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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户人家-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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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华清是隐约知道那件事的。可是对于一向谋算过人的林华清而言,像她做的那些事,不过是小事,甚至就连雨霁的死。虽然也令林华清震撼,但也不过是让他恨声骂林震昌“懦夫”罢了。
心怀天下大局,于这些小节,林华清根本没有心思没有精力去理会。她若把这些妇人言语说于林华清听,大概也不过会被林华清笑“妇人之仁且抛于一边吧”。
那样的话,她不想听。只因她很清楚,那样的话不会让她心里的愧疚减轻半分。
“母亲,”断断续续把事情说完了,于清瑶低声道:“此刻我心中难安,总觉得若没有我,那雨霁可能不会死得这样惨烈……虽然我打发人在庙里为她燃了长明灯,也暗里诵经为她超度,可是心里总似梗着一根刺……”
抬手抹去于清瑶脸上的泪,沈秀娘轻声道:“你小的时候,娘最怕的就是看到你的泪。看到你的泪,就知道你又被人欺负了,或是被夫人喝斥,或是被大小姐责备,或是遭了下人的冷眼……那个时候,一看到你躲起来哭,娘的心就好似被刀割一样的痛。”
摇了摇头,她似乎在甩开那些难堪的回忆,“可是现在,娘看到你脸上的泪,只觉得欣慰。玉奴啊,娘很欣慰,只因你虽是被夫人养大,却没有像夫人一样生着那样冷硬的心肠……”
在于清瑶抬头看她时,沈秀娘轻轻抚着于清瑶的头发,柔声道:“你可还记得你二哥的亲娘?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你呢,可是你也该是听人说起过一二的……那个女人,生得很美呢候爷一直把她藏在外头,可是到底却还是被夫人知道了。那时候,我只是侍候夫人的丫头……所有的人都以为夫人宽仁,善待新接进来的姨娘,可是我们这些在夫人身边侍候的人,却知道夫人夜里睡不着时,是怎样的狂怒……娘,就是那个时候被夫人送给了侯爷……”
沈秀娘的嘴角勾起,虽看似想笑,可是眼底却有太多的晦涩。
“不出三个月,新姨娘就死了……那时候,我肚子里刚怀了你。吓得……玉奴,这世上越是深宅大院,就越是肮脏事。纵是刚开始,手都是干净的,可是日子长了,手也就都脏了……”
抓起于清瑶的手,沈秀娘盯着她的眼,沉声问:“你想如何?是想这一世双手清清白白?还是想自己的双手染作墨样黑,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快活,哪管别人过得如何?”
“我,我……”于清瑶只觉喉中发梗,一时之间无法回答沈秀娘的话。她到底是想怎样?她以为她可以无视任何人,只要自己这一世过得好就够了。可是真的碰到这样的事情,却仍然会为之所动。
“我只盼……自己也是个铁石心肠,全无半分心肝的人……”
前世里,那些害她的人,是怎么硬得下那般心肠的?他们就没有像如今的她一样,觉得良心不安吗?
看清于清瑶眼底的茫然,沈秀娘把手更握紧了三分。“玉奴,娘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过得好,娘就觉得开心。可是,如果你真的成了铁石心肠的人,你就真的会开心吗?”
摇了摇头,她温言道:“你从来不是个狠心肠的孩子。小时候,懦弱得谁都能够欺负——也是娘不好,自己就够怯弱了,却偏偏不能教给你刚强。现在,你是刚强了,人也能干了。可是刚强、能干,不代表你就一定要变成铁石心肠。玉奴,那个叫雨霁的丫头,死得是惨。也或许,没有你,她不会死得这样惨……我不知道,或许她会真的成了你三伯的妾,生了孩子,过得开心。也或许,就像你二哥的亲娘一样,快活不了几日,就被人害死了……”
“她到底会如何,我们现在都没有办法知道了。而玉奴,你现在的难过,不自在,难以安枕,根本都不是为着雨霁,为着你之前所做的一切,而是为了你的将来。”
于清瑶抬起头,眼神在茫然中闪过一丝清明,“将来?”
“是,你现在要想的是将来。下一次,如果再有这样的事,你要怎么做?是一样这样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在遭受一点危险,就先一步下狠手除掉对方?还是一退再退,让自己仍然像从前一样软弱而欺?这,才是你该想的。”
“我、我绝不能任人欺负……”于清瑶毫不犹豫地答道,可是说完之后就又沉默下去。不想被人欺负,可是难道她真的能够完全狠下心肠,什么都不管不顾吗?如果她不会内疚不会难过,真的铁石心肠也就罢了,可是她禁得起一次又一次的愧疚吗?更或者,不过几次,她的心肠也就真的变硬了,别说是惊怕,就连看到血腥处,也觉不过寻常……
“我并不想变成那样的人……”低声呢喃着,她突然猛地起身。在厅中袖手转了好一阵子,才回头看着沈秀娘,沉声道:“娘,你陪着我去我陪嫁的农庄住吧”
看着于清瑶,沈秀娘抿唇浅笑,“既然你已经打定了主意,娘自己是要陪着你的……至少,也等你显了怀再走。”
“那岂不是只有一两月?”于清瑶不悦,因着突然想明白了事情,心情也豁然开朗许多,“不如,就叫华清去接了叔叔和弟弟过来,咱们一家人就住在一处——多好?”
沈秀娘闻言,只是笑,却不曾答应了她。
知道她的心思,于清瑶挽着沈秀娘的手臂,也不再劝,只转开话题又说别的。正在说话,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招呼声。
五儿的声音有些大,略带了些紧张的意味:“呦,陈妈妈怎么过来了?难道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外头传来一声低笑,那陈妈妈顿了顿,才问:“听说四太太家里的下人来探太太了,夫人心里记挂着亲家,就打发老婆子来请过去说说话。”
于清瑶皱起眉,过去开了门。正好看到一个衣着利落的老妇往正房这头张望着。一听到门响,就转过头来,看着于清瑶笑着施了一礼,笑道:“四太太,夫人可是在等着呢”
看这老妇,果然是个面目熟悉的。于清瑶的眼底不由更凝上几分冷意。
她分明叫许婆子吩咐下去,不许人乱说的,怎么还是传出去这样的风声?更或许,是二门上的人说出去的?只是,怎么居然会传成是于家打发人来了呢?
这可是……
皱着眉,她转过头,看着面色难堪的沈秀娘,心里越发心疼……
第一五十九章 百般求全只为女
目光相对,沈秀娘只是抿唇微笑,面上虽然有些苍白,却并未有什么太大的异样。于清瑶却是沉着脸,不出声。
那来请人的陈婆子却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瞧见沈秀娘,就已经笑道:“这位妈妈就是于家打发过来的吧?瞧这气派,果然是侯门公府出来的,就是……也比寻常人家强得多了”
似乎自知说错了话,陈婆子咧嘴笑了笑,有些讨好地看着于清瑶,“四太太,咱们这就过去吧夫人等着呢”
“快到正午了,母亲想来是要用饭的,不如……”于清瑶还未说完,陈婆子已经笑起来,“我的四太太啊,夫人自然是要留客吃饭的……”
于清瑶皱眉,还未再说话,沈秀娘已经笑道:“二小姐,奴是该去拜见下夫人的。”
沈秀娘这一句话入耳,于清瑶险些当场落泪。
从前,沈秀娘当着人前,也总是叫她一声“二小姐”,看似平常,可是这一声“二小姐”里含了多少心酸与委屈。没想到,就是现在,娘也不能堂堂正正地当着人前叫她一声女儿。
喉间发哽,于清瑶有心说话,却被沈秀娘轻轻抚住。目光相对,沈秀娘缓缓摇了摇头。于清瑶目光一瞬,虽然舌尖泛着苦涩,却还是听从了沈秀娘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
母女俩相偕而行。一路上,却谁都没有说一句话。于清瑶只觉心里发堵,忍不住转目偷看沈秀娘。虽然娘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她分明却从她那紧抿的唇,黯然的眸中,看出那难言的伤痛。
“娘……”她低声唤了一声,却被沈秀娘立刻大声地岔了开去:“二小姐,你看,那几畦菊花开得真好……”
目光相对,沈秀娘眼中带着淡淡的责备:真是个傻孩子,娘就是受一点委屈,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很有关系……
于清瑶想要大叫,可是喉咙却又干又涩,竟是发不出半分声音。
哪怕再不情愿,可终归还是到了宣华院。
临进院之前,沈秀娘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又刻意抿了抿鬓角。虽然,是以仆妇的身份而入,可是她仍很怕失了女儿的颜面。
于清瑶望着娘亲的侧脸,神情有些恍惚。
人入宣华院,就听得正房里的说笑声。于清瑶目光微闪,听得出说话的人里头最大声的就是何氏。没想到何氏也在,她不由得皱起眉来,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走过青石板,她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一旁的练武场。那里的地面,是重新铺过的。比起旁边有些青石板下已探出细草的老地面,显得格外的新。那里,曾溅上过雨霁的血,清洗不掉,就索性重换了石板。
哪怕是那样的惨烈死法,可是不过几日,仍是没有哪个记得她了。
摇了摇头,于清瑶捂住心口。在沈秀娘捏住她的手时,扭头笑了笑。
虽然心里每每想起,仍有些不自在,可是娘说得对。一辈子还长,她不能就这样愧疚一辈子。重要的,还是她以后要怎么做?
缓步走进正房,她作势要施礼,赵氏已经笑着拦道:“快别多礼。你现在是个双身子,难道母亲还和你计较这个?”
于清瑶一笑,顺势起身,眼角却是瞥向沈秀娘。
仿佛没有看到于清瑶的眼色,沈秀娘立稳了脚,半垂着头,身子一矮,已经深施一礼,“见过林夫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何氏已经冷笑道:“果然是侯门公府出来的,见了夫人居然也这么不卑不亢的……自来,别家的下人初来府里时,可是要大礼参拜的。”
沈秀娘目光忽闪,抿起嘴角,撩起裙摆,竟真是要跪下。正要落座的于清瑶捏着衣摆,就要站起身来。
赵氏却已经挥手道:“不妨事,亲家派来的人,不比别家……妈妈如何称呼?”
“奴沈氏,”沈秀娘低应了声,目光却仍是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不曾冒失地抬头去看赵氏。
赵氏在上看着,也就笑起来,“沈妈妈也坐吧”
就有小丫头拿了小凳子过来,沈秀娘施了一礼,欠身只坐了半个角。目光稍抬,瞥着于清瑶,眨了下眼。
于清瑶别过脸去,只觉得心里闷得慌。沈秀娘这般模样,许多年前,她是常见的,在田氏面前,娘就是这个模样。小心翼翼,谦卑恭顺,和之前在洛阳看到的完全就是两个人。
赵氏看着沈秀娘,淡淡道:“也有日子没见着你家老太太了,不知现在可还好?我听说,她近来身体不大好呢”
沈秀娘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说的老太太是田氏。近来,她可是没有见过田氏,甚至连于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也还是进京之后,才无意中听人提及的。
抿着嘴,她暗自思忖,斟酌着道:“我家老太太近来身子已经渐渐好了,想来再过些日子,也能亲自过来探望夫人了。”
“哦,”赵氏淡淡应了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我只当亲家母深居简出,过着清闲幽静的生活,过得开怀了,就要断了与我这亲家的来往了呢原本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好好去看看亲家母的,只可惜现在清瑶有了身子,我倒不敢让她乱走动了……”
沈秀娘诺诺应是,没有听出话里玄机,可于清瑶却是立刻就明白过来。赵氏这是在抱怨于家不会做人。连她有了身孕,也不见有什么表示呢只是这会儿,她倒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看着自己的亲娘,听她小心翼翼地答话。
“听沈妈妈说话,看来是一直在老太太身边侍候着的呢”何氏挑起了眉,有意无意地道:“我怎么听说,沈妈妈上门时说是从前的下人,而且,在后门上连于家的名号都没有报呢难道,是我们林家……”
“二嫂多想了,行事低调不过是为着不给咱们林家惹不必要的麻烦罢了。”于清瑶瞥了眼何氏,目光冷淡,说话更是不带半分容人质疑的坚定。
何氏撇了撇嘴,也不再说下去。转了身,瞥见赵氏轻轻捶了捶腿,她忙凑过去半弯了身去捶。只是才捶了两下,就突然直起身,看着沈秀娘,淡淡笑道:“沈妈妈一直侍候着老太太,想来对这些事也很是拿手的。不如也帮我们夫人捶捶,叫府里的丫头们好好学学,以后才知道要如何侍候夫人……”
于清瑶皱起眉,还未说话,沈秀娘已经从小凳上站起身,笑着往前走了几步。眼见赵氏也不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沈秀娘,于清瑶心里立刻知道赵氏也是想借此责难一下于家打发来的人。虽然心里发急,却只能先忍下了。
沈秀娘走近赵氏,笑着道:“奴不擅这个,夫人若是觉得轻了或是重了,一定要告诉奴……”提起手,她刚要蹲身,何氏的手突然一伸,竟是从一个小丫头手里拿过一只蒲团,直接就丢在赵氏脚下。
“妈妈跪在这上面,倒方便些。”
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刚才何氏说的话,于清瑶何尝不知这蒲团到底是为何准备的。
赵氏心里对于家多有抱怨,这她可以理解。可是就是再有抱怨,在一个受命而来的下人身上发泄,又有什么意思!?更何况,他们以为的下人,根本就不是……
于清瑶“腾”地一下站起身,大步上前,在沈秀娘提裙想要跪下之时,一把拉住了她。“不要……”
沈秀娘回过头,看着于清瑶,虽然没有说话,却是直眨眼睛。可于清瑶却似根本没有看到,仍是紧紧拉着她的手。
“四弟妹,你这是做什么?”何氏冷笑道:“怎么着,你们于家的下人给母亲捶捶腿,服侍服侍都不成了?”
知道赵氏正在冷眼瞥着她,可于清瑶却根本没有去看赵氏,反倒仍然睨着何氏,沉声道:“二嫂说得是,于家的下人,倒也不是不能为母亲捶腿。只要于家的主子吩咐,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这倒都不重要。要紧的是,你眼前的这个,不是于家的下人……”
沈秀娘若有所觉,反手握住于清瑶的手,大力拉扯,于清瑶却似不觉,转过头去,看着赵氏,沉声道:“母亲,这位沈氏,不是于家的下人,她——是媳妇的亲娘”
她这一句话,朗声说来,不带半分勉强。听得赵氏和何氏都不由得眨眼,怔怔地看着于清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赵氏才惊问:“她是你母亲?”扭头看着俯身施礼的沈秀娘,她稍平复了下心情,才道:“不知道原来是姨娘上门了……奇怪了,我怎么依稀记得你的姨娘早几年,就不在于府了呢”
不是依稀,当初林华清一说要娶于清瑶时,赵氏就调查得清清楚楚了。一个丫头出身的贱妾,老安乐侯一死,就被打发了出去。这倒也都没什么,一个贱妾,打发掉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她当时也并未在意。却不想今日这已经被卖了几年的姨娘居然突然上门。这,还真是奇怪了……
第一百六十章 随心而为
听着赵氏的话,再看赵氏那不掩轻蔑的神情,于清瑶只觉气血上涌,脸上不觉发烫。
虽然头一句话听似客气,可是后面的话再加上她那神情,分明就是不把沈秀娘看在眼中。这也不能抱怨,像赵氏这样的神情,原本也属平常。
从古至今,就没见哪家正妻会瞧得起这做妾的。于清瑶不论前世今生,俱是为人正妻,又如何不明白这妻与妾,就像是天生的对头,根本就不能并存。
对妾仁善,只会让妾爬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甚至最后可能还会危及自己的性命。这样的道理,于清瑶已经从惨痛的教训里明了。所以这一世她才会硬起心肠,绝不再想给任何一人机会伤害她。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她却是妾的女儿。打小,所受到的冷遇让她知道为人妾有多么不容易,而庶出女又有多艰难,多委屈。
就因为如此,于清瑶一直很是矛盾。她不想被妾害,也不想和那些小妾争斗不休,所以打从心底里先就断了与人共侍一夫的可能,这才同林华清说绝不允纳妾的话……
现在看到赵氏这样的神情,她心里又觉苦涩,又觉不自在,就因为那分不自在,她把头仰得更高。
沉声道:“回母亲的话,前不久,媳妇就找到了生母。因为近来家中事多,所以一直没有向母亲回禀……是媳妇的错。”
赵氏抬眼,看了于清瑶一眼,淡淡道:“怎么说也是亲戚,既是姨娘来了,那自然要好好款待的。晴好,你吩咐下去,叫厨房多做几道好菜,也留姨娘在咱们屋里用饭。”
沈秀娘施了一礼,柔声道谢。赵氏却不曾应声,只是微微笑着,笑得既矜持又高傲。
“姨娘坐吧都是自家人,也不要太过客气了……”话虽如此,可是她的表情,却让沈秀娘和于清瑶脸上的笑怎样都欢畅不起来。
沈秀娘还好,哪怕赵氏态度再冷淡,她为着女儿都能忍下来。事实上,她心里还有些抱怨于清瑶不该这样把她的身份说出来。虽然也是感动女儿维护她,可是她想的更多的却是因为自己,女儿会做到的非难。
像她这样身份的人,别说现在已经不是于家的姨娘,就是仍是,也万万没有正室夫人不来探望,却让她个姨娘上门的道理。所以,这会儿,沈秀娘心里很是忐忑。
于清瑶却没有想那么多。往日里,她想事情时也诸多考虑,可是如今事关亲娘,她有些事情就一直转不过弯来。她不是不知道生母这样来林家,有些不妥,可是不管怎样,她都不能让娘在这儿受到委屈。为了这,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母亲,我娘已经另嫁了人,现在夫家姓杨……”
赵氏挑起眉,“哦”了一声。虽然这时候妇人改嫁的也不少,就是公主,也有再嫁的。可是像这样从大户人家出去的妾,却又嫁了人的妾,却是有些少。一般的妾,老爷死了,不是要陪着大妇守寡就是被送去寺庙或是道观出家了。
睨着沈秀娘,赵氏淡淡道:“姨娘……不,杨太太的命倒也算是不错……”赵氏何等精明,单只是听于清瑶一句话,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虽然觉得有些可笑,可到底于清瑶现在肚里怀着他们林家的骨肉,也不必太过计较。这样想着,赵氏虽然仍面色冷淡,却也未曾太过为难沈秀娘。不过说些家常里短的小事,又问沈秀娘这些年是怎么过活的。在听到沈秀娘说现在家里还有个儿子时,还笑着说回头可要包了礼物带回去给小舅爷。
沈秀娘陪着笑,脸上仍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态。赵氏问的话,她虽然都是答了,可是却答得很是谨慎。比如说从前被卖给的本是长安城里一富商的经历,她只是一笔带过,基本上就没有说什么,只说出了京,那富商就破了产,直接在洛阳把她卖给了杨老实为妻。
又说现在家里是开了杂货店,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却是吃穿不愁。之前也送了儿子去读书,私塾里的先生还夸着孩子聪明,是个读书的材料云云……
虽然话都说得实在,可是却多少是掺了水份的。不过,哪怕是掺了水份的话,在赵氏这个侯府夫人来说,仍不过是小门小户的事儿。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何氏想也是听出沈秀娘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嘴角的嘲笑就越发浓了起来。拿眼睨着于清瑶,嘴里说的话却是对沈秀娘说的:“亲家母,听起来你们家念奴比我们松哥儿还小些。可是巧了,我们松哥儿从前穿小的衣裳还留着好些。既然亲家母来了,那就把东西一齐打包带回去好了……”
沈秀娘的嘴角一僵,脸上的笑很是尴尬。于清瑶却是直接翻了脸,冲着何氏冷笑道:“二嫂,你的好意我帮着我娘谢谢你了。不过我家念哥儿虽然自幼清贫,可也是娇惯着大的,怕是穿不惯旧衣裳。松哥儿那些衣裳,就留着给你母亲家的侄儿穿吧”
何氏脸上立变,怒道:“四弟妹,你莫以为自己出身侯门,就瞧不起人了。我何家也是大族世家,家中堂兄弟哪个不是读书人?比起你们败落的候门,更显清贵呢”
“哦,二嫂这话说得倒是有趣了,我不过是说你们松哥儿的衣服,哪里就说得到什么瞧不起人了呢?怎么?你的好意只对我兄弟,却是不对自家侄儿?”
何氏为之一窒,还想再和于清瑶吵,赵氏已经挑起眉来,沉声道:“晴好,这饭怎么还没好呢?”
晴好会意,忙笑着应声,去厨下催饭。
赵氏就微笑道:“杨太太,你难得来一次,一会儿我也就不留你了,你好好在府里住着,也是多陪陪清瑶。”
赵氏说得客气,果然在吃完饭后真的没有挽留沈秀娘。
回去的路上,挽着沈秀娘的手臂,于清瑶一直偷眼看着沈秀娘,“娘受了委屈……”
“哪里有什么委屈?”沈秀娘打起精神,笑道:“你婆婆也算是个仁厚的人了,对我已经很算客气了……”
“哪里客气?不过是自重身份,不肯……”声音稍顿,于清瑶忍不住又怨道:“她只唤您杨太太,是不把您看作亲家的。”而何氏那一声亲家母,却又尽是嘲弄之意。
沈秀娘停下脚步,看着于清瑶,微微摇头。
“清瑶,从前娘是个没用的,教你的根本就是些用不上的——可有一桩,娘觉得教得很对……”沈秀娘静默片刻,才又道:“虽然世上的事不是靠隐忍二字就能成事的,可有时候太过强势也不是件好事。就比如说刚才……娘知道你是生怕娘受了委屈……可就算是跪上一跪,又有何妨呢?”
看着于清瑶抿紧唇,却不出声,她也知道于清瑶是不赞成她的话。虽然明知如此,她也不想一力说服于清瑶听她的,只是柔声道:“其实你婆婆也没做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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