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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十二街-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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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态紧急,不方便多言,但我一定要救出我的朋友!”
从未想到自己孤高难驯的女儿会为了别人而跪,加纳亚王沉默了片刻,不再多问,当下提出了要求:“皇儿,你离家太久,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向我们求救么?”
“……是的。”不屑谎话,自己对这个国度早已没有留恋,处处都是触景伤情的痛苦,自己,从没有想过要回来。
“那么,让我这么说吧,艾莲,如果你不想回来,你便不是我国的公主,那我也没有必要帮你。”
“父皇!”
“再问你一次,你这次回来只是求救么?”
“……”这是给予自己踏回这个地方的选择么?果然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贝尔瑞蒂来此啊!
现在是为了救出贝尔瑞蒂而回到加纳亚;或者是从此与加纳亚搁断往来,放弃这唯一能够解救贝尔瑞蒂的方法……或许艰难,但却是没有犹豫余地的选择,艾莲抬起头,坚定的红瞳直视高高再上的父皇,一字一句宛如发誓:“我艾莲·安妮·维多利亚将很快回归祖国,但在此之前,望请父皇能赐予我保释许可。”
得到满意答案的加纳亚王不由宛尔一笑,改口道:“说来听听吧,若能帮到你的朋友,自然可行。”
“事情是这样的……”





第8章 抉择的迷失道口(三)
雪峰之上,山路为依,在这个夏曙都十分凉爽的比斯纳王朝,国土即为山峦,家园便是神赐予的宝藏。
赶到山脉之下,便见到了庞大而隆重的排场。
“皇兄,你终于回来了!”在比斯纳山脉下迎接者略有些激动地跨上一步,那长相与阿路夫是如此相象,仿佛中间隔着一面铜镜照印,但相对于他们所认识的健壮强魄武剑士阿路夫,眼前的男子就仿佛是终日与文书打交道、拥有满腹学识的阿路夫了。不过也是,从这位仁兄的称呼里便可知晓此人为何和阿路夫如此相像了。
“阿尔……”从头沉默而来的阿路夫终还是开了口,但仅仅一声意味深长的呼唤,低沉的嗓音中透露出他此刻复杂难辩的心境。
不想回而不得不回,阿路夫深感不是滋味的无奈,是感怀?是怀念?还是愧疚?应该是都有的吧……这熟悉的一草一木,一山一土,人群事物,曾经都是属于自己的——应该由自己统领的责任所在。
然而现在,自己不仅没有以身作则,甚至放弃了这些应尽的责任,背离了那些对自己无比期许的臣子和无上拥护自己的人民们,想来,自己又怎么能厚着脸皮踏入此处呢?!
阿路夫紧握着剑鞘,微微提起沉默的步伐欲转身离开。
阿尔·比撒不愧是他的兄弟,眼尖地发现神色犹豫的大哥不愿面对,连忙抓住他的手臂,出声阻止:“等等,皇兄!你不能离开,至少现在不能再离开,国家现在需要你啊!” 
被拦阻的阿路夫没有甩开阿尔的手臂,同样一张面孔,沉默的人焦虑的人相互凝视着,以眼神交汇着彼此的心声。终于,在沉寂了太久后,阿路夫才缓缓开口:“我……已经被放逐了,我是对这个国家的无用之人,无能之辈,有罪的罪人。”
沉痛的心难以言表,阿路夫面无表情,但在那份沉着冷静的表面下,紧握双拳的手掌则真实揭露了他的心扉。
阿尔摇头,两兄弟间的隔阂远比过去更深刻了一层,无奈啊……
“磅……”刺耳却仿若震醒众人的琴弦声,这才让其他人仿佛如梦初醒,发现了阿路夫的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三个人,而那没有品味又燥耳的琴音正是来自那三个人中间手捧竖琴的绿发男子。
佛兰斯很满意众人的眼中终于有了他们的存在,便笑吟吟弹奏起轻松和谐的曲调来,嘴巴也不闲,对着阿路夫就是一阵炮轰:“我们不畏艰辛,不怕疾苦,不辞辛劳地跟随着你,翻越千山万水,徒步走完三万里礁石悬壁,力尽千辛万苦,到头来你却头一回便要打道回府,兄弟,不是我说你,耍人也要看对象的呢!就算你懒得理会眼前恐怖仗势的迎宾主们,也必须带我们在比斯纳遨游一番。”
旅游……一群人都瞪着这个口出狂言想让他们前皇帝陛下做导游的绿发青年,明明是一副吟游诗人的打扮,却显出貌似宫廷贵族般的高雅华丽,错愕间会让人想要敬畏地俯首称臣;不过,想要在两国开战得兵荒马乱之际,在交战方领土上旅游,八成是头壳坏去了!
谁不知比斯纳王朝与山后头的平原国瓦尔纳正在激烈交火中,稍有不慎便是掉脑袋丧命的结局。
“……抱歉,佛兰斯。”明明是自己拜托他们一起过来的,自己一时的逃避岂不是辜负了众人陪伴的好意。
“皇兄?这几位是……”阿尔代替众人开口询问。
“朋友。”简短而最真诚的概括。
“唉,阿路夫,不是我说你闷,这种介绍实在太偷懒了吧!”佛兰斯状似痛苦又无奈地抚了抚额头,有点夸张地摇头叹息,然后调整声音般咳了几声,大步流星跨到两人面前。
一干围观的家臣们岂能容忍自己的皇帝陛下受到陌生人士接近,立刻警觉地举起武器,但是阿尔大手一挥,禁止他们前行。
佛兰斯扶着宽边礼帽微倾身,带着一抹戏谑的嘴角浅浅笑道:“不愧是皇帝陛下,风度翩翩并且胆识过人,小小吟游诗人佛兰斯在此见过比斯纳王。”
“哪里,是这旁先失敬了。请不必拘礼,既然皇兄说是朋友,那便是比斯纳的贵客。”阿尔爽朗地轻笑,温文却不失王者的霸气。
佛兰斯不由看看阿路夫,又看看阿尔,同样的面孔真是有天壤之别的气质啊!狡捷的绿瞳一弯,也不知道是对着他们俩谁说,开口便是意图明显的烦恼:“唉,我们走了那么久的路,都风吹雨打好些日子了,吃得不好也睡得不香,虽然我们几个大男人无所谓,身子骨硬撑得住,不过佩塞洱可不行呐。”
闻言,两人都略過他身体向站在后头的一男一女望去。
阿路夫皱眉,的确,刚刚大病初愈的佩塞洱本就应该多休息,而她却要跟着来帮忙,颠簸的路程定是伤身伤神……“阿尔,入宫再说吧。”
微微一愣阿路夫的转变,但这亦是好事,何乐而为之:“嗯!请各位随我来。”
“那就多谢陛下的邀请了。”佛兰斯拍了下阿路夫的肩膀后便退至了佩塞洱身边尾随队伍前行,毕竟,一个是皇室血亲,而他们只是地位卑微的客人。这层道理对在皇族打混摸鱼多年的佛兰斯来说早已烂熟,也乐得轻松。
“怎么我有一种阿路夫被你卖了的错觉。”奥罗德瞄了眼嬉皮笑脸的人,边行进边嘀咕。
“奥罗德,连你自己都说是错觉了,所以就是错觉了么。”阿路夫那小子有多好解决,搬出家里弱小者博取同情便可。不过,这大概也是大家共有的弱点吧!
三人尾随着大部队缓缓行进着,越来越高的海拔空气逐见稀薄,抬头看向建筑在山顶上的皇宫,嘻嘻笑笑的佛兰斯变得沉默下来——掌心中的柔荑逐渐有了距离上的分量。
虽然死皮赖脸地赚到了抓着她手不放的机会,只是实际上,由于佩塞洱逞能顽固的个性,累了也不会和他们说,佛兰斯才意正严辞又明目张胆的“吃豆腐”。
探头向稍后方的人儿看,因为出门喝变化药的关系,佩塞洱如今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模样,褐色的头发遮挡了那张微微鼓出的面孔,麦色的皮肤掩饰,整个人看不出半点异样来。
忍不住捏紧手指,佩塞洱困惑抬头,嘴角挪了挪,却连开口都不愿意,或者说是累得没有力气说了吧,高山反应是很明显的。
佛兰斯皱眉看着她,绿眸中透露出对此的不满。
佩塞洱被瞧了半天,终也是觉得心虚了,加快了脚步淡然道:“还好……无需多担心。”
“还好?那真好。”他忽然颇有冲动赏她一头盖看看能否敲正常,或者干脆敲昏打横抱走了事;不过,他堂堂佛兰斯还不至于如此霸道不留余地,于是转过头去,对着偷偷看着这边状况、然后被他突然回头惊得发愣的奥罗德大叔道,“有没有可以骑坐的魔兽?”
既然佩塞洱不愿意劳烦比纳斯人借匹马来乘坐,那么找奥罗德麻烦应该不成问题才是!
“有是有……你要用?”看看前头一干上至贵族、下至士兵的普通人士,召唤一头魔兽似乎很成问题啊……
“我走累了!”佛兰斯理直气壮,“双人座,要起码能载两人的。”
面对佛兰斯几乎蛮不讲理又得寸进尺的要求,奥罗德真想一脚把他踹到山底下去。不过,身为大家长的自己可不能失了理性,看了看健壮如牛的佛兰斯,又望向低着头默不作声行径着的佩塞洱,奥罗德轻叹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举手在空中快速地滑动几下,六芒的光辉一闪而逝,面前的空间忽然扭曲了起来,黑色的烟气从空间缝隙中涌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鸣,众人回头,却惊见庞然大嘴从撕破时空唐突而出,紧接着雪白的羽毛四散,巨大而滚圆的紫瞳露出,然后便是爪子……那绝非是脱壳而出的雏鸟,似鹰非鹰,似龙但又浑身羽毛的庞大体格直接惊悚到所有人,马啼声尖叫声骚动顿时蔓延到半山腰上。
“不要惊惶,这是我一位召唤师朋友饲养的魔兽!”站在高处的阿路夫及时的放声喝止,这浑厚有劲的一声高呼顿时制止了那些拿起武器想要攻击的士兵,微微出鞘的银色光芒在灰白世界中竟依旧是最耀眼的聚点。
“皇兄你……”微微愣住,阿尔不可思议地看着身侧的人,拔刀相向,难道你真的不再把这里当成自己国家?不再在乎这里的人民了么?
“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用剑风改变那些飞出去的利器轨道,没有残害自己同胞的意思。”心有灵犀或许便是双生子间特殊的能力,阿路夫开口阻断了阿尔的胡思乱想,犀利的金瞳里早已不附先前的犹豫和懦弱逃避,“将你的手下士兵召唤起来继续前进,我的朋友不会危害到这边的。”
阿尔蹙眉沉默,然后举起权杖向一干人下达指令,混乱才慢慢平息下来,但是面对陌生的庞然大物,身为渺小的人类依旧会害怕,长短不一的抽气声蔓延,这几乎是令人窒息的时刻。
魔兽突然低噪咆哮,舞动起翅膀,扑扇了几下后便迈出尖锐的黄爪刨地而起,黑压压的身影遮去了本就微薄的阳光,仿若世界笼罩在这层白色的羽翼下,但这也仅仅是顷刻间的错觉,让人莫不惊愕的哑口无言。
不费几下功夫,龙雕便飞到了阿路夫及其皇弟和家臣的上空盘旋,奥罗德在高空中打了个手势,那是唯有他们新月十二街的众人才能看得懂的暗语。阿路夫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头看到阿尔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沉闷的声音中竟带上一点点邪魅的口吻:“何不就坐在此物之上回皇宫呢?”
“这……”成和体统?
来不及说出口,只见阿路夫伸手抓住阿尔的手臂,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提起斗气从悬壁旁跳了下去。
惊呼声来不及四起,只见原本盘旋在空中的魔兽一个高速俯冲,站在下面的人们顿时混乱地逃窜起来,生怕这怪物撞上来,那便是非死即伤啊!
但龙雕在离地三米的时候突然停止了下降,巨大的羽翼扫过山壁间零星的植被后又一次展翅向高空飞去。
虽然比斯纳身处高山气候显得一年四季凉爽甚至更多时候是严寒的,但经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刻,多数人还是被吓出一身冷汗,更不要说那些亲眼看到皇帝陛下被直接“绑架”后跳下悬崖的大臣们,那心脏都几乎被吓得停止了跳动。
“陛下!”几个心焦的家臣立刻赶至悬崖边上,未等稳下身子,只见巨大的鸟头突然从悬崖下冒出,微微张开的口仿若深邃的黑洞,那般视野,让人有种要被吃掉的恐怖。
不过龙雕可没有那个兴致,它听从奥罗德的命令,先接住了从崖上跳下的两个人类后,又飞起降落在指定的位置。对于本来便生活在高山陡壁间的魔兽,这点小事全然不是问题,就是那些芝麻豆点的人类胡乱跑动,有点碍它的脚。
张扬的竖起,抖了抖,又卷缩地放下来,一干人这才是看清了魔兽背上自家的皇帝陛下。
坐在魔兽背上的阿尔从那疯狂举动中恢复了镇定,扫了眼身侧搂着那个女子一脸悠然胚笑的佛兰斯,又看到抚摸着魔兽头部似在交流的男子,阿路夫则向前跟那人指示着什么。
整了整有些凌乱了的服饰,阿尔扫了眼下面因失去他而显得慌乱的军队,不由蹙起眉来,要是让瓦尔纳人看到这般失态的模样,岂不是贻笑大方。
“皇帝陛下,你就不要考虑东考虑西了,看到这样一只怪兽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害怕的就不是正常人了。”佛兰斯像是看穿了他的忧虑般说着,但一副懒散的模样又似乎只是随口说来的闲扯话。只是刚好,说中了他的心事。
阿尔连忙沉住气,问了自己最该问的事情:“能告诉这是怎么一回事么?”
“你不觉得,如果战斗当中出现这么一个得力助手,对你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么?”佛兰斯不正面回答,而是把问题丢还给阿尔自己去揣测。
这也是为什么此次之旅要奥罗德跟随的原因。
阿尔了悟,不由佩服自己皇兄找到如此强悍的帮手。
阿路夫从兽颈上滑下,来到几人面前,对他道:“我向奥罗德指明了皇宫方位,我们直接先上去再与大部队会合吧。”
言下之意,是希望阿尔对众人宣布再行动。
点头首肯,阿尔便示意在魔兽周围犹豫不前的几个士兵过来。
接到皇帝陛下命令的人壮着胆子靠前,结果魔兽忽然张开翅膀,像伸懒腰般耸立起羽翅,又缓缓放下,竟提供了一条通往它背上的衔接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被动地踏上那翅道,爬了一半便停了下仰视自己的王。
“通知左臣相,我先与他们乘坐此兽回城,你们带领好部队抓紧脚步跟上便是。”
“遵命。”
待几人离开一定距离后,奥罗德一声令下,白羽纷飞,羽龙雕破天而去,留下一群惊叹的虚声弥漫。





第9章 抉择的迷失道口(四)
“我们走了。”
“你说什么?”这下不要说阿尔,连阿路夫和奥罗德也惊讶地回头看向拍拍袖子便要走人的佛兰斯。
“就是说,我和佩塞洱去游玩了,这边就靠你和奥罗德绰绰有余啦。”佛兰斯义正言辞,“再说我一个吟游诗人,一个弱不惊风小女孩,对打仗能有什么帮助?所以我们还是不打扰各位商谈正事了!”
阿尔想想也是,对他而言,身为剑士的皇兄和这位能够操纵庞然大物的召唤师才是打赢战争的关键所在,但奥罗德和阿路夫可就怀疑佛兰斯的动机了,于是两个人上前围住他俩,直接询问怎么回事。
虽然说佛兰斯爱开玩笑,但是关键时刻,他不会如此不认大局。奥罗德更是直截了当问:“你想去做什么?”
“旅游。”佛兰斯贼笑。
撇他一眼,奥罗德又看向佩塞洱,“是看到什么了么?”
佩塞洱点头,但还未开口解释,佛兰斯便插话进来:“等下该听的我们都了解了,实在没有必要留在宫中,奥罗德你呢,就多找点魔兽宝宝做护卫,这是平凡人间的战争,有你便是如虎添翼;阿路夫么,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回来接任皇位吧,反正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
佛兰斯说着拍拍他的肩膀要其自己保重,不料惜字如金的阿路夫凝视佩塞洱,沙哑开口:“真的么……她真的复活了么?”
“是的,和你记忆中的模样完全相同。”佩塞洱知道他想要问什么,轻轻淡淡地开口。
阿路夫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沉闷难耐,“难道……她一直没有死……一直都在骗我么……”
“我们也就是为了去证实这点,所以别放在心上了,交给我和佩塞洱,安静等待佳音吧。”绿色的瞳孔收缩沉淀为墨色,没有一丝笑意的严肃表情竟是正经得让人为之折服,阿路夫禁不住颔首,听从了佛兰斯的意思放柔了那悲痛的神情。
佛兰斯恢复自信又懒散的笑容,伸出手横在两人面前示意:“别忘了我们都是谁啊,就算这次面对的是千军万马,也是小菜一碟哟。”
“就你这个到处惹麻烦的妖怪才会那么说!”奥罗德甩手重重地握住佛兰斯的手掌,一副没好气的模样,拿他没折。
阿路夫也伸出手搭在两人的手上,“我的故乡,我会保护住!”
“这样才对么,有我们家两大高手撑场面,还有失败的道理?”佛兰斯对此可是十分自信的。
比三只手都要瘦小的柔荑搁上,白皙的双手包裹着那些温和有力的手掌。看向安静却坚定的人儿,几人轻笑,是啊,佩塞洱也是众人的伙伴,不可缺少的存在啊。
“拜托了。”
“那当然,我们走了。”佛兰斯放手后便推着佩塞洱的肩膀悠哉悠哉地向下走去,却忽然又转了个身,对着莫名的几人露出灿烂的微笑,久久才言,“下去太高了呢,让这只魔兽再送我们俩一程吧。”
“……”

瓦尔纳平原曾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野,青草芳香、百花绽放的美好国度,依山傍水的悠闲之地,然而如今战车横野,鲜血浸透土壤,暗红色的飞液溅散在满天的墨绿之上,在昏黄的夜幕下舞动着阴郁黯沉的萧瑟。
不经意间踢到残骸,是沾着血肉腐败的尸体,佛兰斯扶住摇摇欲坠的轻盈身躯,低声的抱怨不由脱口而出:“要是你的能力有开关就好了。”
稳住脚步的佩塞洱一愣,然后不禁因为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而失笑起来,浅浅的笑靥洋溢,一时间忘却了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要是真有开关这种东西,那就太好了。”
“应该是有的吧。”微微的轻言,他伸手拂过那轻柔的发丝,将粘在发迹上碎屑挑了下来。原野上的风呼啸着,将他的声音带向了遥远的彼方。
佩塞洱微微有些发愣,低下了头,伸手撩起吹拂在脸庞的鬓发向耳后拭去,变换成水蓝色的眸子有丝无奈:“你啊……”
不知还能说什么,她抿了抿唇,又抬眼向那不着边际的绿野眺望,以那冰冷却透露出温柔的声音低咛,“说得真像那么回事,那佛兰斯大人呐,您是吟游诗人还是预言家呢?”
佛兰斯放声大笑,俊秀的面孔是这般柔和大方,而那深邃的瞳眸却是如此沉着内敛,蕴藏着太多不知名的情愫。“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是呢?”
佩塞洱眨眨眼,认为他在开玩笑,便附和着道:“那你可要教我如何占卜未来啊,你也知道我这方面太薄弱了。”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是呢?”
认真的表情,认真的口气,瞬然间笑容剥离了那俊美无暇的面孔,肃然的神态中凝聚着一股邪魅和威仪。佩塞洱不是没有看过这样的佛兰斯,只是每当看到这样的他,自己便无法自拔的陷入了迷茫困惑之中。他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亲密,仿佛是烙印在记忆深处的某人,但是……这重叠在脑海中的情感来自何方?第一次邂逅的时候,自己明明很确定,他们只是初次的相会。
“如果你不是吟游诗人,那会是什么呢?”她忍不住反问,脱口而出,竟有一丝急迫,渴望知道一切。
凝视着眼前的人,这抹躯壳下纯净的灵魂,佛兰斯轻柔地笑着,却终是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自己是什么又何妨呢?
牵起她柔弱无骨般的纤指,转身向目的地行径起来:“快走吧,事情早点解决好回新月去,啊啊,我都想念死贝尔瑞蒂的饭菜了。”
“你啊,真是贪吃。”又被转移了话题,佩塞洱无奈,被动地拉开步伐跟上拖着她行走的脚步,无奈又不解地望向前头宽厚的背影。灰色的视野弥漫,没有任何的记忆流出,看不见一丝属于他们的过往;也许,自己终是错觉了……
佩塞洱,我不想逼你去记忆,但是,当那一日渐渐逼近,所有一切都将复苏。一旦你觉醒,忆起我的时候,又会如何再次选择摆在你面前的命运呢?
收紧指尖的力道,佛兰斯在心中自嘲。
无尽的草原连接着无尽的天际,这蔚蓝得比海洋还要辽阔的天穹,如梦如幻,似真似影。
如果可以,就让这一刻……成为永恒吧……

平原之乡,香格里拉般的世外桃源,朴素的游牧一族——瓦尔纳民族。
奔放团结而又好客善良的民族,为何突然像着了魔般攻击起邻国领土?
而最令人诧异的是,他们奋起的目标竟是——前国王阿路夫·比撒三世。
他们言:这并非侵略,也非报复,而是由神的指引。但,神在何方?
那是他们领袖接受的神旨,他们至高无上的女皇香罗!
但是,香罗女皇却是早已封尘于众人记忆中的存在。
这也便是阿路夫震惊之余,来不及深思便请求他们跟随他回国的原因。
提起香罗,佩塞洱的第一个印象便是缠绕在阿路夫脑海中那不可磨灭的俪影;她的一眸一笑是如此清晰,像精灵般灵巧水嫩的双瞳,柔弱得宛如一阵风便好吹去的身姿,完全不像游牧族的女子,她是如此纤细,如此娇弱,让人一看便想要揉入怀中极力保护的可人儿。
但既使这样,阿路夫还是放开了手,专注于自己的剑术,遗忘了每日只能在后宫孤单的人儿。后来香罗终因为体弱多病而病逝了。她的遗体被族人愤慨地带回了家乡,而阿路夫也顿悟自己的冷漠寡情,为了谢罪,给友邦一个交代,他卸下了王位并放逐了自己,隐姓埋名游走他方。
这便是佩塞洱“看到”的一切,然而站在人群中仰望逐渐行来的马车,坐在其上那纤细的身影、仿佛不曾老却的尊容,跟阿路夫记忆中的女子是这般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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