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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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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若有所思,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去。
婉儿回到文史馆的时候,天就要亮了。婉儿踏着阑珊的夜色。
尽管晨曦已出现在天边,文史馆长长的甬道还是一片昏暗。婉儿轻手轻脚。一种惴惴不安的心情。她发现大殿里的灯光竟然还那么孤单地亮着。她有点后悔。想逃走。但是她的手竟已经推开了大殿的那扇沉重的门。埋在案卷中的武三思抬起头,他就看见了那个正从门缝中挤进来的面色憔悴的婉儿。
武三思好像很愤怒。他走过来一把揪住了婉儿,他问她你去了哪儿?你知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吗?你说好了今晚会来的,你把我骗来自己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听说你出了宫城,你到哪儿去会野男人啦?
婉儿奋力挣脱了武三思,说你放尊重点,想知道吗?我去了东宫。因为我在圣上面前举荐了你。因为圣上从来听我的。因为圣上信任我。但是,圣上说,庐陵王就要回来了。
好了,我这就明白你为什么要去东宫了。你是重新去找靠山了。这我就真的看错你了。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个婊子,你是个令人敬重的女人。
我是不得不那样做的。你知道吗?只要显回来,你就不能保护我了,可是我还得活着。
所以你就去找新主子?你就和那个东宫的男人上床?
在某种意义上,是。就是为了找主子。
那么你的新主子怎么样?他寂寞得太久了吧?你让他满意了吗?你这个卑鄙下贱的女人。
我不许你这样侮辱我。你确实已经不能保护我了。
那么谁能保护你呢?东宫那个病夫一样懦弱的男人?老子还没有倒。圣上还在。圣上还信任我。你就不怕我向圣上告发你?
圣上不会相信你的。圣上现在满脑子里就是她那个远方的儿子。她想念他,希望他回来,因为他毕竟是圣上的骨肉。而你是谁?你不过是圣上为了慈悲而在龙州山沟里捡来的一个可怜的弃儿。圣上不过是怜悯你罢了,你竟然就真的把自己当人了。大周只女皇一代。一代而亡。这已经是圣上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明确的认识了。到那时,恐怕就只有奴婢能救大人了。
婉儿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连我都不认识你了。你没有权力这样教训我。你是我的。是属于我的,是我的奴婢。是我把你刻上了我的印迹,是我让你流血是我让你从一个无人理睬的老处女成为了今天风姿绰约的女人。可是你竟拿我给你的这个身体去当婊子,去寻找你的新主人,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婊子你这个……
婉儿再一次伸出手狠狠地给了正在一步步向她逼近的武三思一个耳光。
这是婉儿第二次伸手教训武三思。
她也许太愤怒了也太用力了,因为她看见武三思的嘴角立刻流出了鲜红的血。
那是婉儿的尊严婉儿的力量。
武三思抹着他嘴角的血,他看着那血看着婉儿,然后便把他嘴里的那些不断涌出的血全都吐在了婉儿的脸上。
然后转瞬之间强壮的武三思就把婉儿的双臂拧在了她的身后,疼得婉儿几乎晕了过去。然后婉儿就被拖着离开了那座修撰周史的大殿。一直朝着文史馆深处的那个曾经浪漫温馨的庭院。
一开始婉儿还勉强走在大步流星的武三思身后。后来婉儿摔倒了,可是武三思也决不停下脚步,决不放开婉儿让她在石板路上拖着。婉儿经过的地方一片血印。那血是婉儿的也是武三思的,这两个人的血后来就留在了那长长的甬道上,让清晨前来工作的文官雅士们迷惑不解。
你干吗要把我带到这儿来,你心虚了是吧你可以就在大殿上把我杀了呀!
我是不想让你弄脏了我们武家的周史。
你也配说你们武家是干净的?婉儿说着又抬起手臂。婉儿的手臂刚抬到半空就被武三思抓住。后来当婉儿发出疼痛的喊叫的时候,他又扼住了婉儿的喉咙,让她发不出声来,让她窒息。
这时候那些修撰国史的文人雅士们已经陆续走进文史馆的大门。
武三思是在婉儿在他怀中缓缓地瘫软下去时才松开他的手的。他有点害怕,他不知这个他曾经那么爱的女人是不是已经死了。他真的绝望真的流下了眼泪,对婉儿的呼唤是来自于他的肺腑的,直到他觉出了那个昏迷的女人正在清醒,她慢慢睁开眼睛,仿佛大梦初醒,死里逃生。
直到此刻武三思才觉出了他是多么离不开这个女人,觉出了这个女人的身体对他来说是何等宝贵,何等地具有诱惑力。于是武三思开始拼力亲吻起这个依然倚靠在他怀中的女人。身体的欲望使武三思忘记了他们刚才在盛怒中的厮打。他嘴里的血依然汩汩地流出来,涌满了他的嘴。后来婉儿的周身就遍布了武三思鲜红的夹带着他的唾液的血迹。婉儿的脸上,乳房上,肚脐里,还有她那湿漉漉的私处。到处都是。到处都是武三思的血。一切已尽被欲望攫走。那接下来的又会是什么呢?那正在变得淋漓的女人的下体。那轻轻抚摸紧紧拥抱着男人的女人的手臂。那被越来越多越来越滑腻的液体所支配的身体的扭动。那由乳房而发射出来的那欢乐的呻吟……
硝烟散尽,万籁俱寂。
那么这样的男女还能彼此分离吗?
那么他们能不相互提携彼此保护吗?
对于他们来说,身体就是政治。
而政治在有些时候,确实就是由身体来决定的。
后来,婉儿果然在一个有着若干大臣在场的场合,提出了复立庐陵王为太子的建议。满座为之哗然。因为那时候,就是那些对李唐充满了感情的老臣们也只能是暗示女皇允许庐陵王返朝,整个朝廷没有任何人敢明确提出复立庐陵王为太子。
婉儿是第一个。
婉儿可谓占尽了先机。
其实女皇对婉儿突然提出的这个请求也觉得很惶惑。她想婉儿真是看透朕了。那么把这样的女人留在身边,是不是就太可怕了?武皇帝这样想着,就当场厉声责问婉儿,东宫有太子,你又将太子置于何地呢?
想不到婉儿也是据理力争,她说如果陛下真能允许庐陵王返回,那么以伯仲之后,自然就应当是复立庐陵王为太子,这是古已有之的规矩,想当朝太子也会遵守这长幼有序的法典的。
可是朕并没有同意让庐陵王回来。他是被朕废黜的,他是有罪的。
算了算了,别说了。朕不愿意再说这件事了。你们都退下去。让朕自己想自己的事。婉儿,你给我留下。
当殿堂里只剩下了婉儿,女皇突然发起了脾气。她用嘶哑的而且是有气无力的声音对婉儿喊叫着,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怎么知道我会让显回来?你又怎么知道我会让显来继承我大周的王位?不!这明明是武周的天下,怎么能让显来篡夺?你不要再给朕添乱了。退下去吧,朕要自己考虑自己的事。
如此婉儿尽管受到了女皇的一顿指斥,但是她知道她已经完成了。她已经在那些拥戴庐陵王的朝臣们中间表明了她的态度。尽管他们都认为她很势利,但是毕竟是她如此勇敢地首先说出了复立庐陵王为太子的话。那是那些号称亲李唐的臣相们谁也不敢说的。
婉儿那掷地有声的对李显复位的吁请就那么存在了,并且深深印在了那些朝臣的脑海中。她想她这样做也就是像太平公主那样脚踩在了李武两条船上。她甚至为此而遭到武三思的打骂,被他弄得满身血污,甚至差点被他杀死。但是婉儿还是坚持着这样做了。满朝中唯有她一人真正看穿了女皇的心。那是她的直觉。而她的直觉通常是不会错的。婉儿不会错。
如此,婉儿做好了一切迎立新太子的准备。她知道她将斡旋于其中,不单单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武三思。大概武三思直到最后,才相信了婉儿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女人。
婉儿所看到的,是女皇最终的选择。而在女皇呵斥婉儿擅自提出复立庐陵王李显的请求时,她确实还没有做出那个最后的选择。于是才有了不久之后女皇在一次朝中的议事中,毫无铺垫地,就突然提出了欲立武三思为太子的意思,让满朝文武着实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朕在问你们哪,你们没听到吗?
宰相们被女皇的追问弄得措手不及,面面相觑,一时间似乎谁也不知是该响应女皇,还是应站出来反对女皇,他们还看不清女皇的心思。
而垂立于女皇侧面的婉儿,倒是很清醒地看出了女皇其实是想借武三思为由头,再度把这个一直困扰她的,而且是她觉得越来越紧迫的继承人问题提出来。
果然大殿里一片沉寂。朝臣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响应或是反对女皇的提议。
婉儿屏神静气,期待着,那个结果,尽管她其实早就知道庐陵王的返朝已成定局。
你们都不反对朕立武三思为太子了?
朝堂上竟然继续鸦雀无声,仿佛那些女皇的命官们在存心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交给一个既没有帝国血统也没有真才实学的势利小人呢?朝臣们大都这样大同小异地在心里默想着。但他们中就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就是说你们同意了?那么好,朕就可以让人起草废立太子的诏书了,婉儿,来……
婉儿并没有匆忙备好笔墨。她觉得女皇的表演有点儿过火儿,她甚至为女皇揪了一把汗。如若真的满堂文武中没有一个勇敢者呢?婉儿在等。她坚信朝臣中最终会有人站出来的,否则女皇的朝廷就太腐败了。就在婉儿研好墨,准备动笔拟写女皇的口谕时,朝臣中终于有人大喝一声,慢!
慢!
那声音勇敢执著,声若洪钟,满座为之一惊。
婉儿知道那就是圣上所等待所期望的,否则她就不会反复地问着她的朝臣们了,她的焦虑的面容竟为之骤然舒展。
武三思不过是一个诱饵!
这是一个人的怎样的悲哀。
同样的不出婉儿所料,跳出来的那位老臣果然就是那个狄仁杰。狄仁杰虽然是李唐的旧臣,却是女皇将他提升为朝中宰相的。
狄仁杰果然一脸正气,句句铿锵地说出了他反对武三思做太子的意见。他说以老臣的观察,当今之天下并未厌恶李唐之德。譬如不久之前,匈奴犯边,陛下曾使梁王三思招募勇士卫国戍边,然而整整一月,报名者竟千名不足;在臣看来,如果此番招募勇士的不是梁王而是庐陵王,定然会应者如云。所以以臣之见,陛下如欲更换太子,不应是梁王,而应是远在……
朕累了。
武皇帝打断了她的爱卿的话,突然离开了她的皇椅,向屏风后走去,把狄仁杰晾在了半道上,也使大殿里的空气更加紧张压抑,令人费解。
而女皇的突然中止狄仁杰的奏请,倒是婉儿所没想到的了。这一回连她也猜不透女皇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女皇又一次拒绝了庐陵王。
武 让婉儿陪着回到了她的后宫。她脸上的神情很忧虑也很焦灼。她稍做休整,就被前来接她的张氏兄弟陪着回到了她的寝殿。
婉儿独自留在女皇的后宫中。她真的很为那个她与之同床共枕的男人悲伤。她想武三思的可悲之处,就是他只能是被女皇任意拿捏的一粒棋子。这粒棋子既可以抵御进攻,又可以诱敌出击,还可以随意放弃。
婉儿知道武三思是笃定做不成太子了。而她要做的,就是为武三思重新找到一条生存的路。
后来,女皇为皇嗣的事又有过一次与狄仁杰的单独的会面。那是一次很私人的会面,而就是那次会面使女皇终于痛下决断。
六十八岁的老臣狄仁杰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他甚至是在热泪盈眶地为远在流放之地的庐陵王请求回朝。他说陛下可曾记得这万里江山是先祖太宗李世民浴血奋战打下的,而将帝位传于东宫太子或是庐陵王这些正宗皇室的后代,都可告慰打下江山的太宗及高宗的在天之灵。不料陛下劫取神位十年之久,如今竟欲立武氏三思为后,这就真是大错而特错了。陛下总将李姓视作不共戴天,殊不知他们的血管里不仅流着李姓的血,也流着陛下及武氏祖先的血。他们才是陛下的亲人是帝国真正的继承人,那么陛下还犹豫什么呢?
陛下,老臣一片忠心,以死相谏,还望陛下能三思而后行。
那么你的忠心,是对朕的,还是对先朝的呢?
当然是对陛下的,也是对先朝的。
好了好了,不再说这些了。朕不想与你不欢而散,毕竟咱们都老了。说到底皇嗣的问题是朕的家事,要朕自己来裁决,卿就不必再费心了。
陛下……
武 想不到以狄仁杰六十八岁的老迈之躯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大有以死相谏的气势。他义正辞严地对女皇说,臣以为,这不是陛下该说的话。
武 望着那个长跪不起的狄仁杰,心中有很多感慨。想不到社稷承继的问题,在她武周帝国竟是如此之难。她不怪罪狄仁杰的出言不逊,她知道狄仁杰的为人,知道他没有私欲,他无论说什么或是怂恿她做什么都是为她好,都是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的切身利益考虑的。
于是武 很动感情地对狄仁杰说,你起来吧,朕懂你的意思了。只是你要给朕一些时间,让朕慢慢地考虑。
狄仁杰离开。武 独自一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大殿里。直到婉儿走过来,轻声地对她说,陛下,您累了,回去休息吧。
女皇抓着婉儿的手,她问她,你听到狄仁杰的话了吗?
婉儿说,看来陛下只能召回庐陵王了,这是命定的,陛下不该违拗。
那么三思怎么办?他们也是王朝的有功之臣,朕怎么能舍得丢下他们,任那些李唐的奸臣们去宰割?那就是等于在宰割朕。
武 说着竟老泪纵横。婉儿知道那其实就是武 的决心,就是武 决心要抛弃她武姓的后代们了。
婉儿劝着武 。她说陛下不要再想这些了。大周帝国怕真是唯陛下一代了,这也是天意。但奴婢坚信,只要有陛下在,就没人敢把三思他们怎样。旦天性柔弱与世无争;就是显回来,想他在这十四年的磨难之后,也决不会如以前那般嚣张了。陛下可以要求他们友好。
陛下要得臣心得民心就必得复立庐陵王。陛下已没有别的选择。水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我想,尚书大人是能懂这个道理的。
婉儿,有你在朕的身边,真好。你总是事事处处出以公心,不以个人的好恶为好恶。这一点真的是很难得。我知道你和朕想的是一样的,你希望显能回来,稳住社稷;你也希望三思能好,能安居乐业。所以朕才会把朕的孩子们交给你,他们全是朕的,也全都是你的,你答应朕。
婉儿流着眼泪点了点头。
婉儿说,奴婢将永生永世报答陛下。
想不到张氏兄弟竟成为了武三思向东宫进军的路上最大的障碍。他们才是破碎了武三思太子梦的最残酷的凶手。武三思虽略涉文史,监修国书,却从没有认真研究过混迹于后宫的张氏兄弟那一类人的心态,以至于翻在他们的那一道阴沟里。随着他们所接触的人越来越多,所经历的事件越来越深入,慢慢地,他们终于觉出那些对他们最巴结奉承的人,其实并不是他们立足朝廷所最最需要的人。
于是聪明的张氏兄弟开始有目的地去靠近那些朝中的老臣们。开始了对那些李唐旧臣软硬兼施的攻势。
在狄仁杰和吉顼这两员老臣的点拨之下,张氏兄弟迷茫的眼前果然豁然开朗。他们终于拨开了那重重迷雾,紧紧抓住狄仁杰和吉顼的衣带,开始了他们寻求自安的漫漫旅程。于是他们身体力行,他们凡是和女皇在一起,不论白天还是夜晚,都会大吹只有尽快接回李显,才能收取天下的枕边之风。
于是在某一天的某个夜晚某个女皇被激情迷惑得难以自抑的时刻,她终于答应了那两个缠绕在她衰老身体上的两个精光的男人。说,好吧,就让显回来吧。
尽管如此,张氏兄弟还是怕夜长梦多,怕武三思眼泪涟涟地在他姑母的耳边鼓噪几句,女皇就会改变了主意,毁了他们的前程。于是他们又百般妖娆地逼迫着那个沉醉的女皇将决心变成一纸诏书。甚至张易之不惜当即就蹬上裤子,星夜去找婉儿。
那时候张易之已经不怕婉儿了,他说,你和武大人的好日子也不会太久了吧。
那么你以为你们就会好久吗?圣上的寿数就是你们的寿数,说不定你们还会非命于圣上的百年之前呢。别以为你们就能拿着这一纸诏书到狄仁杰那里去邀功请赏,你难道看不出他们是怎么看不起你们吗?他们不过是利用你们罢了。
你这个婊子!
这是张易之这种柔媚的男人所能说出来的最解气的话了。
婉儿走进了女皇的寝殿。她在一种污浊的气味中走向了女皇。她看见女皇已经睡眼迷离,但女皇看到婉儿后便为之一震。她什么也没有对婉儿说,只是抬起手臂,指了指已经备好笔墨纸砚的案台。
婉儿没有走到那案台前。婉儿依然站在斜靠在大床上的女皇的身边。她轻声问着武 ,陛下真的决定了?奴婢是说,毕竟十四年来,陛下从不曾见过庐陵王,陛下怎么能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朕不知道他什么样子就不能让他回来吗?武 这样说着,就从她的床上坐了起来。她原本盖起的衣襟松散了开来,露出了那两个耷拉在胸前的干瘪的乳房。婉儿突然觉得很难过,她不想再跟女皇做对了。她想显就是应该回来了。
婉儿慢慢走到案台前。她拿起了笔,准备把女皇恩准庐陵王返朝的诏书写出来。就在婉儿准备下笔前,倒是女皇犹豫了。
婉儿也许你说得对,朕是该为自己留一点余地。说吧,你的意思是什么?
奴婢是想这样写,陛下念及庐陵王有病在身,特许他返回神都治疗。奴婢是想待庐陵王返回,陛下与他见面之后,再议复立之事也为时不晚。反正庐陵王也回来了,陛下还怕不能把太子的位子给他吗?
好吧,就依你的意思吧。
待婉儿把诏令写好,女皇便密传兵部职方员外郎徐彦伯。女皇说朕要秘密把显接回来。
于是武则天的秘密使者徐彦伯火速赶来。女皇在那次午夜的秘密会见中几乎一言未发,她只是让婉儿宣读了那份墨迹未干的诏书,徐彦伯的人马就星夜启程了。
一切进行得如此之快。几乎是转瞬之间,显就会从那几千里外回家了。
如此,张氏兄弟向他们的新朋友狄仁杰和吉顼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唯有张氏兄弟在他们与女皇的荡气回肠之后,真正把人们向往已久的理想落到了实处,变成了现实。所以在庐陵王切实返回朝廷的这个行动中,张氏兄弟确实是功不可没的。
他们以为单单是凭此,他们在未来庐陵王返回并复立为太子的朝廷中就可以恃才傲物。他们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他们不论怎样地为政治做出巨大的贡献,他们依然是圣上的面首。那是他们当人头落地时也没有想明白的。
就这样,徐彦伯的人马踏上了遥遥路途。婉儿回到文史馆。
她发现果然武三思并没有睡,他还一直等着她。武三思甚至又把冰冷的婉儿搂抱在了他温暖的能消融一切的怀抱中,他所期盼的是什么呢?
而多年来凭着婉儿在女皇身边工作的经验,婉儿谙知了她对这一类事情所应当采取的态度。那是女皇的秘密。而女皇的秘密自然也就是婉儿的秘密。很多年来婉儿一直严格恪守着她的这一份在女皇身边工作的原则。后来这甚至成为了婉儿的一种生存的状态。所以女皇信任她。所以女皇在知道她可能继续回到武三思床上的情况下,也并没有提醒婉儿要保密。
武三思料定女皇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否则半夜三更圣上不会派张易之跑到文史馆来找婉儿。而婉儿只是说,是张氏兄弟的一些事情。他一边问着一边让婉儿感觉到他是怎样地需要她。大人说呢?婉儿也不得不应和着武三思的激情,一种在劫难逃的感觉。他们都强烈地欲望着对方,而那个对武三思来说也至关重要的朝廷秘密,就这样在他们的一番风流云雨中逃之夭夭了。
婉儿尽管对接回庐陵王的事情始终严守,但是她又反复地向武三思渗透未来朝廷可能会发生的变化。她抓住一切时机,不停地向他灌输:圣上老了,王朝迟早是大唐的。圣上已经时常提到庐陵王了。武三思到底是没有真的了解婉儿。他既看不到婉儿的重情重义,也根本就无法理解婉儿的那一份高妙的韬晦。所以他愤怒。他说王朝只能是武家的,千秋万代。于是婉儿就会再度重申,一个人只有审时度势,明察秋毫,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不能以己之心,度圣上之腹。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不懂了,圣上真的要传位于东宫了吗?可她是一直怨恨李旦的。
难道大唐就只剩下李旦这一个儿子了吗?
圣上不会让庐陵王回来的,那就等于是承认她错了,圣上怎么会承认她错了呢?
但是显毕竟是她亲生的儿子,而且是朝野上下都满怀期待的。
不过是李唐的几个老臣罢了,就像是终日在圣上耳边嗡嗡叫的苍蝇。他们怎么能代表朝野呢?我从没听说过。
你怎么会没听说过呢?单单是我就对你说过了无数次,你只是不想听也不愿相信罢了。你只想着要继承大周的霸业,却从来不肯想一旦女皇不把皇权交给你怎么办?所以婉儿才时常自省,看清楚婉儿其实是夹缝中求生存的女人。既然身处夹缝,就要能伸能屈。婉儿说出来,是希望能与大人共勉。以奴婢身居朝廷多年之见,深知皇位才是最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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