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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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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门条约》是在《江宁条约》之后由两国签署的补充文件,和后者不同的是,前者更多的应该算是一部商业条款,这部商约的签署,比之《江宁条约》之流的政治条款内所提及的割地、赔款比较起来,有三处环节更加糟糕,可称是贻害无穷。
一鸦之前,中国与英人做商业上的接触,只在广东一地;战后新开厦门、福州、宁波、上海四口通商,其中广州原有历年出入口货商税征收旧制,英方不愿意照旧章办理。根据《江宁条约》第十款所定:‘前第二条内言明:开关俾英国民居住通商之广州等五处,应纳进口出口货税饷,均宜秉公议定则例,由部颁发晓示,以便英商按例交纳。’
也就是说,新开的五口通商之地,都要做新一轮的,针对征税章程、则例而进行的谈判。这其中牵涉到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便是到了转年,外商来华贸易,五口进出口货物,均须照新章征收税金,所以在时间上,完全无从延缓。
双方开始谈判不久,以两江总督挂钦差大臣衔的中方代表伊里布就病死在了广东,道光又派耆英赴广东办差,这时候已经是道光二十三年的五月,距离广州正式开埠,接纳洋人货船入港,不足两个月的时间,可谓是紧张到了极点。
耆英带同黄恩彤,咸龄两个与英人交涉,中方的基本原则是重在加增税收、提高税率。英方主要在打破昔日一切陋规,取消各样苛索名目。
在耆英之前的伊里布,与英人交涉的时候,犯下了一个非常大的错误:他居然允许朴鼎查派遣的马礼逊、罗伯特代表英国,出面参与议订中英通商税饷章程——订定税则是中国主权,此端一开,等于是在无形中丧失主权
这一方面是清人不懂得这等国际关系法中的游戏规则,另外一方面,英国在扩张主义思想之下,又是战胜国,但凡强权行为,亦必优为之。
到了耆英接手差事,情况未尝有丝毫好转,这还不算,英国人借题发挥,又从中国人手中拿走了两项特权。第一就是治外法权——等于是丧失了司法管辖权;第二就是单方面的给予英国人‘最惠国’待遇,中国片面输送特权利益,英国却不会给予中国任何可交换之好处,也就是史家所熟称的丧失另一种主权的行为。
其实,中英间之开议海关税饷章程,中国无意中丧失海关订立税则主权。此若视为一次偶然疏失,由于只是一种实际行动,未尝不可以当作特例,下次则不必邀约外国官员参与订定税则,其事亦可消弭于无形。
中英间正式签订商约之件,为道光二十三年八月十五日中英双方代表在虎门所签订之《通商附粘善后条款》。包括政治条约之《江宁条约》,以及此次之《虎门条约》,均未明订英方可以参与中国海关税饷之让订特权,中国若在外交上坚持条约,实仍可摆脱枷锁。
坏就坏在随后和美国人签署了《望厦条约》中的相应款项,又给英国人看到了机会。
第一卷 第105节读史惊心(2)
在中英商约完成后不久,耆英完成使命,返回两江旧任。但又有美国使节佳乐伯?顾盛来华,要求建立通商关系。道光二十四年正月到澳门,原在来华途中已由美国领事布鲁斯?福士传说要上北京面见皇帝。道光皇帝不得不再派耆英到广东,亲自与顾盛议约。
其时耆英仍带同黄恩彤与美方代表顾盛、彼得?伯家、埃里克?卑治文等议订中美商约。后来于道光二十四年五月十八日在望厦签订《中美五口贸易章程》,是为正式名称。而一般习称,称为《望厦条约》。
《望厦条约》中一项并不十分显要之条款,即第三十四条所定者,却在中外关系上被英国利用,终于导致后来的恶果。
这条款项是这样的:“……合约一经议定,两国各宜遵守,不得轻有更改。至各口情形不一,所有贸易及海面各款,恐不无稍有变通之处。应俟十二年后,两国派员公平酌办。又和约既经批准后,两国官民人等均应恪遵。至合众国中各国,均不得遣员到来,另有异议”
当时中英之间条约,并无任何修约的条文,只是见到美约之中有十二年修约规定,根据中英《虎门条约》所定最惠国条款之权利,常为英国外交官引用,并用‘善后条款’之名,而不称《虎门条约》。英国可以借此援照美约向中国要求修约。
于是,英国外相克兰顿给香港总督包令发电报,要求他通知身在北京的驻华公使文翰,向中国提出修约要求。要求修改条约中的内容主要有以下几点:一、准英人随意往来中国内地及沿海各城。二、确定鸦片为合法贸易。三、进出口货物不得征收内地通过税。四、英使如欲与内地督抚会晤,须立即接见。五、肃清中国沿海海盗。六、订定华工出洋办法。七、新订条约应依英文本解释。
这已经完全不是修订商约所能做到的,而是等于另订政治条约了(关于这一段的内容,在后文的写作中,会有详细的介绍)
陆建瀛的奏折中自然没有这等详细的英方所提款项,只是把他知道的,英国人有意提出修约之事上奏皇帝,具体的商谈细节,还要由驻华公使文翰来亲自处理。
皇帝认真的回忆了一番所能够记得的关于这一次事件的经过,大约的做到心中有数,把折子放在一边,看看下跪的众人,“都起来吧。”
“谢皇上。”众人也真是跪得腿脚酸麻,起身之际又不敢多做活动,站立到了一边。
“陆建瀛上折子了,内中提到,英国人要求仿照和美人签订的《望厦条约》中之款项,于《江宁条约》十二年后,重新修订条约,具体的嘛,想来不久之后,英使文翰就会向总署衙门提出交涉,老六,这一次怕你又要多多辛苦了。”
“臣弟不敢。臣弟管着总署衙门,本就是为与各国商讨尺寸得失所设,这一次若是英使来询,臣弟自当秉持天国上朝之念,常怀皇上与邻为善之谕,与英使好生磋商,共谋两国国是。”
皇帝笑了起来,“你能够有这样一个念头,便没有做不好的差事。”他说,“关于我大清这一次与英人交涉,朕要告诉你们的,只有一句话,当年在战场上失去的东西,这一次要在谈判桌上把它全部拿回来若是英人执意不从,就是兵戎相见,朕也在所不惜”
曾国藩大吃一惊战场上失利,造成的恶果未去,皇上居然要从谈判桌上拿回来?还不惜与英人一战……,只是看今天演武场上的一幕,便可知八旗劲旅早已经成了笑话,怎么居然还能如此大言呢?
他心中胡乱想着,只听皇帝继续说道,“有些事啊,因为下面办事的官员不懂,难免造成岐误,便如同耆英当年和英国人签署的条约吧,正是因为我朝全无通晓外务之人,才给英国人抓住把柄,玩弄于鼓掌之上”皇帝本来想在更加私下里再和奕详解的,不过今天既然打开了话题,也就不必隐晦其词,顺便给他们上上课,灌输一点知识,也是很有必要的,于是他说,“就拿条约中有的,‘其英人如何科罪,由英国议定章程法律,发给管事官照办’这一条来说吧。”
看看众人或者懵懂,或者凝神细听的表情,皇帝难得的升腾起一阵骄傲:这就是领先这个时代的好处了他说,“如此一来,遂开外人享受治外法权之恶例。实在是不折不扣之不平等条约。试问,没有公平二字,又谈什么两国交好?”
“耆英这个人,朕是知道的,很忠心的奴才,不过碍于见识不明,料事不深,这才空贻君父之忧。这,倒也非他一人之过。只是,于今时今日,朕既然深明其中弊端,自然再不能容忍英人以如此不恭、不公之心待我天朝。”皇帝猛的提高了声音,“顺从朕意,朕当以赤子之心待之;若言语不从,就是两国再起战端,使我大清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半步若真是到了那一天,朝中有任何人敢于谈及议和之事,朕断断不能恕过”
本来皇帝的御驾这一次到了杨村的八旗驻防营地,是要过夜之后再启行的,不过皇帝看到八旗兵士如此不堪入目,没有当场发作已经是天恩浩荡,又怎么肯再在这里驻跸?当下传谕,圣驾启程,即刻回津
皇帝的不快是可想而知的,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随扈的大臣个个多加了几分小心,生恐一个举措失当,引火烧身。只是旁的人还能以‘不在其位,未知其详’为由躲过去,只有一个直隶总督纳尔经额,位高权重,又是名正言顺提督一省军政民务的,还能够如何砌词?
他虽然久任外省,很少到京中去,不过皇上于老臣的种种凌厉手段也听得太多了。这一次阅兵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皇帝没有当场发作,即刻将自己、奕山一干人拔翎摘顶,就足以称得上是仁厚二字了。只是不知道到了天津之后,又将面临怎样的怒火澎湃?因此这一路走来,纳尔经额都像是死了老子娘一般的愁眉不展。
御驾回答城中,皇帝立刻传召军机处到御前来,同时被宣召的,还有僧格林沁、曾国藩、纳尔经额、胡林翼等人,“今天在杨村校场上的一幕,你们都看见了吧?八旗兵士,只是看到战马冲到近前,居然就给吓得溺了裤子?纳尔经额,你身为一省之长,你说,朕应该怎么处置你?”
皇上动怒,纳尔经额首当其冲,先重重的碰了个响头,他说,“奴才有罪,奴才奉职无状,更不能整训兵士,奴才有罪,请皇上降旨责罚。”
“僧王,你是管着京中九城的统兵大员,又是蒙古八旗都统,你说,这一次在杨村所见,是怎么回事?”
格林沁是蒙古科尔沁亲王,博尔济吉特氏。这一支从满洲立国始,就是与国通戚的蒙古王公第一豪族,身为蒙古人,不但对汉人,就是对满人,也有着天生是不认同,所以虽然增补了御前大臣,又是道光皇帝临终前托孤的老臣之一,在朝中,他却是极少有所建言的,更多的精力,都是用在了整军备武之上,麾下有七千铁骑,一万余步卒,课以重法,调教有方,可以说是满蒙八旗中一支很不可多得的武装力量。
对满洲八旗子弟的愚钝无用,僧格林沁早有所知,在京中见得太多太多了。这一次奉旨扈驾而行,在杨村又看到这样一幕,僧格林沁心中冷笑:这就是八旗子弟?与我兵士提鞋,我都嫌他们的手粗
听到皇帝问道,他也毫不隐晦的大声说道:“奴才以为,八旗子弟全无战力,不止今时今日一朝得失,可谓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重现关外铁骑纵横无敌之旧貌,庶几难矣。”
僧格林沁明知道自己这样的话一出口,便是把所有八旗兵士全都得罪光了。却也怡然不惧同僚望过来的的眼神,继续侃侃而谈:“奴才平日在军中,不论晴雨寒暑,从从不敢有一日懈怠,因为奴才知道,这些丘八,闲来就一定会生事。”
赛尚阿和他同样是蒙古人,自问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闻言在一边插了一句话,“僧王,不可以如此粗陋之言奏答圣前。”
僧格林沁楞了一下,他没有思及自己的哪一句话称得上是‘粗陋’之言?想了想,明白了。又碰了个头,“奴才惶恐。”
“没什么,你继续说。”
格林沁又说,“奴才所言及的生事,都是一些挑衅滋事,言语不和引发的彼此殴斗。虽是于大节无碍,传扬出去,总是奴才统军不严的过失,所以,奴才每日里亲家操练,让他们把汗水全都洒在演武场上,一来避免了无事生非,二来,奴才以为,只有平日多多训练,日后国家有警,儿郎们拉出去,才能为国抗敌。”
“要是照你这样一说,似乎八旗兵士只要能够勤加锻炼,日后也是可以为国出力的了?”
“奴才不敢言。”
“说,见微知著之下,可知不但天津一地,举凡我大清疆土之内,八旗兵勇都已成全无一用之材,若是还不能痛下决心以为改正的话,日后不要说上阵为国御敌,就是承平时日,这些人也只是一些白吃米饭,白领国家薪禄的畏葸之辈。说。今日言者无罪,有什么话,都说出来。”
格林沁向上碰了个响头,继续说道:“奴才以为,练兵不得法,是八旗今日成天下人口中笑谈之资的最大因由。当兵吃粮,本是正途,只不过国家承平日久,八旗子弟难有上阵御敌机会,更且……”
“更且什么?”
“更且八旗子弟从落生,便有了一份公出的银子可拿,谁又肯卖力?还不用提仗着父祖余荫,……”
僧格林沁痛快畅言,皇帝却已经神游物外。他的话不能算不对,不过已经超出了兵制的范畴——旗下人登进的路子宽阔无比,胸无点墨都可以做到部院大臣,这样的一群人充斥庙堂,白白拿钱,于国事一无所献也就罢了,于皇帝梦想中要进行的国政改革也实在是一团不可解的乱麻。
只是事情要一步一步的进行,自己自问登基三年来,根基已稳,但是真要动这些人的话,却绝对不是现在能够做得到的想到这里,他故意以手掩口,微微打了个哈欠,“啊”
看皇上面露倦色,僧格林沁的话说到一半,也只得停了下来,“皇上今天劳累了一天了,”赛尚阿碰头答说,“容奴才们告退。明日再说吧?”
皇帝没理他,又说道,“朕这一次到天津来之前,于兵士畏葸之情早有所料、所知。只是心中甚是不愿相信,今天看来,嘿实在令人大失所望啊。”
“总是臣等不能妥善料理,上贻君父之忧,臣等自知有罪,请皇上责罚。”
“责罚你们就能够把兵士磨练成材了吗?若真是那样的话,朕就立刻下旨,把你们全部赶出朝堂”
虽然明知道皇帝说的不过是半开玩笑的话,但是思及这一次在杨村所见所闻,也实在丢脸,皇帝的怒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向什么人爆发出来,贾祯一干人也真有点害怕了,一个个伏地不起,以头碰地,口称有罪之声不绝于耳。
年轻的天子于这等只知道碰头请罪的行径腻烦透了本来他无意就早已经知道始末原由的事由发火,这一刻倒是动了真怒,“军机处?”
“啊,奴才在。”
“下去拟旨,纳尔经额身为直隶总督,上不能报效朝廷,下不能整饬士卒,用心效命,着褫夺黄马褂,摘去双眼花翎。降三极使用,仍留总督任上,以观后效。”
“奴才领旨,谢恩。”
“还有,胡林翼身为天津知府,对属下兵事一节全无所知,朕略有咨故,该员左右含糊,语多游移,可见平日办事颟顸。着降两级,罚俸一年。”
“至于奕山、长瑞之流,立刻锁拿进京,交兵部议处”
一番雷霆之怒,吓得众人连连碰头,皇帝厌烦的一摆手,“都下去吧。”V!~!
第一卷 第106节绿营积弊
第106节绿营积弊
御驾在城中休息了一夜,但是曾国藩却整宿不曾安眠,在杨村所见,已经让他将兵制一事更加的重视起来,绿林绿总数常在六十余万之间,这样多的人,却是全然无用之兵,一旦国家有警,不要说枕戈待旦,就是保境安民,对这些人来说,也是过奢之望
他认真的想了想,把折稿铺陈开来,让听差为自己多多的研了一海的墨,在灯下奋笔疾书,一开始还为人心存顾忌略觉笔下晦涩,随着越加论述,反倒越感觉处处逢源,一发而不可收了。
奏折的内容则不出自己多年来所见所闻之史实,在一开篇,他先就明清两代的‘军’‘兵’之制大发阐论。
“绿林之兵,为我朝世祖章皇帝英明神武,高屋建瓴,统协八方,……所有望风而投者,收编之后,以旗色区分标示,因用绿旗,故而得名。绿林充盈之兵,皆为汉人;统率之弁员,则为满员。我世祖章皇帝圣心仁厚,为统御四海,更以天下为公计,将前朝所遗旧法大加损益,不论制度、组织、系统、形式,皆承袭前朝之镇戍军而来。”
“……明代北方边塞,有著名之九边,沿海区域,有七镇驻防,其设重兵防御,亦并严密而持久。镇戍军的要义,即囤积大兵于边防重镇,用以兼顾四周所辖区域房屋,镇戍军的单位,即是以此种军区首要驻所为一镇,统帅成为镇总兵官。军权集中,地位尊崇。”
“一镇中次要关隘要道,常置相当兵力,各由副总兵统领;再次要地区,分设参将,游记,带相应兵力,以为防守。如此上下面制周密,彼此应援灵活,最大功能,在于平时驻防,以逸待劳。再加诸镇之间左右呼应,联络声势,实能使广大边防区域贯串一气,九边要塞,东西横亘数千里,全在此种完密防守体系而得以防守。”
“清承明制加以变化,将镇戍军制推行于全国,将绿林编组,分配在全国各地永久驻扎,水陆设镇,达七十处左右,成为全国定制队伍。”
“绿林之分,一依明代镇戍军,以领兵主帅与所任防区为标准,一镇之下划分为镇、协、营、汛四类。归于总兵统辖、绿林最高将弁职务为提督,以下依次分别为总兵、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和最小的外委——只有这最后一职是我朝所独有,其余之数,全部仿效前朝旧制。”
“绿林武职官员依照全国定制地域之区划,而名额不以,并以此做升、迁、调、补之转移,是以绿林将弁并不会常驻一地,经常会因为升转而流动。绿林兵士皆为土著,将皆流转,所以将帅与士卒并不长久结合,也就永远无法相亲近,这样一来,就使得兵、将之间缺少默契合作——臣以为,此实乃绿林的一大特色。”
在做过一番提纲挈领的介绍之后,曾国藩的笔锋开始就绿林绿的积弊大作文章了:“……臣以为,就制度而言,缺失有三,其一曰饷薄不足以赡其身家。兵丁多营商贩以活口,自不能专心于兵事;其二曰分讯太多,兵员分防汛地,以致兵力单弱而不能集中。不能集中,则缺乏训练、监督。形同游散;其三曰出征迎敌,例由各省各标杂乱抽调,凑成一军,以致兵与将不相属,兵与兵不相习,意志不齐,难收指挥之效。”
“制度之外,平时的积习,缺失有四,其一是虚伍缺额。,将弁于兵士出缺,不加募补,干没其饷,或以杂役挂名支薪,以致军伍不实;其二,油滑偷惰。绿林绿分于营汛,多应差事,养成衙门习气,平时钻营取巧,遇战则趔趄退避;其三,顶替征操。绿林绿既多兼营小贩,由滑巧为习,凡遇征调,自然不舍故居,常转雇乞丐,顶替应招;其四,虚应操练。绿林绿分布汛地,往往久不操练,即使集中演习阵势,多用花式空架,徒具外观,不能临阵实用。”
“绿林绿平日积习,于战时暴露无遗,嘉庆间川楚教乱,绿林绿竟至废弛毋庸,不足以靖暴*,安众民,使战事扩大绵延,达五年之久。均为当时人士抉发指摘,疵议者甚众。臣敢为我皇上一一缕陈之。”
除前述七点弊端之外,行于出征战阵之际,又有更为严重之三大弊端,其一,将帅士卒各顾自私,彼此妒猜,互不相下。道光季年,雷再浩作乱三省,有湖南人江忠源致所属新宁府王振中曰:‘……现在该逆仍居于永州城下,以及城外之东平,莫家村,水保各处,与城中相为犄角,欲光复州城,必先拔城外各处,而城外各村,俱得地势,该逆谋占已久,深沟高垒,守备及其顽固,加以我军兵与勇不相得,兵与将不相习,将与将又各不相下,事则我无合力致死之心,贼有凭险负隅之势’。臣以为,此实为临战之际,绿营第一弊端也。”
“其二曰绿林绿士仇杀民壮乡团以至勇丁。同为江忠源所见:‘……二十五日抵府,初至时勇丁出营市肉,不知店主悉镇荜老将,偶触其怒,遂大肆横逆,自是见湘省勇丁者,即持刀追杀,或牵去殴打,本省勇丁受伤者至十人。时镇标兵顿于城内二十余日,蓄其锐气偏不以杀敌,而欲杀勇,心窃惜之’。”
“其三曰纪律太坏。每每绿林绿出征之时,到处扰民,已成最大隐忧。军兴调发,而将帅莫知营制,被调者辄令绿林营将官营出数十人,多者贰佰人,共成千人,三千人之军,将士各不相习,依军例领取军械、锅、帐、锹、斧、枪、矛。皆老钝不足用。州县发民夫驮运,军将乘车马入于公馆,士卒或步行担一矛,倚民居及旅店门,居人惶怖,唯恨其不去。民间徒知其扰累,莫肯怜其送死,故征役者益怨恨,字掠于寇所不至之地,而愚民遂有避官迎敌之议起。”
写到这里,曾国藩停下笔来,认真审视一番已经完成的文稿,自觉笔势如群山起伏,连绵不断而一气呵成,说理极其酣畅,而文气不矜不伐,颇为动听,一时间也稍有得色。
起身活动一下筋骨,侧耳听听,外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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