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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大兵岳飞-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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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叶祖珪算的上县级学术权威,可还是有人对他表示了置疑。这不有一狂生出言道:“既然已经携酒登舟而去,就应该是泛海楼,或者踏海楼,而不是望海楼。此处不通,不通!”
“哼哼,”话音未落,就有文士嗤笑,“这位仁兄此言,未免未得其中三味。小叶学士泛舟饮酒,看似寄情山水,实则胸怀社稷,为国访贤,望眼欲穿。你看,这几尾金鳞数字,定有所指。题写在这望海楼中,难道不是说的在座诸位当中,有人的文章学识,已经入的学士法眼,只待一跃而过龙门。今秋乡试,必然高中的!”
书生、文士听了这话,不由激动的两眼放光,各个心有戚戚焉。越想越觉得自己彻头彻尾就是条大鲤鱼。纷纷表示人生到此,当浮一大白。于是望海楼里宾主尽欢,酒水脱销,最后连做菜用的绍酒都喝光了,集体上演了一出“今夜无人不醉”。
实际上,在那位文士说出那番话来的时候,叶大老爷看中的鲤鱼里面最肥的一条,岳飞,正扶着他的师父马铁枪,躲在墙角里呕吐。老马吐了一阵,总算清醒了一些,认得东西南北了。众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歇息了一阵,又喝了两壶酽茶。柳老丈到底年纪大些,一直糊涂着。一会儿小孙掌柜过来,说大车来了。众人跟着他,牛皋就背着老柳,出了酒楼院子的后门,汤怀牵着驴已经在门外等候。不一会儿,徐庆也拉着车来了,跑的是汗流浃背,周身热气蒸腾。
原来老几位本来在楼上就已经立脚不稳,来到院子里被小风一吹,纷纷把持不住,对地狂喷。这“透瓶香”三碗不过岗的威力,可真不是浪得虚名。岳飞见几位师长都已经醉的不能行走,一面央告一些素茶,给师父几人漱口、醒酒,一面安排汤怀骑着王管家的驴先回家报信,再唤徐庆套车过来。汤怀一路打着黑草驴疾走,到几下里说了一边,等赶到铁匠铺,那驴已经累得四条腿直突突,两只耳朵也耷拉了下来。要是给王管家见了,定然是会心疼的半死。
后晌马铁枪他们去了县里之后,徐庆打了四五支锄头,又把师父他们从南市上拉回来的铁器、家什仔细归置好了,天就见黑了。再给后院那头卧着的黄牛抱了一捆秫秸,看着它嚼了一会,自己也饿狠了。知道灶上有师娘熬下的山药蛋粥,贴好的饼子,还有大葱炒的豆腐渣,那香味儿,啧啧。可是师父和兄弟们都没回来,只能硬挺着不去动。徐庆走到铺子前面的井沿儿上,单手拎上来一桶凉水,先“咕咚咕咚”灌了一气,然后“哗啦哗啦”往身上浇。正冲的痛快,就见汤怀火烧火燎的骑着驴来了。
汤怀看见徐庆就说:“胖哥,别洗了,师父在望海楼喝醉了,师兄喊你套车去接呢!”徐庆听了这话,把木桶挂在树杈上,转身解下大车,拉着就走。汤怀喊道:“胖哥,咋不套上牛去?”
徐庆道:“大黄后晌吃的少,这会儿想是没饱呢。我自己拉还快一些。”说着话迈开大步,已经出了村口。等到了望海楼,竟是比骑驴的汤怀,也慢了没有多少。
岳飞几个人把几位师长仔细搀到车上,不敢让他们坐车帮,唯恐半道上一颠,有人一头栽下地去。老几位挤作一团,坐在车厢中间。柳老丈一上车又倒下了,汤二就抱着他。岳飞道谢、辞别了小孙掌柜。那黑驴已经使得走道一瘸一拐,就栓在车后跟着。徐庆驾辕,汤怀、李显拉偏套,岳飞、牛皋在后面推,兼照看着车上几个醉鬼。几个后生驾着车,一阵风似的去了。
先到南市里车马店,放下牛皋叔侄,早有马帮的伙计得到讯息,迎着进去了。然后出了北关,来到韩员外庄上,王贵父子拉了驴自去叫门。余下众人顺着河边的官道,直奔麒麟村而来。走了一阵子,岳飞见汤怀已经有些累了,就叫他和李显都到车上坐着。自己跟徐庆拉着车,走得越发快了。
一路行来,只见头上繁星璀璨,浩如烟海;身边树影婆娑,河水淙淙;田野里那带点儿腥气的豆棵子香味儿,随着阵阵的微风,直往人鼻子里钻。汤怀隈着他爹,已经睡着了。
过了七里铺,麒麟村就在前面了。整个村子黑朦朦的,没有一点灯光。庄户人家劳作了一天,都歇的早。岳飞和徐庆驾着车,影绰绰看见村口道路当间蹲着一个活物。还没看仔细,就听那东西“汪汪”叫了两声,摇着白花花的大尾巴冲过来,一下跳上车,拱进人堆里,把汤怀扑在下面。原来是汤二家的大花狗到了。汤怀一下子醒了,抱住大花狗又笑又闹。
大花狗这么一叫,把全村的狗都惊动了,吠成了一片。汤二家的早就迎到院子外面,岳飞叫了声:“婶婶。”
汤二家的一把搀起汤二说:“飞儿,扶你师父到屋里坐会儿。”
岳飞道:“不了,师母在家怕是等急了。”
汤二家的说:“你这孩子打小懂事,以后可别学你汤叔。一天出去不着家,还喝成这样回来,哪里像个过日子的?”说着伸手在汤二腰间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又在汤怀头上轻轻打了一巴掌,道:“还有你个小兔崽子!”汤二睡得稀里糊涂遭此毒手,“嗨吆嗨吆”叫唤起来,汤怀也跟着起哄喊疼。汤二家的右手架起丈夫,左手揽过儿子,领着大花狗进院子去了。
岳飞一行人回到铁匠铺,跟李显搀着马铁枪到后院,交给师娘出来,徐庆已经把大车栓好,扯着两人就往灶间跑。岳飞知道他是定是饿了,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叶包递给他。徐庆闻到香味,解开草绳来举到面前来看,见是二斤来沉一块牛肉,还有一个半烧饼,不由的“嘿嘿”直笑,伸出肥厚的巴掌,在岳飞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待要往嘴里塞,又抬头看看岳飞和李显。岳飞笑道:“我们都吃了好多,就剩下这些,怕是不够你吃了。”岳飞看他吃着,跟李显告个别,转身回家了。李显因为家远,还要过河,平日就寄住在马铁匠这里,跟徐庆睡在西屋里一盘炕上。徐庆是马铁匠自幼收留的孤儿。徐庆吃了烧饼牛肉,看看也没有别人来了,又把锅里的山药蛋糊糊一股脑喝了,才拍拍肚皮,回屋睡觉。
岳飞的家离铁匠铺很近,在村里一条小街的尽头。家里只有两间草房,围着院子四尺来高的栅栏,都是岳飞用从荒坡里砍来的酸枣棵子密密扎成的。别说黄鼠狼和野猫,就连耗子也钻不过去。栅栏中间立着一扇木板门,看着很是厚实。岳飞来到院子前边,也不叫门,一蹁腿一个鹞子翻身,从栅栏上边越了过去,轻轻落在院子里。院子里的沙地打扫的一片树叶都没有,堂屋里透出昏暗的灯光,隐约有“哐当哐当”织机的声音。岳飞走到屋门口,揭开水缸一看,还是满的。北边的一排鸡舍里传出“咕咕,咕咕”的叫声,角落里的一只大白鹅,把头从翅膀底下钻出来,看了是岳飞,也不叫唤,又把头扎回去睡了。这时从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是飞儿回来了吗?”
岳飞赶紧答道:“是孩儿回来了。”迈步推门进来。屋里点着一盏豆油灯,火苗只有豆粒儿大小。岳飞的母亲姚氏,正坐在织机前面忙碌。姚夫人三十来岁年纪,站起来的话身材应该是高挑,穿一身灰色粗布的衣裙,灯光底下的脸上已经有一些岁月的痕迹。
这岳飞母子却不是本地人士。徽宗崇宁三年,黄河大水。这位姚氏夫人抱着岳飞,坐在一只大木盆里漂流,被麒麟村的村民救到高坡上。那时的岳飞还是襁褓中的婴儿。传言当时小岳飞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可是后来谁也没有见过。姚氏言道自己是河对岸内黄县人士,自己娘家姓姚,嫁个丈夫名叫岳和。家人都叫大水冲散了,只抱着儿子逃出来。儿子刚刚三个月,已经取名叫岳飞。村里人看她母子可怜,等水退了,周济他们临时安顿下来,也好寻访家人,可是一直没有音讯。姚氏手里缝的好针线,绣的好花样,就靠着给人家缝衣补锦糊口。后来岳飞渐渐长大,从几岁大就开始拾粪、打柴,放牛、搂草,帮助家用,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马铁枪来到村里以后,教一些孩子习武,见着岳飞聪明懂事,根骨结实,是块学武的好料,执意要收他为徒。见母子家贫,不但分文不取,还供给岳飞的饭食。从此岳飞早上习武,下午帮着铺子里干活,晚上跟着母亲识字、背书,一晃已经七、八年了。
这会子姚氏见着儿子回来,说道:“飞儿自己去舀水喝,周家要的这匹布只剩下一两线了。”
岳飞看见母亲额上见汗,两眼熬的红了,鼻孔被油灯熏的黢黑,走到灶上,舀了一碗水,端到母亲面前。姚氏手脚都在织机上不停,岳飞就一直端着。终于姚氏扯断线头,直起身来,用帕子擦了擦前额上的汗水,接过岳飞手里的碗喝了一口水放在一边,伸过手抚摸着岳飞的脸颊,眼泪忽然成串落了下来。
第九章 都头思春
岳飞一见母亲哭了,不由的慌了手脚,伸手想替母亲抹去泪水。自从晌午汤二家嫂子过来,说不知为何,县衙里来人,把汤二和马铁枪师徒都唤去了,姚氏就一直担惊受怕。借着大好的日头绣那件韩家小少爷的锦袄,老是扎破自己手指,寻思织起这匹细纱的布,又三番五次跑掉线头。好容易挨到掌灯,汤家小子来报信说是都吃了晚饭,要去接师父,心里这才安定了一些,可还是放不下来。如今儿子回到面前,姚氏再也耐受不住,不由把岳飞搂在怀里,抱的紧紧的,良久才说:“我的儿,今天怎的到县衙里,没吃了什么苦头吧?”
岳飞感觉自己已经是大人了,还被母亲抱在怀里,有点儿不好意思,听到这话,趁势站直身子,在姚氏面前转了一圈,说道:“母亲你看,孩儿不是好好的吗?”
“县里大老爷没有责罚你们吗?”姚氏又问。
“大老爷?”岳飞道,“你是说叶大老爷?没有,没有。叶大老爷人可好啦,老是笑嘻嘻的,只是叫我们不要再打架。”
“打架?”听了这话,姚氏的脸黑了下来,“好啊,你的翅膀硬了,娘的话也不听了,怎的出去与别人厮打?”
岳飞见母亲生气,心中害怕,赶快跪在地上说:“孩儿与牛皋兄弟比武,并不曾与人胡乱厮打。”于是一五一十,把如何去看马,怎的与牛皋比武,牛皋惊了马匹,师父如何收场,大老爷咋样发落,都讲与姚氏听了。
姚氏心想,这孩子规矩懂礼,除了练武喜欢跟别人较技,从来不曾与不相干的人随便厮打,想必是自己错怪儿子了。看看岳飞还跪在地上,伸手拉起来,让他在自己身边坐好,借着油灯仔细端详,确认自己儿子完好如初。越看越觉得岳飞细眉长目,鼻梁挺直,两个嘴角略略有些上翘,与那个人是如此相似,种种酸楚涌上心头,又落泪道:“你那爹爹,若是见到这么好的一个儿子,定然欢喜死了。”
岳飞从小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只知道父亲名叫岳和,再问多了母亲怎么都不肯说。今天忽然听到母亲提到爹爹,想起自己从小被人叫作“没爹的野种”,种种白眼和委屈,哭道:“母亲,我那爹爹到底去了哪里,我们为何不去寻他?”
母子不由的一阵抱头痛哭。说起来早几年的时候,汤二家的还有村里一些长辈,见姚氏年纪轻轻,带着个孩子,日子着实艰难,不是没动过心思,找个好人家,让她再嫁了。甚至梨园村周府有个侄子丧妻,想要续弦,府里太夫人听说姚氏,借作绣工的时候见了,直夸姚氏模样标致,仪态大方。专门派人过来提亲,许下连岳飞跟着过去,改姓周,算作本门少爷。谁知姚氏一听,竟然吓得花容失色,死活不肯答应。说自己丈夫还在世上,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来,不想对不起人家。大伙见她坚持,只得作罢。这姚氏十多年日日起早贪黑劳作,顿顿吃糠咽菜充饥,拉扯岳飞长大,竟是毫无怨言。每到逢年过节,姚氏总带着岳飞,到城北秀宁庵菩萨座前上香,乞保丈夫长命百岁,国泰民安。所以四里八乡,提起姚氏,都知道是贞洁媳妇,贤妻良母,莫不交口称赞。汤二家的背地里常说:“不知什么样的汉子,娶下这么好的媳妇,竟然无福消受,把人家耽误的这样!”众人听了,都觉得惋惜。
母子俩难过了一阵,姚氏想起来一件事,又问:“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你师父他们为什么都喝醉了?”
岳飞答道:“先是县衙里任都头说是给师父赔罪,请师父他们吃饭。后来叶大老爷就来了,跟师父他们喝酒。叶大老爷其实一点都不老,我看也就是二十几岁。”
“哦?”姚氏说,“飞儿,你说的这个叶大老爷,可是人们常说的那个小叶学士,名叫叶祖珪的?”
“我听见别人有这么称呼他的。”岳飞答道。
“此人行事倒是有几分古怪。”姚氏说。
“不古怪,不古怪。叶大老爷看样子很喜欢我们几兄弟,给我们买了好多好吃的,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本来孩儿还带了牛肉回来,徐庆哥哥饿了,都与他吃了。”岳飞说。
姚氏微微一笑,道:“飞儿做的对,为娘不吃这些荤腥的东西。”
岳飞看见母亲高兴,就站起来,学着叶祖珪摇着折扇,迈着方步的样子说:“大老爷风度翩翩,一表人才,”逗的姚氏“噗哧”笑了。在灯光低下,这一笑竟然好像一朵桃花开放,千娇百媚顿生。可惜岳飞欣赏不了这个,又说:“只是大老爷喜欢喝酒,今天就喝醉了。嗯,师父他们也都醉倒了。”
岳飞说完这些,见母亲皱了皱眉头,赶快接着说:“叶大老爷醉酒也与旁人不同,还给酒楼题了字呐!很多人争着看的。”
“是吗,题写了什么字?”姚氏问。
岳飞说:“待孩儿写与母亲看。”
姚氏道:“好,我儿去,取沙盘来。”
不一会儿,岳飞端来一只晒粮食用的大笸箩,里面装了薄薄的一层沙子。原来姚氏教儿子读书写字,因为买不起纸笔,都是用这个的。岳飞把笸箩端端正正放在屋子正中的桌子上,姚氏把油灯从窗台上端过来,用右手小指上的长指甲挑了挑灯捻,桌子上一下子亮了很多。这张桌子也是岳飞自己锯木板打造的,虽然样子粗糙了些,可是胜在稳当结实。岳飞拿一枝筷子当笔,先“唰唰唰”写了“望海楼”三个大字,字体倒是模仿的跟叶祖珪有七分相象。
姚氏说:“嗯,这是写的一块匾了。”
岳飞把大字抹去,换作小字写下“一壶玉酒出帆去”。
姚氏抿嘴一笑,说:“真是一个高阳酒徒。”
岳飞又将沙盘抹平,写了“几尾金鳞入彀来”。
“几尾金鳞入彀来,”姚氏念道,“几尾金鳞,几尾金鳞……”一时间怔怔的出神,也不知想些什么。
给姚氏窃笑的高阳酒徒,叶祖珪叶大老爷,此刻正躺在温柔乡里,浑然不知,呼呼大睡。晚间题完了字,叶祖珪被任广和小孙掌柜架到楼下,直接塞进轿子,任广就吩咐轿夫起轿。随着轿子颤悠颤悠往回走,叶祖珪一开始还在里头胡言乱语,一会儿就无声无息,再后来干脆响起鼾声,睡着了。不大功夫,轿子就进了县衙后边的角门,停在内院。叶祖珪从老家带来的两个丫鬟,紫蕊和碧萼,已经得到消息,等了半天了。这碧萼姑娘十七、八岁年纪,生的明眸皓齿、粉面桃腮,煞是好看。可惜嘴头子十分厉害,一贯不饶人的,连叶祖珪都让她三分。碧萼一见任广进来,睁圆了杏眼,伸出水葱似的手指来指着,劈头盖脸骂道:“好你个任广,叫你跟着我家少爷出去,怎么喝酒喝到这么晚才回来?”
任广一面苦笑,一面辩解道:“我的小姑奶奶,老爷要饮酒,小的们如何敢劝?”
“那要你们有什么用?”碧萼还是不依不饶。
另一位紫蕊姑娘也不搭话,直接掀开轿帘来往里看。这位姑娘是叶祖珪的通房大丫头,比叶祖珪还大两岁,打小照看这位小少爷。一看叶祖珪在轿子里撅着个腚,脑袋顶在门框上睡着。打过灯笼一照,脑门上分明是磕青了一大块。紫蕊也不乐意了,埋怨道:“这边的下人怎么都是这么粗手笨脚的,少爷已经睡着了,也不知道把轿子里的绊档系上挡一挡。你看看把头磕成这样,万一磕坏了可怎么办?”
任广跟两个轿夫,唯有连连称是。就听见紫蕊说:“碧萼妹妹,去把幼萍和初荷两位妹妹唤来,一起服侍少爷进去,”然后又对任广他们说,“你们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们啦。”任广几个头也不敢抬,唯唯诺诺去了。前脚才出了院子,就听见后头院门“咣当”关上,“哗啦”锁了。任广心里话:“我今天凭的这般倒霉?头晌大太阳底下赶路,晒的脖子脸到现在生疼。到了给老马放过来一枪,吓得三魂去了四魄。后晌反而被老爷派去给那老杀才赔不是,喝酒倒是轮不上!好容易盯到这大半夜的,又给两个黄毛丫头数落了一通。这上哪里说理去?要说这大老爷就是大老爷,这房里的丫头个顶个是,嘿嘿,那小手嫩的,要是能让我摸一下……”任广忽然觉得一阵风吹到后背上,有些发凉,赶紧“呸呸”了两声,又想:“任广啊任广,你这狗脑子,捉摸什么呢?大老爷的东西也是你能胡思乱想的?小心犯了太岁,五更里给吊死鬼捉了去。”想到这里,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无意中却碰到腰里硬硬的一陀,心里喜道:“要不是早上从汤二那里得了些散碎银子,下午小孙掌柜又给了十贯钱,这一天真白混了!十贯钱啊,哈哈,一下子就是十贯。”任广摸索着腰里的钱,回头傲然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两个轿夫,说:“你们自己回家去吧,不用侍侯本都头了!”说完倒背着手,哼着“小寡妇思春”的调调走了。
后面一个轿夫小声对另一个说:“你说这任头儿咋的啦,一会儿吐吐沫,一会儿抽自己,一会又叫春?”
“咋的啦,还能咋的?钱拿多了烧的呗!”另一个没好气的说。
第十章 腐败生活
看着任广三人出了院子,紫蕊过去关好了角门。转回身来,把灯笼挂在轿栏上,卷起轿帘,放到轿顶上。探身钻进轿里,双手慢慢抱起叶祖珪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就着灯光,仔细看叶祖珪的额头。叶祖珪兀自沉睡,鼾声起处,两道舒缓而又悠长的鼻息冲出,穿过紫蕊胸前交叉的襦襟,直往她的怀里钻,弄的人痒痒的。
紫蕊定了一下心神,又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他额上那块青,倒象是不知在什么地方蹭上的一块灰,不象是真的碰了。这丫头把身子往后仰了仰,腾出右手,从怀里取出一方印着火红的石榴花的汗巾,缠了一角在食指上,又举到唇边,吐出香舌在指尖上轻轻一点。借着这点儿濡湿,在叶祖珪额上轻轻擦拭。先在边缘上试了一下,那青灰果然去掉了,露出红润的皮肤来。紫蕊心里喜道:“原来少爷没有伤到。”因此手上加快,想把整块灰擦掉。不想叶祖珪真的拿脑袋撞过什么东西,那块灰正中间掉了半个小指甲盖儿那么大小一块油皮。被紫蕊的汗巾子蹭着,痛的叶祖珪在稀里糊涂中哼了一声,吓得紫蕊赶快停手,不敢动了。
这时候,从穿堂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鞋响,是碧萼领着初荷、幼萍两个女孩子来了。原来虽然三年前,叶祖珪已经定下娶曾布的小女儿思卿为妻,可是下完了聘礼,说好等叶祖珪接了老爹老妈上京,就拜堂成亲的,没想到第二年正月,曾布的元配夫人,也就是叶祖珪的老丈母娘,忽然得了喉疾,茶饭难进,拖了数月,竟然故去了。如此曾小娘子按例守孝,这亲事就耽搁下来了。
坊间传言,向太后原先有意让叶祖珪尚怀柔帝姬,作驸马都尉的。却被曾布抢了先,向太后为此很是不爽。所以后来一年期过,曾布快要出京的时候,叶祖洽上了请求为弟弟叶祖珪夺情,迎娶曾小娘子的折子,官家就来了个留中不问。
后来叶祖珪就闹腾着要外放,所幸要去的汤阴县离东京不远。叶祖洽深知这个弟弟,在自家老太爷、老夫人那里,就是掌上明珠,比自己这个作老大哥的娇贵的多,唯恐交代不过去。走的时候,不仅让叶祖珪的通房大丫头紫蕊跟着,还从自己女儿房里,夺了最勤快能干的丫鬟碧萼过去侍侯。管家、小厮、仆妇,更是派了一大堆。怕叶祖珪吃不惯北方菜,连厨房也安排自己从岭南带来的刘四去管着。搞得叶祖珪大呼麻烦,差点半夜偷偷骑马跑掉,被叶祖洽命人严加看管。
好容易收拾停当了,临了曾府那边又送了幼萍与初荷过来。这两个虽然到现在也不过十五、六岁,可都是小姐多年的体己人儿,又会来事儿的。说是帮着照看姑爷,恐怕不能没有要在叶家抢占地盘的意思在里头。除此之外,曾家还担心叶祖珪年少风流,媳妇娶不回来,家里再没有几个妙人儿拢住他的心,一味跑到外面招蜂引蝶,玩花了肠子,弄坏了身子。其实叶祖珪其人,虽然喜欢胡吃海喝,牌技和赌品同样差劲,但是对那些所谓的花魁、名妓,似乎天生不太感冒,连逢场作戏都很少。气的汴梁城里一些姐妹,曾经背后叫他“木头小哥儿”。这一点连他的老丈人曾老头儿,都觉得难得。
叶祖珪平日里懒,爱清静。来了汤阴之后,越来越觉得人多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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