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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枪编年史-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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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尼斯摇摇头。雷斯林说的对,他的确没有办法想象。他没办法理解,但是这却让他燃起了希望。
“这颗龙珠可以让我们全部的人都变成光吗?”
“也许吧!”雷斯林咳嗽着回答,“我不确定。但我不会冒这个险。我知道我逃得掉。其他人跟我无关。是你带他们到这步田地的,半精灵,你得负责带他们逃出去!”
满腔的怒火替代了原先的恐惧。“至少,把你哥哥——”他愤怒地说。
“只有我一个。”雷斯林眯起眼睛。“退回去。”
疯狂,绝望的怒气充满坦尼斯的脑中。他得让雷斯林听听道理!他们一定可利用这个法师逃出去的!坦尼斯对法术有一定的了解,他知道雷斯林现在不敢施法,因为他必须用全部的心神去控制龙珠。坦尼斯冲向前,看见法师的手中银光一闪。从他的手中,似乎无中生有的变出一只银色的匕首,它一直巧妙地隐藏在法师的袖子里。坦尼斯停下脚步,看着雷斯林的眼睛。
“好吧,”坦尼斯喘息着说。“你会想也不想地除掉我。但你应该不会伤害自己的兄弟。卡拉蒙,阻止他!”
卡拉蒙冲向双胞胎弟弟。雷斯林举起银色匕首警告他。
“不要做傻事,哥哥。”他柔声说。“不要靠近。”
卡拉蒙迟疑了一下。
“阻止他,卡拉蒙!”坦尼斯坚定地说。“他不会伤害你的。”
“告诉他们,卡拉蒙,”雷斯林嘶哑地说。法师没有正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他的瞳孔扩大,闪烁着危险的金色光芒。“告诉坦尼斯我会怎么做。你一定记得的。我也没有忘记。每当我们看见彼此的时候就会想起来,亲爱的哥哥,不是吗?”
“他在说什么?”坦尼斯通问,注意力并不十分集中。如果他可以让雷斯林分心……扑向他……
卡拉蒙脸上的血色突然消失。“大法师之塔……”他给巴地说。
“但我们不能够提这件事的!帕萨理安说——”
“没关系了,”雷斯林嘶哑地打断他。“帕萨理安现在也不能奈何我了。只要我拿到了我的力量,连伟大的帕萨理安也没办法面对我!但那跟你没有关系。这才跟你有关系。”
雷斯林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出这个秘密,他的奇异双眼仍然紧盯着哥哥。坦尼斯心不在焉地听着,心脏几乎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只要一拳,这个瘦弱的法师就会倒下……但是坦尼斯发现自己被雷斯林沙哑的声音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倾听,仿佛他也被雷斯林的法术所炫感。
“大法师之塔中最后的试炼,坦尼斯,是让我和我自己对抗。
我失败了。我杀了他,坦尼斯。我杀了我的亲哥哥,“雷斯林的声音无比镇定。”至少我认为那是卡拉蒙。“法师耸耸肩。”后来我发现,原来那是个幻象,他们为了让我了解我内心有多么嫉妒和怨恨。他们希望借此能够将我心中的黑暗驱除。但我真正学到的是我自制的力量还不够。不过,因为这并不是真正测验中的一部份,我的失败并没有算在测验中——只对一个人来说是例外。“
“我看着他杀了我!”卡拉蒙着魔般地大喊,“他们强迫我看着,好让我可以了解他!”大汉双手抢住脸,全身不停地颤抖。“我明白!”他啜泣着说。“我那个时候就懂了!我很抱歉!小弟,不要自己一个人去!你太弱了!你需要我——”
“不再是了,卡拉蒙,”雷斯林轻柔地叹口气。“我不再需要你了!”
坦尼斯看着这两个人,感到一阵反胃。他没办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即使是雷斯林也应该做不出来!“卡拉蒙,阻止他!”他粗鲁地说。
“别让他靠近我,坦尼斯,”雷斯林仿佛听见了坦尼斯内心的声音,他轻柔地说。“我跟你保证我做得出来。我一辈子努力的目标就在眼前,我不会让任何事情阻止我的。坦尼斯,你看看卡拉蒙的脸。他也知道!我杀过他一次。我还可以再来一次。再会,哥哥。”
法师将双手放在龙珠上,把它高举在蜡烛的火光底下。龙珠里面的颜色疯狂旋转着,闪耀出刺眼的光芒。强大的魔法能量环绕着法师的身体。
坦尼斯努力抗拒内心的恐惧,强迫自己的身体冲向前,做最后一次绝望的挣扎,试着要阻止法师。但他完全无法动弹。他听见雷斯林吟唱着奇怪的咒语。龙珠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要射穿他的脑袋。他用手遮住眼,但那光芒毫不留情地穿过他的皮肉,撕扯着他的头脑。这疼痛再也无法忍受,他踉跄地倒退,靠在门上,听见卡拉蒙在他身边痛苦地大叫。他听见大汉路的一声倒在地上。
然后一切都平静下来,舱房恢复原先的黑暗。坦尼斯颤抖着张开双眼,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一颗巨大圆球所留下的红色残影。慢慢的,他的眼睛开始习惯眼前的黑暗。
炮火摇晃着,滴出的热蜡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池子,卡拉蒙不省人事地躺在旁边。战士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眨也不眨地看着一片虚无。
雷斯林不见了。
提卡·维兰站在派里丘号的甲板上,看着眼前的一片血海,非常努力地试着别再落泪。你一定得坚强一些,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你已经学到了如何勇敢地战斗,卡拉蒙说过的。现在你得要勇敢的面对这一切。至少,我们最后可以在一起。不要让他看见我哭。
过去的四天对他们来说实在是饱受折磨。大伙害怕被福罗参满街的龙人部队所发现,整天躲在脏乱的旅店中。坦尼斯的神秘失踪更让大伙不知所措,他们什么都不敢做,连打听他的下落都不敢。
因此有很长的时间,他们被迫待在房间里,提卡被迫要待在卡拉蒙的身边。他们对彼此强烈的吸引力,那种他们无法表达的吸引力简直是种折磨。她想要把手臂搂上他,感觉到他坚实的臂膀搂着她,感觉他强壮、结实的身体紧贴着她。
她很确定,卡拉蒙也想要这样做。他有些时候会看着她,眼中有着无比的温柔,让她想要躲在他怀中,和他分享他心中那无边无际的爱。
只要雷斯林像个层弱的阴影胶桥在卡拉蒙身边,这是永远不可能的。她不断地对自己重复卡拉蒙在抵达福罗参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我现在只能全心全意照顾我弟弟。在大法师之塔中,他们告诉我,他的力量可以拯救这个世界。我是他的力量,他外在的力量。他需要我。我的一切行为都必须将他摆在第一位,在这件事改变之前,我不能够全心全意对待其他人。你应该找一个能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你不必顾虑我,尽管去找能够这样爱你的人吧。”
但我不要别人,提卡伤心地想。她的眼泪开始掉下。她猛然转过身,试看不让河风和金月看见她脸上的泪痕。他们会误会,会以为她是为了恐惧而掉泪。不对,她早就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她最大的恐惧就是孤单的死去。
他们在干什么?她用手背把眼泪擦干,胡思乱想着。船被水流越带超靠近那黑暗的漩涡眼,卡拉蒙呢?我得要找到他,不管有没有坦尼斯都一样。
然后,她看见坦尼斯缓慢地爬着阶梯,半拖半扶着卡拉蒙。只看了战士苍白的脸庞一眼,提卡就几乎停止了心跳。
她试着大叫,但她发不出声音来。在她含混不清的尖叫声中,金月和河风都舍弃原先注视着的恐怖的景象,转过身来。河风看见坦尼斯勉强地支撑着大汉,他立刻跑向前帮忙。卡拉蒙像是喝得烂醉的酒鬼,目光涣散。坦尼斯双膜一软跪倒时,河风正好扶住卡拉蒙。
“我很好。”坦尼斯柔声的回答河风关心的眼神。“金月,卡拉蒙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搞的,坦尼斯?”提卡的恐惧终于让她有了开口的力量。
“发生了什么事?雷斯林呢?他是不是——”她突然闭上嘴,因为她注意到了半精灵灰暗的眼神,眼神中尽是他在底下看到和听到的可怖记忆。
“雷斯林走了。”坦尼斯简短地说。
“走了?去哪里?”提卡疯狂地观察四周,仿佛期待他的尸体出现在船外混浊的血海中。
“他对我们说谎。”坦尼斯回答,边帮助河风将卡拉蒙放到一堆柔软的绳子上。壮硕的战士什么也没有说。他似乎看不见他们,仿佛什么都消失在他眼前,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红色的血海。“还记得他坚持我们一定要去帕兰萨斯,去学着怎么使用龙珠吗?他早就知道怎么使用龙珠了。现在他走了,去帕兰萨斯,也许吧。我想这都不重要了。”他看着卡拉蒙,悲伤地摇摇头,走向船舷。
金月温柔地把手放在大汉身上,哺哺地念着他的名字,其他人在风雨声中几乎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她一碰之下,卡拉蒙颤抖起来,随即全身开始剧烈抖动。提卡跪在他身边,双手握住他的手。
卡拉蒙两眼仍然呆滞地看着前方,开始无声地嚷泣,眼泪从他无神的双眼中不停地流下。金月的眼中隐隐闪着泪光,但是她仍然继续地抚摸他的额头,像是母亲呼唤孩子般不停地唤着他。
河风神色阴郁,忿忿不平地走向坦尼斯。
“发生了什么事?”平原火神色凝重地问。
“雷斯林说他——我说不出口。现在不行!”坦尼斯双手颤抖地摇摇头。靠在船舷上,他看着底下混浊的海水。坦尼斯用他已经许久没使用的精灵语低声咒骂着,双手抱住头。
河风被他朋友的痛苦挣扎所感染,把手放在坦尼斯的肩膀上安慰他。
“原来最后就是这个下场,”平原人说。“就像我们在梦中看到的一样,法师抛下他的哥哥等死……”
“就像我们在梦中见到的一样,我让你们失望了,”坦尼斯前哨地说着,话声中带着忏悔。“我到底做了什么?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把这种恐怖带到我们身上的!”
“我的朋友,”河风说,被坦尼斯的自责所感动。“我们不应该质疑上天的安排——”
“叫她们去死吧!!”坦尼斯暴怒地大喊。他抬起头看着朋友,握紧拳头捶向船舷。“全是因为我,是我的选择,那么多个夜里,我把她拥入怀中,不知道告诉自己多少次,我和她可以永远在一起!我不能责怪雷斯林!他和我两个人很像。两个人都被无比的热情所毁灭!”
‘你还没有被击倒,坦尼斯,“河风说。他紧扳住坦尼斯的肩膀,强迫半精灵转过身面对他。”你没有像法师一样对自己的欲望臣服。如果你像他一样,你会选择和奇蒂拉在一起。你离开了她,坦尼斯——“
“我离开了她,”坦尼斯咬牙切齿地说。“我像个小偷一样地鬼鬼祟祟逃走!我应该当面挑战她!她可能会直接杀了我,但是你们就会安全了。你和其他人将可以逃出来。我的死就会非常简单但是我却没有那个勇气。是我把大家带到这步田地的。”半精灵说,挣脱河风的双手。“我失败了不只是让我自己失望,我让每个人都失望了。”
他看着周遭的状况。贝伦仍然站在舵轮前,抓着无用的舵轮,脸上露出熟悉的认命表情。马奎丝塔仍然不屈不挠地试着要拯救爱船,和漩涡中发出的吼叫声搏斗,嘶吼着发出命令。但她的船员被恐惧所震慑,不再服从命令了。有些人掉下眼泪,有些人指天骂地。绝大多数只是沉默不语地看着眼前的恐怖景象——巨大的漩涡稳定而持续地将他们拖进深途的黑暗洞穴中。坦尼斯感觉到河风的手再度放上他的肩膀。他随即怒火中烧地试着挣脱,但平原人并不退让。
“坦尼斯,我的兄弟,在索拉斯的最后归宿旅店里,当你决定帮助金月时,是你决定走上这条路。如果我跟平日一样的骄傲,我便会拒绝你们的帮助,我和她两个人都会当场丧命。正因为你不忍心弃我们于不顾,我们才将古老真神的知识重新带回这个世界。我们将医疗的能力带回这个世界,同时也带来了希望。记得森林之王告诉过我们什么吗?我们不需要为那些已完成自身使命的人感到伤悲。我们完成了使命,朋友。谁知道我们感动了多少个生命?谁知道这个希望能不能够带来最终的胜利?对我们来说,看起来,我们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就这样了。我们放下手中的剑,好让之后的人可以接手继续战斗。”
“你说得很动听,平原人。”坦尼斯插嘴道,“但是请告诉我实话。你真的能够面对死亡而不感到伤悲吗?你有着那么多活下去的理由……金月,你们俩还没有生小孩——”
一阵痛苦掠过河风的面孔。他转身隐藏这表情,不过坦尼斯留心到这一点,突然间明白,他连这一点也摧毁了!半精灵无助地闭上眼。
“金月和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们的。你有太多事情要烦心了。”
河风叹气道。“我们的小孩会在秋天出生。”他前南地说,“在枫叶变红、变黄,正如同那天,我们带着蓝色水晶杖进入索拉斯的时候一样。那天那位骑士,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发现我们,把我们领到最后归宿旅店——”
坦尼斯开始流泪,泪水像是锐利的刀锋刺穿了他的身体。河风双臂紧紧拥着他。
“我们当时看到的枫树如今都已死了,坦尼斯,”他压抑着声音说、‘俄们只能让我们的孩子看看那堆腐烂的废墟。但现在那个孩子可以看看神域中的枫树,看着永不枯萎的枫树。别伤心,我的朋友,我的弟兄。你帮忙将诸神的信仰重新带回大地。你一定得对她们有信心。“
坦尼斯轻柔地将河风推开。他没办法正视平原人的双眼。他看着自己的灵魂,发现它像西瓦那斯提的树木一样的扭曲、枯萎。信心?他没有信心。神对他来讲有什么意义?是他做了这些选择。是他放弃了他过去所珍惜的一切——他的家园,罗拉娜的爱。他几乎差点也将友谊给放弃了。只有河风坚定不移的忠诚,对他错误的信任才让他没有也跟着唾弃他。
精灵是不容许自杀的。他们觉得这是渎神的,生命的赏赐凌驾于所有其他的一切。但坦尼斯满怀期待地看着眼前的血海。
让死亡快点到来吧!他祈祷着,让这些血红的海水淹过我的脸颊_让我理在这深送的海中。如果有神,如果你们在听,我只乞求一件事:别让罗拉娜知道我所犯下的错。我已经带给太多人痛苦了正当他的灵魂在一字一句地倾吐着这最后的祈祷时,一个比暴风还要阴沉的影子正落在他头上。坦尼斯听见河风大吼,金月尖叫,但他们的声音逐渐淹没在船身沉入漩涡中的声音。坦尼斯迟钝地抬起头,看见乌云中有一对属于蓝龙的火红眼睛。在龙背上的是奇蒂拉。
只因为不愿放弃可以带给他们胜利的战利品,奇蒂拉和蓝天挣扎着穿过暴风雨,那只龙现在伸出尖利的双爪俯冲向贝伦。那个人的双脚像是被固定在甲板上,有如着了魔一样呆呆地看着直冲而下的龙。
当红色的海水开始淹过甲板时,坦尼斯下意识地在湿滑的甲板上飞快奔跑着。他重重地撞向贝伦,正巧将他脸朝天的撞过海浪中。坦尼斯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至于是什么,他也不是很确定,紧抓着的东西在摇晃的甲板上支撑着。然后船身再度扶正。当他抬起头时,贝伦不见了,头顶上的蓝龙愤怒地尖声大叫。
随后,他发现奇蒂拉以压过风暴的音量高声大喊,指着坦尼斯。蓝天的目光转向他。坦尼斯下意识地举起双手隔挡,看着那只挣扎着在风暴中前进的巨兽。
这就是人生,半精灵瞥见龙爪逼近他,不由自主地想。这就是人生!试着活下去,不要离开这个恐怖的世界!有一瞬间,坦尼斯脚下的甲板不见了,他感到自己正浮在半空中。他意识不清,只来得及疯狂地摇头,拼命地尖叫。巨兽和海浪同时扑向他。他眼前一片血红……
提卡蹲在卡拉蒙身边,对他的关心将恐惧的情绪压了下去。但是卡拉蒙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他瞪着眼前的一片黑暗,脸上满是泪水,双手握拳,不停地重复两个字。
如梦幻一般,船身缓缓地在旋转的水面边线停了下来,似乎连船都害怕得不愿进入漩涡中。马奎丝塔和她的爱船正进行着最后挣扎,试着逃脱这个命运,试着单靠着意志力来扭转自然界的定律。
但这全是白费心机。在让人心碎的抖动后,派里丘号滑进了那旋转着,吼叫着的黑暗中。
甲板裂开,桅杆倒下。水手们尖叫着跌出甲板,看着巨大的漩涡张开大口,将派里丘号一口吞下。
在一切都归于平静之后,海面上不停地回荡着两个字。
“弟弟……”
第五章 历史学家和法师
帕兰萨斯的阿斯特纽斯坐在书房里,手握羽毛笔规律地书写着简洁、有力的字体自他的笔下流泻而出,即使在一段距离外都可以看得清楚。阿斯特纽斯写满一整张纸,几乎不需要停下来思考。看着他,会让人觉得他的思想仿佛是由脑中直流至笔上,再写到纸上,所以他才能写得那么快。只有当他将羽毛笔沾墨水时,流畅的动作才会被打断。但即使是这个动作也显得那么自然,就像是已成了笔划的一部份。
书房的门吱嘎一声打开。虽然他工作时这扇门并不常打开,但阿斯特纽斯并没有抬头。这位历史学者可以用他的手指算出开门的次数总共有过几次。其中一次是在大灾变的时候。那次的确干扰到了他的写作,他不悦地回忆起倒在纸上的墨迹。
门开了,一个阴影落在他的书桌上,之后是一片沉默,虽然来人吸了一口气准备要说话,但是这种冒犯的行径让他不住地发抖。
那是贝传,阿斯特纽斯记下来,就像他记下所有其他的事情一样,他把这件事记在脑中的许多个小区域中,以便将来做参考。
这一天,午餐过后二十九分钟,贝传进入我的书房。
羽毛笔稳定持续地在纸上书写着。到了这张纸的末端,阿斯特纽斯流利地拿起纸,将它摆在桌面上一堆整齐的文件上。那天晚上稍后,当这名文学家工作完毕去休息之后,那些服侍他的人会虔敬地将这些文件捧进大图书馆。在那里面,这些流畅、便于阅读的文字将会被分门别类放进巨大的书册中,上面标着:编年史:由帕兰萨斯城阿斯特纽斯所着的克莱思史记。
“主人……”贝传颤抖着声音说。
这一天,午餐过后三十分钟,贝传开口了,阿斯特纽斯将它记在纸上。
“很遗憾打搅你,主人。”贝传小声地说,“因为有个年轻人在你的门前,他快要死了。”
这一天,大约在午睡时间前二十九分钟,一个年轻人死在我的门口。
“记下他的名字。”阿斯特纽斯头也不抬地继续书写,“这样我才能记录下来。确定拼字是正确的。如果他还能说话,就问他的年龄和出生的地方。”
“我问出他的名字了,主人。”贝传回答。“他叫雷斯林。他是从阿班尼西亚大陆上的索拉斯镇来的。”
这一天,牛睡时间前二十八分钟,索拉斯的雷斯林死亡——阿斯特纽斯停下笔,抬起头。
“索拉斯的雷斯林?”
“是的,主人。”贝传回答,不禁因为感到荣幸而低下头。这是阿斯特纽斯第一次正眼看他,虽然他已经在大图书馆里面工作了十几年,但这是他的第一次。“主人,你认识他吗?这也是我斗胆打搅你的工作的原因。他想要见你。”
“雷斯林……”
阿斯特纽斯的笔在纸上滴下一滴墨水。
“他在哪里?”
“在阶梯上,主人,在我们找到他的地方。我们想,也许那些我们听说的新的医者,那些侍奉米莎凯的牧师可以帮助他……”
史学家恼怒地看着纸上的墨迹。他拿出一撮细密的白沙,小心地撒在上面,确保之后摆在其上的纸张不会被洁污。然后,阿斯特纽斯低下头,继续工作。
“没有医者可以治好那个年轻人的身体。”历史学家用一种仿佛从深沉的历史中走出的声音说。“不过还是把他带进来,给他一个房间。”
“把他带进大图书馆?”贝传不可置信地说。“主人,除了我们之外,从来没有人可以进入——”
“如果我今天工作完毕之后还有时间,我会去看看他,”阿斯特纽斯继续说,似乎完全没听到他的反应。“如果他还活着。”
羽毛笔继续在纸上移动。
“是的,主人,”贝传喃喃回答,退出房间。
他关上那扇门,快步走过古老图书馆冰冷、寂静的大理石走道,眼睛因为这不可思议的状况而圆睁着。他厚重的饱子抱在身后,奔跑时剃光的头上闪着汗珠,显然不习惯这样的剧烈运动。他的伙伴们讶异地看着他跑向图书馆的大门。很快地透过玻璃往外看了一眼,他可以看到年轻人仍然躺在阶梯上。“主人命令我们将他带进去。”贝传告诉其他人。“今夜如果他还活着,阿斯特纽斯将会亲自接见他。”
一个接一个的,历史学者们以惊讶的眼光彼此对望着,不知道眼前将会有什么样的灾难。
我快要死了。
法师很难接受这个事实。雷斯林躺在图书馆里白色、冰冷的房间中,诅咒着自己虚弱的身体。他诅咒粉碎它的测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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