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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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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盛随即一阵大笑,说:“你个家伙,抄我的老底啊!大白天没事,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繁昌说:“带给你一个好消息。许家的事情已经完结。南部、本田都没心思将精力集中放在这么个远在邻省,重伤住院的对手身上。眼下,他们的目标是清乡,全军主力在乡下四处扫荡。新四军主力却到处闪避,难觅踪影。还得依赖我这炭店给情报机关出力呢。特高课没用啰。一帮短矬子,出门就被老百姓认了出来,有去无回。个个都寒了心,都一个劲地将重担推给我。特来知会,免得你惶惶不可终日似的。”
繁盛道了声谢,让王小姐去沏茶。繁昌摇手,说:“天色已晚,你只想一杯茶就打发我吗?”
“那,咱们去富春喝酒。”繁盛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便顺水推舟道。
晚间,天尚未黑透,富春酒楼上包间内,郑团长已经抢先来等候。见繁昌一行到来,忙不迭地招呼。
这时,楼梯处,又是一阵脚步声响。上来个中等身材,文官打扮的男人来,抱拳作揖道:“周兄盛情,鄙人愧不敢当啊。”
繁昌回头看去,是督导专员方世成,点头笑道:“老兄新来海陵,也是方面大员,何故如此自谦?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清乡督导公署方世成专员。此趟来,可是肩负着汪主席和李部长的重托,指导清乡工作呢。”
繁盛心中恍然大悟。原来,今天自己寻找许久的那个清乡督导局江北特派公署的主角,居然就是此人。他一面客套,一面观察他的相貌,不由有几分踌躇和犹豫,感觉到自己以前似乎与此人相识,颇有几分面善。那人见了繁盛,扭头看看繁昌,似有深意。繁昌视而不见,一指繁盛道:“这是在下的二弟周繁盛,做粮油生意的。”
方世成连连点头,说:“看得出,周兄是经商的奇才。日后,咱们应当携手做些粮油生意,赚上一笔。”
这会儿,老板早已溜到下面厨房中,吩咐厨子弄几样时蔬鱼鲜来。厨子自是不敢大意,特地去院中池里,取了几条江上新捕得的鲜刀鱼来,先行过油去腥,然后将厨刀掉转,以刀背在鱼身上轻拍数下,倒提起尾来,用极细极锋利的竹签凑着鱼肉轻描淡写地一划。刀鱼嫩肉随签而分,依旧是鱼的形状落于盘中。只是一副骨架芒刺全数分离出来,丢在一边,熬汤取汁。
这只已然剔刺的鱼儿,被涂上一层薄薄的面粉,又入油迅疾一走,保持形体完整,这才下锅,以葱、姜、椒等佐料先行热炒,再添上酱汁、香油、颠倒几个来回,这才装盘,端上桌来。
郑团长和方世成在此地也有些时日了,江鲜刀鱼自然识晓,知道味道虽然鲜美,但肉内芒刺太多,令人望而却步,是美中不足。但见繁昌浑不在乎,下箸夹起块鱼肉丢进口中,丝毫不见剔刺的动作,心中奇怪。便也试着去尝尝。鱼肉入口,并无半点刺扎,不由惊讶忙问怎么回事?

《暗杀》第八章(9)

繁昌得意道:“我是熟客,知道这厨子有取刺剔骨的绝技。刀鱼乃天下至鲜,但可惜多刺。有了这等巧夺天工的手段,放心大啖,确是人间之乐。”
众人闻听此说,纷纷动箸,顷刻间将一盘红烧刀鱼吃了个精光。
繁昌望着他们的吃相,微然笑道:“我在这里小题大做一下,请各位指教一二,特别是方专员。咱们就说这眼前的清乡工作吧。其实也就如同这吃刀鱼。苏中一带田地肥沃,物产丰富。就像是这刀鱼的肉质鲜嫩可口。可是呢,自从新四军东进之后,通过郭村、黄桥等几次战役,逐步站稳了脚跟,他们也就变成了这深附在肉里的无数根芒刺,难剔难除,令人头疼,取舍两难。咱们汪主席提出清乡,就是要巧用手段,拔掉这些刺,留下大块肉,使这一地区成为南京政府稳定的财政来源,为将来的发展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
方世成举杯笑道:“高论、妙论!以刀鱼比拟眼前的清乡工作,一语中的,尽在要害呀!你这炭店情报站,怕就是那剔骨的利器,清乡的先锋了!”
繁昌摆摆手,抱拳道:“多承夸奖,但在下倒以为老兄这清乡督导局,才是咱们清乡工作的主心骨。汪主席、李部长慧眼识英雄,派你来主持工作,我们炭店上下的兄弟们,岂敢不听从号令。”
方世成刚想谦让。不料繁昌话锋一转,如飞流之下,说:“我这位兄弟,本在上海滩拜在杜月笙的门下。恰逢战乱,避居海陵,以商贾之业谋生计。但据我看来,他日后必不是池中之物,会有更大的作为。我想,一来为了他目前手中的生意,二来也为向仕途靠拢有个准备。所以,方专员的特派员公署内,可否替他谋个职位?”
方世成呵呵笑了好几声,说:“行,周先生是人中龙凤,在下网罗尚且不及,更何况又有令兄的举荐,自然是要纳贤入帐了。我那里,还有一个稽核科长的职位空缺,若不嫌弃,末日便可任职。”
(六)
繁盛今夜喝得着实不少。饶是他闯荡江湖多年,也经不住具有北方人豪饮体质的郑团长,巧妙圆滑的方专员和始终不露真底的繁昌轮番劝饮,终于一发而不可收拾,醉倒当场。王小姐本欲叫车,繁盛却不肯,让她陪着自己在春风拂动的夜晚一路步行回粮行。繁昌有点不放心,想给他叫黄包车。方世成劝道:“古人服丹散之药,劲力一发,便要行走发散,这酒劲上涌也大致仿佛。不妨让他们走着回去吧。冷风醒脑,活血化醉,一举两得嘛。”
繁盛醉意朦胧中听他这番话,口气熟悉之极,一时想不起来,在街头走了半天,快到粮行时,用力一拍王小姐的柔肩,说:“我知道他是谁了!”
王小姐吓了一跳,忙问:“什么他是谁?你说清楚些。”
繁盛但觉一道灵光闪过后,又归于混沌。明明已经悟出那人是谁,但又含含糊糊说不出口。他站在路边出神老半天,未有结果,只得跺跺脚说:“先不管他,我已经觉察出蛛丝马迹了。定然会弄个水落石出的。”
王小姐不明白他的意思,以为只是酒话,扶着他入内,脱了外衣和鞋袜,塞进被窝里去,酣然大睡。
第二天一早,繁昌来到粮行,将繁盛从睡梦中拖起,硬是催着穿衣打扮,随他去北山寺赴职。繁盛宿醉未解,头轻脚重被拽上了黄包车。车声辚辚直奔目的地。这会儿,北山寺早已山门洞开,门岗林立。方世成在殿前空地上看手下们练拳,没想到周家兄弟来得这么早,急忙请入室内坐下。
繁昌笑笑说:“人,我是给你送来了,可要好好教教他。我看他上午来这儿办公,下午回粮行理事。公务、生意两不误。”
繁盛望望哥哥,想起件事来,说:“老娘的话,你忘掉没有?”
繁昌摇头,说:“哪能忘呢。你在这儿是个闲差,是方专员照顾你,比不上我要真刀实枪地和人拼命,有什么可担心的。”
繁盛无奈,拱手冲方世成作了一揖。方世成也是无奈,领他到隔壁一间房中,指着张桌子说这就是他的位置,具体事务是帮着科长研究清乡后,实行税务摊派,核算方案。将来,还可以转调去税捐署任职,那里可是个肥得流油的衙门。

《暗杀》第八章(10)

整个上午,一通忙碌后,繁盛离开回家时,酒醉已解,人也倦了。依旧黄包车送回宅子,这会儿,许家母女正要回转自家宅子去收拾。周太太再三挽留不住,恰巧见他回来,便由他去送。
临行时,周太太特意和许太太、许怡娘儿俩挑了个僻静处,低声问询许怡身上月事是否正常?在她看来,这个二儿媳也该怀孕了。许怡红着脸摇头,心中却是有几分惆怅和失望。回到许宅这些天,繁盛和她在闺房内的亲热次数寥寥无几,心中有情趣也提不上来,这会儿婆婆陡然提及,自是感到一些失落。
周太太笑了起来,说:“我是心太大了点。想双喜临门呢。这事还是按你的话,要讲缘分哩。”
繁盛送丈母和妻子回家后,未作停留,借口去粮行,实际上却是出城去了。为了保密起见,他从许宅后门离开,从粮行的后面进去,戴了副眼镜,粘上假胡子,依旧从后门出去,大摇大摆出了城。天黑以后,他来到卤丁河边的联络点,上了芦荡中预备的小船,顺流直下驶向那处隐蔽于水乡深处的村落。
半夜时分,明月清冷地映照着茫茫水色下的渔村。几株槐树和垂柳青色勃发,在轻纱般的月光中显现出一种令人惊讶的色泽来。树阴之下,一个持枪人影在此值守,听到了远方隐约传来的桨橹之声,不由警觉,马上举起胸前的望远镜进行侦察。徐徐近岸的小船船头,拿起面小巧的三角旗迎风挥舞几下,那人看出暗号,急忙转身回去报告。
当繁盛上岸时,李明善以及另外一个插枪的便衣军官已然候在树下。这俩人打着哈欠,揉着眼皮竭力想撑起精神来,接待这位星夜而至的不速之客。繁盛冲他们略点头,便朝那几间茅草屋走去,边走边说:“想不到,这春夜的寒凉不亚于冬天,湖上又有风,快冻死人了。得先烤会儿火才好。”
李明善说:“什么风,将咱们周二少爷从海陵城中的温柔乡里吹到了这儿,瞧这模样儿,够惨的。”
繁盛一脚踹开柴门,进了屋在惨淡的油灯下依着土灶坐下,拿出盒烟来丢在桌上,说:“我周某人时来运转,要飞黄腾达了。先请你们抽烟,过些天再吃酒,去城里最好的富春酒馆。”
李明善两眼发亮,笑道:“人不能夸,一说就来劲了。老老实实说你的来意吧。”
繁盛哈哈大笑,便把白天里繁昌领着自己去清乡特派公署赴职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李明善听着也觉得奇怪,不知这位周大少爷卖的什么关子。据情报,76号新增力量到达,恐怕就是这位初来乍到的方专员及其手下。繁昌将自己的二弟硬塞进他的班底中,是想暗伏一条眼线,还是另有打算?
三个人思忖良久,不敢贸然。决定向重庆方面发报,告知详情,盼求指示。
这份电文发出后5个小时,大约在次日上午8时左右,重庆方面复电传来,寥寥十数字:是友非敌,可以加入,注意隐蔽身份。
译电员拿着这封译电过来时,繁盛已经和李明善等人坐到了河边槐树下的凉棚里。远望,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水上景色,就着几个美国牛肉罐头喝着瓜干土酒。繁盛一面吃一面叹气一面笑骂道:“我在城里,都是好酒好菜招待你。不想你尽地主之谊,尽弄些陈年罐头来应付,真实不够意思。”
李明善笑道:“且莫心急,灶上炖着和炭炉上煎烤着的,都是你在城里吃不到的东西。”
不一会儿,灶火升腾,炊食已熟,端上来看时,是一大罐子泥鳅麻虾炖豆腐,衬着一抹香油,扑鼻清香。那厢里,更有异香飘来。锅盖起处,是一面径可尺许的烙饼,微焦的饼身中,混嵌着杂鱼和虾米,缀以青葱、红椒,令人睹之嗅之,别有一番风味。
繁盛是城市里长大的人,乡村野食并不熟悉。见了这两样东西,心中高兴,拿起筷子来拣了块豆腐进嘴,叫了声“鲜!”又撕开块烙饼,咀嚼几下,又叫了声:“香!”拍案道:“香鲜可口,好东西,盖过了富春的奇珍异菜!”

《暗杀》第八章(11)

李明善摇头笑道:“周兄不要厚此薄彼,各具风味而已。你肚子饿了,吃着东西,有点滋味的都叫好!胜过世间的其余。言过其实,言过其实了。”
正谈笑风生之时,那边电报送到。李明善看了一眼,递给繁盛,说:“原来是本家亲戚,咱们多虑了。”
繁盛一惊,接过来瞧瞧,松了口气,说:“还说是76号的援兵呢。原来如此。不过,嘱咐我不要露了马脚,怕是另有任务,与我们不是一条线上的。友军,友部而已。”
李明善喝了口烈酒,说:“点根火柴烧掉吧。接着吃菜喝酒。今儿个把你灌醉,再像扔死鱼似地扔进船舱,载着你回海陵去。说不定家里人还以为你这是故态萌发,躲在哪里花天酒地呢。”
(七)
繁盛失踪一天半夜之后,在晚间9时许醉意盎然地出现在海陵城中繁华要道天禄街上。脚步轻浮,浑身散发着酒味和汗臭,像是刚从泔水沟里爬出来的,令人避之惟恐不及。
他和嫂子玉茹碰个正着。玉茹本就喉咙浅,又正值特殊时期,稍稍得了点味,就扶着墙呕吐起来。王管家忙吩咐阿虎服侍她,自己搀了二少爷直奔住所,口中唠叨道:“这一出门,就要酗酒,喝成这副模样,可怎么好哦。”
繁盛故作醉态,脚下踉跄,进了自己屋子,趴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头便睡。
不一刻,周太太得讯赶来。见了这个宝贝儿子正裹在被子里鼾声连天,俯身用手掌隔着厚实的棉被拍打了几下,气恼地说:“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叫他去丈母家帮忙,他却溜到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烂饮。醉成这副模样,害得两家人白白担心了一天。等你老婆回来,得嘱咐她好好收拾你。看她不扒了你的皮!”
老太太这样恐吓着,扭头便走。刚到院外甬巷里,遇到了闻讯而来的繁昌。她白了他一眼,指指院内,说:“去,好好教训他,先给他留点记性。不然,又是一个无法无天的!”
繁昌听到“又”这个字,不觉皱了下眉。周太太这才发觉话里有误,也不等他开口,就气咻咻地回后宅去了。
繁昌进了兄弟的房间,也不去叫他,坐在床头点起根烟来,抽吸了几口,说:“别装,还不快起来。我这手上可是美国人的骆驼香烟,上等的进口货,比你那飞马可要好多了。瞧这烟丝,金黄澄澄。瞧着烟灰,雪白如絮。真正上等的好烟啊!”
繁盛撩开被子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说:“还是你厉害,知道诱惑一个酒鬼最佳的方式是烟和茶。你老弟恰好是个嗜烟如命的人,只得勉为其难,抽你几支了。”
繁昌一笑,递烟给他,划根火柴替他点火,然后便默默坐着,不再说话。
繁盛仿佛立刻意识到了他这沉默背后的意思,便也沉默不语。接下去的漫长时间里,这个屋子里弥漫在一片烟雾之中,寂静但隐含着较量。这兄弟二人,都刻意保持着缄默,静候对方主动开口。
有的时候,这样的静默所带来的压力,远胜过怒声责问,远胜过机敏的交锋,疑云重重,敌意重重,使身陷其内的人感受到了莫大的压抑。
最终打破这压抑僵局的,是外来之人的介入。但见院门开处,繁茂捧着个青花瓷壶,托在盘子上,小心翼翼走了进来。隔着3丈之外就大声笑道:“酒鬼醒来!酒鬼醒来!我这新得的福建武夷山铁观音,乃上上佳品。醒你的酒意,不在话下。”
屋内俩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望着窗外。
繁茂进屋,意外地发现大哥也在,说:“好,今晚咱们兄弟三个算是凑齐了。正好也来尝尝我这新到的好茶。”
繁盛点头道:“好,好,好!老大的美国烟,老三的铁观音,还有我这肚子里面的陈年老酒,算得是珠璧争辉了。”
繁茂摇头笑道:“烟、茶俱可,但是你那肚子里的货色就不要拿出来了,味道肯定不好。现而今,大嫂在那儿提到了便泛恶心。”
繁茂进来以后,无形中消解了屋子里的暧昧气氛。繁昌、繁盛都松了口气,暗暗后悔先前沉默相对的做法。繁昌也不提来意,繁盛也刻意不提醉酒的原因。兄弟三人抽烟、品茶,谈笑风生。只说往昔趣事,沉溺到旧时的欢乐回顾中去。直至半夜,方才散去。

《暗杀》第八章(12)

其实,繁昌这次来找繁盛,是有兴师问罪的意思。繁盛这一天半夜的失踪,使他心中原本存留有的三分怀疑陡地上升到了七分。而且,据特高课电台侦缉站的通报,昨天夜里城外南边水乡某地,那部电台打破常规,开始紧急呼叫联络,恰巧被捕获正着。这时间,和繁盛失踪的时间稍加印证,就足以说明问题了。他本想来此,凭借心理战的手段施展压力,令他慌乱中自露破绽。不料想繁盛居然也以其人之道返还,弄了个不冷不热的尴尬局面。
不过,他本来也没有寄希望于繁盛能就此暴露真相。与此同时,他早先于南部、本田等人在万字会开会,商定以电台侦缉搜寻定位的大致目标区域为中心,暗中调集数千兵力,协同扫荡那处地区。这个命令是在黄昏时分发出的。命令要求各参与部队夜间秘密集结,于半夜时分开发,从各个方向按照分配的路线和所负责的地段,开始密不透风的过筛。
这个秘密电台,在他们监测中出现频率较高,但每次的时间都很短促,使得侦缉机器来不及标定所在的具体方位。经过侦讯专家山田大佐的累次研究分析,加上这次凑巧,终于得出了结论。目的地一明确,自然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予以歼灭。
繁昌这次来,从另一角度可以说达到了目的。即,兄弟繁盛已经回到了海陵,处于自己的眼皮底下,不存在殃及池鱼的危险。也许,让他在城里旁观着自己那些可能的同伙们被日本人重拳消灭。是一堂现实不过的演示课,至少会使他们明白一个实际的道理: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他心目中,二弟繁盛算得上是个俊杰。无论阅历、办事能力、交际手段等等,都是上上之选。要是他能投到自己的帐下,兄弟俩携手同心,那无异于如虎添翼。所以,推荐他去方世成那里任职,是自己投石问路的一个妙招。既可以监视这位身世诡异的同僚,又可以测出他的用心来。这不,一下子就有了明显的效果。
繁盛对于这位心思狡黠的哥哥的一番举动,并没有放在心上。仅仅将它作为一个试探性的行为,等闲视之。他心中正考虑的是,那位已被重庆方面标明是友非敌的方世成专员的真实面目。据他所知,海陵城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难分难清。有新四军的地下情报站,有汪伪76号的情报站,有己方军统,还应该有的是中统吧?
中统机构最近几年,在军统势力日益壮大的形势下,渐渐收缩自己的介入范围。主要经营地盘是政府、文化界。在军事领域已经丧失了战斗力。特别是上海大区潜伏组织被76号破获后,主要首脑吴可文被俘之后,在苏皖一带更是江河日下,几近销声匿迹,不堪言说。难道,方世成是他们的伏笔?
带着这样的疑问,繁盛正式堂堂正正地步入北山寺大门,开始从政生涯的第一步。方世成对于这位迟缓一天来报道的下属,并没有予以太多的关注。见了他来,只顾低头看文件,抬眼望望说:“你去吧,稽核科那儿,我已经安排好了,直接可以去办公。”
繁盛见他低头罔顾,心中有点好笑,颔首致意后,去自己所在的地方。他在檐下走廊里走,左边是空旷场地上操练的人群,右边是一溜厢房中济济一堂的文员,算盘和电台收发报的按键电流声,以及口音各异的对话和议论,令他心中惊叹不已。看来,这位同行兼友部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仅仅几天,就将这儿弄得热闹兴旺。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想到身边将有如此强劲的策应,他心中不约轻松了许多。进了办公室,先行和各位同事们招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翻看了几册南京财政部编制印发的文函后,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繁盛记得自己的作息时间,下午去粮行,无须再来。离开时,又和顶头上司科长闲聊了几句,穿过正涌向寺外小饭馆吃饭的人群,心中稍稍留意。这伙人约摸四五十个,大多佩戴盒子枪,衣服是清一色深丈青立领四兜式样,和日本人的文员制服有几分相似。瞧这架势,实际上已经超过了炭店繁昌那里的实力了。不过,繁昌另外还兼了个军职虚衔,下控着城防团,有军事后盾。这一点,怕是方世成难以比拟的。

《暗杀》第八章(13)

下午,繁昌一反常态,再度光临益丰粮行,坐下来就开门见山,问繁盛上午去北山寺后的感受。繁盛没料到他会这样性急,便说那个方世成是个人物,经理一方的能力非比寻常。短短几天,就网罗了这么多人来效力,有模似样地发展势力。繁昌不以为然地摇头,告知他据新得情报,这些人原本上就是他的部属手下,随着他从南京过来的。据他的侦察,总共分成了三批,陆陆续续来了北山寺。武器装备是从江南苏州装船运来的,在大埔码头上的岸。押船的是苏州宪兵队的人。
“这,有什么疑问吗?”繁盛觉着好奇,问这位忧心忡忡的哥哥。
繁昌想想,说:“但是,我猜测这些人员是从哪儿来的?南京的朋友也不知道。他们绝对不是临时招募的。从他们之间谈话的熟悉程度到训练时的动作协调,都可以看出蛛丝马脚来。”
“你的意思,是怀疑这位方世成的来历?我倒没有感觉可疑。人家临来之前,难道是一介白丁?自己的旧部,带过江来一起发财,有什么不可以?”繁盛这样说道,意存回护。
繁昌叹了口气,说:“你不知道……唉,不说了。”
繁盛听出他话中有话,似乎还有一层隐情不为自己所知,疑心大起,忙问缘由。繁昌因为早先应允过方世成,不便点破,含糊其辞道:“没什么隐情,也不需点明了。就看你的观察能力了。在那里多看、多想、多分析,自然会有所得的。不过,你离开海陵出外时,最好提前和我打个招呼。否则,老太太查问起来,我也没法子替你掩饰,替你搪塞。”
繁盛听他隐约在点击自己失踪的这件事,佯作不解,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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