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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不记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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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记年听到那个人一直在轻笑著赞扬,恍惚间似乎被那人颠来倒去千百个姿势,甬道里储存下滚烫的热流,又一点点被重新挤出,落在床单上,女儿红的香气还在弥漫,混著苦涩的迷乱气息,他在神智昏昏的醉意中,双手紧紧缠定那人的脖颈,抚摸那人外衫零乱时裸露的强壮背肌,汗水粘腻,肌肤火热,发丝绞缠。淫糜的,肉体碰撞的水声不绝於耳,汗湿的,结实鼓起的背肌在掌下起伏。
“好孩子。”他听到那人的叹息轻柔的落在耳上,於是啜泣著呻吟,下腹肌肉一阵抽搐,眼前被白光照亮。然後清明和醉意再一次挣扎在漫漫长夜。
花千绝在云收雨散後,从怀中掏出那个九连环,放在少年无力的手心:“赏你的。‘妙手能善解连环’,你足够聪明,喜欢吗?”
他说著,将一旁的玄色外袍取过,盖在花记年身上,拍了拍掌,几个侍女低著头走入房中,整理床榻,然後将花记年搀了出去,无欢阁不知迎来送往了几多绝色,从来没有人能在这留宿一夜。想来今夜也不例外。
添香在筵席散後,便开始四处找她的小公子,越找不著便越是担心忧虑,寻到堡中安置男宠女伶的香菱阁时,忽然听到一声闷响。她忧虑心切,急急地寻过去,从门缝中窥见昏暗的大厅中倒著几个侍女,一个身披玄袍的少年赤足背对著站在窗前。
添香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影,心里欢呼一声,几步走入阁中,伸手要拍那个人的肩,正在这时,一道明亮的刀光滑过,那人头也不回,便向後攻出一招。添香大惊,踉跄避过攻击,惊呼道:“小公子,是我!”那人仿佛疯了一般,也不知道他从那里找来的刀,手还算瘫软无力,但招招攻势都不留後路,皆是同归於尽的打法。添香狼狈的躲闪了一会,被小刀划破袖角,终於含泪的怒叱道:“公子,谁惹你生气,尽管找他去拼命。朝我发什麽脾气!”
花记年手上一顿,终於停在那里,皎洁的月光照进屋内,照亮他已经取下面具的脸。添香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变了,却不知道哪里不妥,他的眼神还是平静的,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可总觉得那双漆黑如点漆的眼眸已经死了,原先还偶尔曾灵动的表情也死了,可俊秀的五官间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眉梢眼角有著近似妩媚的痕迹,不知道被谁刻在那里,月色凄寒中,他眼角凹陷的弧度,被蒙了一层斜斜上挑的阴影,嘴唇异常的鲜红。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有点像二十年份的女儿红。
花记年笑了一下,笑容里似乎有杀意,又或是单单扯动了嘴角,他叹息道:“你说的对,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他不再多说,那件玄色的外袍被风卷起,露出赤裸的小腿,瘦长而结实,内侧沾染著颜色暧昧的液体,周围灯笼中的烛火似乎都微微摇晃了一下:“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也许他已经出了堡了,可我一定要杀了他,添香姐,你看著──”
他不再多说什麽,双手捂住脸,那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厌恶和绝望。这个年纪,正是任何一个少年壮志凌云,鹰击长空的时候。如同蝴蝶破茧般的青葱岁月间的磨炼和成长,拿著书卷和铁剑,登上最高的山巅,何况是他。
此时却偏偏站在夜色中,阴影间,双手用力的捂著脸,颤抖著肩膀,用最无声的方式哭泣。骄傲被宿命用一种最残忍而可笑的方式折辱,可他什麽都不能说──
添香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心中疼痛的厉害,柔声劝道:“小公子,到底出了什麽事,你告诉添香姐听。”花记年带著哭音,哽咽著苦笑道:“我很好,我什麽事情都没有。我只是觉得恨……觉得恶心,觉得可笑。我很好。”他说到这里,似乎真的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从怀中掏出一个金灿灿的九连环,笑道:“添香姐,你看……这是他送的。长这麽大,第一次收到他送的东西。我从前,一直傻乎乎的盼……终於盼到了,却不知是以这种方式。”
他说著,笑的喘不过气来,伸手把那九连环扔到窗外的水池中,金色的光芒在池水中如同一缕光,缓缓下沈,淹没。他好不容易停下有些嘶哑的笑声,佝偻著身子,捂著小腹,添香看到他露出的脖颈处满布青紫,吓的後退一步,花记年沈默著,盯著眼前鬓发微乱的女子看了一会,轻声叹息道:“帮我打桶热水吧。”
第七章
7,
“泾渭水路货运盈利,本年合计十二万五千四百两七钱。船只修缮三万两白银……”
“毕州宣州酒肆茶楼客栈盈利,本年合计八万一千九百两整。扩建茶舍瓦子花费一万六千两……”
“青楼勾栏盈利,本年合计七万七千三百四十两九钱。周转花销六千七百两……”
花千绝斜倚在白虎间的长榻上,刚沐浴过,半长的黑发还在嘀嗒著水。他赤著脚,踏在白虎皮上,身披著暗红色的浴袍,衣襟半敞,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听著阶下各堂主和各项生意的管事,在这一天将堡中一年来的各项花销盈利一一上报,巨细无遗。他俯视阶下,看到老老少少或生或熟的面孔,眼神慵懒,又在游转之间,偶尔闪过野兽一般锐利的光。
他脚下跪著一个罗裳半解的女子,正仰头轻吻他绣满黑色火焰纹路的袍襟,白皙的柔夷挑逗的探进衣袍,抚摸他结实的腹肌。花千绝半闭著眼睛,直到这场年末之聚进行到最後,老朽孱弱的启运堂堂主罗啸风走到堂中,恭敬的跪倒,用嘶哑衰老的声音说道:“老夫年事已高,堂中事务大多已力不从心,恳请堡主恩准……恩准老夫辞去。”
花千绝眯著眼睛,任女子倚在自己怀里,淡淡的说了一句:“准了。”罗啸风大喜,连连磕头,然後仰望著高高在上的花千绝,禀道:“堡主,小公子天资聪颖,老夫越是倾囊相授,越自觉无脸为师,反而耽误了小公子的慧根……这次辞去後,还请堡主花费些心思,另请高明。”
花千绝一顿,缓缓张开双眼,不怒而威的气势霎那间冲的白虎间内凭空冷了几分。“小公子?”他轻声重复道:“花记年?多久没见过他了,自中秋之宴後?我似乎记得……宰牛之宴,大礼之宴,酒醴之宴……这些,都是他必须出席的吧。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阶下诸人面面相觑,脸色似乎都有些惊慌,齐齐跪倒,高呼道:“请堡主开恩!”花千绝不耐烦的摆摆手:“不求他晨暮问安,冬寒问暖,可这最基本的规矩……”
苏媚娘颤声回道:“小公子……小公子他毕竟还小,少年无知,还请堡主从宽惩处。”她说完,堂下诸人皆是连声附和。
花千绝冷笑道:“从宽惩处?你们根本是希望我不惩处了吧?谁是提倡从严的,现在站出来,我赏他明珠五斛,美女十名。”
他说完,环顾阶下,见众人跪的规规矩矩,竟无一人起身。良久才大笑出声,他笑著说:“好,好,好极了,我真不知道你们对这样一个十四岁的小娃娃比对我还忠心。”吴秋屏似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强笑道:“属下都只对堡主忠心……只因为他是堡主的亲骨肉。属下们忠於堡主,因此才……堡主要是气他,何不叫他来,亲自跟堡主陪个不是?”
花千绝并不答话,显然是默许了。阶下各堂堂主都松了一口气。前去叫人的侍女见事情有转机,连忙赶出去,不多一会,却哭丧个脸走进来,跪在地上磕头不止:“堡主,小公子他……他告病,说不能前来。”
花千绝愕然,问道:“说什麽?”
那侍女一惊之下,吓的把原话都搬了出来:“他说……小公子他说,他说宁愿死也不愿看到堡主。他说他不认这个父亲。”
白虎间内死一般的寂静。花千绝冷笑几声,按住怀中豔姬的手,森然问道:“你不是跟我说过,什麽君臣父子的?”
那女子晓得他喜怒无常的脾气,强作镇定:“或许是他不怎麽敬重你,又或是父子关系不合……外面也常常有不孝之人,打骂杀人都有的。我又哪里知道这麽多?”
花千绝冷哼一声,放开了手,看著阶下噤若寒蝉的诸人问道:“你们倒是说说,我哪里做的不好?”他看著众人,见无一人开口,蹙著剑眉,随口道:“耿勇,你向来最顾家,听说你儿子也是难得的纯孝之子,你何不教教我?”
耿勇听到自己被点了名,额角满布黄豆大的汗珠,颤声道:“老子……不,卑职在家中,时常与犬子团聚,也……也没做些什麽,只是教他习武,告他为人之道,若有人欺凌犬子,无论来者是谁,都为他出头。偶尔也与他喝著酒,天南地北的扯些烦心的事……”
花千绝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暗自想了想,突然邪笑著问:“你说教他习武?罗堂主刚才是不是也提了这事?虽然几年前看他的武艺实在宁顽不灵,不过也须这样,方显得出我的本事。”
阶下诸人默然无语,一时间白虎间内沈寂无声。花千绝摆了摆袖子,结束了这一团乱麻般的年会。
此时的花记年,还是一个人在朝花阁後的小树林中练剑。一套回风剑法行云流水般使出,衬著青葱林木间的油绿的枝叶,仿佛真让人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春风。他背後的树梢上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个男子,宽袍缓袖,乌发不簪,嘴角一抹邪魅的笑意。
花记年在瞬间觉察到那人将冰冷与灼热共冶一炉的气息,呼吸突然停滞了一下,挺直的腰板也僵硬在那里,厌烦至极的感觉从骨子里翻腾起来,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回头。
花千绝含笑看著他僵硬的背影,低沈的声音,混著讥讽的笑意说:“不是说你生病了?不过,看你剑势无力的像满月的孩童,出招缓慢的像九旬的老者,确实有几分生病的模样。”
花记年沈默了一会,突然转过头来,也不抬头,直接跪倒在他身前,额头恭谨的贴著脚下的青草,沾了几片碎叶,语调平板的说:“记年恭迎堡主圣驾。”
花千绝不悦的蹙了蹙眉头,伸手去扶少年的肩膀,去发现一股大力自手下传来,粘著他的手,与之同时,跪在他身下的少年银芒出袖,直直指向他的小腹。花千绝一愣,然後抬起右脚,一屈一踏,将剑锋踩在脚底。四周落叶狂卷而起,花记年宝剑脱手,虎口被震裂,血流不止。
花千绝冷笑著看著那股禁锢著他双手的内力不攻自破,低下头问他:“服了没有?”花记年蹙了眉头,良久才怒笑道:“我服……我服你个大头鬼!”他语音未落,已赤手空拳的扑上去,不顾性命一般,掐著花千绝的脖子毫无章法的扭打。花千绝眼中微露讶色,顺势被他扑倒,看少年冠发散乱的骑在他身上,拳头毫不留情的落下来。
“够了。”花千绝下意识的撤去了护体真气,连受了几个重拳,任他武功傲世,皮粗肉厚,也多少有些疼了。花千绝说著,不耐烦地握住花记年的手,手上猛的发力,将张牙舞爪的少年压倒在身下,看著他长发从束发玉冠中掉出来,发丝间一双明亮的黑眸闪亮,花千绝皱著眉头:“有完没完。”
花记年一被他压著,眼神中就浮现出一股极屈辱的神色,死死的抿著唇,用力挣扎著双手,眼中几乎冒出火来,俊秀的脸庞上覆上一层愤怒的薄红。“滚开,滚。”花千绝眼睛中隐含的怒色,在花记年失控的咬上他的脖子时,终於爆发。他用力地摔开他,看著少年跌落树丛,满面怒色。
花记年如同小兽般手足并用的向後爬去,原先少年佳公子的丰神毓秀都丢到爪哇国去了。花千绝瞪著他,深吸一口气,隐隐觉得有些无奈,开始尝试一字一字的问他:“好吧,你生你的气。可你得告诉我,我做错了什麽?如果我没有记错,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我们都不认识彼此,所以打了一架,说了几句不足。不过如此,值得你气成这样?”
花记年哑口无言的呆在那里,花千绝看了他一眼:“何况你武艺确实远不如我当年,我并未说错……”少年水红色淡薄的唇,连续翕张了几次,还是发不出声音。似乎被他问倒了一般。
第八章
8,
花千绝耐心逐渐告罄,皱著眉头看著呆在那里的少年,面露不满,冷声道:“还是你有别的不满?”花记年呆呆看著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良久才说:“你……”他心中想抱怨的太多,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竟然没有一样值得拿到台面上去说。
即便是那一夜……这人也毫不知情。他若是知道了实情,只怕恶心反胃之处丝毫不亚於自己。想到这里,更觉尴尬,也不知道该长笑几声把那笔糊涂账都给忘了,还是死记一辈子。
花千绝看著少年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的好不精彩,冷笑了几声:“看来你也没什麽不满的。”花记年侧过头,勉强哼了一声。花千绝嘴角又泛起一丝邪笑,握著花记年的下巴把他重新转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这不就成了。现在众人都笑我教子无方,下次设宴,你争气些,看谁还敢闲话。”
花记年毕竟年纪不大,感觉到那只手落在肩膀上,清瘦的身体如同被雷击了一般。这一惊魂,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看著花千绝幽邃且锐利的深瞳,恍惚间说了个好字。花千绝朗声大笑道:“还不快叫声来听听?”
花记年僵在那里,脸上一层薄红,额角细细的汗珠,粘著几片碎叶,半天才结结巴巴喊了一声:“父……”花千绝还是笑,笑完了若有所思的看著他,眼中似怒非怒,只是淡淡提醒道:“你既然没什麽不满的,又认了我,就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扭扭捏捏,免得别人不知道我养的是儿子还是女儿,给我拿出点浮屠堡少主的模样,记住了吗?”
花记年面色一僵,似乎有些不满,眼中也有些受伤的模样,但看到花千绝霎时凌厉的眼眸,终於轻声应道:“记住了。”
花千绝这才点点头,淡淡笑道:“你要知道,你对外人尽管忌恨。可是……父子之间,又哪来的隔夜仇?”他说著,正正衣冠,朝小树林外走去,低声说:“罗老堂主已经辞隐归田,明日开始,便由我亲自教你武艺。”
花记年跪在地上,下摆沾的都是油绿的碎叶,听到花千绝这一句,半天回不过神来。直到花千绝已经去远了,他才记得站起来。头上带的玉冠歪了,他摸索著扶正,可掉下来的额发还在额间晃荡,遮住双眼。
他在无人的树林间摸上自己被父亲拍过的肩膀,觉得半边身子青青紫紫的疼的厉害,半边身子却如同泡在温水里一般,温软的无一丝力气。少年不知不觉,脸上微微泛红,呼吸竟有些急促,低骂道:“他不过是主动来找你一回,你被他收买了?这些本就是他该做的!你忘了,他对你……”
说到这里,花记年似乎猛的想到了什麽,脸上的血色尽褪,喃喃自语道:“我……我在想些什麽。”他伸手把束发玉冠重新扯了下来,散下一头黑发,苦恼的扯著头发,脸色明灭不定。金色的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影,留下点点光晖,花记年抚著身边爬满绿苔的树干,仰头看光柱中翩跹浮动的尘埃,蹙紧了眉。
他原以为自己已忘了。可那个人只是拍他一下,他就觉得心跳如鼓,终究是少年心性。幼年时,侍女们抱著他坐在软榻上,总免不了说上几句:有时是剑荡千山的绝世风姿,有时是他在杀人後蹲在小溪般洗手的刀削般的侧脸,有时候是他手提宝剑,去赴一场月下的剑斗,也有时候是他倚著树浅眠的深刻五官。别人总说相见不如不见,或许此言非假,
“我的父亲……”他低低重复道,少年俊秀的脸上佯装出一个不屑一顾的轻蔑笑容,拍拍下摆的草屑,一手捡起宝剑和玉冠,一手撕扯著及肘的黑发,眼角微微上挑的眸,在掉落的额发间闪烁不定,他走了几步,又止步不前,看著自己包裹在绸缎鞋面下的脚,清秀的五官不知道什麽时候变得柔和一片。
第二日晨光微吐,花记年便斜背著宝剑,早早步入小树林候著,正是满枝雀啼的时辰。
花千绝来的并不算晚,但也绝不算早,乌发不簪,猖狂的散落肩头,身上只是松松垮垮的穿了一件宽敞的外袍,用腰带在腰间随意一绑,系上浮屠令,眯著锐利的眼眸,低著头俯视花记年。少年看看自己的父亲,又下意识的对比自己端正的衣冠,几乎有点拂袖而去的冲动。
花千绝一脸纵欲後的慵懒,任少年尴尬的,在看到他胸前激烈吻痕的时候侧过脸去。他斜倚上身後参天巨木,似乎困的眼睛都睁不开,邪笑著说:“这是我九年中,起来的最早的一次。”花记年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嘲讽道:“记年想劝谏父亲大人几句,无论如何,床第之事应该有些节制。”
花千绝低低笑著说:“我要是不风流,哪里会有你?”花记年蹙紧了眉头,咬牙道:“可我现在不需要兄弟姐妹了!”
花千绝听了这句,低笑起来:“那也容易,若是谁怀了,你一剑杀了她便是了。”他说完,看到少年僵在那里,邪笑著又补了一句:“不敢?”
花记年脸上青了又白,几次深呼吸,才稍微平静下来,低声道:“你不是要教我习武的吗,还不开始?”
花千绝看著他又笑了一笑,伸手取下少年背上长剑,缓缓拔剑出鞘。宝剑明亮的如一汪秋水,他笑道:“好,我教。不过我要先问几句,你为什麽习武?”
第九章
9,
花记年沈默良久,才说:“我没想过。”
花千绝看著他微笑:“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你可知每上一重新的境界,便要克服一次足以灭顶的心魔?为了习武,还要时不时礼佛悟经,凝听佛法,好心如槁木神功大成。”
花千绝随手摘下手边的一片叶子,含笑道:“等到神功大成的时候,拈起花叶想千里杀人,可这时已经心如槁木了,还杀什麽人?”
花千绝伸手将那翠叶撕成两半,那双野兽一般锐利的眼眸此刻停留在少年脸上,男人似笑非笑的问:“你还想习武?浮屠堡有千倾家业可供你挥霍,手下高手林立,凭你才智,虽不及我,未必不能撑起一片家业。”
花记年愣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眼睫缓缓垂下,半天才道:“你学了,我为什麽不学。”
花千绝嘴角一弯,锐利的眼眸却罩著万丈寒冰,他把长剑抛给少年:“你朝我出一剑试试。”花记年咬牙,飞快的出剑,如同流星划过夜色,只留下一道银色的弧度。
花千绝连眼都不眨,指尖轻轻的便夹住了剑锋,低笑起来:“你这招是乳燕投林,我看倒像平沙落雁。”
他说著,不顾少年瞬间灰白的脸色,一招空手夺白刃,眨眼间宝剑重新握在他的手中。
花千绝看著少年,难得严肃的一字一字道:“育树以阳,育人以德,你可知如何才能成就高手,其实……说来也简单,一半天赋,一半机缘。”
花记年低著头,过了好久,才嘶哑的声音问了一句:“可他们都说,天道酬勤,为什麽……努力不重要?”
花千绝看著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抬起少年的下颚,强迫他看自己,低低笑道:“因为每个人都在努力。”他看著少年巨震的表情,慢慢化为沮丧,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低笑著说:“虽然你没有天赋,可是你有机缘。你有个父亲──既然你想成为高手,有我在,高屋建瓴,势如破竹,你何愁神功不成?我就是你的机缘。”
青葱的林木间,纷飞的碎叶为之一缓,剑色明亮如旭日喷薄,如晨曦遍染,绚烂如同花开。男子朗声吟道:“若狂若忘也,若游戏之状态也,若万物之源也,若自转之轮也──”剑气如龙游,花记年恍惚间似乎看到炙手可热势绝伦的剑客,神行千里的传说,月下霜染的风华,如同美玉拂去尘埃,随著这场舞剑,再度鲜活。
他在恍惚间听到添香曾经在他耳边叹过的那声呢喃:“堡主,那可真是天下无双的大人物。”
花记年站在那里,那句话在耳边轰鸣。他突然感动眼里有些干涩,心跳如鼓,如同有什麽苦涩的东西梗在那里,上不成下不成。鼻子里渐渐嗅到了荼靡的花香,不知道什麽东西被金乌牵著,带著满天劫火穿胸而过,他却只能站著,任那东西狠狠的击打在胸口,先是痛,再是苦,然後是暗香,浓郁的如同埋下几十个轮回的美酒。一些隐晦含蓄的片断在脑海中游走,涛声云灭。
他抿著唇,努力睁大双眼。花千绝走完这套剑法,挽了一个剑花,把宝剑背在身後,他看著少年颤抖的双手,皱了皱眉,有些奇怪的问:“如何,你可看清楚了?”
少年站在那里,面色苍白的仰看著花千绝的脸,眼眶晕红,呼吸破碎而颤抖。花千绝以为少年是单纯的敬畏,低低邪笑道:“不登泰山无以知巍峨,不临深渊无以知宽广,不涉江海无以知久远,你若是怕了……”
花记年猛然醒过来,反击道:“谁说的。”他抢过长剑,就著剑柄残存的体温,一招一式地学著比划起来。
花千绝背靠著树,不时指点几句。少年嘴上不说,第二次演练的时候,却懂得依言改进。男子就这样百无聊赖的看了会,摆摆手:“今天便这样了。”
花记年看著他转身的背影,手中剑一僵,身子便顿在那里,四周花影摇落,枝叶扶苏,少年眼睁睁看著男人将要走远,突然苦笑著说:“父亲……我,我刚才一直在想,若是有上辈子,我们一定见过吧。”
花千绝脚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口气已经有了厌烦:“哦?”他应道。少年眼神惆怅而黯淡,嘶哑地说:“可我总觉得,就算每一世都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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