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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涛海未了情-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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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青年妇女工作,见郑品吾给她送这个,就问:“从哪儿来的?”
郑品吾看她挺重视,心想有门儿,笑着说:“从供销社买的。”
周玉茹立即严肃起来:“规定必须跟贫下中农实行‘三同’,怎么可以搞特殊化!”
“实行‘三同’,我们爷们儿没啥。你身子弱,大城市来的,哪能吃这样的苦。”郑品吾竭力做出怜香惜玉的温柔劲儿。
第一章 芳草寸心(5)
“就是没吃过苦才要下来锻炼。咱们条件比那些山区的同学们好多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应当实事求是。”他知道周玉茹一向原则性强。她越是这样,自己越要关心她。
周玉茹见他死缠不听,就说:“你要不拿回去我就把它交给队长了!”
工作队纪律不准谈恋爱,队长知道了,弄不好要受处分的,他只好讪讪地拿着纸包走了。
几天后,郑品吾想出了新点子,瞅准周玉茹在外边,就到她住的老乡家中,把东西放到她的炕上。心想,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日久生情,功到自然成。
周玉茹回屋,看到炕上冒出一个纸包,明白是郑品吾送的。心想这事儿闹大了影响不好,就不吭声拿到对屋,给房东的孩子们分着吃。
郑品吾送完点心,开会时见她没有任何表情,心想,这办法挺好。就决定持之以恒,向她奉献爱心。这点心送的数量多了,量变到质变,铁杵也磨成针。他知道,在学校周玉茹一直瞧不上自己,心里抱怨雷永宁他们,早知会有今天,自己当初大度些好了。现在必须用加倍功夫来挽回形象。日久生情,一旦有了感情,如花似玉的扈三娘还不是跟矮脚虎王英恩爱得同生死,身高四尺的土行孙还娶上邓九公的小姐邓婵玉呢,他小时候看他爹的那些武侠小说就想得天花乱坠。
郑品吾分管生产。自打他爷爷起,他家就在小乡镇摆摊儿代人写信写讼状,在村里还有小块儿地。他有时到他爹的摊边看热闹,有时回家帮娘种地,对农活儿熟悉。这工作对他合适。
他见点心被一次次照收不误,更加想入非非了。有一天,他忽然想,当面目睹周玉茹的表情,肯定比送完点心晚上自个儿躺在炕上眯眼想像更畅快,哪怕亲眼见一回也是好的。他到地头检查生产时,就带着镰刀。那些不结苞米棒子的玉米秆,跟甘蔗一般甜,河北人把它叫“甜秆”,周玉茹肯定没吃过。送这个不违背“三同”,她没法拒绝。想出了新办法,他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喜滋滋地在苞米地里头转悠,费了两个多钟头,终于砍到一小捆。这回要当面交给她。
“周玉茹,这是贫下中农下地经常吃的东西。你尝尝,体会一下‘三同’的味道。”他对自己的话很满意,让她没有驳回的余地。
周玉茹见他又来,心里烦。自己是副队长,张扬出去怕影响不好,紧忙把那捆甜秆塞入炕桌底下,朝他说:“你快走吧!我正忙着呢。”
郑品吾见这招儿挺行,心中大喜,连忙说:“我这就走。你忙吧!”
自从那日见到林平山以后,周玉茹心底总被一种难言的愁思萦绕着。忙完一天,晚上躺在炕上,旁边的房东老大娘已经入睡打着轻微的鼾声,她久久无法入眠。昔日与林平山结伴温习功课的情景浮在眼前,他深沉聪慧,憨厚老实。跟他讨论问题,那滔滔流出的智慧,时时让她赞叹。两人分开的那次谈话,让她心碎,记忆里麦收时他为自己磨镰刀的情景让她屡次流下了泪水。现在相隔几十里地,紧张的工作缠身,两人没有诉说的机会,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四清”运动展开七个月后,根据各个公社四清工作的进度,县四清工作团决定把全县各村的干部全部集中到县城学习,进行“洗手洗澡”。所谓洗手洗澡,就是干部集中清理自己的问题,以便轻装上阵投身到运动中。
在县城礼堂,县四清工作团书记和县委书记分别作了报告。然后,各村干部分开在自己的住地进行讨论。与此同时,各村的群众也在村里背靠背地开讨论会,揭发村干部的“四不清”问题。
北王庄的台上和下台干部有二十多人,孙队长把工作队的人员分了工。他和刘静宜,还有另一位同志,随村干部进城。林平山留在村里,和其他同志一起组织群众和抓好生产。
留村的工作队人员,每天必须把村里人揭发的问题往城里送。林平山负责往城里送材料,有时就到会场听本村干部讨论发言。中午饭后休息,他跟刘静宜到街上溜达。
周玉茹也在城里。头一回她在街上远远望见他们俩,还不太在意。以后她又看见他们在一起,心里顿时翻腾起来,无法自主地迎着他们走了过去。
看见周玉茹,林平山高兴地说:“周玉茹,你也在城里。”
周玉茹“嗯”一声,不知自己回答了什么。
看见刘静宜探询的目光,林平山笑着向她介绍:“她是我的老领导,团支部书记周玉茹。”
刘静宜点点头,一双眼睛专注地打量着周玉茹。
周玉茹从她的眼神中立即明白他们是什么关系,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往下该说什么,立即装着想起了什么:“啊呀,我们队长等着我呢。下回有空再聊吧!”
那次为什么没抓住时机告诉他呢!她心底的悲哀,只能往更深处掩埋。
分配到研究所没多久,他们就去军垦农场。第一分场的女生排缺干部,周玉茹被安排过去担任班长,跟本系的同学们分开了。她心里暗自庆幸:分开也好,有一段时间让自己的心绪安定下来。
一直到“四清”运动结束回校,郑品吾也没有把铁杵磨成针。到了军垦农场,他发现林平山是成双结对儿从农村回校的,心里好羡慕,怎么老天那么关照他。姑娘的心思像飘荡的风,琢磨不透,自己应当改变一下策略才行。
第一章 芳草寸心(6)
从军垦农场返回研究所时,所里的人正为“解放干部”问题打得天昏地暗。核反应堆物理研究室里,为解放原党支部书记侯清德问题,两派斗得势均力敌。这批大学生一回研究所,立即成为两派争夺的对象。人们见到鲁忠平、林平山他们,多是点头含笑,连侯清德本人都舍下脸来到宿舍来拜访他们。
他们乍到新单位,对研究所以往情况不了解。全所开大辩论会,见他们声嘶力竭地抓着麦克风朝对方吼,经过清华“文化大革命”的大潮,这小港汊里的小波澜无法唤起他们的兴趣。坐在广场上听辩论会,鲁忠平对林平山说:“内行听道道,外行看热闹,知道谁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权当一场闹剧看吧。”
林平山点点头:“反正科研工作都停了,听听会可以熟悉人头。”
侯清德,山东人,方脸大嘴骨架粗壮。他解放初十多岁在一家商店当店员,“三大改造”运动中表现积极,先入党后转干。“文化大革命”开始被打倒蹲“牛棚”那阵儿,不知怎地沾染了许多恶习。用同事们的话说,老侯是吃、喝、嫖、赌这四样,除了嫖没有条件外,占全了。他不管抽不抽,手指总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跟一帮当日与他同生死共患难的狐朋狗友常是又吃又喝打牌到深夜。
研究室里“保侯”派跟“批侯”派争吵两年多了,彼此都伤了感情,有些人结了仇。从双方来做争取工作的谈话里,了解到侯清德的品行,鲁忠平、林平山、周玉茹决定持中立态度,不介入研究室内恩恩怨怨的争斗。
星期天下午,他们正坐在宿舍里聊天,站在窗边的朱成宜神色紧张地对大伙儿说:“侯清德朝咱们宿舍来了。”
鲁忠平说:“准是冲咱们来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林平山点头:“对,回避是上策。”
他们立即往外走,郑品吾俯身拉开抽屉找东西,没跟着出来。几个人躲在往上一层走的楼梯角落里探头张望,老郑还是没跟来。眼看老侯进了他们房间,半天也没出来,知道里边聊上了。
其实,郑品吾是有意留下等老侯的。研究室内两派争吵,他表面不吭声,实际上一直在不动声色地了解情况。经过学校“文化大革命”和军垦农场的磨练,他的政治嗅觉更灵了。到工作单位跟当学生不一样,这头三脚要是没踢出去,一辈子就可能被压在下边。他琢磨周围几位同学,鲁忠平父亲是高干,林平山是学习尖子,朱成宜老实巴交无所求。从他爹给他看的那些杂书上领会来的升官之道不说,眼下周玉茹还没拿正眼看自己,如果不混出个人样儿来,如何能征服姑娘的心。明摆着“文化大革命”已是后期,侯清德肯定要掌权。有奶就是娘,如不抓住时机,将来会后悔一辈子。经过一个多月来回掂量,他决定把宝押在“保侯”派身上。
没多久,郑品吾就脱离这个群体,在辩论会上跟着保侯的同事们嚷叫起来,有时还颇具声色地在全室会上发言。经过清华大学两派大辩论的锤炼,他的辩才在研究室的同事中鹤立鸡群,加之他是新来的,与研究室历史上的恩恩怨怨无关,天然具备公允正直不偏不倚的神态,征服了不少中间派。侯清德看了,心中暗喜:看来这个年轻人可以收服使用。
鲁忠平没想到郑品吾来这手,几次气得想损他,都被林平山劝住:“人各有志,他自有他的道理,不要强迫人。”
郑品吾果然精通涉世韬略,不久侯清德被解放,“大联合”、“三结合”中他进了领导班子,以后担任党支部书记兼指导员。
八二六军用核动力项目下来后,以这帮年轻人为主成立核反应堆中子物理研究组,侯清德就任命郑品吾为组长。他找郑品吾商量副组长人选。
郑品吾见天赐良机,就对老侯说:“周玉茹原是我们的团支部书记,让她当副组长管政治学习。”这样安排,接触机会自然多了。
侯清德见是位姑娘,不会有什么对立面,容易被所有人接受,立即点头确定下来。
四
在核燃料元件入库后,林平山把核燃料元件按装量误差进行了分类,再依据实验装置内中子密度的理论分布,绘制了核燃料的装载图,接着编制核临界实验的装料表,编写核燃料元件的操作规程。
这些工作完成之后,林平山与控制组的师傅进行实验装置控制系统的安装和调试。鲁忠平跟机械班的师傅安装传动系统。朱成宜和几位女同志,跟仪表组的师傅调试核测量仪器。
同学们好容易加入到核国防的战斗行列,工作热情非常饱满。
为了按照研究所领导的要求,争取在“七一”之前让实验装置达到核临界向党的生日献礼,大家必须加班加点工作。中子物理实验装置核临界,就是达到安全稳定的运行状态。
大伙儿每天都是干到凌晨一两点,早晨还必须准时上班。这样连续干了两个多月,尽管人们都很疲惫,但一走进大门,看到迎面的横幅大标语,特别是跨入安装现场,立即振奋精神投入工作。
六月二十九日,终于迎来八二六中子物理实验装置首次核临界实验的一天,大家既兴奋又紧张,早早来到了实验室。这不仅是对理论设计的实际验证,也是对研究室几个专业组劳动成果的最后检验。如果实验装置成功达到核临界,八二六的中子物理设计方案就能得到验证,我国自己设计的军用核动力反应堆的物理设计就成功了。但是,如果操作不当,就会引发核事故的。
第一章 芳草寸心(7)
与定型的核设施操作相比,进行这种临界中子物理实验装置实验的风险要大得多。特别是首次实验,实验之前,除了理论估算,人们对它的性能还无完全的把握。没有预料到的某种未知因素在实验过程中发生作用,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实验过程中人们要不断改变装置内核材料的布置,这改变过程具有很大的危险性。如有失误,会引起中子数目不可控制地急剧上升,造成核事故。还有,由于实验中进行操作的需要,对进入实验大厅的操作人员屏蔽保护很少,实验人员要受到很强的核辐射伤害。核设施的首次临界实验,向来是危险性最大的一种核实验。
站在实验室外边看,除了通风机有节奏的声响外,一切显得很平静。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没有一扇窗户的重混凝土屏蔽的实验大厅内,一场与死神的较量正要开始。为了发展我国的核国防,面对死亡的危险,他们随时准备以自己的牺牲来换得国家的安全。
早晨八点,人们都换了白大褂,戴上白帽,穿着白胶鞋。经过简短的情况交流,第一值人员进入实验大厅,对大厅做一次全面的检查,然后几位男同志来到核燃料库前。警卫战士查验了每人的证件进行登记以后,保卫科的老马和林平山分别打开一把锁,把库门打开。大家往外搬运核燃料,老马站在门口核对数量和编号。最后,他和郑品吾、林平山在出库记录上会签。出库之后的责任,就归实验运行人员了。
因为是首次核临界实验,室、所直至部里的领导都很重视。支部书记兼指导员侯清德到现场给大家念毛主席语录,做思想鼓动工作。军管会革委会魏主任坐镇现场,亲自督战。
侯清德在工作上丝毫不放过“拔尖儿”的机会。为了争“四好连队”,他与仪控室的宋书记各显神通,斗得奇迹百出。这回八二六工程的首次中子物理实验,又是魏主任亲自坐镇,他自然又要冲到前沿了。
郑品吾和周玉茹负责在控制室监视仪表,林平山和朱成宜进入实验大厅往核临界中子实验装置装载核燃料元件。林平山对照装料表,给朱成宜递送核燃料元件,老朱按照设计好的装载图插入实验装置中。研究所的科技办和宣传部派人来给拍照,留下珍贵的历史照片。
忽然,侯指导员心血来潮,从箱内取出一根元件递了过去,想在照相机的闪光中留下领导亲赴战火的风采。朱成宜不敢拒绝,只好胡乱插起来。林平山看事情要糟,核燃料不按规定位置放入,实验过程的理论预测误差要加大,会增加实验的危险。他赶忙对指导员说:“侯书记,元件有编号的。”
“都差不多,放哪根不一样!”侯清德对林平山扫兴的话不以为然。他根本就没看清楚他们两人是怎样操作的。
林平山着急,抬起胳膊想拦住他,老侯火了:“你怎么这样讨厌!”
站在后头的魏主任见这情形,就说:“老侯,你不要动手。他们要照着那个账本插的。”
魏主任让朱成宜把刚才插入的两根取出,照着装载图重新插过。这时,老侯才注意到,他们两人的操作步骤大有讲究。事实上,参加这次实验他心里一直很紧张,根本没心思注意观察别人的操作细节。
林平山对魏主任充满感激。
魏主任长得高大英武,举手抬足依然透出战争年代指挥员特有的严格的节奏感。战争年代,他曾是一位老帅的警卫团团长,来研究所担任军管会主任后,他睿智的举止和谈吐常使林平山叹服,直到好多年以后,他一直是林平山最敬佩的领导之一。
实际上,不只是谈吐,他思维细密对同志们体贴也让林平山印象深刻。魏主任到研究室跟大伙儿讨论实验准备工作,繁杂的技术细节讨论完,临走时忘不了问黄春花她爱人老田的住院情况,竟然连她那吊儿郎当老公住院的事儿都记在心里。
眼下,魏主任尊重科学的态度,给林平山又一次留下深刻的印象。
随着装料数量的增加,风险也在增长。尽管根据理论计算还有相当的裕量,但这是首次实验,由于计算失误造成的危险始终存在。不要说发生瞬发临界核事故,就是核辐射水平的突然增长都要危及现场人员的安全。
侯清德尽管不懂行,他从朱成宜和林平山越来越谨慎的动作和眼神中感觉到了危险,他念毛主席语录的声音似乎变小了,身子不由自主往后挪动着——倘若果真发生核事故,挪后几步也是徒劳,求生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地悄悄退到了靠后的位置。据他后来对朋友讲,他以为只要站在楼梯口就能及时逃命的。
这时,林平山听到魏主任在身后大声喊道:“毛主席说,我们的军队有压倒一切的勇气,决不被敌人所屈服!”
林平山和朱成宜的眼眶立即潮湿了,在场的同志们都受到感奋,沉着地把最后一组核燃料元件插入实验装置中。
由于首次装料的谨慎和必须严格按元件编号装料,整个装料过程持续了三个多小时。装料完毕,郑品吾、林平山这一值退下来,由第二值接着工作。第一值的人员返回宿舍休息,准备接夜班。
晚六点,郑品吾、林平山这一拨,返回实验室接替第二值,继续进行趋近核临界实验。魏主任、侯指导员一直没有离开实验室,累了就在旁边的办公室坐一会儿,中饭和晚饭都在办公室吃。
第一章 芳草寸心(8)
这一值由郑品吾担任组长,林平山担任物理员,周玉茹担任操纵员,其余人员各司其职。
林平山承担指导实验操作的理论预测工作。根据核测量系统显示的中子计数变化,用算盘四则运算,计算尺做指数和对数计算,按照理论趋势,推算每一阶段应当向实验装置内添加中子减速剂的体积。郑品吾根据林平山提供的数据,向周玉茹发出操作指令。
实验的仪器和控制系统的电子元件性能经常不稳定,除了轮值的实验运行人员外,仪表组和控制组人员组成一个“救护队”坐在背后。几台可能“发疯”的仪器都准备了备用件,由仪表组师傅调好,碰到故障立即换上去。这样反复折腾,核临界实验进展得非常缓慢。
到了半夜,标示实验装置内中子水平的音响装置声音愈来愈快。周玉茹给仪器接连换了两个量程,音响频率仍然较高,大家的精神顿时紧张起来。趋近核临界的兴奋与担心发生瞬发超临界核事故的紧张交织在一起,大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这个时候,他们每前进一步,都必须精心掌握好添加中子减速剂的数量。添加太少,实验很费时间。添加过快,会引起瞬发超临界核事故。现场人员的生命安全,就系于思维的一闪念。林平山严格根据仪器的测量数据进行推算,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根据计算结果,报出:“零点五升。”
大概是经过了一天的劳累有些着急,郑品吾根据设计方案的数值提出:“零点七五吧!”
他刚说完,站在后头的魏主任立即说:“老郑,还是零点五吧。”
郑品吾听了,不吭声地点点头。按照安全规定,在核临界实验中发生意见分歧,按保守原则处理,魏主任是遵照这个原则发出指示的。
魏主任的指示,让郑品吾感觉到了自己的急躁情绪,林平山报的数据,是根据实际测量数据按趋临界的取值规则推算出的,有科学性。这可不是当年在大学比赛猜时间,可以使“绝招”走捷径,自己的臆断值如果比实际的临界值高得太多,造成中子数目急剧上升,后果将难以设想。想到这里,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心里感激魏主任的提醒,随即向周玉茹说:“零点五升。”
以后,林平山分别报出:“零点二五升。”……
“零点一升。”……
他再也不说话了。
大家会意,确定实验装置的安全和控制部件处于正确位置以后,退出中子源。
人们紧张地注视着控制台中央显示屏顶部的中子水平指示仪的指针。
红色的指针在缓慢移动,漂浮,人们的心也在提着,跟着那红色的箭头在浮动。当指针越过红色警告线,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指针返回警告线下,大家觉得那颗心又返回肚子里。这根指针把大家折腾了十来趟之后,终于稳在中间不动了。
等待几分钟之后,大伙儿松了口气。
周玉茹站了起来,盯着中子指示仪的指针,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郑品吾立即喊道:“报告魏主任,八二六装置首次达到核临界。现在实验装置内中子水平处于稳定状态!”
魏主任激动地握着老郑的手说:“祝贺你们。谢谢大家!”
大家喊道:“毛主席万岁!”使劲鼓起掌来。
随后魏主任走到办公室,拨通部里的值班电话,报告八二六军用核动力中子物理实验装置首次核临界实验成功的好消息。这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十分钟后,他接到部领导的电话,除了表示祝贺外,还告诉他明天部里将给所里发来电报,对全体人员通电嘉奖。
五
在以后的几个月里,他们一方面做实验装置的各项特性实验,同时积极进行各个实验研究项目的准备工作。
林平山与电子专业的女同事黄春花一起调试中子活化探测的仪器。
国产仪器性能不稳定,工作中经常出故障,他们在实验室里有一半时间用来检修仪器。调试做到半途,电子仪器失灵,只好拆开修理,反复折腾。这样虽然很费时间,林平山通过几个月工作,跟黄春花学到了不少电子仪器维修的实际经验。
当时的技术水平,测定实验装置内中子特性,只能采用经典的活化方法:把样品放入实验装置内接受中子的照射,变成放射性材料,然后取出来测定样品的放射性强度。实验人员的身体,要受到放射线伤害。
女同志们由于生理原因,不允许过多接触放射性,由林平山、鲁忠平几个小伙子进入实验大厅取出被中子辐照过的样品。
实验装置停闭后,中子辐照样品的放射性强度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衰减。放射性强度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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