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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特警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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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年当兵,刚进部队,就上了南线边境作战,初上战场,他表现就很突出,进攻753高地,毙敌三名,炸毁两座地堡,荣立一等功。一年后从前线回来,硝烟中冲杀的他没碰掉一根毫毛,而在后方干公安的二哥,却死在一次围捕杀人犯的行动中。二哥的死,给强队长的思想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他一下明白,作为武装集团的一员,任何场合都可能面临死亡,能减少牺牲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对哪一个国家的军队来说,都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武警部队组建的第三年,他就随自己所在部队转进来了。他守过监狱,追捕过持枪逃犯,几年来,亲手打死的罪犯就有八个。总队组建女子特警队时,他被选调进来作教官,由于军事拔尖,作风过硬,八年间,从教官到代理副队长,到今天的队长,他表现都非常突出,当士兵,他是优秀战士,当班长,是优秀班长,当干部,带出的部队荣立集体三等功三次,集体二等功两次,他本人,多次受到上级通令嘉奖。武警大比武,他是全国散打个人第二名,各种条件下的射击,也是百步穿杨,弹无虚发。他带兵很严,从不心慈手软,但每一个离开特警队的战士,都对他深深感激,他不光教会了他们一身过硬的军事本领,还以自己的人格力量,给战士们树立起如何做人的楷模。就这些。还有问题吗?”
铁红天真地问道:“强队长他、他喜欢吃什么?”朱小娟看他一眼道:“喜欢吃辣椒,尤其爱四川的麻辣烫火锅。”铁红转着心眼道:“他、抽烟吗?抽什么牌子的?”朱小娟再看他一眼。“原先抽得厉害,但当队长后,要求男战士不吸烟,他自己首先不吸,说戒就戒了。”沙学丽却一下看透了铁红心里的小九九,毫不留情地抢白道:“铁红你是不是想给队长送礼啊?没门!”然后看着朱小娟,“我还有一个问题。”朱小娟依然很干脆:“问。”沙学丽道:“他的老婆是谁,他对他老婆也是那么凶吗?”
一片静默中,铁红向耿菊花悄悄伸舌头,为沙学丽的大胆。朱小娟果然不知被触到了心里的哪根弦,她猛地发怒了:“沙学丽!你还有没有正经的?!”沙学丽眼皮一搭,撅嘴转过去。
朱小娟平息了自己的心绪,说道:“全体,赶紧洗漱,没事不要乱嚼舌根!”
盥洗台距宿舍区有五十米远,是个二十米长的水泥台,中间一溜儿十几个水龙头分向两边排列。盥洗台后面是锅炉房和男女浴室,再后面隔着一道围墙,就是又一个什么商品小区的建筑工地了。
耿菊花在台子右侧一面漱口,趁人没看见,她用牙刷在肥皂上快速抹两下,就伸进嘴里刷牙。她没有钱,不能买卫生品,连来了月经,也是偷偷拿队长室里的报纸来垫裤裆。对特警队的生活,她是十二分满意,吃喝拉撒睡都有国家关照,没有精神包袱,官兵一家人,虽说训练是苦一些,但她从小就干体力活儿长大,再说离开了贫穷大山里那个恼人的与黄狗子换亲的丑事儿,她觉得简直已经到了天堂。
陈顺娃在台子对面洗漱,正偷眼打量着耿菊花,自从欢迎新战友的第一天,听到耿菊花口吐家乡语言开始,他心里不知怎的就挥不去她的影子了,耿菊花朴实纯厚,青春健康,像山里一株随处可见的小山毛榉。陈顺娃是两年兵,进城以来,一直对城里的摩登姑娘心怀恐惧,他觉得她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而耿菊花,不说话都有亲切感,仿佛一个母亲肚里生出的连体婴儿,血脉永远是一个颜色。此时看见耿菊花用肥皂漱口的一幕,立即小声关切道:“老乡,怎么不用牙膏?”
耿菊花见是男兵主动与她搭讪,心里像闯进一条小鹿,没来由地一阵慌乱,队长和班长都反复强调过,当兵的不准谈恋爱,特别是新兵,这个肩扛两年兵肩章的男兵,他……他是想与我……恋爱吗?她吓懵了头,口吃地道:“我我……我就习惯用肥皂。”几下刷完,逃一样地走了。
王川江端着脸盆过来,见状一敲陈顺娃的头道:“你娃,发展到地下联络了吗?”他对陈顺娃的心思当然明白,不过陈顺娃是个好兵,训练刻苦,公差勤务抢着干,他不想为难他,有些事,特别是男女之间的事,只要不出大问题,睁一眼闭一眼就行,现在是九十年代,不能拿八十年代的眼光要求人。陈顺娃躲着班长的眼光,不好意思道:“没有班长,是她先找我说话。”王川江心里发笑道,“那她说什么?”陈顺娃现编现说道:“她、她问我们家的土地一亩收几百斤包谷。”“原来是农业生产交流会,”王川江笑道:“那你就经常开吧。注意,只是不要被强队长听到。陈顺娃挠头憨笑
晚上是军事学习,今天由教导员主讲外军的特警部队。沙学丽对规规矩矩地像小学生一样坐在教室里听政治课不感兴趣,担心教导员又是念报纸上理论版那套经,但今晚教导员一开口,她却不知不觉地被吸引住,一会儿就听得眼睛都不眨。
明亮的学习室里,教导员将一幅幅有关的图片资料挂了一满黑板。“近些年来,”他说道,“日益猖撅的恐怖活动,重重地笼罩着地球的各个角落,全世界各个国家和地区内,恐怖组织名目繁多,如意大利的红色旅、法国的直接行动、德国的红色军团、希腊的11月17日、西欧的新法西斯主义,还有老牌的美国三K党、意大利黑手党等等,据不完全统计,这样臭名昭著的大大小小的恐怖组织,世界上共有上千个之多,他们甚至发展到互通情报、互相联合,专门成立了国际恐怖组织的联盟——国际革命军。据统计,仅1987年,国际恐怖分子就干下绑架案五十多起,爆炸案四百多起,平均五天发生一起劫机事件。就连美国总统里根、埃及总统萨达特、瑞典总理帕尔梅、印度总理拉吉夫·甘地,也难以逃脱恐怖分子的魔爪,或死或伤,给各自国家造成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就在前年年底,日本驻秘鲁大使馆被十七名恐怖分子所占,包括一些国家的大使和秘鲁国的部分内阁成员、议会成员、一些国际组织驻秘鲁的代表及秘鲁各界知名人士共六百多人,被扣为人质。虽几经谈判,释放了大多数老弱妇孺,但还有七十多名重要人质一直被囚禁在使馆官邸中。”
强冠杰对这些东西也能如数家珍地数道一番,他一直坐在教导员旁边的藤椅上,此时忍不住喉咙发痒。“我来插两句,”他站起身,挥着拳头说话,与教导员平和优雅的风格迥然相异,“面对灾祸,面对肆无忌惮的残暴,唯一可行的对策,啊,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用更加强大的正义力量,去战胜一切强盗!毫不留情地狠狠打击形形色色的恐怖分子!于是,遍及东西方各国的,啊,一支支反恐怖特警部队犹如雨后春笋般应运而生,他们装备精良,武艺超凡,神奇无比,以一次次辉煌的成绩,赢得世界公众的信赖,啊,尤其像美国的海豹突击队,营救人质队,德国的边防第九大队,英国的特种空勤团,意大利的宪兵突击队,以色列的秘密突击部队,法国的宪兵干预队,都是名扬世界、屡建奇功的佼佼者。”他猛地刹车,回望着教导员道:“你来,教导员来,我犯规了。”
教导员一笑:“强队长讲得好,我补充。”他指着墙上的两张图片资料道:“还是以去年发生的震惊世界的秘鲁人质事件为例,在多国斡旋和谈判无效后,还是依靠秘鲁自己的突击队,在4月22日下午,向被恐怖分子占领达126天之久的日本驻秘鲁大使馆,发起精心策划数月之久的突然进攻,经过37分钟的战斗,被困在使馆内的72名人质,除一人不幸身亡外全部获救,而突击部队只有两名军人阵亡,14名恐怖分子全被打死,至此,拉丁美洲有史以来历时最长的一次人质危机终于结束,而解救人质的行动受到了全世界各国政府的普遍支持和赞扬。因此无数事实证明,建立一支装备精良、具有超人素质的特种部队,往往可以起到一个国家、甚至数个国家的武力、军力都不能起到的作用。1976年6月27日,以色列突击队远程奔袭四千公里,以最终仅牺牲一名队员的代价,打死全部恐怖分子,在非洲乌干达的恩得培国际机场上,救出两百多名本国人质,这次成功震撼了全世界,以色列国家的威望,也因这次漂亮的超国界反劫机行动胜利而得到大大的提高。”
强冠杰虎地站起身,再次忘怀地抢过教导员的话头,在讲台上激昂地舞着拳头道:“正是由于国际恐怖活动的不断蔓延,国内也时有突发事件发生,啊,为加强与世界警察的密切俞作,斩断恐怖分子伸向中国的黑手,为及时处理国内各种突发性的事件,上级决定组建我们自己的武装警察特种部队。我们女子特警队,当年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成立的,啊,你们今天能加入这个队伍,是你们一生中的骄傲,我们的口号是,‘与世界警察抗衡,为中国武警争光’!”
强冠杰慷慨的话语点燃了沙学丽心中的激情,她感到在这个铁面冷情的军官的激励下,血管里有蓬蓬勃勃的火焰在冉冉燃起,她瞅空偷偷向身边的铁红评价:“队长爸爸和教导员妈妈像一对好棒的双簧演员。”铁红马上向周围偷看一眼道:“小声点。”沙学丽不屑道:“看你那副样子,又没有人吃了你。我是在夸他们啊。”
一天的训练结束了,终于赢来可以自由活动的周末晚上,沙学丽拉着铁红在绿地上散步,铁红无拘无束地幻想着明天请假回去看妈妈的事,沙学丽听得心馋,无奈地叹气道:“我们这些远天远地的,只有给妈妈打电话了。唉,手机又被缴了,只有请假上街去逛。”
可惜她们的愿望落了空。第二天吃早饭前,兵们按例排在食堂前唱军歌,歌声一止,强冠杰面无表情地跨上台阶讲话:“明天是星期天,根据我队的惯例,本周训练科目没达优良的,全部加班补训,直到合格。一区队一班的不准放假,科目:单兵战术。”队伍里的女兵有一阵嘤嘤声,有人用埋怨的目光瞅沙学丽和铁红。沙学丽脑子空了一样愣在原地,铁红却自顾自地悲哀:“妈妈……”
星期天是个有薄雾的阴天,罗雁走出特警队的大铁门,值勤的女兵精神抖擞地向她敬礼,她回了礼,转眼看见一辆桑塔纳轿车停在对面街沿,一个穿着挺括的薄呢深色短大衣、衣领里露出一根金利来领带、刮得光光的下巴在冬日的暖阳下闪着铁青色光芒的男人迎上来,很优雅地笑着为她拉开前车门。
罗雁的表情并无兴奋,淡然地道:“叫你不要开车来,我不知道自己乘公交车吗?”那男人是她的丈夫吴明义,像宠小孩一样大度地笑道:“你是我的首长,我可不敢怠慢,也不愿意怠慢。”他很绅士地伸手遮着车框,护着罗雁钻进小车。
他们的家在省府机关家属区,一进门,吴明义去掉了先前外面的骑士风度,在摇椅上晃动着身体道:“啊,终于可以享受一下了。”罗雁在锃亮气派的厨房间忙活,先打开碗橱,给丈夫斟上一杯琥珀色的七姊妹葡萄酒,递到他手中。吴明义惬意地说道:“一个星期只有一次有老婆的感觉,弥足而珍贵。”
罗雁不爱听,刚结婚一年多,罗雁已觉得他们的婚姻出了什么问题。吴明义在省政府某厅当办公室副主任,年轻有为,官运看好。罗雁是在一次为公事与省府打交道时认识吴明义的,吴明义一见面就起劲追她,女子特警队当时很红,从国家到省市的电视都报道中央和军委首长接见她们的消息,一时间,全国人民都知道武警序列里有一只作风顽强、技术过硬的神奇女兵部队,罗雁经不住吴明义无微不至的殷勤,加上已当了少尉军官,女大当嫁,可以考虑人生大事了,于是倒向吴明义的怀抱。可是两人真成了夫妻,才觉得有那么多不般配。按吴明义的话说,女子特警队的女人是看着好看,吃着硌牙,简直弄不明白她们为什么那么缺少女人味。“都训得与我们男人没有区别了。”这是一次两人亲热时他顺嘴溜出的原话。罗雁与同年当兵的朱小娟及雷燕她们相比,还算脾气最温和的,然而与吴明义的期望相较,仍然没法达标。
“我在队里也累也忙,”罗雁疲惫地耐着性子在案板上剖一条鱼;回头说道:“我全身到处都是摔的练的伤,哪像你们地方机关,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你怎么不说来给我按摩按摩?”吴明义津津有味地啜着酒道:“不扯那些。喂,给你发布一个好消息。”“你的消息有什么好的?”“你见过的我们那位赵主任吧,告诉你,星期三他私带公车去峨眉山,翻车了,一家人,老婆女儿、司机小张、还有经常舔他屁股的刘科长,全他妈死啦!”罗雁停了刀,大为反感道:“死了一家人还是好消息?”
吴明义站起来道:“前年定正处这一职,不是他给我下烂药,那位置早就是我的了。这下好,天报应,多行不义必自毙。”罗雁特别厌烦这一套,她后来发觉这才是小家庭没有好气氛的重要原因,她皱着眉头道:“我觉得你越来越不像结婚以前的那个你了。”吴明义过来亲她的脸道:“这是因为咫尺天涯,看得见摸不着,交流太少的缘故。”罗雁避开他的嘴道:“一个累死,一个闲死,闲的人居然听到自己的同事死了就高兴,就满怀兴奋。”吴明义正色道:“那个主任的位置就可能是我的了!”罗雁摆菜,都是些现成的干货,说道:“除了往上爬,你还有没有别的志向?”“有啊,现在当处一级的,过几年当厅一级的,再过几年当省一级的,退休的时候最好是国务院部长级的,在机关里干,连这点志向都没有,那你就别在机关里混。哎哎,你怎么不弄点热菜?”罗雁反感地双手抄在胸前说:“这就吃不得了?”丈夫夸张地道:“瞧我们过的什么日子。”罗雁一甩手,坐在餐桌前说:“那你当年为什么追我?”“我追你,还不是看见你们在报纸和屏幕上那个英姿,叫人看不够。就是给别人说起来也有底气,‘你老婆干嘛的,棉花公司的会计。我老婆干什么的,特警队的军官。’哈!”他语气陡地一变道,“可是结了婚才知道,你们是中看不中吃,脾气硬,不打扮,做事粗,一星期见不到一次面,唉,我图什么来了。”
罗雁刷地起立。
吴明义明白说走了嘴,赶紧拿出笑脸道:“别,别,别。”罗雁道:“我回去了。”吴明义拉下脸,他也生气了,他说的都是事实,谁叫他娶了这么个老婆,他也有他的难言之苦。“开个玩笑都不行啊!”他跳起来拦着她,堵着客厅门道:“呵,不爱听?我还不爱说了。你看你老公,住着公家的房子,开着公家的小车,在机关里有想永远进步的远大志向,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难道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想当大干部的小干部不是好干部?我看你也是……我支持你在特警队干下去,我没有催命一样要求你转业,那是为什么?那不是想要你身先士卒去泥水里滚,去把白玉一样的皮肤晒成坦桑尼亚的黑人,而是想你争取从尉官当到校官,从校官当到将军。不然,我何必喜欢这种既不敢要娃娃,又长年累月分居一般的家庭生活。”罗雁虎着脸,屏着呼吸道:“你说完了?”吴明义道:“那你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罗雁冷笑一声,从牙缝里迸出一句硬梆梆的话;“我只送四个字;滚你的蛋!”
吴明义一下扑上去,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抱住罗雁,强行着把她搂住。罗雁与他扭作一团,喊道:“放开我,让我走!”吴明义赔着笑脸道:“求求你,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们下午要过组织生活。”“星期天,你哄外行差不多。一天到晚地盼,盼回来了就走,你还是不是我太太,你说。”罗雁嘴张了张,只能道:“是又怎样样?”吴明义道:“那你总得履行一下太太的义务呀。”
罗雁在床上扭曲着不让他得逞,厉声道:“松手!”“不。就不!”罗雁拿出功夫,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地,丈夫还要冲上来,她忽地亮出擒敌拳中格斗的架式。
吴明义愣在原地,要说打架,恐怕一两个平常男人不是女特警的对手。他声调悲哀道:“小雁,你就这样让你的先生过一个……周末吗?”罗雁说不出话,只是胸脯剧烈地起伏。丈夫试探着走上来,把她的手一只一只放平,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忽然把她拦腰一抱,再次向床上走去。
罗雁无力地任吴明义解着衣扣,她的脸埋在枕巾里,一滴复杂的泪珠滚了出来。
打完战术训练的女兵走回宿舍,沙学丽歪歪倒倒地跨进门,死了般地往铺上一倒。铁红同命相怜地靠在墙上,为这样的星期天难过,喘了一阵气道:“走,洗去。”用手拉她。
沙学丽起身,一瘸一拐地去端脸盆,她的胯部被反复演练“持枪”动作的枪托打肿了,两个手掌心也被枪身磨出一串串水泡,一碰就疼得钻心。没当兵以前,谁能想到娇嫩的姑娘会遭遇这些,可是后悔没有用,遇到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强队长,谁想在他面前耍花花肠子那是白日做梦。沙学丽呻吟着端起脸盆,想起了什么说道:“我拿件内衣。”回头看见床铺,蝎子蜇了一样叫起来;“谁在我床上弄这么多脏东西?谁存心整我啊!”她累晕了头,忘了就是自己躺下的泥印。
没人吭声,都累得不想说话。
沙学而一转脸对着傻傻地盯着她看的耿菊花,耿菊花倚着床腿坐在地上,脸上花一道白一道的都是训练场上带回的泥。沙学丽道:“是你,肯定是你!”耿菊花道:“我,我干么子了?”“肯定是你在我床上弄的!你看你坐在地上也不嫌脏,你的屁股从来就没干净过!”徐文雅冷冷地打抱不平道:“她一进来就没动过,是不是你自己坐的迹印?”沙学丽不依不饶道:“我怎么会,我从来最爱干净,只有乡下来的人才脏着屁股往别人床上滚呢!”耿菊花一下站起来,嘴唇打颤道:“你瞧不起人!”
朱小娟闻声进来,冷硬地道:“吵什么吵,都去洗澡!”铁红讨好地给朱小娟端过洗脸盆道:“班长你的盆。”朱小娟不在意道:‘’我等一会儿”铁红一转眼又给她端来小马扎,“那你先坐。”朱小娟看着铁红,铁红没事人一般,亲热地问她递上笑脸。朱小娟无奈地暗中摇摇头,她不喜欢拍马屁的兵,她从来就不认同这种风气。
莲蓬头喷出扇状的水花,每天训练时最渴盼的就是这里,哪个女孩不爱干净,浴室是女兵心中的圣地。
徐文雅与耿菊花相邻,耿菊花在头上抹很劣质的肥皂,徐文雅用的是洗头青。徐文雅看一眼耿菊花,耿菊花的身体好结实,乳房大,屁股也大,皮肤有些黑,可能是先天带来的。徐文雅埋头打量自己,除了平常露在外面的脖子和脸被风霜雨雪弄粗糙了以外,全身还是雪一样晶莹玉白。转头看那边闭着眼睛冲淋享受的沙学丽,也是雪团儿似的身姿,纤腰长腿,胸脯大小适中,只是脸部与所有兵一样,开始变黑。就是这些姑娘,徐文雅独自想,天南海北地走进了警营,吃这般苦,受这般累,而围墙外面千千万万的同龄少女,她们正当花季,她们的工作和环境可以允许她们尽情展示她们花儿一样的美丽,而我们这些人,美丽是奢侈品。不,徐文雅摇摇头,我们是具有另一种美,一种威武雄壮的美,非凡夫俗子所能理解和荣享。她收回思绪,把洗头膏瓶子向耿菊花那边一递道:“来,用这个。”耿菊花赶紧摇手道:“我、我习惯这个。”徐文雅道:“客气什么,拿着。”硬塞在耿菊花手里。
沙学丽洗完澡,站在衣柜前,也不忙着穿衣,光裸着身子,却翻出隐藏在军装里的眉笔和粘双眼皮的粘眼胶,照着小圆镜,想象着在眼前比划着,回味着当兵前那份化妆的惬意。耿菊花过来换衣服,看见了,傻傻地呆站在一旁。
沙学丽从小圆镜里看见耿菊花的神态,猛地回过头,还在为先前床铺上的迹印生气,她挑衅地道:“看什么看,乡下妞,少见多怪。”耿菊花无端受辱,气得直瞪眼,突然向天上一仰头,大声唱起山歌来,这是她发泄委屈的一种方法,她唱道:“咦哟……老子本性生得犟,家住川东巴山上,是死是活跟红军,要把白匪消灭光,咦哟……”沙学丽眼珠一转,尖声用歌声回击道:“昨夜的、昨夜的星辰,已坠落——”耿菊花声音比她还高:“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洗澡的女兵们感到有趣,哈哈大笑起来。
沙学丽咣地把东西一收,捂着耳朵要赖般地叫道:“乡下佬,像驴叫,乡下佬,像驴叫!”徐文雅实在看不过眼,对沙学丽道:“你也太过分了,人家惹你了吗?”沙学丽的怒火转到徐文雅身上道:“坐轿子的不说话,抬轿子的倒着慌了,有你什么屁相干!”徐文雅一直就看不惯沙学丽仗势欺人的霸道,只是囿于自己的修养,一般不与她计较,此时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道:“今天就有我的相干!平常你欺负人家也欺负够了,今天你来欺负我试试!”铁红看着她们,眼睛从左转到右,又由右转到左,脸上有着小市民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沙学丽道:“我和她比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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