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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可汗-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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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边的雾中6续走来几个骑马的人,走到轿前便纷纷下马向大轿行礼,一个将领说道:“臣等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王上一声令下便分赴目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唐人打个人落花流水。”
    他们面对着汗王说话,但汗王并不答复,答复的人是一旁的伏吕,伏吕道:“那还罗嗦什么,去吧,祖先的英魂与你们同在!”
    诸将重新上马分散而去。
    年轻汗王没有言语,只是拿起一个盒子,将里面刻成小人小马的旗子缓缓向松木案上的图纸上摆放。那纸却不是棋盘,是一副画着山水平地的图纸。
    他先把国王安放在石堡城以东的地方,然后又在东边的几个戍堡点上摆上小人,在鄯城跟前摆了一个木|马。
    对面的美人姐姐已经醒了,她那迷人的眼睛露出一丝笑意:“王弟当这一切都是一盘棋吗?”
    年轻汗王叹了一口气道:“世间就如一个棋盘,这些棋子被我的手摆放上去,可并不是我的本意。”
    慕容嫣轻轻清了一下嗓子,故意粗|着声音说:“天命或不可违,命运或不由己,但人仍可自主行动。改变一切,那样的人才可以开创自己的事业。”
    “这不是正在鄯州那个被贬的王爷说的话么?”汗王沉吟道。
    慕容嫣撒娇道:“王弟把鄯州攻下来,活捉了那王爷赏给我,叫长安再花钱赎回去,挺好玩的。”
    汗王沉吟道:“恐是捉不住他。”
    “还没打呢,王弟就自灭威风。”慕容嫣嘟起嘴没好气地说。
    慕容宣却笑而不语,仿佛得道了的高僧一般。
    ……
    石堡城在鄯城西南面,是敌军入境的重要路径之一。于是这个方向的堡垒也就更加密集,远处有六七个城堡,靠近鄯城的地方还有一个城堡。
    以鄯城为核心,以堡垒为据点,每个堡下属一些哨,便构筑起了城、堡、哨三级网状防御预警体系。
    这种边境堡垒里一般常驻百十人,哨中则五六人至十一二人不等。
    附属于其中一个名叫戎堡的堡垒的松木哨便是其中之一,其中住有八人。本来是一个火十人在这儿,有一个生病死了,还有个实在太老都过六十岁,几个月前告老还乡了,如今就剩这么八个人。
    火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一嘴乱糟糟的胡须,让他的形象看起来十分邋遢。大清早他刚起来,打开门走出石塔,抬头对上边的俩人喊道:“把老根他们的被子掀了,弄起来生火下米,换你们的值。”
    哨塔上的俩人走了一人,下去叫人起床去了,另一个年轻人拉了拉破旧的棉衣打了个哈欠。火长见状骂骂咧咧地吼道:“前儿送粮的老何说了,吐谷浑人可能从这边进来,你他|娘|的给老子把眼睛瞪大些,别只顾着打瞌睡。”
    那年轻人被骂了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说道:“俺到这儿都几个月了,除了送粮的老何就没见过别人,要是吐谷浑人来了,正好能热闹热闹。”
    火长继续骂骂咧咧,一边走到门前的壕沟旁边,撩|起裙甲,拔了裤子撒起|尿来,不料一不留神将那排|泄之物弄到了手上,他又骂了一声他|娘|的,甩了甩手可没地儿擦,干脆手一伸手往头盔上抹。
    那铁盔在大雾中浸了一会儿,已是又|湿|又冰,冰得火长“咝”地从牙缝儿里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塔上的年轻人忽然说道:“火长,俺好像听见有什么声音。”
    火长忙停下动作,侧耳听了一会,并没有声音。他想了想顾不得草尖满是露水,趴倒在地,把脑袋侧贴在地面上听了片刻。
    这时火长忽然跳将起来,大吼道:“是马队,点狼烟!”
第十三章 戎堡
    “雾太大,点了烟也没用!”
    那三十多岁一嘴凌乱胡须的火长听罢跑进门中喝道:“点明火!把柴禾都搬到上边去,还有桐油。。m/F/X/s。n/e/t   “戎堡的兄弟能看见火光么?”
    “鬼知道!”火长一面急匆匆地去帮忙抱柴禾一面又说,“老根,你赶紧跑路去戎堡,怕万一他们没看见火光。”
    一个瘦子刚起来不久,找了个铁头盔刚盖在脑袋上,瞪圆了眼睛道:“你听清楚了,真是马队?还是吐谷浑人的马队?要是报信报错了,旅帅非得拔了俺的皮不可。”
    火长一脚踢了过去:“娘|的,你到了地儿不会叫他们出来就近看火光?”
    那老根听罢这才一溜烟跑出门口,跳下好坑又从对面爬上去,消失在浓雾之中。火长喊道:“把门顶上!”
    几个人忙乎了一阵,将哨塔顶上堆满了柴禾,又洒上了桐油,连那架伏远弩都被盖上了,真要点起火来,这架弩铁定报废,不过现在哪里还管如许多?
    就在这时,上边那后生向楼下喊道:“吐谷浑马队,脑袋上顶着黑幕盖,看见了……哎呀!”
    话音刚落,楼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就像冰雹打在顶上一样的声音。上边的后生从木梯上滚下来,哭道:“火长,俺中箭了……”
    这后生看起来最多十四五岁,嘴上连浅胡须都没长,捂着自己的胸口哭丧着一张脸无助之极。火长奔过去一瞧,只见殷红的鲜血从后生的指间冒了出来。火长忙按住他的手,回头喊道:“还不扔火把上去,把柴禾点了!”
    “火长,火长俺是不是要死了?”后生一手捂在胸口,一手紧紧抓着火长粗|糙的黑手。那后生的鼻孔和嘴里都流出血来,看样子恐怕是伤了内脏。
    这时哨顶上的柴禾桐油已经燃烧起来,熊熊的大火将内部映得通红明亮,哨塔里边很快就暖和起来。但烟灰也倒|灌|进来,门又堵着不通风,弄得屋子里的人“咳咳……”地不停咳嗽。
    火长怔怔地回顾四周,这狭窄的屋子看起来脏乱不堪,但在这里生活了如许久,一切都那么熟悉。
    受伤的后生咳出一口血来,满脸血和泪,死死地抓着火长的手一顿一顿地说:“俺……俺几个月没洗澡了,等吐谷浑人走了,你能不能先给我洗个澡再埋?”
    火长伸手在他的眼皮上一抹:“歇着吧,没事儿,等戎堡的郎中来了能治好你,别瞎想。”
    “怎么你的手上有股尿|味……”后生咳了一声,“我的心口被射|穿了,怕是活不成。”
    火长问道:“还没问过你,家里有几个兄弟?”
    后生道:“三个,俺是老大。”
    火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你们家绝不了后,安心去罢。你算战死的,官家会送一块地和一些钱,你那俩兄弟讨媳妇也容易些了。”
    “俺好冷,好冷……”
    “砰砰砰……”门上想起来一通碰撞的巨响,很显然是吐谷浑兵在撞门。塔上燃起了大火,没有远程防御,敌兵很快就翻过壕沟到门前来了。
    火长从受伤的后生身边站了起来,到铁床后面取了横刀,说道:“兄弟们,咱们在阴曹地府再相会了。”
    ……
    戎堡,位于鄯城西南方向六十里。
    指挥官姓梁,是个二十多岁身强力壮的汉子,一身明光甲擦|得程亮,他正站在堡中空地中的一个土堆上。这时墙上的一个军士喊道:“旅帅,西边点火了!”
    梁旅帅问面前的瘦子:“你们看见了多少人马?”
    瘦子道:“只隐约听见有声音疑马队,没来得及细看,雾大火长怕报不了信,就赶紧叫俺报信来了。”
    “全军备战,各带兵器上墙!”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许多军士6续从一排简陋的营房中出来,各带兵器到空地上排成队列。
    一声吆喝之后,鼓声变缓,咚!咚!单调的一个度,却富有节奏感。带着刀剑弓弩的五列军士踏着鼓点有条不紊地齐步向城墙上走,步伐整齐,铁鞋踏在草地上脚步声犹如一曲粗旷的单调音律。
    梁旅帅接过手下递来的铁盔,直着脖子不慌不忙地戴在头上,把绳子系好,这才随后向城墙上走去。那圆弧头盔上插着一支天鹅羽毛在微风中微微摇晃极其柔|美,和铁甲铮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东方的朝阳已然升起,在洁白如|丝如幕的雾气中,那一|轮红|日红得鲜艳红得似血。雾气已在太阳下面越来越稀疏了。
    雾中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马队,更近之后能看清是两股人马,大股向东北方向行进,另一股面对堡垒这边过来了。
    城墙上两旅帅的旁边一个汉子瞪圆了双目结巴道:“是吐谷浑大军……咱们,咱们赶紧趁没被合围走罢!”
    “冷静,火长,这里只有十二匹马。”梁旅帅冷冷地说,又指着一个紧握住弓箭的后生道,“你接替他的职位。”
    旁边的火长愕然道:“为何?”
    “因为你要死了。”梁旅帅缓缓拔出横刀,一刀捅了过去,随即把刀身在其腹中一绞,顿时咝声裂肺的惨叫响起。
    “扰乱军心者,斩!临阵退缩者,斩!”梁旅帅将血迹斑斑的横刀举向半空爆喝道,“大丈夫以身报国,大限已到,诸位共勉!”他又下令马队出了堡垒,尽力向东北方向奔跑,好回城报信。
    “往墙上泼黑油。”
    梁旅帅提着刀从城墙上走了下来,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冲洗横刀,放入刀鞘,对身边的跟班说道,“把信鸽全部取过来。”
    俩人走进木屋,分工协作,梁旅帅提笔写纸条,跟班吹干后绑到鸽子的腿上,然后放掉。写好一张就放一个鸽子,一连放了五六只。梁旅帅见差不多了,便把剩下的鸽子连笼子一起丢进火盆里,那些鸽子在里面扑腾着垂死挣扎。“咱们是用不上了,别留给敌军。”
    他们又在屋子里搜寻了一番,把一些图纸、公文等物纷纷丢进火盆。外面已是喊杀震天响,打将起来了。梁旅帅和跟班刚走出木屋,就见漫天如蝗虫一般的箭羽从背后斜倾而下,忽然一声闷叫,跟班捂住喉咙扑倒在地,双腿在地上乱蹬起来。周围的地上零落插着许多箭羽,但梁旅帅毫无伤。那跟班却是倒霉,没穿盔甲,又正好被射|中后颈,看来是无活了,他趴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一手捂住脖子,一手向梁旅帅长伸出手,眼睛里充满了眼泪和绝望。
    “大家都得死,你就先走一步罢。”梁旅帅冷冷地丢下一句,手按刀柄大步向城墙上走去。
    走上城墙,只见像蚁群一般的人从四面八方忘我地涌来,看得人头皮麻。
    那些人多半都是吐谷浑贵族的奴隶当灰灰来的,披头散犹如乞丐,手里或操短刀或拿削尖的木棍,也有的拿着粗陋的弓箭。而吐谷浑精兵则远远地站在后边,偶尔派出马队冲至城下,放完一通便走,并不纠缠。但奴隶们就死惨了,他们身上只穿着一些动物毛皮或是麻布,对弓箭毫无防御,唐军以弓弩狂射,又有平虏巨弩一就是一排弩矢,城下的人被射|得哭爹喊妈,城下的草地上、壕沟里到处都是尸体。
    但唐军人少,自然无法防止敌人靠近,连续拉弓拉弦不足一炷香工夫,很多人都已手臂酸|软,箭矢愈稀疏了。弓弩拉一次至少得使几石之力才能开,绝不是件省力的活,人数少了很难持续,已经有不少吐谷浑人搭上了梯子往墙上爬。
    一个将领建议道:“旅帅,点火吧,烧死|狗|日|的。”
    “冷静,队正。”梁旅帅直着脖子冷冷道,“真正的敌人还没有上来。我们可以死,但我死一人,至少要让虏军留下五具|尸|!”
    忽然听见哇哇一声怪叫,第一个吐谷浑奴隶爬上了墙头,八仗远的地方都能闻到他身上散的复杂臭气,也许生下来到现在都没洗过澡。
    刀光一闪,那奴隶脖子上彪出点点红色,仰头向下边摔了下去。梁旅帅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传令,射生队换步槊,刀牌手列队。”
    就在这时,只见远处一股马队从乱兵中间靠过来了,这回他们不像刚才一样射一通箭就走,而是停在下面没走,因为唐军的远程已经停火了。形势逆转,墙上被弓箭轮|番覆盖,唐步军大多穿金属和皮革揉制的镶嵌甲,还有的拿着盾牌,对箭矢虽然有防御,但这样连续不断的攻击依然让他们持续伤亡,人数越打越少。
    眼见奴隶们无法突破唐军墙头防线,吐谷浑骑士下马来,补了上来。就在这时,梁旅帅下令道:“点燃黑油!”
    星星火光如几盏灯火一样闪过,随即便称燎原之势,城墙上和壕沟里的黑油立刻燃起大火,黑烟弥散,让城堡上空仿佛布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敌兵哇哇乱叫,身上燃着火纷纷掉下去,还有的全身起火到处乱跑或在地上打滚。远远看去,他们就像坊间那些表演戏耍的戏子一样,在火光中跳着鬼魅一般的舞蹈。黑烟中夹带着燃烧塑料和皮肉的糊|臭。
    ……大地间的浓雾被阳光一照,现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原野上淡淡的薄雾如梦如幻,而山坡腰间的白丝犹如白云一样。骄阳光芒万丈,让整个天地都凯凯生辉,仿佛步入了仙境,隐约之间有声音笼罩在大地上,但那不是天籁之音,而是攻伐杀戮的罪恶之声。
    戎堡远处出现更多的人马,整个原野仿佛都站满了人,比遇到草原野火时所有动物迁徙的场面还要壮观。
    那顶十六人抬的轿子前,骑在马上的伏吕气急败坏地吼道:“现在还没拿下戎堡?!”
    一个人跪在马前战战兢兢地说:“唐人负隅顽抗,再给末将一点时间,很快便夷平此堡。”
    “一炷香以内攻克。”伏吕挥了挥马鞭,“他们还没被吓傻,还守在这里干甚?百十人的地方也磨磨蹭蹭,没用的东西!”
    这时轿子里的年轻汗王淡淡地说道:“大相应该多了解唐人的习性,他们的想法和我们不同,在他们看来,气节比个人性命要重要得多。”
    伏吕道:“都是爹生妈养的,刀子捅进去照样能死。”
    跪在地上的将领得了命令,策马来到前线,直着堡门道:“只有一炷香时间,上精兵!破了大门,冲进去。老子要是被罚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没一会吐谷浑阵营里又派出一股人马来,他们纷纷拿着木板圆盾,护着一架撞车缓缓前进。那根大树干两边全是顶着盾牌的人,让他们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只粗短的大蜈蚣一般在爬行。
    行只门前,两边的戍楼上纷纷往下推石头,大块石头砸将下来盾牌挡不住,被砸伤多人,但很快就有其他人去补“断足”,让大蜈蚣依然是大蜈蚣。
    “咚、咚……”沉闷的声音就像又破又大的鼓在敲打一般。
    这时上头又把很多瓦罐丢下来,摔碎之后全是黑油,随即一只火把扔将下来,哄地一下便燃起火。哭声喊声乱作一团,让人听了没拧�
    后面叽哩咕噜的又有人在吆喝,片刻之后周围的活人又顶着盾牌从两边靠拢了大树干,再次组合,这只蜈蚣坚挺异常,仿佛打也打不死一般。
    ……墙上的梁旅帅默默地看了一会门前,忽然说道:“传令,活着的人都下墙,到门前列队!”
    他说罢也转身便走,走下墙梯,来到土丘旁边,抓起旗杆走了过来。只见那旌旗上写着两个大字:大唐。
    众军6续来到了门内的平地上,派成了几列纵队,起先衣甲整洁的一个旅官兵现在还剩几十个伤痕累累衣冠不整的人,已是狼狈不堪,但队列依然站得整齐,诠释着他们是一股军队。
    咚、咚!大门摇摇欲坠了。
    “是时候了。”梁旅帅开心地咧嘴笑了笑,慢吞吞地抽出佩刀,指着战旗大喝,“大唐万岁!”
    “万岁!万岁……”众军高呼,仿佛不是穷途末路,而是在庆贺胜利一般,士气大振。
    “攻击队形。”
    “得令!”
    “轰!”大门坍塌,腾起一股黄尘。短时间的沉寂,没人马上冲进来,但片刻之后,只听得马蹄骤响,一群骑兵大叫着飞奔而入。
    “杀!”一声大喝,数十伤兵反冲上去。步槊在前,列队而奔,刀盾手也随后跟上。吐谷浑前头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马嘶声惨叫声喊杀声响彻云天。但更多的马兵进来了,有的正面直冲,有的从侧翼迂回。
    不到片刻工夫,敌众我寡的唐军残兵便被冲得七零八落不成行伍,又被敌兵团团围住以弓箭射之,很快便死伤殆尽。
    尸|一地,刀剑枪钩牌散落一地,断了腿的战马躺在地上噜噜地哀鸣。梁旅帅成了光杆司令,被敌兵团团围在中间,因手里还紧握着战旗,又剩最后一个人了,敌兵没有马上射杀他。
    “投降,可免一死!”一个敌将用生涩的汉语喝道。靠近唐境的各族人,只要有点身份的多半都会两句汉语。
    梁旅帅那顶插|着漂亮天鹅羽毛的头盔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髻也散开,披头散地坐在地上。他把刀刺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忽然仰头“哈哈”大笑,仿佛开心极了一样。
    众吐谷浑人不禁愕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战旗用力插在地里,提起横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把兵器放下!站住!”
    “嗖嗖……”一通弓箭就近飞来,力透战甲,梁旅帅变成了刺猬,用最后一口气遥望东方,身体歪倒。
    不知东边有什么,有他的媳妇,或是情人小娘,在等他回去甜蜜缠绵?
    战斗结束了,天地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浅|浅的声音是伤兵的痛苦,又像诗人的低吟。
    仿佛有幽幽的歌声……
    良人昨日去,明月又不圆。别时各有泪,零落青楼前。君泪濡罗巾,妾泪满路尘。罗巾长在手,今得随妾身。路尘如得风,得上君车轮。陇右千里道,近如中门限。中门逾有时,陇右长在眼。生在绿罗下,不识陇右道。良人自戍来,夜夜梦中到……
    至此戎堡唐军全军阵亡,但城堡内外留下了近十倍的尸体。吐谷浑人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恐怖的东西,摸不到看不见,有如神力。
    ……
    蜿蜒的河流之傍,一座古老的城池默默地坐落,一骑想着那城池飞奔而去,舞起一股烟尘。
    他背上的三面小旗在风中噼啪直响,背上还插着几根箭羽,他刚到城下便从马上滚落下来,嘶声喊道:“戎堡急报!请见张守捉!”
    “快放吊桥。”城上一个人喊道。
    吊桥放下之后,那人趴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没爬起来,过得一会门里面又跑出三匹马来,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俩人抬起那受伤的军士便走,另一个牵马跟在后面。
第十四章 无衣
    张五郎的行辕在鄯城城北一处大户人家的院子里,这里的主人嗅到战争的气息早早就跑别处避风头去了,于是就被征为行辕官邸。、看得出来此间主人是个有钱有品位的人,院子里曲径通幽鸟语花香,设计得十分优美。不过后面的园林张五郎从来没去过,只住在前院的一间厢房里,然后把倒罩房的客厅做了值房。
    太阳从东天初升,张五郎刚刚才练完剑在厢房里洗脸,便有军士急匆匆地进来说事。
    没过一会儿,陈团练也一身盔甲来了,进门便说道:“五郎,我刚得到戎堡来信,吐谷浑人入寇,大军直逼鄯城,戎堡恐怕昨天就已经丢了。”
    “我已知晓。”张五郎镇定地说道。
    陈团练没想到张五郎能先一步就知道了,听罢微微有些惊讶。
    “四门戒严了么?”张五郎一面说话一面脱下身上的长衫换战袍。扣上银钩腰带,他又将小刀、火石、皮袋等物挂在腰上。
    陈团练道:“那是自然,这些日子来四道城门本就很少开过。”
    就在这时,杂役端着木盘子送早饭进来了,张五郎问道:“陈团练吃了吗,一块儿吃点。”
    “都什么时候了,我空了再吃。”陈团练没好气地说。
    张五郎道:“吃饱了才好打仗。那你先过去,召集校尉以上将帅到西城谯楼。我随后便到。”他说罢便不再说话,端起碗拿起筷子便稀哩呼噜地大口喝起精肉稻米粥来。
    陈团练抱拳道:“末将先行告辞。”
    就在这时,空中荡起了一阵沉重的钟声,正是谯楼上的大钟敲响了。上面的钟平时只有昏晓之际才撞击,使臣民闻之而生儆惕之心;而现在的声响,显然不是报时,而是报警。
    张五郎快地喝完碗里的稀饭,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然后取了横刀挂在腰间,抱起头盔便走。
    走出厢房,只见南边敞开的大门已有一队骑兵站在那里,马夫牵着战马等着。张五郎回头看时,北面的值房门口参军、录事、书吏等官吏正站在那里,一起向他鞠躬执礼。
    张五郎道:“派人联络鄯州。”说罢戴上头盔,径直走出大门,翻身上了战马。
    一队人马沿着南北的笔直大街先往南行了一段路,走到中间的十字路口时才向西转,路口立着一个牌子:闲杂人等禁行此道,违者一律下狱。
    “咚咚咚……”忽闻一阵皮鼓声,随口“咵咵”的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张五郎回头看时,只见一队步军正列队向西小跑行进。
    张五郎等人继续向西行,一路上都有队伍从主干道上向各城墙方向调动。他刚接手鄯州军,还没怎么摸熟,但见临战前众军队列整齐有条不紊,心下又多了五分信心。
    来到西城谯楼下时,只见城楼下那块空地上已站了马球场大小的一片队列。一二十个将领从阵中迎了上来,陈团练虽然只负责指挥三团泅营,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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