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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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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他们。”皇帝是那种斩钉截铁的神色,“老六,朕再叮嘱你一句,鸦片禁运之事是我天朝最后一条底线,就是为此与英人一战,朕也在所不惜,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游移之见啊。”
“是。臣弟明白的。鸦片害我国人可谓深矣。自先皇当年就早有上谕,皇上今日上承先皇遗志,臣弟同为皇考血胤,又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你能够这样想,自然是极好。”说话间,皇帝的脸色转冷,看着下跪的众人说,“朕知道,英人惯用银钱开路,当年林则徐初到广州的时候,鸦片商人义律便早已行之,不过林则徐为人忠直,不肯为英人赂遗之物所动。”
能够到湛福堂中面君的,都可称得上是朝臣中顶尖的人才,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通晓皇上话中所指,果然,只听他又说:“朕希望你们能够效法林则徐当年心中肺肠,一心为公。若是给朕知道你们中有人敢于为英人所图谋的鸦片交易张目的话,多年来的君臣情谊,怕也就全数要付诸流水了”
“皇上天语教诲,臣等自当谨从,以一体大公之心,奉行君父。”
军机处的人退出去,皇帝摆手让奕等人站了起来,自己也离座而起,在湛福堂中徘徊了几步:“老六,你刚才说,英国人的态度转为缓和了吗?”
“是。英人在连续三天的会商中始终咆哮不已,臣弟秉持皇上教诲,与之口舌争辩,英人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婉转砌词相求,言中还是请求我天朝放宽鸦片禁令云云。”
过去有人做一些打油诗,其中也不乏‘等因奉此’之类的字样,这不过是游戏文字。而朝堂奏答,语出‘云云’之言,皇帝还是第一次听说,忍不住觉得好笑的翘起了嘴角,“那么你呢?”
奕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话中的语病,继续碰头答说:“臣弟自然不准。鸦片一物靡费银两之外,更加伤害我天朝百姓肌体,烟民常在云雾缭绕之乡打发时光,正事全然丢在一边,臣弟以为,像这样的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恶物,正该早早禁绝为是。”
“你能够这样想,确实不负朕望。”皇帝没有追问他在君前奏对不当的疏漏,转而点头说道:“只要英国人肯于低头,朕想,天朝也要拿出一些诚意来,英国人除了鸦片交易之外,还有什么旁的要求吗?”
“是,英国人另外提出的要求是,希望天朝能够允准英人随意通行往来于天朝沿海各省和内地省份。”
“这一条不为非是,朕准了。还有吗?”
“英国人还说,现今两国交往日渐频密,希望能够得天朝允准,并着派有司人员,在英国设立使领场馆,增进两国沟通往来。”
“此事再议吧。派驻外国使领场馆,还是不要这时候就仓促决断,而且,人员的选择是一个很繁琐的事情,等到日后再说。”
答应一声,向上碰头,“臣弟回去之后,会将皇上的这番圣意向英使转述明白。”
“老六,你留下,其他人跪安吧。”把其他人打发出去,皇帝像兄弟两个闲话家常似的对奕说,“老六,朕知道你现在很多公事繁忙,府上往来不断,这是你职分所在,旁的人也说不出什么,不过,朕最近听人说,你允准府里的下人收取门包了?”
奕额头上的汗水立刻冒了出来,赶忙跪倒碰头:“臣弟糊涂请皇上责罚。”
恭王府‘提门包充府用’是京中公开的秘密。恭王受皇上越次提拔,以皇弟之身当国,有许多意外的支出,尤其是三天两头就有的恩赏,哪怕是御膳房所装的四样点心,太监奉旨颁到府里,就算一大恩典,必须厚犒使者。
因此,恭王常苦财用不足。后来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把来谒见恭王的官员,赏赐王府门上的‘门包”提出一个成数缴到帐房里,补助王府的开支。这一来,‘门包’自然加大了,成为变相的纳贿。皇帝突然问起的,就是这件事。
看弟弟吓得什么似的,皇帝心中一软,叹了口气说,“老六啊,上一年在热河的时候,朕大肆批驳端华、载垣几个,对他们说过,只要他们行得正,坐得端,清明在躬,有朕在这里,谁又能动得了他们?今天对你,朕还是同样的说话。朕知道你府里花销大,只不过,这个口子一开,将来贻害无穷啊”
他又说,“再说,就是你自问能够行事之间不肯苟且,你府里的那些奴才呢?通同扯纤,得赃累万,给人奏报到御前,朕是管还是不管?”
“是,臣弟明白了,今日回府之后,及当把那些收受门包的奴才找来,重重地责打过后,逐出府去。”
“逐出府去倒不必,不过,这等纳贿之举,还是赶紧停下来。”皇帝想了想,这样断人财路很容易遭致旁人的怨怼,倒是得给他想个旁的法子,“你先下去吧,回头,朕会有旨意给你。”
奕汗流浃背,匍匐在地碰了个响头,跪安出殿而去。
当天下午,就有旨意下发,以恭亲王奕入值以来,勤勉忠直,屡屡建功为名,赏恭亲王双眼花翎,并赏食亲王双俸。钦此。
第一卷 第136节香消玉殒(1)
第136节香消玉殒(1)
皇帝移驾万方安和内中的镜殿,同时下旨,把金佳氏也传了进来。
万方安和是圆明园中一处非常特殊的所在,全部建在一大片池沼之中,四面有桥,通向中间的房屋,若是从空中鸟瞰的话,就会很清楚的看见,整座建筑成为一个巨大的‘卍’字形状——这就是万方安和的名字的由来
在圆明园四十景中,这里最为世宗皇帝所喜爱,原因之一是极其隐秘,关防严密,因为四面有桥,只要在桥口守住,就绝不会有人未奉许可胡乱闯入。
尽管如此隐秘,世宗还觉得不够,所以在万方安和之中又辟出一间房舍,建了一个名为镜殿的所在。这里只有前后两道出入的门,并无平视向外的窗户,只有仰望可窥苍穹的天窗,屋子里镶满了来自西洋的水银玻璃镜,高有一丈,明亮清晰,镶嵌的地方或正或侧,彼此想照,面面皆见。
坐在宝座上,向前看去,前后左右的景象都逃不过眼下,世宗认为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做什么事都不愁会有人窃窥偷听,极机密的军国大事都是在这里处理——另外一个用途就是在这里召幸爱宠,为的是一身化身无数身,白顶至踵,尽极极妍,享受到酣畅的艳福。
自从上一年的年底,康慈皇太后骤然薨逝,皇帝借这个机会在热河行宫的偏殿中把金佳氏招来,得谐好事以来,数月之间二人皆未尝得见一面——皇太后薨逝,外面四海销声,八音遏密,内中金佳氏也没有了进宫来的借口,偏巧这一次的事情肃顺办得很不顺利,也让皇帝大为遗憾。
不过这几天有了一点不同。尤佳氏在本月二十二日临盆,产下一子一女的双胞胎,这在有清以来还是第一遭,皇帝得报,喜不自胜,下旨晋佳嫔为佳妃,给儿子——序齿是二阿哥——起名叫载滢,给女儿取名叫颖慧公主。又借此机会,大赦天下,当初因为儿子载垕引火上身,被皇帝关到宗人府圈禁五年的郑亲王端华,也从高墙内放了出来。
而按照多少年来的规矩,凡是国家有大喜庆,臣下照例要向皇帝递如意,象今天这种日子,如意是非递不可的。珠市口的珠宝店、玻璃厂的古玩铺,各式各样的如意,被搜购一空,拜佳妃之赐,凭空做了一笔好生意。
而旗下王公各府的福晋,照例也要进宫向皇上贺喜,于是,金佳氏借这个机会,也到了园子中。听到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传旨,金佳氏又是欢喜,又是幽怨的跟在六福身后,向着花木深处走来。
镜殿之名她也曾经听过,听说皇帝在这里召见,不由得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一面有些畏怯,一面又有着莫可言喻的兴奋,因为在她心中,那是个男人视之为香艳神秘的地方,到底是如何的异想天开,见所未见,终于可以一开眼界了。
顺着九曲石桥走到殿中,揭开门廊右手的黄缎门帘,顿时觉得目眩神迷,但见无数影子,似曾相识,定睛细看,正是自己,而每一个影子的姿态都相同,手揭门帘,踌躇不前。
皇上呢?她心里在问,明亮的眸子左右搜索着,却不见人?正在犹豫间,突然觉得颈后一热,有人在项间哈气,金佳氏痒得轻声一笑:“嘻”身体向前迈了几步,转过身来,可不正是皇帝满面春风的站在自己身后?
金佳氏收拢精神,盈盈拜倒:“奴才金佳氏,叩见皇上。”
皇帝似乎觉得金佳氏这样的自称很让人不满意,笑着低头看着她,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好半天的时间,才从鼻子中哼了一声:“金佳氏?”
听着那拉长了的,声调上扬的尾音,可知不是在叫自己,金佳氏楞了一下,想起来在热河蒙皇上赐名,自己怎么忘记了?一时间心中惶恐,又碰了个头:“奴才如福,叩见皇上。”
“起来吧。”皇帝伸出手去,递到如福面前,女子碰头答说:“奴才叩谢皇上赐援之恩。”这才拉着皇上的手站了起来。
皇帝就势拉着她的手,握在掌心,领着她到一边的软榻上并肩坐下,“如福,多日不见,可想朕了吗?朕可很想你呢”
如福好半天没有说话,呆了片刻,才讷讷的说道,“就是想又如何?奴才是苦命人,更不敢劳动圣怀牵挂。”
听她说话大有幽怨,皇帝也有些讪讪然的,自顾自的岔开话题道,“如福,浮生碌碌,想谋一日之欲也很不容易,当年有人说,因过竹苑逢僧侣,又得浮生半日闲。今天才知道,这‘又’字正是难得之意。”
听皇帝绝口不提安置之法,如福心中更添悲凉,游目四望,一边的案上放着茶具,挣脱开他的掌握,过去取来一杯茶:“今天太热了,皇上请用茶吧?”
“是啊,天热,心也热。”说着话,皇帝伸手去摘外褂的纽扣。
这自然是如福的差事,为他卸衣时,彼此耳鬓厮磨,皇帝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了,“你用的是什么香粉,好香,以前都没有闻过?”
如福一笑,不着痕迹的推开了他的手:“皇上忘记了吗?这还是皇上赏赐的呢?”
“啊,是了。”皇帝想起来了,为皇太后薨逝,皇帝命内务府、工部料理梓宫还京一事,差事办完之后,皇帝多有嘉奖,其中赏赐了善奎几种西洋各国进献的香水,不用问,如福今天所搽的,就是其中之一了。
一念至此,皇帝更心生愧疚,拉过如福拥在怀中,贴在她的耳畔轻轻地吻了一下,“你放心,朕金口玉言,说过的话一定作数,回头我让肃顺认真办差,总要彻底的了了你我这段相思情债”
如福给他吻得浑身酥软,昵声问道,“皇上想怎么做?”
“朕想,一时怕要委屈你片刻,嗯,只是不知道你可舍得公爷府上的荣华富贵吗?”
如福扬起脸蛋,第一次O}手~打~主动的奉上两片朱唇,丁香暗渡,任由男人恣意轻薄,长长的一吻过后,女子把脸埋进他的怀中,声音有点发闷的说道,“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便是舍弃了一切,也是值得的。”
语出纯然,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她是因为他是皇帝而格外巴结,实在令人激赏。皇帝情动如火,一把将如福打横抱起,置于身下,自己则脱下衣服,如珠如宝的覆了上去。
这一番欢爱又与别不同,一来二人熟客熟主,少了几分畏惧和恐慌;二来数月未见,久别情浓,更且在镜殿这样的幽静深处,松风簌簌,竹覃生凉,如福都几乎忘记自己还有家世了。
好久好久,方才云收雨住。躺在软榻上,二人交颈而卧,说不出的轻怜蜜爱,“皇上,”
“什么?”
“奴才,奴才不想离开皇上。”如福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来,望着男人黑黝黝的眸子,勇敢的说:“奴才想日夜呆在主子身边,伺候主子。”
“你放心,朕会让肃顺马上去办。”说着话,他伸手在床头摸了一下,拉动一条明黄色的丝绦,人至铃铃声铿锵,六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皇上,”
“传肃顺。”
福答应一声,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的隐没不可闻了。
皇帝拍拍怀中女子的脸蛋,“这下放心了吧?等一会儿肃顺来了,朕当面告诉他。”
如福大羞,自己身体赤luo,皇上居然就要见外臣吗?作势欲起,又给男人拉了回来,“怕什么?朕不让肃顺进来就是了。隔着帘子吩咐他几句,自然就让他退下,你还担心*光外泄吗?呵呵……”
“皇上?”
两个人说笑间,外面又有脚步声响起,“奴才肃顺,叩见皇上。”肃顺大约是在来的路上得到六福的知会,知道殿中有大碍处,所以并不敢掀帘而入,而是在门外跪倒行礼。
“肃顺,”
“奴才在。”
皇帝也不起身,躺在塌上,直接对门口说道:“皇太后梓宫还京之事承办之时,朕让你与和公爷善奎多多交往,你还记得吗?”
“是,奴才记得的。”
“你记得就好,于君父所差,迟迟未能办理妥当,你自己说说,这是什么罪名?”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肃顺在门外怦怦碰头,亟亟有声,“奴才做事昏悖,有贻君父之忧,请皇上宽限数日,奴才定当火速办理。”
“一定要抓紧将此事办妥,你下去吧。”
顺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更加不敢迟疑,又碰了个头,这才快步退了出去。
肃顺最近极忙,神机营的事情草创在即,因为是皇上钦命,在上谕中更有‘成军之后,朕将亲选教习,亲自到营观武’的话,所以各方旗人无不踊跃报名,更有拿着各方大佬的‘八行”意图在这新建的火器营中填补上一个虚名的,每一个都是大有来头,弄得他和额里汗都有不胜其扰之苦。
而皇上交派的钦命差事,哪一个也不能轻忽以待,偏生如福的事情隐秘重重,连额里汗也是不得与闻的,只好胡乱砌词,找了个借口,将兵营的差事交给额里汗,自己脱身出来,去找善奎。
不想到了六月初,出了一档事,如福生病了。
这场病是吃时鱼吃出来的——时鱼出在江南,尤以富春江严子陵钓台所在地的这一段江面为最有名。凡是各地的名物,照例需要上献朝廷,名为‘进贡’。时鱼是浙江富春江起始的县份富阳的贡物,照例由江宁的两江总督拨马派船专运。
由江宁到达京师,计程二千余里,出水即死的时鱼,到京总要一个月,早就**不堪入口了。因此,进鲜时例限十天,最多半个月,昼夜不停,所到之处传唤地方官准备冰块,急如星火。就这样,不过维持得两三天,到五天以后,没有不腥臭的。
即令是腥臭腐烂的时鱼,仍然要进贡,六月底必定到京,因为七月初一太庙‘时享”供品中少不得一味时鱼。
这一味早成了鲍鱼的时鱼,由御厨房特别加工洗刷,配上各种解腥臭的佐料,烹调好了,充作上方玉食。大臣照例亦蒙分赐,而不够资格,或者虽够资格而为皇帝所厌恶的人,还无福享受这一味臭鱼哩
而这一年中,赐鱼的名单中加了两个新名字,便是老和公爷的福晋、侧福晋。太监一送了来,福晋瓜尔佳氏和侧福晋金佳氏便觉胸头作呕,可是连皇帝都吃臭鱼,这二人又何能不识抬举?勉强吃了一块,谁知二人就此得病。
先是胸隔之间,只想作呕,勉强可以忍住,到了半夜,突然间上吐下泻,来势甚凶。左右侍儿,慌了手脚,唤看中门的老婆子,将和公爷和管家喊了进来,商量结果,唯有赶紧延医。
延医亦很困难,时当三更,又在城中偏僻之地,医生不容易找。善奎跳了半天的脚,无法可施,唯有寻些蕾香正气丸之类的成药,胡乱让两人服下,却是效用全无,依然吐泻不止。
善奎真是慌了手脚,派人到肃顺府上连夜砸门,说知经过。肃顺大惊,丢下善奎,也顾不得传轿,亲自骑马到园子中,去找皇上下旨传御医诊治。
皇帝也吓了一跳,命二薛赶忙过府,见到瓜尔佳氏和金佳氏,肃顺吓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一夜工夫,二人就都已经‘脱形’了
躺在床上气息奄奄至不能说话,但神志却还清楚,看到肃顺,热泪滚滚而下,形状实在凄惨。
薛福尘和薛宝善不须把脉,拿瓜尔佳氏的手抓起一看,又静静地望了一下,彼此耳语几句,悄然回身。肃顺赶紧跟在后面,到客厅方始交谈。
“请准备后事吧”
“怎么?”肃顺大惊失色,“什么要命的病?”
“十指螺纹皆瘪,俗名‘瘪螺痧”已经无法可治了。”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变得成了不治之症?老薛,老薛,你们再给看看病人是个极要紧的人物。”
“我知道,我知道但凡有一分生机,我没有不尽心的。这个病,最快《伤寒论》说:‘呕吐而痢、名曰霍乱。’意思是挥霍之间,便致撩乱。初起急救,或许还有希望,如今,是神仙都救不活她的了”
第一卷 第137节香消玉殒(2)
第137节香消玉殒(2)
“老薛老薛”肃顺几乎要哭出来了,“无论如何请你想法子,救她多活几个时辰,好让……”他几乎说出‘让万岁爷见她一面’的话来,总算他神智不昏,话到嘴边变成了:“让家人见上一见啊”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薛宝善神色严重地大摇其手,“这个病要传染的,任何人都不能相见,不但如此,这间卧房也要全然封闭起来,两三个月都来不得人。”
肃顺又吓了一大跳,“怎么?”他有些不信,“又不是瘟疫”
“传染开来,就是瘟疫。你我都要当心”
肃顺毛骨悚然,“好家伙”他耸耸肩说,“这么厉害。”
“我不吓你。确有这么厉害对不起,我要告辞了。”
“不行你要走,就不要再认我作朋友。”肃顺一把拉住薛宝善说,“还是那句话,请你无论如何要下药下了药不中用,多少也还有个交代。”
“不中用你不怪我?”
“不怪你。”
“那好且试一试看,不过这服汤头炮制起来要工夫,看她的命了”
薛宝善开了一张方子,名为‘解毒活血汤”以蚕沙为主。方子很普通,煎药却很麻烦,要用“地浆水”,这个名目,肃顺连听都没有听过,少不得还要他指点。
“找块黄土地,掘一个三尺深的坑,灌上新打的井水,找根木棍把水搅浑。浑了再让它沉淀澄清,那就是地浆水。”
一说明白了,倒也不难,只是要找黄土地,就很费事。黄土地要到山里才有,九陌红尘,又近水边,哪里来的黄土地?好不容易在两里之外找到了,掘坑灌水,搅浑候清。用磁坛子装了回来,只听哭声大起,和公爷的两位福晋都已经香消玉殒了
皇帝得报,刚才和军机处的几个人议过事,听闻噩耗,嘴巴一瘪,就要当场哭出声来,肃顺吓得赶忙跪在皇帝身前,抱住皇上的两条腿:“主子,可哭不得啊”
皇帝的眼泪给他的一声哀嚎强行憋了回去,心里翻腾良久,那个难过就不用提了,他也知道,自己和如福长幼有别,关系暧昧,一旦痛哭失声,给人问到,如何自处?一时间真觉得这个皇帝做得没有什么滋味,心爱的女子骤然离世,却连哭一场的权力都没有?
不过哭不能哭,总要在入殓以前,看一看她的遗容。
“万岁爷,去不得”肃顺无法,只得再劝。
“放手”皇帝厉声大喝,同时挥手夹头夹脑地打了去。
“万岁爷打死奴才,奴才也不能放手。”
皇帝还是不依不饶,多少人拦不住他,正在不得开交的当儿,只听内监递相传呼:“皇上,祯主儿和兰主儿来了”
听闻祯皇贵妃来了,皇帝无可奈何了,暂收怒容,端坐在宝座上,拿起一本折子,心不在焉的看着。
祯皇贵妃和兰妃款步而入,肃顺先一步跪倒行礼,“奴才肃顺,给主子娘娘请安。”
祯皇贵妃是厚道人,这一次来是知道老和公爷的两位福晋一天之内同时薨逝,而那个妙龄得如同一朵花儿一般的金佳氏,还是丈夫的‘外宅”听闻这样的消息,也顾不得再吃死人的干醋,和突然到她房中的兰妃说了几句,那个意思是说,是不是到前面去看看,聊至一番慰切?
兰妃心中冷笑:狐媚子,死得好
皇帝和金佳氏的事情是瞒不过众人的,她也知道,皇帝给肃顺下了旨意,不日之间就要想办法把金佳氏带入内中了,这时候出了这样的逆事,让兰妃大有幸灾乐祸之意——年初居然在皇太后薨逝之日就以狐媚妖娆魅惑君上,活该你有报应——她心中如是想着。
一面恨金佳氏,一面又心中埋怨皇帝,皇帝年少风流,她早有领悟,内中八旗秀女,各省佳丽,仍然饕餮不足?还要到外面去打野食?这样的宗室亲贵,居然也要收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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