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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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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董浩的折子中,他提出一个见解,认为历朝历代,于商人的税率太低,而且‘征商一词,含义甚狭’,仅指关市之征而言,他种如盐、铁、茶课还不列于征商制下,所以就出现了河工、盐商‘富可敌国’,而朝廷‘用度吃紧’的怪异景象。

    董浩认为,‘中华征商制度,起源甚早,周礼有厘布、紟布之征,汉唐以后,也各有征商之法,虽有简繁之别,但无一朝不征收之,我朝入住中原,大行善政,除圣祖仁皇帝行永不加赋上谕以来,对于一切课税,皆务从轻。可谓于民恩泽厚矣。’

    ‘我皇上御宇四十年来,皇舆境内,征收商人贸易之税不足30万两,与宋代天禧末年,征商岁入800万贯相较,可说是极少。况此数为法定税额,能否收致辞数,仍在未定之天。’

    有鉴于此,董浩认为,应该征收商税,以裕国课。而且,现今所行,‘仅关有征而市无征,致令富商大贾盈利巨万,却不纳赋税,与农人输什一之税比较起来,负担实在过于不均。’因此他提请朝廷,按照‘资本大小,及岁入渔利多寡而课之。’即凡‘有资本银在千两以上者,计其渔利,岁可得银百两,……按什一之制,每年征银课十两,资本多者以此递加。’

    在贴税而言,对于那些有行贴的(行贴就是今日的营业执照)‘即不再征收贴税,以免重复。’最后一种是关于那种‘不用重本而取厚利,或用重本而取微利者,则要按照其岁余盈利多少而征收,不按本银征课。’

    董浩在折子中提出的两个办法大为皇帝欣赏,当下将原折交户部公议,谁知道共商之下,将这份折子中的条陈全数驳了回来,关于征收商税的内容,批驳他‘道德文章,名重一时,口出市井之言,令人大感怪异’。

    这只是对董浩个人的攻击,与条陈无关,在下面又有人说,‘历朝明主,无不以惠民为第一要务,恩惠之术,莫如薄赋敛,圣祖对后世子孙所留祖法,唯永不加赋四字而已。然薄赋敛,不累民之心,早已蕴含其中。后世子孙躬行不悖,万不敢有增加民负之举。’

    至于文中提及的,在省内开捐纳之门的办法,也给这些人驳回了。不过和前者比较起来,这方面的原因就浅薄得多了:开捐之法并非是很多人以为的恶例,一般而言,俊秀及文武生员输赀捐纳贡生、监生职衔,内外官员得捐加级、记录及请封典,又有平人捐职衔者,亦是为请捐封典所用,不过这种捐赀之道,也很是为京中各大小衙门多了一份过手的银资。

    董浩奏请在本省内开捐赀之门,无端的断了这些人的财路,如何能够依从?皇帝交部公议的折子,很快因为‘捐纳之法放于省内,虽可收迅捷之效,然恐过于泛滥,过此则不免成为强弩之末,百姓竭泽而渔,捐纳善法,亦难当大用也。’

    户部给事中将折子中的条陈逐条封驳,乾隆很是不满意,下旨再议,如是者三次,都为他们以大同小异的理由驳了回来,这就逼得皇帝不得不乾纲独断了。

    不过既然交部公议,就不能不考量臣下的意见,最后乾隆皇帝决定,捐纳交给省内办理之议暂时在甘肃省内试行,若日后有了真正的成效,再推广到全国。

    户部的人无端少了一份进项,自然不满,便开始上下活动,董浩只在甘肃试行了一年,就调进京中听用,人去政息之下,这样的一条善政,也就无疾而终了。

    黄锡和龙汝霖两个一面念者折子上的内容,一面给肃顺详加解说,到最后,龙汝霖合上折子,像肃顺拱拱手说道,“既然皇上当日曾有面谕,再参详折子中所言,想来圣心已定,是要重开捐纳之门了。”

    肃顺心头打了个突,摇了摇头,“我想不会。为国课日益减少,用度吃紧之事,前数日军机处叫起的时候,文孔修的奏答给皇上当即驳回,语气之严峻无与伦比,想来不会是为了一改临朝数年来的规制,重开捐纳之门的。”

    黄锡立刻在一边说道,“若不是为捐纳,则一定是为了征商税一事了。”

    龙汝霖大怒从肃顺重复的说话来看,圣意所在,非此即彼,自己所说的话给肃顺反驳了,却又轮到你黄翰仙在大人面前取巧卖弄吗?心中有火,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肃顺倒没有注意两个人之间的暗战,自顾自的顺着黄锡的话往下说,“翰仙先生说的极是。这件事,就拜托先生大笔写就吧?日后皇上准了条陈,翰仙先生功不可没啊哈哈”

    “大人有名,学生自当效劳。”黄锡当仁不让的接下了这份文墨差事,继续问道,“大人想以何立言为尚?”

    肃顺正要说话,龙汝霖在一边搭上了话题,“还能有什么立言之处?翰仙兄大才,这也要东翁大人明言吗?”

    这一下,连黄锡也发觉了龙汝霖的异常,心念电转间,已知大概,不过心中却怡然不惧,脸上带着微笑,语气中丝毫不肯有服软之意,“我当然知道,只不过,奏折封上,只恐皇上又要效法高皇帝遗义,将此事交公议处,届时,折子中有什么言语疏漏之处,耽误了正经事,如何得了?故而才要向大人征询明白,方可下笔。皞臣兄可是有什么高见吗?”

    肃顺赶忙做好做坏的劝解了几句,两个人才没有当场翻脸,然后他又对黄锡说,“翰仙兄,我想,不如就以皇上登基数年来,推行新政,惠及天下万民……嗯,至于后面的话,翰仙兄大才,自然能够料理清楚的。”

    黄锡知道他没有读过很多书,在谈及公事的时候,难免会有词不达意之憾,不过大略的意思是能够听明白的,点头一笑,“学生明白了。明日早间,定当脱稿。”

    “不必,不必这样赶。缓上几日也无妨的。”

    “大人为王事勤劳,学生不敢有偷懒的念头。”

    “无关偷懒,很多事情和卷宗还要我到部视事之后,方得其详。先生再等几天吧。”

    几个人正在堂上说话,门下人来报,“大人,有客到。”

    肃顺每天不知道要见多少人,闻言不当回事的问了一句,“是谁啊?”

    “这个,来人是从天津来的,只说要找大人,小的也不敢多问。”

    自天津而来?肃顺呆了片刻,心中实在想不出自己在天津还有什么朋友,随着下人的带引到了门口,只见一乘后档马车停在府门口,车把式正在将搭脚凳放在车前,从上面下来一个俊俏的后生,容颜极是俊美,不过眉宇之间哀婉一片,看上去很是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您是?”

    来人惨然一笑,伸手把帽子取了下来,露出一头青丝。这一下,肃顺认出来了,竟然是田园的紫云姑娘

    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肃顺认真的扫视了几眼,紫云身着一身青蓝色的对襟短袖的褂子,胸前钮扣,扣得严严实实,这身衣裳比她平日所穿的略显小了些,站在自己面前,双手交叉,掩在小腹上,肃顺眼尖,眼看她小腹微微隆起,竟似是有了身孕了?

    紫云下车,看见肃顺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女子惨然一笑,“苏老爷,小女子印斩矗雇绽弦灰鸸治依吹穆趁О !�

    “啊”肃顺赶忙上前,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一呲牙,“紫云姑娘这是从何而来?”一句话出口,紧接着给他发觉不对:“哦,外面天气太热,姑娘,快请到厅中说话吧?”

    胡乱的把紫云让到二堂花厅,因为是坤客,身份又过于特殊,肃顺不敢怠慢,命府里听用的丫鬟婆子上前伺候,自己则随便找了个由头,和龙汝霖与黄锡到了外面。

    这两个人误会了,以为这个姑娘是他在天津时惹下的风流罪过,如今有孕在身,进京投奔来了。龙汝霖未语先笑,“大人,学生给您贺喜啊。小公子过继给郑王,这不,又有送子观音给您送血脉来了。”

    黄锡也在一边帮闲开玩笑,“是啊,大人,人家远路来投,大人倒要以礼待之啊。”

    “你们以为这是和我相干的女子吗?”肃顺顾不得和两个人动气,把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如今我最怕的不是旁的,紫云出身低贱,每日里生张熟魏,往来不断,若说怀的真是龙种,自然无妨;若说是……”他叹了口气,“这混淆天家血胤之举,可实在是百死莫能偿还的大罪啊”

    龙汝霖和黄锡倒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闻言也大大的楞住了,好一会儿,龙汝霖才问道,“那,大人以为该当如何呢?”

    “先把她安顿下来,明天我去请了旨意再说。”

    龙汝霖刚才为答对之间未能一逞颜色深觉遗憾,这会儿倒给了他另外的机会,“大人,学生看,请旨之事,不妨缓行。”

    “怎么说?”

    “皇上问起紫云姑娘到来的经过,大人要如何奏答?”

    肃顺楞了一下,这也是情理之中,“那,以你所见呢?”

    “大人不妨先将紫云姑娘安置在府中,然后派人详加问询,待到把实情摸清,再上奏也不迟。”V!~!

第一卷 第157节情债(1)

    第157节情债(1)

    第157节风流情债(1)

    肃顺深以龙汝霖的话为然,不过府中都是一些粗手粗脚的使唤下人,哪有那等伶俐而又言辞便给的女子,可以和紫云姑娘做静夜长谈的?他的两个侧福晋虽少有姿色,也难当重任,想了半天,终于给他想起一个人来。

    “来啊,到账房取三千两银票来。”肃顺并不大贪,不过他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第一红人,比之恭亲王奕也未尝多让,差事兼得也很多,不提每月的俸禄银子,就是各省督抚照例的冰炭二敬,均摊到每月,也有三五千两之多

    银票取来,装在怀中,出府而去,也不必传轿,过街就进了郑王府的大门,门下人识得他,知道六叔是皇上面前最得用的大臣,对他的礼仪仍大过对正牌子的王爷,“给六爷见礼。”

    “都起来吧,我大哥大嫂呢?”

    “王爷在书房和小世子说话,王妃正在二堂。”府里的管家赶忙答说,“可要为六爷通秉?”

    “不用了,我这一次来是找大嫂的。”口中说着话,肃顺登堂而入,绕过甬路进到二堂花厅,郑王福晋正在吸水烟,看见他不经通秉就来了,女人心中一惊:自上年载垕被祸,闹市丢头之后,郑王福晋心中大有怨怼之意,不过木已成舟,念之无用,特别是丈夫经由肃顺的讲情,提前从宗人府高墙内释出,倒让她不知道对这个六叔是该怨还是该喜了。

    肃顺倒是蛮客气,恭恭敬敬的行礼,“给嫂子请安。”

    “六叔不必多礼。”费莫氏放下水烟,蹲身还礼,请他落座,又命回头吩咐太监,“还不去给六叔倒茶来?”

    肃顺在紫檀木的八仙椅上坐下,从怀中拿出银票,推了过去,“嫂子,天气愈加炎热起来,大哥身子胖,最不耐热,各种水果,府中都要常常备着一些,还不用提到瓦市要买冰来解暑,这点银子,嫂子留用吧。”

    费莫氏虽是王爷福晋,但府里并不是她当家,而是她的那个寡媳在照应,让太监把少奶奶请出来,银票交她收好,婆媳两个在花厅中陪肃顺说话。

    肃顺左右打量了几眼,心中也实在是为大哥一家人觉得难过。端华并没有什么实学,顶着一个王爷的头衔,兼一份御前大臣的差事,每月到时领饷,平日里只是做一些胡乱花钱的营生,弄一些花鸟水虫,把玩府里的珍玩,请几个唱十不闲,大鼓书的艺人,到府里来热闹一番,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咸丰三年的年底,皇帝为载垕大不敬之事龙颜震怒,下旨查抄历朝先皇赏赍到郑王府的珍玩,略有破损的,还要退赔,让端华吃尽了苦头

    家中值得一点钱的珍玩,全数变卖,鸟也飞了,花也残了,水也污了,虫也死了,唱鼓书的艺人也不登门了,一句话,全然是一派破败景象,就如同这花厅之中,原本挂着的中堂、条山也都全数取下,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了。

    肃顺心中苦笑摇头,正待说话,门口有脚步声响起,然后是孩子欢快的笑声,“小主子,别跑,别跑,大热的天,当心摔着。”

    话音一落,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进花厅,正是过继给郑王府的肃顺之子承善,由端华领着小手走了进来。

    孩子还小,不能分辨过继是个什么概念,看见阿玛在厅上坐着,挣开端华的手,蹒跚着小脚跑了过来,“阿玛,阿玛。”

    肃顺一瞪眼,“不许叫阿玛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要叫六叔。”

    承善给阿玛迎头训了几句,委委屈屈的站住脚步,看看额娘,又看看嫂子,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叫阿玛,而叫六叔?他明明就是自己的阿玛嘛?

    瓜尔佳氏拉过孩子的小手,拍拍他的脑袋,“来,到嫂子这里来。”又转头吩咐,“还不去给小主子拿手巾来,看不见少主子一头一脸的大汗吗?”

    这边有她哄着孩子玩儿,这边端华也坐了下来,他身子很胖,每到夏天都是苦日子,接过手巾把没头没脸的擦着汗,口中问道,“老六,你今儿个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哦,”他眼前一亮,“是不是惠祥的事情办妥了?”

    “不是的,今儿个到府上来,是有一件事要想请嫂子帮忙的。”

    “请你嫂子帮忙?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帮你什么忙?”

    肃顺强自挤出一丝笑容,对端华说道,“这件事要是办好了,大哥,不但往日荣光一朝可复,将来皇上念及旧情,还有大好处哩”

    “有这样的好事?是什么?”端华大喜,是那种跃跃欲试的神色。

    “大哥……”

    “哦。你们都下去吧,还有,媳妇,你带着孩子也回避一下吧。”

    众人纷纷退下,厅中只留下三个人,肃顺把年初在天津的经过和紫云姑娘怀孕,到京中投奔的始末全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大哥,大嫂,你们也知道,我的那两个姨太太,整天为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而且嘴巴不严,此事传扬出去,事关皇上,……”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你嫂子去走一趟,问问紫云姑娘,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龙种?”

    肃顺赶忙摇头摆手,“可不敢这样问。”他说,“先要将事情的经过搞清楚,然后我再请旨,听主子的心意如何,再做定论,至于请大嫂过去,只是想请您问清楚,肚子中的那块肉,到底是不是主子爷的。”

    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端华还不能了解,费莫氏却明白了,“只是,六叔,这样的事情不过的听她口中之言,如何能够做得准?难道她说是……”她想了想,“她说是甘四爷的种,就是了吗?”

    “这个不劳嫂子挂心,我回去之后就让人到天津走上一遭,详细查问清楚,再行上奏。”

    “也好。既然叔叔已经有了三方查问的办法,我的差事就不是那么紧要了。本手}打~”费莫氏说道,“那,主子的身份,是不是也不能透露给紫云姑娘了?”

    “当然不能。一切只说是甘四爷出京办事,要等上几日,才能回来。”

    “好吧,那,我几时到你的府上?”

    到了黄昏时分,费莫氏到了肃顺府里,肃顺为她和紫云姑娘做了引荐,费莫氏望着坐在光影中的女子,心中感叹:果然是我见犹怜

    经过一天的折冲,姑娘在肃顺府里由下人服侍着洗过澡,休息了一会儿,精神比之远路奔波而来时为肃顺所见已经爽利了很多,只是神情间一派凄婉,凤目幽深,更加让人觉得心中怜爱。

    凭自己女子之身,都难免会有如此观感,日后如果皇帝真将其招入深宫,定然是独宠一方,想到这里,费莫氏打定了主意,对此等女子,倒要认真拉拢一番了。

    肃顺说,费莫氏是甘四爷府上的管家太太,因着四爷不在京中,府里的事情一应交由管家太太料理,这一次过府而至,是来慰切姑娘的,让她不必惊惶。

    紫云明知道这两个人是在扯谎,也知道甘四爷身份贵重,怕不是他在枕畔和自己说的,到天津来只是在皇上驾前当差,顺道寻美访艳的那么简单。

    像这样的人家,突然听闻有一个来自天津的乐户女子,说怀了老爷的子嗣,以此为据就要入府,便是自己心底无私,也要人家肯相信才是的哩

    于是,和费莫氏静夜长谈,说出一番话来——。

    三月间两夜欢愉,居然蓝田种玉,这是任何人也想不到的。在紫云出身的门户人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不是美事,不过解决之道也容易,调几副汤药喝下去,腹中的胎儿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想三姨寻来汤药,熬成一碗给姑娘端进房里,紫云姑娘怎么也不肯从命,只是说,“姨娘,女儿不想喝。”

    “怎么能不喝呢?你有了身子,不喝,将来又当如何?”三姨呆了片刻,忽然瞪起了眼睛,“女儿,你该不会是想生下这个冤孽吧?”

    一句话倒真的说到紫云姑娘的心里去了,像她这样的教坊出身的女子,每日里迎来送往,生张熟魏,身子早已经脏得不能再脏,年纪渐长了几岁,不复当初青春妙龄,身畔倒是存下了几两私房钱,不过将来难道就守着这冷冰冰的银子过活吗?

    再想到三月里和‘甘四爷’枕上春风,竟宵缱绻,说不出的风流快美,那般醉人的滋味,竟似是从未尝到过的。心中着实怀念,也许,这个孩子生下来,将来还可以看看孩子,想想他父亲,略慰相思之苦?

    因为这样的缘故,紫云怎么也不肯把孩子拿掉,弄到最后,终于惹怒了三姨,“好个不要脸的贱婢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黄花大闺女了?便说人家府里还有太太,姨太太,便是没有,也轮不到接你入府,做少奶奶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紫云心中难过,思及过往,忍不住大哭了一场,又给她想起当初的往事来。

    自打幼小时候,为家贫之故给卖到这里,因为生得貌美如花,又善解人意,三姨疼爱得不得了,替她做衣服,打首饰,又请人来教她吹弹歌舞,十年的时间下来,已造就门户中第一等角色,每天粉妆锦裹,陪伴慕名而来的富家公子,抚琴作画,茶酒清谈,天津城中无人不知,都说田园的三姨这一次可是捡到宝贝了。只是有一层,不知道那个能够有幸盗得紫云姑娘的‘红丸?’

    养到十四岁,紫云越发的俏丽,这等人家的女孩儿,比之闺阁女子更加来得早熟,姑娘婷婷秀发,如春花吐艳,便有人来谈梳拢,紫云一口回绝,三姨不敢过度违拗,也有着待价而沽的念头,就拖了下来。

    这一搁又搁了几年,三姨有点着急了;原来,教坊中于清倌人梳拢有个规矩,十三岁太早,名为试花;十四岁当时,谓之开花;十五岁过时,叫做摘花。摘花之时已过,仍未梳拢的,极为少见,倒不是为了年华不在,而是因为只有梳拢过了,才有整夜留宿的客人——这样在收入上,就大大的可观了。

    紫云纵然是花中魁,摇钱树,毕竟望梅不能止渴,不摇,钱又从何而来?

    到过了姑娘十六岁的生日,有个城中有名的大盐商,姓金,慕名而来,拿二百两银子,做梳拢之资,要三姨玉成好事,三姨答应了下来,回头和姑娘去说,紫云大摇其头,“三姨,女儿知道,早晚总要有这样一遭,门户女子,若说什么清白,不但颜面无光,传出去还会给人家当笑话讲,您说是不是?”

    三姨立刻点头,“女儿说的是,说得极是。”

    “不过,三姨,女儿家一生只有的一件大事,若是就这样给了一个瞎眼骚胡子,满身恶疮的,女儿宁肯死”

    三姨心中好笑,金老爷不过是年纪大了点,身材胖了点,哪有她说的这样不堪?不过紫云从小受自己宠爱,性情外柔内刚,真要是惹急了她,反而不美,当下又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呢?”

    “总要女儿自己能够入得眼的。”

    “你入得眼的?要是一年没有入得的呢?你给我再等上一年?”

    “姨娘放心,明年之前,女儿一定能够找到,若是到时候还找不到,就任由姨娘做主。”于是,母女两个约定,以三月为期,到时候要还是找不到紫云姑娘自己中意的,就由三姨代为安排。

    三姨出去和金老爷说明缘由,请他拿回银子,后者勃然大怒“笑话不过是门户人家的*子,居然也敢如此拿搪?三姨,银子我放在这里,我只要紫云。”

    “金老爷,您这不是有心难为我吗?”

    “怎么叫难为你?世界上哪有这样的规矩?还要女儿自己找寻中意之人,将身子交托?一辈子找不到呢?就拖一辈子?这样看起来的话,你这田园的大门口,倒要立一座贞节牌坊了?”金老爷阴测测的一笑,“只怕人家还信不过哩”

    三姨脸一红,“金老爷真会取笑。”她说,“老爷,寻欢本是为作乐,又何必非紫云不可?我另外还有个女儿,容貌不弱……”

    “不必,不必”金老爷连连摇手,冷笑着说,“人家都说,田园三姨最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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