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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芍-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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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子螭道:“你要去歇息?”
“正是。”我说。
“明日就回天庭么?”
“不回。”我沉吟片刻,摇头微笑:“撷英还想在人间游历一番。”
子螭目光凝住。
“你还是忘不了若磐,可对?”过了会,他缓缓道。
心似乎被什么触了一下,我怔了怔。
子螭注视着我,深眸中,墨色如入水般洇开。
是么?心底某处,似有双眼睛隐约注视着我。
我弯弯唇角,低声道:“或许。”
“天庭也不知其下落。”只听子螭道。
我苦笑:“句龙在他身上倾注了心血,我不得不管。”
“可他不是句龙。”子螭声音冷冷。
我猛然抬眼。
子螭看着我,目光锐利,深刻透彻。
心中似有什么破开,压抑已久的情绪登时四散开来,似愧疚又似恼怒,一并涌起。
“你知道什么。”我咬着牙根,语气不可自抑地微微颤抖:“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自然知晓。”子螭冷笑:“你待若磐好,是因为他身上有句龙的影子。撷英,你总在内疚,何时才肯面对自己的心?你已经困顿了许久,莫非还要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住口!”我大吼一声,对他怒目而视:“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口出狂言?!你是神君,可句龙补天的时候你在哪里?句龙与若磐搏斗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说着,眼眶发热,喉咙生疼,那高亢的声音似乎不属于自己,却仍然嘶声竭力:“你以为句龙死了是谁的错?就是你!”
声音似拼尽了力量,我一口气说完,急促地喘气。
子螭平时的从容神色已经全然不见。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盯着我,面无表情,僵硬得得似乎没有一点生气。
忽然,他身形一晃,弯下腰来,手紧紧地捂在胸腹之间。
我疑惑地瞪着他,似乎看到他额角着细汗,却看不清表情。
没多久,子螭缓缓直起腰来,不知是否月光的关系,那脸苍白的像纸一般,连唇上也失了血色。
他看看我,没有说话,片刻,却将一样物事抛过来。
我接住,看了看,却觉得眼熟得很,好一会,才发现竟是许久以前不见了的那只装花干的小囊。
“还你。”子螭淡淡道。
我诧异地看向他,他已经转身,夜风吹过,只余松影轻摇。
夜里的梦浑浑噩噩,我时而梦到句龙和子螭,时而梦到自己高声尖叫,时而又梦到与复生的鼠王搏斗,奇累无比。
清晨的时候,我被一个尖细的吵醒。
“……阿芍!阿芍!”它在我耳旁叫着,搅得我不得安宁。
我睁开眼,发现一个少女的脸出现 在面前。
我疑惑不已,眨眨眼睛。
少女也眨眨眼睛,那面容和神气,似熟悉又似陌生。
昨夜的事突然涌上脑海。
“初雪?!”我一下坐起,惊奇地望着她。
灰狐狸嘻嘻地笑,看看身上,又看看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好看么?爷爷试着变人形,就成了这样。”
“好看!”我笑着点头。那妖丹果然功力深厚,如今的灰狐狸才像个修行两百余年的样子。唇红齿白,肌肤胜雪,与“初雪”二字正是相配。
“可觉得好些了?”我问道,将她仔细打量:“昨夜可把我等吓坏了。”
灰狐狸“嘁”一声,不以为然地笑:“自然无事,爷爷厉害着呢。”
“辟荔公子昨夜为你固元,你该多多谢他。” 我颔首,说着,莞尔道:“你昨夜醒来就说辟荔唤你灰狐狸,我当时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可不曾这般叫你。”
灰狐狸却瞪起眼睛:“他叫了,爷爷听到他在心里叫的,一声一声,难听死了!”
咦?我愣了愣。不想那妖丹这般厉害,灰狐狸竟学会了观心之术。
“阿芍也叫了。”她接着说,不满地撅起嘴:“那时爷爷也听到你心里叫了好多声。”
我哑然无语,讪讪地笑。
“是了,”片刻,她想了想,忽然道:“臭方士说昨夜神君子螭救了爷爷,他在何处?”
我脸上的笑凝住。
“嗯,他走了。”我说。
“哦。”灰狐狸,不,初雪点头,过了会,她笑笑:“无事,爷爷可记得他常来呢。”
话虽那么说,可是这一天里,子螭没有出现。
过了一天,子螭也没有出现。
到了第三天,子螭还是没有出现。
“阿芍,”初雪疑惑地问:“神君还来么?”
“不知。”我抿抿唇,想从容一笑,却笑不出来。
说实话,那夜他最后那模样着实吓了我一跳。
那样的脸色,叫我想起了上回他补天之后去浮山见我的情景。当时,他的面容虽没有这样苍白,胸腹处疼痛的部位却是一致。
我的思绪有些飘忽。若说上回那个样子是补天劳累过度所致,后来这次他只是给灰狐狸驱了妖丹邪气,莫非也劳累过度?这个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可不管怎样,有一点毫无疑问,他大概就是被我气成那个样子的。
心里虽觉得自己占了理,却多少有些愧疚。
手里,他给回我的小囊静静躺着。锦缎色泽仍如当年,里面所容之物我也查看过,只见枯黄不已,竟还是十几年前的那些花干。不过它们被保存得很好,一点也没坏,陈年的淡淡香气很是独特。
细想之下,这小囊不见之时,正是我第一次与投生为北海王的子螭相遇之时。当年,我为自己轻易拿到了他的玉而沾沾自喜,却  没想到自己也有物事落入了他手中,而且过了十几年才终于发现。又偏偏是在那种时候,他一句话也不交代就走了。
他为何将这样一件东西悉心保存那么久?
心里当真有些苦恼。
那天夜里,我说的话算是彻底翻脸,他却留下这么一件不清不楚的事情让我想,是故意不给我痛快么?
罢了,我说了那样的话,他还来的话就是蠢物。
我望着岩石上的松树,心里道,反正他每次来,我的日子都不得安生,不来才好……
过没几天,我向妖男和初雪告辞,说要回云来阁看一看。
“阿芍要走?”初雪又是吃惊又是失望:“怎不多留几日?”
我莞尔道:“并非要离开多久,云来阁是我一手创下,总该回去看一看。”
初雪两眼发光:“爷爷也想去。”
“你还要在蓬莱固元,将来再去。”在旁边默默研着茶末的妖男突然悠悠开口道。
灰狐狸撅起嘴,不情愿地白他一眼。
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神色意味深长:“公子有话要说?”
“无。”妖男轻描淡写。
我问他:“你打算何时登仙?”
“不急。”妖男看我一眼,淡笑:“某现在觉着,神仙除了能长生不老遨游九霄,烦恼也不比凡人少多少。”
我愣了愣,当作没听到,含笑摸摸灰狐狸的脑袋:“我过几日就回来。”说罢,转身离开。
当我回到云来阁,子弟们仍是欣喜,不过,更多的是诉苦。
首先,他们告诉我,罗言不辞而别。其次,熊三四五日前也离开了,一直没有回来。
罗言走了的事在我意料之中。当细作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戳破身份,那日我对罗言说下那番话,即便我本意不是要赶他走,他也非走不可。
“这些日子,店里谁在主事?”我问。
“是我。”阿康说。
我颔首:“将来你就做管事。”
众人皆惊讶,阿康睁大眼睛,脸色通红。
我笑笑,道:“怕什么,罗管事曾带过你,既学着做事,总有该出师的一日。”说罢,我看向众人,心平气和道:“今后阿康是总管,还是那句话,云来阁靠的是诸位,尔等当通力扶携。”
子弟们不再议论,皆大声答应。
比起这件事,熊三更令我担忧。
过去,熊三告假回山林,第二日就会回来,这回的确反常了。
“熊三离去时,曾告知我等,说家中有贼人挑衅,要回去帮忙。”阿康说。
我颔首,不禁皱起眉头。
熊三的山林就在琼州一处荒山之中。
我腾云降下,只见雾气缭绕,林海碧绿连绵。
可是,偌大一片森林,却听不到半点鸟兽的声音,我心中更觉异常。再往深处查看,雾气愈浓,却隐隐带着血腥的味道,隐隐有哀号声传来  。
雾气浓淡变幻,待我循着来到山林中一处山谷里,面前景象惨不忍睹。
一处空地上,铁索捆着上百妖兽,皆伤痕累累,似乎都是这片山林中的兽类。地上,妖兽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身首分离,有的被斩作碎块,血肉模糊。地面上被鲜血浸透,水洼也被染成了红色。
那些被锁住的妖兽们望着面前,口中低低呜咽不已。
十几名方士打扮的人立在旁边,面带笑意。
一人提着剑,踢踢面前一具野猪尸体,摇头笑道:“真不经砍,才两剑就死了。”
“贤弟,你那剑术不行。”众方士中,一人怪里怪气地笑:“这妖物,先前可是跟我过了十几招才束手就擒,你这两剑正遇着他筋疲力尽,岂非捡了便宜!”说着,他指指那些锁着的妖兽:“你不若再挑些别的,看挨得几剑?”
说话间,一只熊被无形的力量从妖兽中间拖了出来。
妖兽们登时呜咽声更甚。
“尔等不得好死!”那熊被打瞎了一只眼睛的熊,手脚被捆着,犹自大声怒骂。那样貌,竟是熊三。
“死到临头还犹自嘴硬。”那方士冷笑一声,提剑便朝他劈去。
厉风扫过,方士的剑还未举起,整个人被掀开,撞在一棵大树上,头破血流。
众方士皆大惊。
“何人?”有人喝道。
我慢慢踱前,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又来一个妖物。”那怪里怪气的人哼笑道,将手一挥,众人身上宝剑倏而一起飞出,化作万千兵刃,朝这边飞来。
我不避不让,放出周身气势,只听乒乓声一阵,兵器纷纷落地。
方士们脸色剧变。
“走!”那方士大喝,也不管方才受伤的人,卷起一道风便遁得无影无踪。
妖兽们身上铁索解开,林中,登时凄凉地嚎啕一片。
“他们说,山门被妖兽血洗,此番来专为报仇,要将所有妖物除尽!”熊三哭诉道,捶胸顿足:“我这林中众兽从不滋事,更遑论什么血洗山门!可怜这许多伙伴,竟遭如此虐杀!
我安慰着他,心中暗惊。
前些时候,妖男也曾与我说过这些。那几宗方士灭门的惨案,一直传说是妖兽所为,两边仇怨积聚,竟到了如此地步?
“那些方士如此凶残,我等也要以牙还牙!”一只野猪妖抱着亲人的尸首,一边哭一边说:“我等就去血洗山门!”
悲愤的妖兽们纷纷应和。
我没有说话,却将目光看向旁边的妖兽尸首。那些方士下手极其残忍,妖兽们死状惨烈,却无一被取走妖丹。
心中一阵疑惑,方士杀妖而取妖丹,乃是必为之事。而方才那些人,却似乎更爱虐杀。而且,方才他们对付我的法术,与平日所见的方士路数也很不一样,与仙人或妖怪的法术也很不一样, 那给人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思索着,我忽然看到方才被我击伤的那个方士 。
他躺在树下,一动不动。我走过去,只见他双目紧闭,已经没了气息。忽然,那方士的脸变得干瘪扭曲,片刻,整个肉体化作一堆细沙。
我大吃一惊,正欲再细看,一道杀气突然逼来。
“砰!”一声,才避开,我前面的大树被击坐碎末,断枝木屑倒落下来。
妖兽们一阵恐慌,我朝那杀气的方向望去,却见一名少年腾云在半空中,那样貌,竟是南海龙君。
“贱人!”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神色阴沉。
第四十八章 。。。
我望着南海龙君,惊疑不定。
他却不再开口,抬手聚起杀气攻来,周围大树纷纷断开倒下,妖兽们四散逃开。
“弁羽!”我怒喝一声,使出法术截住他。
龙君却不依不饶。一道水光从天而降,聚成龙形,张牙舞爪朝我扑来。
我念动法咒,巨木从土中拔地而起,招风引雷,将那水龙缠住。
龙君还想再变幻,我抛出藤索,将他从头到脚捆了个结实。
“贱人!”龙君滚落在地,嘴里犹自怒骂:“有本事你勿使这些歪道,用神力同我一决高下!”
“哦?”我冷冷地看着他:“不若先说说你来此做甚?”
“我来做甚你自己知道!”龙君在藤索里挣扎着:“贱人!你害惨了神君!他若出事,都是你的错!”
子螭?我蓦然一惊。
南海的海水在阳光下依旧深蓝明澈,南海龙君劈开海水,领着我一路沉下。
海底的景致依旧五光十色,龙宫瑞光笼罩,贝顶珠梁,依然是上回所见的奢华。
见龙君来到,海中游弋的鱼虾和海官纷纷避让行礼。他没有止步,径自领着我来到了一处殿台前。
“神君就在里面?”我问。
龙君不情愿地瞟我一眼,冷冷道:“嗯。”
我望向那殿内,海水中,子螭的气势隐隐传来,错不了。
“他仍卧床?”片刻,我再问。
龙君没有理我,只朝那殿上走去。
在熊三的山林里,他对我恨得不掩杀意,却最终还是带着我来到龙宫。这行径,怎么看都透着些忍痛割爱的悲壮意味,我心里不禁惴惴。不管子螭病症究竟因何而起,看来情形很是艰难。
待上得台阶,却闻得乐声传来。
我眉梢微抬,再走几步,只见殿内,莺歌燕舞。
虾蟹乐师奏着海乐,鲛人舞伎身着轻纱衣裙,在殿上翩翩起舞。她们体态丰盈,腰肢柔软,色泽晶莹的眼睛脉脉含笑,望着珠帘下那斜倚着的人。
子螭神态悠然,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只酒盏。
我和龙君不约而同止住脚步。
少顷,子螭看过来。
“神君……”龙君瞪大眼睛望着他,愣怔不已。
“回来了?”子螭淡淡道,说着,目光往我这里一扫:“还带了人。”
四目相对,我懵然。
只见那面色与平常无异,哪有半点卧病的样子。
“我……”龙君结巴地看看他,又看看我,亦是错愕:“你不是……”
子螭却从容,微笑着接话:“不是什么?我睡了一觉醒来,殿中谁都不在,你倒来问我。”说罢,他微微抬手,不远处侍立的海官随即一礼,命乐师舞伎退下。
“前日吩咐你看八荒风物经,可熟读了?” 殿上才静下来,子螭看看龙君,问道。
“啊?”龙君一愣,半张着口,彻底没了言语。 “我当初如何说的?”子螭似早有预料,神色平和,声音却隐隐含威:“三日,答不出来可要罚抄百遍。”
龙君小脸一白,忙道:“我这就去!”说罢一礼,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四周一时间安静下来,殿中只剩下我和子螭。
气氛尴尬且诡异。
我站在这里,瞥着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原以为子螭如同龙君说的那样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我没顾忌太多就赶来了。谁知……
“既来了,就坐吧。”子螭倒是大方,指指下首,对我说。
我没有说话,又惊又疑,心思百转。
子螭却面容平静,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般态度,自己若推拒反而扭捏。
我暗自咬唇,看看那案席,只得走过去坐下。
“怎突然想起来看我?”子螭目光睨来,不紧不慢地开口。
“该问你。”我瞥瞥他,仍觉得不自然,四目相触即收回视线:“龙君说你卧病,我……嗯,就来看看。”
“哦?”子螭淡淡一笑:“撷英也知道关心我这高高在上之人,却是难得。”
他竟拿我说过的话来讥讽,我心里一阵气恼,横他一眼,冷冷道:“告辞。”说罢,利落地起身。
还没站稳,臂上被他突然一拽,我跌坐下来。
子螭低笑,瞥着我,脸上满是作弄得逞的神色:“多大了,还这般易怒!”
我瞪他:“到底怎么回事?”
子螭扬起眉梢,目光深邃:“做我妇人我就告诉你。”
我再度被惹恼,伸手一把推开他,起身离席。
身后传来子螭哈哈大笑的声音。
竖子,真是脑子坏了才来理他!
我心里恨恨骂道,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没走几步,我却听到子螭那笑声似乎渐渐低下去,片刻,变作一阵急喘。
不对!我猛然回头。
子螭正倒在榻上,身体蜷了起来。
心中一惊,我赶紧快步上前。
只见他的一手紧紧捂着胸下,脸色变得像那夜所见一样苍白如纸,眉头紧拧着,额间渗出细汗,似痛苦不已。
“你怎么了?”我看着他,心头一阵恐慌,急忙转头向殿外大喊:“来人!”
话音出来,却似撞在什么上面,闷闷地挡回。
“不可……”子螭突然用力扼住我的手臂:“不可教人知晓!”
我睁大眼睛,手足无措:“可你……”
“无事。”子螭闭着眼,仍喘着气,似极力忍耐,声音从牙缝里低低传来:“……过一会就好。”
我怔怔地看着他。
子螭没再说话,胸腹处,他的双手紧紧地攥在那里,骨节发白。
“你……”我心焦不已,喉咙里似卡着东西,想做什么,却无从下手。
那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句龙死去,子螭就是天庭中仅剩的神君,这事如果 传出去,会引起何等人心动荡可想而知。
片刻,我看向他的胸口上的双手,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握上去。
那手绷得硬硬的,阵阵泛着凉。
我先封住殿内声息,不让任何人发觉。接着,我集中意念,让神力缓缓传给子螭。
脉搏的跳动在指下清晰传来,好一会,子螭的呼吸似乎平静了些。
手被轻轻拿开。
子螭已经睁开了眼,看着我,血色尽失的唇上浮起一丝虚弱地苦笑:“不必,没用的。”
我无言地看着他,只觉心头纠结不已。
“现在觉得如何?”少顷,我问。
“好多了。”子螭吁出一口气,缓缓道。他闭上眼睛,似疲惫不已:“我想睡上片刻。”
“嗯。”我说。
他却扯着我的一只手不放:“你不许离开。”
“……”
心底叹口气,我无奈地坐下不动:“好。”
子螭唇角微微扬起,捉着我那只手放在胸前,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殿上静悄悄的。
没过多久,我听到子螭的呼吸声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似乎如他所言,那疼痛只有一阵。现在,他睡容安详,神色也恢复了些,不再白得吓人。
他到底是患的是什么病症?我心中万般疑惑。
思索间,我看到他额角上湿乎乎的,是方才渗出的冷汗。我抬起另一只手,想替他拭一拭,忽然,手掌无意中触到他的胸前,似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藏在了衣领下。
我讶然,看看子螭,轻轻地将手探入他的衣下。
待取出那物事,我暗自一惊,只见竟是昆仑璧。
它的色泽依旧温润,却与从前所见大不一样,几条裂缝横亘其中,似乎随时要破碎似的,触目惊心。
海水映着瑞光,明亮通透。
南海龙宫的珊瑚台上,数十龙女身着戎装,操着干戈演起海兵戎舞。
乐师擂起鱼皮大鼓,一声一声,雄壮激人。
“方士和妖兽么?”子螭轻抿一口茶,“天庭也接过奏章,那些山门惨案突如其来,确是蹊跷。”
我颔首,想起熊三他们的惨状,道:“大地上的方士与妖兽本有仇隙,如今只怕更甚。”
子螭淡淡一笑,低声道:“何止大地如此。”
旁边有犀利的眼神飞来,我转头,南海龙君坐在不远处的宝榻上看着这边,目光森冷。
我不以为意,唇角一弯,转回头去。
那日子螭发病的事之后,我和子螭之间出现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我不再烦躁易怒地对他冷嘲热讽,暂时留在了龙宫里;他除了偶尔变成无赖,大部分时候还是正常的,会像个真正的神君一样跟我谈些时事。
病症的事,子螭没有对我隐瞒。
因由牵扯到过去,我们头一次敞开来谈了一回。跟我猜测的一样,他的病 来自那半边昆仑璧。
神界将天庭的权利交托句龙和子螭之时,为使得他们团结一心,用昆仑璧将他二人命脉相连。
当年,句龙用散神封住了若磐,用昆仑璧保住了我的魂魄,让我们陷入沉睡。
可当我投生为凡人之后,子螭带着他那半边昆仑璧来到人间与我重遇。二璧相应,句龙的昆仑璧开始与我的魂魄剥离。
我做噩梦,记忆复苏,在浮山之中,我的魂魄终于脱离了句龙的昆仑璧。
幸运的是,经过昆仑璧的灵气千年滋养,我的魂魄已积聚成形,仍恢复了神体;可是句龙昆仑璧觉醒之后失去主人,破碎毁去。
当句龙的半边昆仑璧碎掉,子螭也不能幸免于难。
随着昆仑璧上的裂纹日渐深刻,子螭的身心也渐渐被侵蚀。从上回天裂开始,每当夏秋交替等这般混沌时节,天地间维系变弱,子螭便会发病。而最终,昆仑璧会完全碎开,子螭也将和句龙一般散神而死。
这一切回想起来,似荒谬,又似冥冥之中有所安排。
我曾想,句龙那时耗尽心力,却可曾料到这一切竟因为子螭到人间来寻他而终结?
将这话问子螭,他没有回答,只浅浅一笑而过。
“世事无常,即便是句龙神君亦不能全然掌控……” 大司命在幽冥对我说过的话似隐隐回荡在心……
“撷英,”子螭的话音低低传来:“随我回天庭吧。”
我愣了愣。
子螭的目光深邃,片刻,却转过头去看向珊瑚台,语气轻松:“你许久没回去了呢。”
我看着他,好一会,颔首:“好。”
第四十九章 。。。
九鹤托着祥云缓缓而上,穿过九霄,天门的金光在云中渐渐清晰。
早有天庭一众仙官迎候在前,见到子螭来到,皆深深行礼:“恭迎神君。”
子螭含笑:“众卿辛劳。”
祥云和仙鹤散去,子螭换上神车,由祥龙牵引着,朝天门内驰去。雷轮驶过云彩铺就的道路,隆隆作响。后面,仙官和神兽列作仪仗,浩浩荡荡。
我乘着云跟随车旁,朝车上看去,霓光造就的车盖下,子螭端坐着,身形挺得笔直。
天地间节气渐渐稳定,那日以后,子螭再也没有那样强烈地发病。现在,他气色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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