各督军省长驰电督责,相属于道。
爱国之士夫,望治之商民,好义之军旅,环集责备,义正词严。
祺瑞抚躬循省,绕室傍徨,既久奉职于民国,不能视民国之覆亡,且曾筮仕于先朝,亦当救先朝之狼狈。谨于昨日夜分,视师马厂,今展开军官会议,六师之众,佥然同声,誓与共和并命,不共逆贼戴天。为谋行师指臂之便,谬推祺瑞为讨逆军总司令。义之所在,不敢或辞,部署略完,克日入卫。查该逆张勋,此次倡逆,既类疯狂,又同儿戏。彼昌言事前与各省各军均已接洽,试问我同胞僚友,果有曾预逆谋者乎?彼又言已得外交团同意,而使馆中人,见其中风狂走之态,转来相洁。言财政则国库无一钱之蓄,而蛮兵独优其饷,且给现银;言军纪则辫子横行都门,而国军与之杂居,日蒙凌轹;数其阁僚,则老朽顽旧,几榻烟霞;问其谋主,则巧语花言,一群鹦鹉。似此而谓能济大事,天下古今宁有是理?即微义师,亦当自毙!
所不忍者,则京国之民,倒悬待解。所可惧者,则友邦疑骇,将起责言。祺瑞用是剑及屦及,率先勇进,以为国民去此蟊贼,区区愚忠,当蒙共谅。该逆发难,本乘国民之所猝未及防,都中军警各界,突然莫审所由来,在势力无从应付,且当逆焰薰天之际,为保持市面秩序,不能不投鼠忌器,隐忍未讨,理亦宜然。本军伐罪吊民,除逆贼张勋外,一无所问。凡我旧侣,勿用以胁从自疑,其有心切同仇,宜诣本总司令部商受方略。
事定后,酬庸之典,国有成规。若其有意附逆,敢抗义旗,常刑所悬,亦难曲庇。至于清室逊让之德,久而弥新,今兹构衅,祸由张逆。冲帝既未与闻,师保尤明大义,所有皇室优待条件,仍当永泐成宪,世世不渝,以著我国民念旧酬功,全始全终之美。祺瑞一俟大难截定之后,即当迅解兵柄,复归田里,敬候政府重事建设,迅集立法机关,刷新政治现象,则多难兴邦,国家其永利赖之。谨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同时又通电告冯副总统等,文曰冯副总统、陆巡阅使、督军、省长、都统、各省商会、各报馆公鉴天祸中国,变乱相寻。张勋怀抱野心,假调停时局为名,陈兵京师,至七月一日,遂有推翻国体之奇变。窃惟国体者,国之所以与立也,定之匪易,既定后而复图变制,其害之中于国家者,实不可胜言。且以今日民智日开,民权日昌之世,而欲以一姓威严,制伏亿兆,尤为事理所万不能致。民国肇建,前清明察世界大势,推诚避让。民怀旧德,优待条件,勒为成宪,使永避政治上之冲突,长保名义上之尊荣,宗庙飨之,子孙保之。历观有史以来,二十余姓帝王之结局,其安善未有能逮前清者也?今张勋等以个人权位欲望之私,悍然犯大不韪以倡此逆谋。思欲效法莽卓,挟幼主以制天下,竟捏黎元洪奏称,改建共和,诸多弊害,恳复御大统,以拯生灵等语,檀发伪谕,横逆至此,中外震骇。若曰为国家耶?夫安有君主专制之政体,而尚能生存于今之世者,其必酿成四海鼎沸,盖可断言。而各友邦之承认民国,于兹五年,今覆雨翻云,我国人虽不惜以国为戏,在友邦则岂能与吾同戏?内部纷争之结局,势非招外人干涉不止,国运真从兹斩矣。若曰为清室耶?
清帝冲龄高拱,绝无利于天下之心。其保傅大臣,方以居高临危为大戒。令兹之举,出自逼胁,天下共闻。历考史乘,自古安有不亡之朝代?前清得以优待终,既为自古所无,岂可更置诸危地,使其为再度之倾覆,以至于尽?祺瑞罢斥以后,本不敢复与闻国事,惟念辛亥建造伊始,祺瑞不敏,实从领军诸君子后,共促其成,既已服劳于民国,不能坐视民国之倾覆分裂而不一援。且亦曾受恩于前朝,更不忍听前朝为匪人所利用,以陷于自灭。情义所在,守死不渝。诸公皆国之干城,各膺重寄。际兹奇变,义愤当同。为国家计,自必矢有死无贰之诚;为清室计,当久明爱人以德之义。伏望戮力同心,戡兹大难。
祺瑞虽衰,亦当执鞭以从其后也。敢布腹心,伏惟鉴察。
四日下午,即下令各团营向北进发,当晚住扎杨村。张勋得报,非常畏惧,即命部下将校四人,带兵一百七十名,连夜乘火车赶到廊房车站附近,将京奉铁路轨道拆毁一段,并令辫军一队,在此驻守,阻截讨逆军来路。六日清晨,两军在廊房北面相遇,段军枪炮齐施,辫兵不能支持,节节败退,段军遂踞安定,进攻黄村,辫军又退至丰台。七日再战,又有新到辫兵正在奋勇向前,忽见段军方面有飞机数架,在空中相助,纷纷炸弹从天而降。辫兵虽勇,到了此时,也无法抵御。正想收队,又有陈光远所部军队,奉令前来助段,直向丰台方面攻击。
当下辫军前后受敌,不能支持,都望风奔溃,直向永定门方面而逃。正是甫朝阊阖开宫殿,逮丧貔貅曳甲兵。
要知张勋闻败,作何状态,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贯彻主张德奥宣战 各保势力冯段失和
却说张勋正在手舞足蹈,任意狂为的时候,连日接到军队败逃信息,晓得大事已去,即便具疏请开去各项差缺,并请清廷降旨,催促徐世昌赶紧来京,建设完全责任内阁,以为自己卸肩地步。徐世昌如何肯上这圈套,自然是托病不到,弄得张勋穷蹙无聊,神魂颠倒。这天正在三海与同党议事,忽有飞机从空中经过,向皇宫掷下炸弹三枚一颗落在乾清门外,炸伤侍卫一员,轿夫一名;一颗落在御花园内,炸伤太监一人;一颗落在养心殿前陈设的大金缸内,总算没有爆裂。宣统哪里吃过这样惊吓,早已面无人色,当晚便寒热往来,生起病来。两太妃都吓得手足无措,只有终日守着宣统痛哭,深恨张勋多事。
外面各路讨逆军均已到齐,将京城四面包围,分头划定区域计分第一师从安定门外攻打,第十三师从西直门外攻打,近畿第一旅从朝阳门外攻打,第一师第二十九团第二三两营从广渠门外攻打,第十一师第四十二团从永定门外攻打,第三师第二十师混成第一、第二两旅从彰仪门外攻打。统计各路军队,共有十四纵队,每纵队约四千人,共约五万六七千人,有大炮七十余尊,机关枪八十架。张勋仍坚持强悍态度,声言宁可死在阵前,决不退让。所有京城地面责任,概行交付警察总监吴炳湘及江朝宗二人负责。分拨辫军五千人驻扎天坛,与城外各军对敌,二千人驻在天安门左右,并保护南河沿私宅,又在南河沿一带开挖濠沟,预备死战。但内城街市繁华,闤阓云连,居民栉比,一经炮火,势必尽成焦土。王士珍江朝宗同至张宅,劝其让步,张勋道“若能容我率队回徐,便可无事。”讨逆军如何肯依,乃由总司令部派外交人员汪大燮、刘崇杰,通知驻京各公使,与张开战。外交团允作战时间限上午四时起,至十二时止,大炮不得实弹,以保全内外城居民。
讨逆军乃议定分三路进兵,第一师进朝阳门,攻南河沿张宅,第八、第十一、十二师攻天坛,第三师攻天坛及中华门。
十二日讨逆军进城后,天坛辫兵抵御不住,先行投降,彼此各有死伤。其余辫兵尚占据正阳门城楼,见讨逆军到来,齐开机关枪下击,情形甚为危急。幸亏有别路讨逆军从他处抄到正阳门后面,两路夹攻,辫军才纷纷窜去,然已肉薄血飞,尸横道路,血流街衢,惨不忍睹。所有未死的,全数向讨逆军投降,当令剪去发辫,解除武装。
此时张勋住宅被攻,枪弹纷如雨下,正在鏖战最烈之时,忽有外国人两名,乘坐汽车,手持停战小旗,从枪林弹雨中,直入张宅。先将张勋妻妾子女救护出险,送至德国医院,然后折回,又将张勋护出,簇拥上车,风驰电掣的,直向荷兰使馆去了。此时清廷自然已是无形消灭,就连民国指日上台的国务总理李仲轩也改装易服,溜出京城。至于清廷新简授的一班新贵,有的托庇外人,有的消声匿迹,独有新授陆军部尚书雷震春,同新授度支部尚书张镇芳,闻命之下,即便到部接印。自幸掌握大权,目空一切,哪晓得任事不到三天,已听说讨逆军步步逼近,求救外人,又被拒绝,两人相约冒险登车,向天津租界躲避。并将部中现款银币十五万元,分装十六箱,携带同行。岂知过事招摇,上车时已有总司令部侦探在暗中跟随,车到丰台,即被讨逆军上车擒获,连同赃洋,一并送至东路司令部拘禁起来。此外被擒的,还有赣籍议员梅光远,与由奉来京赞助复辟的冯德麟,听候判罪,亦可谓有幸有不幸了。
京师既已肃清,次日乃迎接老段进城,一面出示维持地方治安,一面规复民国旧例。当冯总统在南京就任时,段亦在天津设立国务院办公处,作为行政的临时机关,此刻均令移至京师,为实行组阁之预备。但未得元首命令,不能正式成立,徐树铮乃往见黎元洪道“张康谋逆,国体动摇,全赖合肥以在野之人,兴师讨逆,成此再造之功,不知总统将如何处置?”
元洪道“吾已辞职,尚有何权处置国事?冯总统就任,不日来京,赏功罚罪,待冯总统到时,自有一定办法也。”树铮退了出来。果然不上几天,接到冯总统自宁垣发来电报,特任段祺瑞为内阁总理。此时国会解散,更不消多费手续,老段即日登台,因念徐树铮对于此次讨伐辫帅,有运筹帷幄之功,先令其复任陆军次长原职,置诸左右,遇事谘询,徐之志得意满,自不待言。当颁发明令,通缉复辟要犯康有为万绳栻等,一面电请冯总统莅京任事。
冯总统接电后,心里很为踌躇,因为江南本是著名财赋之区,自从到任数年,与地方绅民感情固然协洽,即长江一带,亦称联络。近来获选副总统,更有坐镇东南之势,一旦舍此地盘,未免可惜。但现既代理大总统,断无不入京之理。惟此去所与朝夕共事的,又是素有威权,刚强任性的段祺瑞,现在又加了一层再造共和的勋绩,其气焰之盛,不问可知。还有他手下信任的徐树铮,素有小扇子名目,其素性骄恣,目中无人,尤其不容易对付。从前府院风潮,皆由他挑拨而起,弄得黎黄坡坐困白宫,形同木偶,被他们玩于股掌之上,致无一毫发展能力。我此次北上,若不先筹后盾,以为抵制地步,将来岂不是黄陂第二么?”左思右想,才得了几条妙策。首先议定派亲信人刘询,统带第十五师随同北上,编作总统府拱卫军。因为其中将校,都是多年同休共戚之人,可以恃作泰山之靠。又保举李纯代自己做江苏督军,保举陈光远接李纯的江西督军任,表示长江三省之联盟,形迹虽然暂离,势力并未涣散。又与岑春煊、陆荣廷诸人继续通款,以为南方声援。诸事均已筹备就绪,然后定期北行。老段对于此等事,却毫不在意,听说总统将到,即派人将府中内外,修饰得焕然一新,并派员沿途迎接。
八月一日,冯总统携了新续娶的周夫人,并率领全家眷属,乘坐路局特备的花车,安然抵站。都中自总理以下,均各到站迎接,自有一番盛况,不必细表。
单说这位周夫人,名坻字道如,乃系江苏宜兴人氏,父为前清翰林学土,早经故世。夫人幼秉庭训,深通文学,又因家道清寒,人天津师范学校肄业,冀毕业后,得以微资养母。后来被袁总统打听得她品性醇良,中西渊博,即便备了重聘,请到府中,充当西席,叫自己几个女儿,都从她问字。但周夫人此时年纪已是三十八九,依然待字闺中,大有奉母终身之志。
袁总统听说,更加礼重。适值冯河间新赋悼亡,因事来京,面陈要公,袁总统便亲为作伐,成就一双佳偶,并定于来年一月十九日,举行结婚大礼。袁总统又特赠了许多妆奁,极其华美。
先期特派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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