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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往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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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酸酸地想着,又一次开始后悔。呜呜呜,他真蠢,当时为什么要跑,应该拿起大棒打得师兄不能自理,再也不敢去打野食。
想着想着,洛奈何忍不住就捶胸顿足。
「七位师傅,我要下山,我要下山,我要下山……」
他开始满地打滚。
七个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的老头儿,全都看傻了眼,这小子怎么这么无赖?齐齐喝道:「不行!」
洛奈何被打雷般地齐喝吓了一跳,从地上爬起来,挥挥尘土,嘟囔道:「不行就不行,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他露出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眼珠子却四下滴溜,已经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跑出这鬼地方的方法了。
五指山,以曾经镇压过某只胆大包天的猴子而名闻整个修真界,虽然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万年前的传说了,但是直到今天,这里也是满山遍野的猴子,鲜少有修士敢孤身一人深入五指山。猴子会法术,谁也挡不住。这里是不是真的镇压过一只胆大包天的猴子,无人得知,但是五指山里有一只猴王,却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的事实,尤其是这只猴王率领下的一支猴军,简直就是修真界里最无赖地一群家伙,牠们最擅长的就是对孤身路过五指山的修士群起而攻之,水、火、金、雷、土,诸般法术齐齐上阵,直到将那个倒霉的修士,抢光剥光连个内裤衩都不留才肯罢休。
久而久之,五指山方圆十里之内,几乎就成了修士的禁区,宁可绕道行远,也不愿意从五指山抄近路走。
如果没有必要,苏乐并不想在五指山停留,他并不惧怕五指山里的猴王,但是对猴王天生的一双火眼金睛却十分忌惮,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下,他并不想去挑战那双火眼金睛是否能识破自己底细的可能性。现在,他的身分还不能暴露,见光死的特殊身分,让他只能一忍再忍。
但是,景阳的那滴血,却停留在五指山最中央的那座山峰上,那里是猴王的老巢。
立在五指山十里之外的一处小山岗上,苏乐的神情无比凝重。风月情魔绝顶聪明,他既然选择了五指山作为藏身之处,显然是猜到了点什么,又或者是想用那只猴王的火眼金睛来试探自己。
沿着小山岗往下走,那里座落着一座凡人的村庄。五指山的猴子们对修士从不客气,只要见到,必定抢光,但却从来不骚扰凡人的生活,甚至偶尔有妖兽经过扰乱村庄,猴子们还会冲下山来保护这里的凡人。所以这里的凡人对五指山上的猴子一向崇敬有加,不仅在村中立了猴王祠,每日里供奉香火,而且还定期往山上运送水果、榖米之类的食物供养那些猴子。
苏乐的身影出现在村庄里,此时的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麻布衣,赤着双足,长长的黑发披肩而下,上面沾满灰尘,神情潦倒而又疲惫,像是遭了难的旅人,引起了村中人的同情。
「这位兄弟,过来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一个经营着面摊的年轻男子招着手,旁边是他新婚的妻子,清秀的面庞上带着羞涩的笑容,宽大的衣裳下,是微微挺着的肚子,身子沉重,手脚却麻利地盛起一碗面汤。
苏乐走了过去,面上露出感激的笑意,摸了摸身上,歉疚道:「这位大哥,我……」
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年轻男子笑了笑,道:「出门在外,难免有手上不方便的时候,这碗面汤算我请你的,眼看这天气渐渐转寒了,看你穿得这么单薄,冻病了可不好,喝了面汤也好暖暖身子。对了,这会儿还有一双新鞋,我家娘子刚做好,我还没有穿过,一并送给你。外头的日子不好过,早些回家吧。」
「那就多谢大哥了,面汤我喝,这双新鞋是嫂子给大哥做的,我不能收。」
苏乐感激涕零的样子,年轻男子还想把新鞋塞给他,被他严拒,只得作罢,只是端了把椅子来请苏乐在炉边坐下。苏乐这次没有再推拒,坐下后端起面汤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
又有客人上门,年轻男子招呼着忙了一圈,回到炉边看他仍在慢慢喝着,禁不住好奇心起,道:「这位兄弟,看你也不是咱们这儿的人,是从哪里来,如何便落到这般潦倒?」
苏乐放下面碗,长叹一声,道:「说来话长。我家原也有些资财,不料前年父母亡故,落下不少的家产,我本有个弟弟,是妾所生,父母临终前,只留了一栋小屋给他,弟弟心生不平,欲强夺家产,不料事败逃亡。哎,到底是亲生兄弟,他虽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因此到处寻他,再分一半家产与他。谁料行到半路,路遇盗匪,将我身上盘缠抢光,马匹行李一样未留。无奈之下,我只得一路乞讨,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近日却听人说,在五指山中见过弟弟,因此才寻了来。」
年轻男子面露同情之色,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近来世道有些不太平,难为你一片孝悌之心,却遭此横祸,到了咱们猴王村就不用怕了,咱们这里素来有猴王护佑,就是盗匪也不敢到村子里来,你先安心在我家住几日,隔几日我得了闲,陪你去山上寻你的弟弟去。」
苏乐唉声叹气,道:「怕只怕弟弟在山中,已遭不测。」
年轻男子笑了起来,又道:「莫担忧,五指山中的猴爷们虽然顽皮爱闹,却从不伤人,顶多扔几块石头吓唬吓唬令弟。」
「那就叨扰大哥大嫂几日了。看嫂子肚子这般大了,应快足月了吧,大哥好心有好报,不日定能抱得贵子,子孙满堂。」
年轻男子哈哈大笑,女子却轻轻抚着肚子羞涩低头。
是夜,月圆,星暗。
一道幽暗的影子出现在女子的床头,五指从凸起的腹部上一晃而过。
「男胎,果然足月了,生产之日当在十日之后,吉日吉时,命数为……一生无风无浪,小富而安。」
月光照在影子的身上,露出一张惨白而俊美的面庞,修眉凤目,略带犹豫之色,沉吟半晌,终是冷硬如铁,坚定而决绝。
「今夜月圆无缺,主盛极而衰,此时出生之人,命中注定只能享得九年安泰,其后一生坎坷。今日我欲借你一缕先天胎气,实属无奈,乱你命数,改你运道,是我欠你因果,他日必有所还。」
影子的五指狠狠一缩,从女子的腹中拽出一道无形的气体,一口吞下,而后影子渐渐淡去。
片刻后,女子被一阵剧烈的腹痛从睡梦中唤醒,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号。
「娘子,怎、怎么了?」年轻男子惊惶地从床上跳起,茫然不知所措。
「相、相公,我、我好像快要……生了……」
「生了?啊……要生了……稳婆,稳婆在哪里……对了,还要烧水……」
年轻男子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直到邻里闻声请来稳婆,才算平静下来。
月上中天时分,一声虚弱的婴啼,自屋中响起,隐约传来稳婆的叹息:「作孽哦,这孩子瞧着……先天不足……只怕难以平安长大……」
待到出来,却是满脸喜色,对年轻男子道:「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
年轻男子喜极,望天磕头,大笑道:「我章家有后了……」
他冲向邻里,一家一家地敲门报喜,好梦被扰的人家,一肚子气撒不出,只能笑着送上一句「恭喜」。年轻男子绕着村里转了一圈,这才想起家中还有位客人不曾报喜,忙又撒丫子跑了回来,冲进客房,大声道:「这位兄弟,我章家有后了,我有儿子……咦?」
客房中,空空如也,只有一块闪烁着氤氲蒙光的长命锁挂在床头,正面,是吉祥如意,背面,是百岁平安。
年轻男子将长命锁挂在刚刚出生的婴孩身上,彷佛是错觉,那一瞬间他隐约看到一缕淡淡的青光没入了孩子的心口,婴儿的哭啼声,顿时响亮了许多,再也没有之前的虚弱感。
这一幕的疑惑,在年轻男子的心中只停留了片刻,便被初为人父的喜悦所感动,他望着白白嫩嫩的婴儿,眼中只剩下慈爱。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偶尔想起被自己收留、却又无故失踪的客人,然后心中生起淡淡的疑惑,一生未解。
像一个凡人一样,苏乐一步一步爬上了五指山。在他的身体四周,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先天胎气隔断了他身上那一丝修士的气息,密林中,猴子们攀上爬下,嬉笑玩闹,时不时扔几颗松果,砸在他的脚下,将他当作凡人一般戏弄。
苏乐无声地一笑,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引得猴子们更是兴奋,下一次扔过来的却是几个完好鲜嫩的水果。如果没有这道先天胎气的掩护,这些猴子们扔下来的,就不是水果,而是石块了。他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五指山的猴子这么讨厌修士。
捡起猴子们扔过来的一颗野果,擦去上面的尘土,他轻轻咬了一口。汁多甘美,满口果香,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目光远望,落在五指山最高的那座山峰上。
山峰直耸入云,如果从高空中俯视五指山,就会发现,五指山中五座山峰的形状,非常像佛修的智慧印,猴王的居住之地,就在智慧印的中心,最高的那座山峰上,而景阳的那滴精血,也停留在那里。
不知道这道先天胎气,能否瞒过猴王的火眼金睛。
苏乐再次轻叹,然后眼中再次闪过一抹坚定与狠绝。山道崎岖,虽是赤足麻衣,却步步坚定。
「我一直在猜你会不会来?」
一道阴柔的声音在山峦间回荡,时不时带出「嘻嘻嘻」的笑容,似哀婉,似缠绵,悠绵不绝。
苏乐脚步一顿,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望向站在前方的风月。
「景阳呢?」
风月轻笑,精致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玩味。
「一来就问小美人,怎么,真的相中他了?可惜,你来晚了,他中了我的相思入魔盅,以后心中眼中只有我一个,那么美的一张脸,就是我,也要心动啊。」
相思入魔?
苏乐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边还多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就像平时一样,宛如春风拂面。
「哦。」
他只是淡淡哦了一声,这让风月心中的得意突然就消失了。玻ё叛劬醋叛矍罢飧隹此破胀ㄖ良哪腥耍橐抡诓蛔∷某廖龋嘧隳ú蝗ニ拇尤荩胀ǖ拿嫒菸薹ㄑ诟撬怨亲永锷⒎⒊隼吹纳衩赜肭看蟆7缭碌男乃纪蝗挥行┢觯院V杏心敲匆凰布洌肫鹱约旱谝淮渭剿绽质钡那榫啊�
那是他无声无息地侵入到罗浮剑门昭阳台的那一天,正兴致勃勃地准备选一具合适的法相作为自己的躯体。
罗浮剑门本身不怎么样,可是修炼出来的剑体,的确有独到之处,就连风月这个域外天魔都要啧啧称奇,想不通一个修真界的二流剑修门派,为什么会有这样出色的炼体法门,更奇怪的是,幼童怀宝,居然还没有被人抢走,难道整个修真界的人都瞎了眼不成,看不出修炼剑体的好处?
不过正好便宜了他,换做是蜀山、峨嵋那样的门派,即使身为情魔,也无法做到无声无息地潜入,更不要说盗取法相了。
风月非常喜欢,心中无限愉悦。域外天魔无相无形,尤其是情魔,完全依靠吞噬修士的七情六欲而生,修为达到高深时,就会自然诞生七彩光芒,在心情愉悦的时候,七种色彩会交替出现,不经意地笼罩在一道身影之上。
不是法相!
「谁?」
风月一惊,七彩光芒自然收敛,他惊讶而又警惕地望着那道身影,刚刚才夺舍,自身的修为有一个虚弱期,这让他有些心虚。
黑暗中,那道身影慢慢走上前,月色如流水般倾泻在他的身上,宛如一朵生长在幽潭中的黑莲,神秘而妖娆,更隐隐有一抹强大的气息自他的体内透出,让风月更是忌惮。
「域外天魔。」
他听到那个人冷冷一哼,似乎万分不屑,风月心中顿时不满,七彩的光芒在他的身后闪现。然后就又听到了一声嗤笑。
「七情种魔大法?没用的。看在你我同源的分上,这具法相送给你。罗浮剑门你以后不要来了,这里——是我的!」
一道飓风突兀地出现,裹着风月离开了罗浮剑门,强大的吸引力让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尽管自己此时正处于虚弱期,但风月还是被这个人的强大给惊到了,他没敢再回去,潜走远方,直到完全恢复了实力,才不死心再次来到罗浮剑门,几次斗法,都被那个人击退,他也知道了,那个人原来叫苏乐,潜伏在罗浮剑门,做了一名普通的内门弟子。
他到底在守护什么?
风月一直想弄明白这个问题,罗浮剑门有什么,让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域外天魔守在那里寸步不离?因为那句「你我同源」,他认定,苏乐也是一个域外天魔,但是却始终猜不出是哪一类天魔,这也让风月更加好奇,这世上竟然还有自己辨不出种类的域外天魔?
直到那一夜,在景阳的小木屋里,风月才隐约瞧出一点端倪。
从表面上看,苏乐一直维护的,是那个叫做洛奈何的笨蛋修士,可是真正跟苏乐有关系的,却是景阳。在他用摄情术挑动景阳心中恨意的那一刻,苏乐的七情也随之而动,尽管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刻,立刻就被强行压抑,但是风月是什么,他是情魔,对七情六欲的敏感度之高,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准确的说,他本身就是从七情六欲中诞生的,又以吞噬七情六欲为生,苏乐的七情一动,他立刻就感受到了,而且还察觉到,苏乐的七情,竟然是随着景阳的七情而动。
这说明什么?
两种可能。第一,苏乐关心则乱,他对景阳的关心非同一般;第二,七情相通,景阳的七情就是苏乐的七情。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只说明了一点,景阳就是苏乐的弱点。所以,风月宁可受伤,也要在突围的时候,强行将景阳抓回来,更对景阳种下会使自己大伤元气的相思入魔盅。
他就是要凭此拿捏住苏乐,想他身为情魔,还从来没有在同一个人身上吃过那么多次亏,这一次,他要全部报复回来。
「景阳呢?」
苏乐四下张望着,彷佛没一点将风月放在心上的意思。
风月的牙根有点痒,可是美丽的面容上,却更加柔情似水,嘻嘻笑着,柔声道:「小美人,有人来看你了,还不快出来见见。」
他话音未落,景阳的身影已宛如一道清风,轻轻地从山峦间飘来,落在了风月的身边。彷如雕琢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一双凤目落在风月的身上,温柔无限。
「月月,你叫我?」
风月越发地得意,微微抬起下巴,向着苏乐一点,嘻嘻一声,笑道:「有故人来,打个招呼,不要让别人说咱们失礼。」
景阳的目光移过来,上下打量了苏乐几眼,眼中的温柔渐渐飘散,只剩下一片陌生与冰冷。
「我不认得他。」
景阳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山中,越发显得清冷孤傲,就像他的人一样,一袭合身的银袍,包裹着挺拔的身躯,彷佛一株孤独地生长在山巅的寒松,远离红尘,遗世独立。
苏乐点点头,回了一句「其实,我也不认识你」,不等风月发作,他又紧接着问道:「猴王呢?」
风月鸠占鹊巢,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猴王已死,一种是猴王被收服,但看这山中猴子们上窜下跳,生活如常,便可知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畜牲毕竟是畜牲,越通人性,就越容易被擅长操纵七情六欲的情魔所控制。
「你这人啊……」没有看到苏乐变脸,风月十分失望,神情委屈,语声哀婉,「让人家满足一次又怎么了?」
一只金色的猴子,从他的肩头探出了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时不时闪过一抹金红色的光芒。
火眼金睛!
苏乐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时才察觉,其实猴王一直就趴在风月的肩头上,只不过风月火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盖住了猴子。
似乎察觉到苏乐的紧张,风月又得意地笑了,一只手轻轻地抚着猴子金色的绒毛,道:「你害怕牠?不用怕啊,猴王很乖的,牠很听我的话哟,只要你也听话,牠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一只猴子而已……」
苏乐的语气淡淡的,目光又落在景阳的身上,深邃而幽远。景阳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眼中平静无波。
「那么……摊牌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乐移开目光,没有看向风月,却望着远处的高空,那里云淡风轻,雾气迷蒙,宛如世外仙境。然而他的目光,却没有半点停留,划过了高空,望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彷佛穿越了无数的时空,回到了一切最初的起点。
有些改变了,有些……没有。
猴王的眼中闪现出一抹火光,极通人性的牠,似乎听出了隐藏在苏乐语气深处的不屑,龇牙咧嘴,在风月的肩头上不安分地扭动着。
风月按住了骚动的猴王,笑颜如花,面露羞色,道:「嘻嘻……你问得这么直接,让人家怎么好意思开口……」
苏乐收回目光,冷冷地看他。
「好吧……」风月神情一收,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人家对你的心意,你明明都知道,又何必假装不懂呢?小美人虽好,到底比不上你更让人家心动,我也不为难你,就一个换一个,你留下,我放小美人走,怎么样?」
景阳皱眉,目光落在苏乐身上,已带有几分杀气。
风月抚着他的面颊,柔声道:「乖啊,听话,不是我不喜欢你,只是苏乐小心肝他容不下你,我也没有办法啊……」
「如果他死了,你就不会不要我了。」
景阳的目光越发地冰冷,看着苏乐,像是望着一个死人,环绕在身边的风,渐渐变得猛烈,蓄势待发,彷佛只要风月应一声「是」,他就会立刻出手将苏乐变成一个真正的死人。
苏乐冷冷地回望,眼中流露出一抹不知是讽还是哀的光芒,脚下却往后退了一步,做出戒备的姿态。
风月轻笑一声,目光在苏乐的身上掠过,落在景阳身上时,已是满含深情。
「是。」
红唇微张,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期待。相思入魔盅的威力,他从不怀疑,对这一场同门阋墙的好戏,他盼望了很久,更期待能藉此试探出苏乐和景阳真正的关系。
第五章
「呼……」
风声大作,景阳的身体,彷佛一支出鞘的剑,带着无尽的杀气向苏乐迎面扑去。
苏乐眉头微微一锁,赤足踩在山石上,一错一分,人已向景阳迎上去,一道道潮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体四周。
风月玻Я瞬'眼,难以掩盖心中的兴奋,这一场好戏,他已经期待了太久太久了。这个神袐而强大的男人,到底跟景阳是什么关系,谜底就快揭开了,更让他觉得愉悦的是,这一次,自己终于把苏乐捏在手心里玩了一把。
似乎有所顾忌,苏乐只是防御,并不出手还击,即使他的修为比景阳深,但这样的束手束脚,渐渐就被景阳打得步步后退,左支右绌,相形见绌。
风月眼中的愉悦更深了。
「吱!」
突然,猴王凄厉地尖叫一声,巴掌大的身体蓦然从风月的肩上跃起,向后方猛扑过去。风月脸色一变,迅速向旁边闪去,但已是慢了半步,一支冰冷的长剑,向着他的背心疾刺,被猴王猛力一扑,稍稍偏了方向,然后穿肩而过。
风月吃痛,却并不慌乱,身上七彩光芒频频闪现,化作一道光茧将他牢牢护住,然后才转头往身后看去。
「啊……你、你……」
几乎同时,景阳和苏乐之间的争斗,也已见了分晓,出人意料的是,输的竟然是苏乐,和风月的下场几乎一模一样,他被景阳一剑穿心,几乎没有做任何反抗就倒下了。
听到风月的惊呼声,景阳丢下苏乐,掠身一跃,落在风月的身边,然后浑身一震,望着前方吃惊地睁大眼睛。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修眉凤目,长身玉立,美丽的面容彷佛是天工雕琢的一般,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高傲与清冷。黑色的长袍包裹着挺拔的身躯,一道湛湛青气环绕其上,五指如箍,紧紧扣住猴王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寒芒闪烁的长剑,剑尖拄地。
「你……」风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渐渐恢复了冷静,目光在景阳的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黑袍人的身上,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那人微微抬起了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反射出迷蒙的光泽,也使他的面容,更加清晰地出现在风月与景阳的面前。
那眉,那眼,甚至包括那高傲而清冷的神情,都与景阳像了九成,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便是黑袍人看上去更加的高傲、更加的清冷,面容也更成熟一点,眉目之间甚至隐藏着时光留下的印痕,如果说景阳像一株生长在高山之巅的巍巍青松,那么他就像是自冰山之巅中破雪而出的擎天苍木。
「你的眼神,还不如一只猴子好使。不过这只猴子的眼神,也没好使到哪里去,一道先天胎气就骗过了牠。」黑袍人的嘴角,流露出一抹讽意,晃了晃手中的猴王,可怜的猴子,已经被他掐得几乎翻了白眼,「告诉他,我是谁?」
他微微松了五指,猴王喘过一口气来,喉咙里发出了混乱的悲呜,甚至还有几分控诉的意味。
猴王很憋屈,不是牠的火眼金睛不好使,是牠身受重伤,一身修为只有巅峰时期的三成,火眼金睛的威力不能全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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