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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歌·山河曲-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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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气,和他相斗仍无必胜把握。

断魂幽幽一笑,道:“师妹既然相让,我便不客气了。”中指劲弹,两道无形剑气往两边激射,花非花玉容惨淡,知他这两下即将她身边隐藏的野葛、天雄二毒除去,关了惊门、伤门两处,颇有决一死战的意味。

未时动手,火入金乡,本是交战主客两伤的格局。花非花不知断魂挑了这样的时辰,是否有所寓意。当下把心一横,把江留醉往更远处一推,用无形剑气将藏在洞壁的六十四种药物悉数散出,排出“诸天无常连环八阵”,首尾应和。其味辛、酸、甘、苦、咸,各入肺、肝、脾、心、肾,又攻鼻、目、口、舌、耳五官,发臊、焦、香、腥、腐五气,生涕、泪、涎、汗、唾五液,伤皮、筋、肉、脉、骨五体。

五味层叠而至,密密复复,断魂犹如身入蜂巢,千百种交替往复的气味嗡鸣而至,无从躲闪。“凌烟”再也挡不了这山崩地裂般汹涌而来的气味,颓然瓦解。断魂冷笑一声,脚步形如魅影,倏地起动,瞅准物物相克的微小罅隙,屏息而过。

花非花“啪啪”数掌,拍出九只小金鼎,竟亦烧了九品迷迭香,层递荡来。更损的是她知道断魂会依阵法方位找出生门,故意往那方向打出八十一枚金针,密密麻麻排列开来,杜绝他的后路。

饶是断魂也被弄了手忙脚乱,不得不闭了呼吸,更以护体功法护住心脉,以防毒性顺延经脉而入。他瞥到生门被花非花布了新的埋伏,脚尖轻点,仍径自往地上踩去。花非花心中忽然想到,断魂的鞋子必是特制,立即两手一挥,左右各射出三枚金针。

江留醉生怕这回断魂会轻易闯关,心下着急,想起花非花那一壁珍宝,候着断魂全神贯注之即,脚步微移。哪知他一动,断魂立有察觉,鹰隼般的眼冷冷一瞥,江留醉顿感心神为他所牵制胁迫,胸口隐隐如有重压。他及时调整吐纳,静心澄虑,把断魂那一瞥的压力尽数打消,胆气一壮,心想反正断魂会发觉,不如索性脱离战圈。

江留醉佯装怯懦往后退去,见花非花全力对外,根本无暇念及他的行踪,越发担忧她赢面不大。转道走至归魂宫藏药处,一排排的药罐令他眼花,好在每个瓶罐下都有针刺的小字注释。他一目十行走过,看到后来,除了药物外还找到暗器和工具。

有一管比印章略大的紫水晶吸引了他,他凝聚目光,看清下面那几个小字,写的正是“疾雨绵针”。急忙套在袖中藏了,往两人决斗处而来。

场上形势却是一变,断魂忍不住动手,舒展宽袖连环击出,更要命的是他一招挥出,连带附送若干古怪暗器,均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抹红晕从他手上疾飞而出,那晕红的色彩分明独属女子娇丽的双颊,在他手上却活了过来,宛若少女的羞涩就要印上花非花的脸。本已避无可避,花非花张口轻吹,晕散如霞,化作瓣瓣花雨。她猝然低头躲过,又见两只燕子一高一低翩然舞翅,往双胁飞掠。

江留醉见势不妙,扣住疾雨绵针的机关就想发射。花非花纤手一旋,遥遥以气机牵住那九只小金鼎,六只排成一个“品”字,另三只呈倒三角,各袭向断魂上下盘。双燕眼看飞至,花非花伸掌一拨,竟不惧暗器凌厉,两只燕子颓然折翼倒地。

断魂自知他制的暗器寻常人根本碰不得,冷然挑眉,张开十指,飘飘白雪迎头打下,簌簌落落漫天飞翔。花非花厉喝一声:“快退!”江留醉急忙施展叠影幻步远遁而去,花非花身形陡转,长袖善舞,顿时将周身气流打出一个巨大的漩涡。白雪丝毫进身不得,反围绕她凝成一团,被她越聚越小,直至最后化成双掌间一枚硕大雪球。

她冷哼一声,伸手捏了个诀,立即使出前趟对付伤情的“麝檀功”。断魂见暗器全然无用,她的反击亦无比迅速,不由嘿嘿一笑,身形快如鬼魅,疾点四壁,借助花非花原先布下的连环阵躲避“麝檀功”引发的辛烈气味。

局面转变,花非花操了主动,江留醉大喜,疾雨绵针到底使不上。这两人斗法使的不是毒药针法,就是暗器机关,委实令他插不了手。

断魂避到远处,一声长笑:“红颜、归燕、丹雪,都被你破了……师父说你能克制我们,看来并非虚言。”

花非花一愣,听出他并无敌意,袖中登即飞出九尺轻罗,打中洞顶一处凹起。岩壁裂开一条狭缝,绵长蜿蜒有数丈之长,犹如张大了嘴巴,忽地把洞中诸多药味抽了一干二净。江留醉看得呆了,听断魂凝望那机关长叹道:“这是师父的手笔罢!”

花非花点头,平心静气地道:“你只是来探我虚实?”断魂一笑:“同在一门下多年,切磋技艺理所应当。”花非花松了口气,道:“你非为失魂的事而来。”断魂道:“我早知他会脱困而出,诸事皆宜,愁他做甚?”

花非花想到他必推算洞悉前事,胭脂的野心瞒不过他耳目。可他虽然心知肚明,依旧不忍违逆这妹子的意愿,到归魂宫走这遭除了想见她这个师妹,更大的情由怕是欲寻妥善解决之道。她有了计较,不想再与断魂为难,点头道:“你进退两难,我不该逼你。”

断魂听了这话,似笑非笑却是不答。花非花也自踌躇,胭脂若仍肆意妄为,她是否要瞧在断魂的情分上不理会?又想失魂既然无事,诸事由他操心也罢。

江留醉想到阿离,道:“他在我家中不知呆得可好?”断魂知他在说失魂,坦然一笑道:“你家?恐怕他早离开。”江留醉急道:“他去了何处?”

“换作你会去何处?”

江留醉惊道:“京城?”苦笑着对花非花道,“这下轮到逊之头疼了。”

初七立春,龙佑帝服大裘冕,乘玉辂,至崇武门外东二里祀青帝,以帝太昊氏配,勾芒氏、岁星、三辰、七宿从祀。祭祀后归来,龙佑帝入金屏宫礼宴群臣。

这天甚是晴好,随行的顾亭运不由对郦逊之笑说道:“《占年书》说,人日晴,所生之物蕃育;若逢阴雨,则有灾。看来今岁得享五谷丰登,大喜啊。”

郦逊之道:“但愿如此。”他心不在此,正头疼找寻谢盈紫一事。燕陆离一案已君臣达成一致,既以疑案论,办足官样文章,日内就可了结。可谢盈紫的出走使龙佑帝忧心忡忡,为人臣子的他不得不想尽法子要寻回佳人,却不知人海茫茫从何找起。

宴席上郦逊之心不在焉,寻隙去见郦屏,坦然把难题摆出。郦屏从容微笑,告诉他旁事或许难办,在京城找人易如反掌。郦逊之大惑不解,听郦屏详细解说一番,方知个中巧妙。

此次与郦屏同批归来的郦家军将士有三营共计一千五百人,均是特别领了恩旨,批准回乡探亲。说是恩旨,其实是为防止兵骄将专而进行的换防,这些将士约有一年不必再赴边疆。这千五百人分居京师各处,每日到屯驻在京畿的禁军帐中点卯,由都监统一管理,农闲时习武训练,农忙时解甲归田,恰好成了郦家在京中的耳目。

往日郦逊之托付郦屏的事总能迅速办妥,原来是这么个缘故,思及先前郦屏提及的千余佣伍军士,郦逊之知道必定也在郦家将士的监视下,略略安心。但他又生出别的担心,以龙佑帝的缜密心思,岂会想不到这原本内外相制的法儿,便宜了郦家人左右逢源?不过是如今依仗他郦家,隐忍不发罢了。

令郦逊之犯愁的事遂多了这一桩。事有缓急,他虽未想出什么安置的好法子,却因有这批眼线的存在,仅花了四个时辰就得知了谢盈紫的下落。

那些将士拿了谢盈紫的画像按图索骥,返回消息时一致交口称赞此女美若天仙。据说是宿在一家客栈昼夜不出,因送饭小厮和店老板没口子地夸赞,艳名已传了出去。周边专凑热闹的纨绔子弟来闲逛的多了,客栈生意平白好了三两倍,依旧无人见到她的面目。

郦逊之心知天宫在寻谢盈紫,不知被什么心思牵引,生出亲自造访的念头。他自然不打正门进,趁了客栈里众人午后困乏皆在歇息,悄然来到谢盈紫门外。门房紧闭,郦逊之用了巧劲,推手卸去插销。

进门,无人。郦逊之心有感应,回首望去仍是无人,明知她就在旁,迅捷地几次转身,不料依旧看不到谢盈紫一丝痕迹。他好胜心起,脚步微移,身形陡转,速度越来越快,简直如陀螺飞旋,才瞥见她一星半点霓裳,仿若云遮雾挡的山间蜿蜒伸出的斗拱飞檐。

郦逊之长叹一声,驻足拱手道:“逊之甘拜下风,请谢姑娘现身一见。”

他这厢认了输,谢盈紫不忍他受窘,轻移莲步走出,郦逊之乍见之下已然呆住。谢盈紫曼妙地行了一礼,道:“盈紫一介草民,何劳大人屈尊来访?”

郦逊之定睛相看。这般出尘容貌,冰清玉洁姿态,唯有这不沾俗世的女子方有。他这时明了为何龙佑帝会对她如此倾心,竟想以后位相许,他心底亦隐隐生出了感叹——尘世间再高的地位也会亵渎她的仙气,离开宫廷应是她正确的去处。

只是他,一颗心太过留恋红尘俗气,纵然明白她该高飞远走,却依然要做一个不识时务的说客,劝她留下。

谢盈紫心不在此,说完话便飘然走过他身际,依了床边坐下。她静谧的神态让郦逊之的心也渐渐安静,暗叹一声无奈,说道:“姑娘不辞而别,可知宫里上下一片混乱?”

“盈紫原非什么大人物,大人说笑了。”她轻抚床上一席衾被,棉布温柔的质地使她泛起怅惘的微笑,平常人的日子,于她竟成了奢望。

郦逊之仿佛明白她的心思,不忍打断,由她兀自出神,在一旁痴痴凝望。过了好一会儿,郦逊之缓过神,道:“我送你回家。”

“我没有家。”

郦逊之道:“天宫不算你家?”

她抬眼看他:“来处非我来处。”

“你既不想回去,又有何打算?”

“人如浮尘,来去匆匆,去到哪里都是一样。”她伸出手去,轻轻接住了什么。

郦逊之直截了当道:“你在躲避皇上?”

谢盈紫摇头,眼里有一抹愁思,仿佛明月上的一斑阴霾,道:“我不避谁,尘世避无可避。”

郦逊之心下叹息:“你可知你不回宫,京城将天翻地覆?”

“盈紫不沾世事,大人言过其实。”

郦逊之神情郑重,肃然道:“谢姑娘,皇上为了姑娘和太后闹翻,将太后困在慈恩宫,从此不许太后早朝。之后的大婚,也不知皇上会如何,政事动荡,姑娘真的只想袖手旁观?”

“他当真如此……”她沉吟。

郦逊之在这当儿仔细端详她微蹙的黛眉,责备话儿均不忍出口。他暗恨自己,她本不属于皇宫那种俗处,他却偏偏要为了皇帝和社稷要绑她回去。

郦逊之凭直觉感到,龙佑帝骨子里隐忍多年的暴戾,将会因她的离开而爆发。皇帝每个阴霾的眼神,都让郦逊之看到了深埋他心底的怒火,因此,无论用何手段都不得不把谢盈紫请回皇宫。

“请谢姑娘恕逊之无礼,斗胆再次请姑娘回宫。”

谢盈紫静静地道:“我不想走。”

郦逊之无奈。话已尽,唯剩动手一途,强行带她离开。他尚不知如何动手,谢盈紫看破他的心机,笑道:“我既是天宫子弟,你便依江湖规矩罢了。”

这一笑令郦逊之失神。他拱手行了一礼,随即揉身袭上。身子方动,眼前已无谢盈紫踪影,讶然抽身四顾,隐隐觉得深陷一个虚无场中,飘飘然无处着力。

进,退,似被云朵托扶,被藤柳相搀,软绵绵不落力。郦逊之急忙运气,内力一缕缕奔泻而出,仿佛成了吐丝的蛹要到死方尽。他心底骇然,顿时想起师父说过这门“日月缥缈”功法的厉害,可令方圆数丈控制在其掌力范围内,更可旋转回吸对手内力。

他当即沉气内收,顿时止住外泄之势,而觊觎在他周遭的回旋内力,始终虎视眈眈。谢盈紫内力之强着实令郦逊之诧异,这亦激起他好胜的心。他师门的华阳功本就遇强则强,逢变则变,善于觑隙而进,如神蛰炁海藏于九渊之下,一旦被激发,则如赤蛇透关动于九天之上。

对应日月缥缈连绵不断的内力一波波缠绵起伏,郦逊之双掌拂动似云卧天行,将汹涌而至的内力于掌中气场疾转,渐渐消之解之,化为己用。

谢盈紫内息登时一变,郦逊之突感刺骨冰寒,竟是不知觉沾了她的阴寒之炁,沁入骨髓。那阴炁顺他气脉游走一圈,郦逊之禁不住冻得哆嗦。谢盈紫嫣然一笑,内力尽撤。郦逊之趁隙将劲气逼来,铺天盖地压得她喘息不得。

谢盈紫方悟上当,以他的纯阳内功而言并不惧她,故意吸了她的内力去。她也不生气,又运起内力,把他顶了回去。

相持不下。郦逊之未想到谢盈紫的武功竟精湛如斯,隐隐有超越谢红剑之势。忽地心中一动,她若真能留在龙佑帝身边,皇帝又何惧杀手的刺杀。

他心念一动,随即散功,疾退数步,把谢盈紫的内力一一化去。谢盈紫不解望他,见郦逊之忽然双膝跪地,一脸执著。

“你为什么……”谢盈紫说了一半,眉头紧蹙。

郦逊之知她心头所想,苦笑道:“皇上对姑娘一片痴心,求姑娘成全。”

谢盈紫神情恍惚地念了一句:“若有所求,别生憎爱,则不能入清净觉海。”郦逊之茫然失落,见她浮起清凛的微笑,淡然说道,“今夜我便回宫,请郦大人先行。”郦逊之牢牢盯紧她片刻,站起身告辞而去。

他眼前始终萦绕谢盈紫的影子,仿佛哀怨。那一跪,是不是断送了一个清净女子,他不知道,心头闷得发慌,十步一徘徊地回到了康和王府。

想到谢盈紫回宫的样子,郦逊之的心口竟然很痛,很痛。他不知道,这天下还需要再牺牲什么,一种无力感缠满他疲倦的身躯,连大门也差点迈不进去。

第三十三章 真情

江留醉见断魂和花非花聊得投契,以为这事便这样揭过,一颗心刚刚放下,谁知花非花突然又道:“胭脂妹子来了很久,莫非真不想出来与我一见?”

江留醉一惊,心想胭脂怎会在此。断魂道:“果然瞒不过你,这归魂宫药味实在太浓。”江留醉听得一头雾水,鼻子稍嗅了嗅,才发觉因药物摆放不同,药香亦各有层次。想来花非花是因药香有阻,察觉有人在侧,再一推算猜出是胭脂。

胭脂晏笑现身,朝花非花行礼道:“我只待跟江大哥说一句话便走,花姐姐,叨扰了。”言毕盈盈看向江留醉。江留醉瞥了花非花一眼,朝胭脂走去。

胭脂纤手靠在唇边,凑向江留醉细细低语了一句,江留醉身形顿滞。胭脂朝花非花一笑,转身往洞外走去。江留醉话也不说,甚至一眼都未望向花非花,径直跟了胭脂离开。断魂一言不发,盯紧花非花看。

花非花咬紧了牙,微笑对断魂道:“非花忽然想饮茶,师兄可有兴趣奉陪?”断魂深深看她一眼,“如此甚好,请。”走进内洞前,花非花终于忍不住略略偏了偏头,朝洞外看去,那里早已无半个人影。

“想知道身世,就跟我走。”

就是这一句话,让江留醉无声息地离开花非花。他是不该隐瞒她的,但此刻竟不想让她知道。连他都害怕听到的真相,不想花非花看到他的无措。是的,他心乱,隐隐猜到的谜底会不会变成事实,他没有把握。

离开归魂宫的路颇为怪异,他们先是沿崖边的缆索而上,斜刺里爬了十余丈后落到另一个岩洞中,再穿过那个岩洞,走到山路上。归魂峰上树木成林,比起另外两处可谓茂盛,这路更不好走,随时要应付迎面而来的枝桠和无路可通的密林。一路翻山越岭,江留醉茫然地跟在胭脂身后一句话不说,像个没影子的鬼魂,心里空荡荡晃悠着。

胭脂显然没意识到他内心的慌乱与挣扎,她宁愿相信他一开始就愿跟她走,而不是靠那句话背后的胁迫与利诱。她的心渐渐温润愉快起来,走路爬山姿态翩然若飞,如不是江留醉心不在焉,定可发觉她像一只快乐的百灵在山间起舞。

“对了,这颗解药你先吃了。”胭脂拿出一颗销筋挫骨丹的解药,关切地望了江留醉。江留醉心想,花非花早已治得七七八八,但不忍拂她之意,丢在嘴里咽下。胭脂松了口气,含笑与他并排走着。

她回眸偷看他一眼,一抹隐忧从他眼角滑出,胭脂不以为然地想,等他知道一切,将会遗忘所有不快,意气风发地感谢冥冥中上天的安排。想到此处,她的嘴角满意地留下一朵微笑,顺手折了节树枝在手中缠绕,把千回百转的心事藏在手心。

“你到底要带我去何处?”走了大半时辰,江留醉眼见前路遥遥,忍不住问道。

胭脂想,一辈子这样走下去该多好,笑笑地道:“带你去看一个人。”

又行了一阵,来到一处寸草不生的绝岭,格外清冷寂寞。江留醉只觉寒气袭人,紧紧了衣衫,突然看到一个荒冢孤零零在前方立着。四周光秃秃的,它便如一块石头,看不出一丝曾有人活过的气息。那下面躺着的躯壳早是累累白骨,无人问津。

一刹那间,江留醉惊疑地想到了柴青凤的墓,为什么看来与他相关的人,都已离去?一个个不解的谜,唯有从黄土中探询答案。他想开口,却如被缝紧了嘴,说不出话。

“这里面躺的是当今贵太妃,可惜再无人记得她曾经的荣耀。”

贵太妃……先帝的妃子?江留醉疑惑地想,这与他何干?他松了口气,或者,这不是他的亲人,不过是可能知道他身世的人罢了。

“天泰爷当年在处州曾娶过一位许氏,后来为了金家的富贵,谎称没有成亲,这才顺当地娶了金要儿。”江留醉见胭脂直呼太后名讳,眉头一皱,听她继续说道,“可等天泰爷称帝后,金后想要一房专宠便没那么容易。皇帝从处州老家接回了许氏,封作贵妃,还派了专人护卫。”

说到此处,胭脂莫测高深地一笑:“你猜,那位武功极高的侍卫大人,是谁?”江留醉犹自惊疑,胭脂已替他答道,“便是当时大内第一好手,冷剑生。”江留醉嘘了口气,他以为是师父仙灵子,冷剑生嘛,总是他生命之外的人。

胭脂见他不在意,悠悠笑道:“看来他们师徒俩找你的麻烦还不够。”江留醉“哼”了一声道:“究竟他们为何跟我过不去?”胭脂摇头:“他们绝不敢对你下手,不过是想引出你师父,彻底查清你的底细。”

“我无父无母,有何底细好查?”

“唉,”胭脂拍他的手,像猫儿逗弄老鼠,“我说了大半天的故事,你不想再听下去?”

江留醉有点头疼,不觉想到仙灵谷里的许伯、许婶,为什么偏偏和天泰帝的贵妃一个姓氏?不得不让他疑神疑鬼。他很想告诉胭脂,不必说了,他不想听,但心中的好奇依然压倒担忧。

真相即使鲜血淋漓,却令人不生迷惑,一直以来,他盼的就是解开谜团的这一刻。

胭脂见他安静下来,笑吟吟地说道:“金皇后不是个好惹的主,几次找许贵妃的麻烦,都被冷剑生挡了回去。于是收买冷剑生,就成了一着必走的棋。”

“据说冷剑生人品颇差。”

“你认定他会被收买?”胭脂摇头,“这人有一点好,会选主子。当时他选中了天泰帝,一时倒没背叛。直到……”

她停下来,望住江留醉,像是等他接话,江留醉不吭声,胭脂也不急,故意道:“就要说到你身上了,怎么还不爱听?”

“要说便直说。”

“你别生气,我最怕见你生气。说到哪儿了,对,冷剑生本来一心护着贵妃,直到他发现,暗中保护贵妃的那个人,武功犹在他之上。”

“暗中保护……”江留醉不由念道,心里一抽紧。

“不错,正是你师父仙灵子。当时,他尚有另外一个名字。”

江留醉不愿在胭脂面前暴露心绪,故作镇定道:“后来呢?”

“冷剑生量窄气小,无意中跟仙灵子一交手,吃了暗亏,从此一心想赢过他。”胭脂呵呵笑道,“谁知这桩事叫雍穆王给打听到了,自然如获至宝,一面在天泰帝跟前挑唆贵妃与人有染,一面故意放话说天泰帝不放心冷剑生,才暗命仙灵子保护,令冷剑生对仙灵子恨之入骨,自然愿意为金后效命。”

“皇帝的耳根子,怕没这么软吧?”

胭脂正色道:“你错了,天下帝王最易生猜忌之心。许贵妃当即被贬冷宫,好在当时她已有身孕,皇帝才没把她贬为庶人。”

江留醉苦笑,贵妃、庶人,名分很重要么?对一个失去丈夫宠爱的女人而言,到哪里都是凄凉。那个可怜的孩子难道就是……他不敢再往下想。灵萦鉴说,我知道你的身世。冷剑生拍出一掌,把他震了半死。百姓会逼你做官,胭脂肯定地说。

耳中鸣叫着各种声音,他忽然觉得,他不是他了。

他不再是江留醉了。

他是一个别人都知道他是谁,偏偏自己茫然无知的人。父母、兄弟,虚幻地出现,来得没征兆,一下子扼紧他的喉咙,他似乎被五花大绑在祭坛上,头脑手脚由不得他做主。

江留醉很想丢开这一切,不再找什么真相,过回从前的逍遥日子。

胭脂见他流露惶恐不安的神色,两手无意识地揉搓衣角,突然为他心疼。她伸手搭在他肩头,想给他些安慰,怎奈江留醉心乱如麻,根本无法体会她的好意。

“你别怕。”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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