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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撤退逃难记-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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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西南撤退逃难记
  作者:心玄
  内容简介:
  该书以一个八口之家为主线,跟随工厂从广西桂林出发,节节撤退,历尽千辛万苦;遭迂诸多磨难;亲历了多起古今中外闻所未闻的奇观,途中自家行李衣物丢光,还因病、饿、翻车逝去三人,到达终点贵州贵阳,已是瘦骨嶙嶙,贫、病撩倒的一群,此外,从广西桂林到贵州贵阳,历时半载,其速度之慢,也创世界吉尼斯之最。这是难得的一段抗日战争史的真实记载,为了解那段历史,值得一读。
  正文
  引言(代序)
  一九四一年,日本军国主义发展到了顶峰,他们妄图与另一法西斯帝国瓜分世界,实现其统治全球的野心。
  为达此目的,他们继占领了我国大片领土以后,于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又挑起了珍珠港事件,从而引发了太平洋战争。他们仰仗其为实现军国主义而发展起来的军事实力和海空军优势,又不断对太平洋各岛国发动侵略,很快占领了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等南亚诸国,继而又侵占了东南亚的缅甸,并向泰国、印度进攻,其疯狂不可一世。
  但是,到了一九四三年,特别是美·日中途岛战役以后,日本的海空军优势逐渐转变,及至完全丧失。此时他们已无法保持其较长海洋运输补给线的安全。
  为了维持其对南亚及东南亚诸国的血腥统治与占领,于是他们企图在其已经占领的我国领土上,打通两条内陆运输通道。
  一条是,打通粤汉铁路,使其多年占领及经营的我东北、华北大片领土上的物资能直通香港,再经较短的海上运输,向南亚诸国输送。另一条是,打通湘桂铁路和黔桂铁路,从我国西南,将物资、人员运送到东南亚他的占领地。
  于是,于一九四四年初,对我国南方诸省,又发动了更强大的侵略攻势。五月、六月相继占领了我湖南长沙、衡阳;七月,临近广西省境;八月,占领广西桂林;九月,占领广西柳州;十月,就到了黔桂交界的麻尾县城;同月,占领了贵州独山;十一月,占领了贵州都匀,但到此即被我阻挡,再未能向前推进。但就是日本强盗的这一侵略行径,又使我人民遭受了一场深重的灾难,使更多的人流离失所,使更多的人家破人亡,又使更多更多的人丧命。
  本书系一十二岁少年,于一九四六年,用追记的方式,记述其家庭在那灾难深重的年月,逃难所遭受的悲惨命运。事事、件件、切切、真真。书中记述了不少千古未见的奇闻。描写了他们在敌人紧追不舍下,于一九四四年七月从桂林逃出,经历了多少艰难与险阻,于十二月才到达贵阳的逃难全过程。
  他们是如何踏过万水千山;饱尝辛苦;餐霜露宿;忍饥挨饿;无衣受冻的生活。又如何在:火车撞车;汽车翻车;车城失火;霍乱流行;敌机轰炸;土匪抢劫等死亡线上挣扎逃命。书中描述了妻离子散;生离死别;以及目不忍睹的人民伤亡等悲惨情景。书中又充满了骨肉亲情;悲欢离合;同胞友爱等感人至深的情形。也描述了豪门的吝啬与凶狠。书中还用大量事实,反映了旧社会的黑暗内幕;揭露了反动政府的腐败无能,以及揭穿了日本帝国主义的血腥罪行。本书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战争给人类带来了一场什么样的灾难,从而激发人们痛恨战争,热爱和平。但是,和平要用我们的努力与奋斗去争取,甚至要用我们宝贵的生命去捍卫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此外,作者本人也因为经受过这么一次苦难的磨练,使其能更自觉的茁壮成长,并有后来一段辉煌的经历。
  作者父亲 一九五六年八月
  第一章 令人心醉的桂林甲山村风情
  一九四三年,父亲通过姑姑与四十三兵工厂厂长夫人偶而相识之机会,介绍父亲由湖南公路局修车总厂转至广西桂林四十三兵工厂,当时转厂桂林,并非因为“桂林山水甲天下”(当时生活在湖南一小县城的我们,根本不知此情),而是因为我们已是一八口之家,兄弟姐妹六人,吃饭已成我家之主要矛盾,而当时兵工厂的福利很好,家属的柴米油盐工厂均可配给,每人每月两斗米(30斤)、一斤油,对于我们这多人口之家庭,就省了一大笔,而父当年已是一名有十年从事机械技术工作的人,兵工厂正缺之,一经介绍,很快成行,即至到了四十三兵工厂,方知我们的生活环境,是那样的令人心醉、迷人。
  当时,我家住在广西桂林离城大约十里之遥的一个地方,名字叫做“甲山村”。它的四周是群山环抱,山峦起伏。在太阳光的曲折反映下,其色彩是那样丰富,近的兰得透明;远一点的灰得发黑;再过去便依次由深灰、浅灰,以至于只剩下一淡淡青影。中间是一块方园十多平方公里左右的盆地,平地上拔起几座小的山峰,似倒立着的竹笋,一个个瘦骨嶙嶙,却又那样别致玲珑,百态千种。那映在水田里的倒影,使你觉得山连着水,水连着山,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附近不远处有一个很深的山洞,现时叫溶洞,就是后来被开发出来,闻名于全国的“芦笛岩”。那里还有一条小河,河很窄,只有十多丈宽,河里没有行船,甚至连捕鱼的小划子也没有,也许应该叫她小溪,更适合她的身型,可是她又不象小溪那么水浅,所以我还是偏爱把她称之为河。她盘绕纽曲,在太阳光的照耀下,鳞波闪闪,似一条百转千回的丝带。河上有一座桥,它没有名,因为是铁木结构,所以我把它叫做“铁木桥”。桥很宽,可以通行汽车。
  “甲山村”的范围很大,“村”内还有广阔的田野,一个大型工厂——四十三兵工厂就傍山建在这里,一条公路纵贯其中,铁路则从西端南北方向横穿而过,使一个现代工厂与田园风光有机的融合在一起。越过东南角的一个山口不远,就是李宗仁、白崇禧的别墅所在地。可见此处环境是多么优美,风景是多么迷人。
  人说:
  “桂林山水甲天下。”
  我说:
  “甲山村山水甲桂林。”(注:五十年代尚未开发阳朔风景)
  当时我家的住所是离小河不远,傍山的一栋砖瓦结构小平房,要走几级台阶上到一个小平台,经过这四~五尺宽的平台,才能进到房间,房内铺有地板,连同厨房一共四间,这是工厂为员工准备的宿舍,房间陈设虽然简单,但却布置得别致宜人,每个房间都有一盏带白色荷叶边灯罩的白炽电灯,这对四十年代初期的人们,就算是很不错的环境。
  从靠屋的后山流下来的山泉水,清甜清甜,积蓄在一个大池子里,比起我们以前食用河水,是既方便又干净。
  那时,我父亲已是四十三兵工厂工作了一年多的技术员,一个八口之家:父亲、母亲、二妹(九岁)、三妹(七岁)、四妹(五岁)、五弟(三岁)、六弟(一岁半)和我(十一岁),靠父亲一人的薪水,再加上家属粮油配给,生活还算过得去,此外,工厂还办有员工子弟学校,读书不花钱,这就为家庭又省出了一大笔开支。
  当时,我正就读小学四年级。每天清晨早早起来,洗漱完毕,随同父亲,一个去上学,一个去办公。父子俩走在这乡村的公路上,沐浴着晨曦的阳光,欣赏着那美丽的田园风景,别有一番情趣。每天从家到上学和上班地方,大约要步行6…7里,这也是一种很好的晨练,中午就在父亲工厂食堂寄餐,生活是那么安定和平静。傍晚,一同回家的路上,又常常能欣赏到“甲山村”那美丽动人的晚霞。当太阳滑向西方,越过最后一道峰屏峦嶂,进入那彩云之中,使得西边的天空一片桔红。从那镶着金边的云中,又射出一束束巨大的光柱,转动着、变幻着,洒向那千山万丘之中。那景色、那气势,壮观而又心醉于人。
  迷人的“甲山村”月夜,也常吸引我们到河畔边、田埂上、树林里而流连忘返。月亮穿过云雾,把透明的光辉洒在河面上,使小河似用银子铺成的一条长带。在积水的稻田里,又映出了闪动的月影,好像天空和地上有无数个月亮。月光透过那稀疏的小树林,更显得那样朦胧轻盈。
  好一个神奇美妙,心醉迷人的世界。
  一个八口之家,在这个世界里,正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但谁知,到了一九四四年中,一个历时半年,由战争带来的灾难,却偷偷的向这一家降临。我清楚的记得,在一个明月皎洁的晚上,我和父亲,以及父亲的一位同事刘叔叔,坐在小河边聊天,刘叔叔告诉我们。
  “日本鬼子已经打过了长沙,正在向衡阳方向推进,沿铁路很快就会到达桂林。日本鬼子所到之处,奸、淫、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少停片刻,他又感慨的说:
  “我们这里美好的山河,也将会遭到日本鬼子的践踏和蹂躏;这里的工厂以及我们的住房,都会变成一片瓦砾和废墟,我们的祖国又将遭受一场深重的灾难,我们的家庭可能会遭到各种不测的厄运。”
  顿时,那担心、忧伤、恐惧、痛恨等百感交集的心情笼罩着我们。
  第二章 火车行程中的惊、奇、险、惨
  到一九四四年五月,果然得到了战局突然趋紧的消息,这时,工厂也下达了撤退到贵州独山的命令。不久,我们即开始了长达半年的逃难旅程,但谁也无法预料我们将会遭到什么样的命运。
  时值五月,广西的天气已经较热,人们穿单衣都汗流浃背,考虑到我们的目的地是独山,按正常的旅行,只不过火车一天汽车两天的路程。故只随身带几套夏日换洗的衣裳和烧火做饭的炊事用具,以及少量的油盐柴米等。之所以要带炊事用具及油盐柴米,是因为沿途要自己做饭来解决吃的问题。于是,我们将其它一切都打成包裹行李。一个八口之家,破破烂烂,居然还有十好几件东西。将所有这些交给工厂,先行托运到我们的目的地。
  行李运走了,人正准备启程,忽然得到战事稍有好转的消息,工厂又决定我们暂时留下,父亲照常去上班,我们学校则已经停课,就呆在家里。这样的生活又过了一个多月。
  到了七月,突然形势又紧张起来,不几天功夫,一连失陷了好几座城市,听说敌人已经打到了广西省境,眼看就要到达桂林。此时桂林已处于紧急撤退之中。人们又纷纷整理行装逃命。
  七月二十日,工厂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列火车。那日下午两点,我们在工厂自备的货运月台上了车。这是一列八节车皮的列车,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客车给我们坐了。我们坐的就是那种装货的敞篷车皮,车皮内装满工厂的设备,上面用树皮搭盖一个遮雨的蓬,四周用绳围着,人就躺在设备箱子上面,这需要特别小心,否则滚下火车,就会丧命。
  因为要等到六点钟才能发车,于是我们就在铁路旁,叠起几块石头,拾几根柴火,烧了一顿饭,就着一点咸菜吃了一餐,这就是我们逃难生活的第一次野炊。吃罢饭,收拾完毕,一直等到晚八点,才从远处传来一阵汽笛声,慢慢的开来了一个机车头,挂上了我们这八节货车皮。
  一声汽笛长鸣,车轮徐徐转动,接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咣铛咣铛的响声,由慢逐渐的加快,久久的在这“甲山村”的山壁之中回荡。从此,我离别了在此幸福生活一年多的故里。
  我在淡淡的夜幕之下,目不转睛的凝望着,望着我那可爱的学校,望着我那小巧别致的住房,望着我在此休养生息的一切一切地方,那难舍难分的依恋,不由自主的使我的眼泪盈框。我在想,这就是我逃难生活的开始,今后的生活,又不知是一个什么模样。我久久的,久久的陷入了沉思。
  大约过了几分钟,火车汽笛响了,车也渐渐的慢了下来,要进站了,站台由远而近,我隐约看清了月台雨棚下挂的站牌,四个正楷大字“桂林北站”缓缓掠过。月台上挤满了成千上万的难民,躺着的,坐着的,站着的,叫着的,喊着的。车刚一停下,难民们就如潮水般向我们的车皮涌来,他们是想搭乘我们的火车逃命的,可是,我们的车已坐得满满的了,而且我们车属军用货车,有工厂卫兵把守,故而他们没法上来,然而,其它车厢怕是连脚也踏不进。
  我们的火车在“桂林北站”停了一晚,但这一晚我彻夜未眠,因为一方面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睡在很硬的且高低不平的设备木箱子上,当然没有家中那温暖柔软的绷床舒适;另一方面,车站上的难民,你哭我喊,乱轰轰的,吵得你也无法安眠。
  第二天,天微微亮,我就起来,想下车走一走,伸伸腰。因为我们坐在装设备的木箱上,只能躺和坐,不能站,更不要说直着腰站。当我下到站台上时,一幅古今未闻的景象呈现在我的眼前。所有的车厢顶上都坐满了人,两组火车轮子之间的空挡,也吊起了竹床,木板,横躺着人。世界上只听说有双层车厢,可如今,一节车厢却有了三层,我就把这三层视为三等。
  我们这些坐在车皮内货厢上的人,能坐、能躺,还能猫着腰移动,而且比较安全,我就称它为“头等卧车”。
  而那些睡在两组轮子中间吊床上的人,只能躺着,甚至坐都不能,且不安全,我就称它为“二等卧车”。
  至于那些坐在车顶上的人,刮风下雨都只有露着,晚上也不敢睡,甚至打个盹也不行,否则,一不小心摔下去,就会粉身碎骨,是最不安全的了,我就把它称之为“三等普通客车”吧!
  七月二十一日,因紧急疏散,整个桂林已乱纷纷,尤其在车站,更是紊乱不堪。襁褓婴儿的哭闹声,小孩子的哭喊爹娘声,寻找儿女的叫喊声,争抢上车的打闹声,混成一片,似山崩地裂。整个一天,就在这乱轰轰中渡过,也不知什么时候开车,也不敢离开。一直等到下午六点,我们的八节车皮才被编组到另一列车。又一声汽笛长鸣,火车沿着轨道,迅速而有节奏的轰鸣,离开了“桂林北站”,又沿着昨日驶来之路向南驶去,很快又到了“甲山村”的西端,又经过了工厂的月台,我再一次含着热泪凝视着“甲山村”这美丽的田园与河山。一直目送她到很远很远。
  不多久,火车又进站了,因为夏日的白天较长,下午七点多钟还有微亮,藉此可以看清站名,“桂林南站”到了,按正常停车十几分钟,车又开出了,到此,车才真正的离开了桂林,不久天就黑了下来。
  这日,天空既没有月亮,也无星星,四周一片黑暗,压得你感到郁闷,偶或有三两点萤火飘起又落下,但也无心去追踪。车皮内也没有电灯,只有工厂为我们准备的几盏马灯,那微弱的灯光,照着人们那憔悴的面容,使得周边环境更显得凄凉。整个车厢没有外出旅行的那种兴高采烈,有的只是离开自己可爱的故乡而对于逃难前途未卜,难以言表的心境。
  半小时后,火车汽笛又鸣,但速度也渐渐放慢,这告诉人们,火车又要到站了。但此刻天已漆黑,站台上又无照明,也就无法知道这个站的站名。超过正常的停车时间,车还未开,又过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有开。才离桂林不久,火车就开始了不正常的运行。
  我们估计车不会开了,也就安安心心的睡觉。这一夜睡得很香,虽然是高低不平的硬箱板也无妨。这可能是逃难出来的第二天已经有点累了,而且是一小站,车站上没有那么多的难民,也就不会那么乱哄哄。
  七月二十二日醒来,火车已经在开动,车上没有水洗脸,就用湿毛巾擦了擦算完成使命,此时我朦胧的向母亲询问:
  “昨夜停靠的是什么站?”
  “苏桥!”
  火车飞快的在田野上奔驰,一会掠过一座山,一会又通过一座桥,远处的小茅屋,还在冒着一缕缕青烟,那是当地农夫的住房,也许他们还不知道日本鬼子就要打来;也许他们知道了也舍不得离开,舍不得离开生他养他的那块沃土。但是我想,他们若不逃离,可能就会遭到日本鬼子的杀戮,一种对同胞的同情,顿时产生。
  过了好一段时间,火车又到了一站,车尚未停稳,就见离我们火车三股道的地方,倒卧着几节车厢,行李杂物撒了一满地,地上有几具用芦席或白布盖着的尸体,还有几个血肉模糊的人,躺在竹床或凉席上呻吟,不时还能见到这些人动一动,说明他们是受了重伤还活着的人。见到这个场面,就知道不久前在这里出了车祸,火车翻车,后又听人议论:
  “苏桥也翻了车!”
  “是撞车!”
  “锅炉都爆炸了!滚烫的开水崩出来,把坐在车头上人烫死了不少,可惨啦!”
  “那些人本想逃命,又没有别的车好乘,就扒车坐在火车头两边,因为怕自己滚下来,再用绳索将自己的身子拴在车上。这一下就遭了,眼看前面已有车来就要撞车,想跳也跳不成,就这么活活的被烫死。”
  又有人议论翻车的原因。
  “平路上怎么会翻车?还不是撞车造成。”
  “怎么会撞车呢?”
  “还不是交通管理乱了套,信号失了灵!”
  “扳错了道叉。”
  “唉!”,我为那些遭难的人叹息,他们都是中国人,是我们的同胞,为了不受日本鬼子的蹂躏,不做亡国奴,他们才出来逃命,可是没想到还没走上几十分之一的路程,就命丧黄泉,而且死得是那么惨。又联想到我们家,不知灾难又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全家这八条性命,又能否逃得脱身。
  火车在这个站没有停多久就又开了。很快,一大片甘蔗田呈现在眼前,一人多高的甘蔗,在微风吹动下,如波浪起伏荡漾,这是劳苦农夫种下的果实,眼看就要被日本鬼子糟蹋,我为他们惋惜,我为他们叹怜。
  遥望远处的河水,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好似无数块反光的明镜,镶嵌在一条蜿蜒的绸带上,闪闪发光,时而可看到一两条小船,高扯起风帆,乘风而破浪。
  突然车速渐渐减慢,我们以为又到站了,但是四周仍是一片田野,远处也无车站的踪影,原来是列车在爬坡,机车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艰难的爬着。但车速仍然越来越慢,最终还是没有能爬上这个坡而停了下来。当然啦!一个机车头拉上几十节车厢,在平路上走,已经很勉强,现在还想爬坡,也就“力不从心”。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忽听车下有人敲着铜脸盆喊话:
  “年青人都下来推车呀!火车上不去坡了!”
  这大概是有人出主意这么办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大家还非常听从指挥,很快就都下了车,就连我这十一岁的小孩也下车帮助出把力,可见当时共患难的难民,人心之齐。成千上百的人在一声:
  “嗨哟!”号子的指挥下,齐声发出:
  “推呀!”如同狮子般的吼叫声,并用力推车。
  但毕竟因火车拖带太多,在这么多人的推动下,仍纹丝不动。人推汽车倒是常见,可是成百上千的人推一列火车,恐怕只有在那战争年代,逃难途中才会发生,这也称得上是今古奇闻。无奈,只有推选几名代表,步行到“苏桥”去报告,请求再派一个车头来。这就不是短暂功夫的事情,于是我们就架灶做饭。这次完全由我一个人进行,一个小时,一锅香喷喷的饭就做好了,从此,我就经常担当起这做饭的重任。
  乘火车逃难途中的吃饭,是既不能定餐,也不能定时,停车时间长有机会就做一点(自己带油盐柴米),碰到有卖的就买一点,也许一天就一餐,最多也就吃两顿。
  此外,乘这种自搭顶蓬的火车,要解决“方便”的问题,那才叫真正的不方便。车上没有准备厕所,整个车全部是通着的,互无遮掩,小孩子嘛!可以坐痰盂解决问题,大人可就难办了,男性公民小解嘛,抱着棚架的柱子对着旷野进行,女性公民,则不论什么,都得等火车停在旷野,才能完成。
  一直到黄昏将近,才从远处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慢慢的从我们的车尾方向开来了一个机车头,挂上了我们这列火车,这样一个拉,一个推,列车终于启动,大家于是欢呼起来。爬过了这个坡,火车又进入正常运行,那有节奏的撞击铁轨声,好像为我们的胜利奏起一曲赞歌。
  七月二十三日,一早醒来,只见我们的火车停在路基旁堆有一些枕木的荒野上,司机和司炉正在忙着往车头扛枕木。在平时,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可以以破坏铁路治罪,而现在,据说是机车没有了煤,正好用它来解决燃“煤”之急。另外这些枕木留下来,也是给日本鬼子利用,现在把它当煤烧,还可救出成百上千的性命。
  但就在此时,另一幕戏剧开场了。一些难民趁此机会,如潮水一般一涌而下,似排山倒海冲向田野,他们冲向洋芋(土豆)地挖洋芋;冲向甘蔗田砍甘蔗。顷刻间,一大片甘蔗地被一扫而光,地里只残留几片散落的甘蔗叶,好一片狼藉的情形。我也用菜刀去砍了几根。可怜的农夫们一年的辛劳,还未等收获,就被我们这似蝗虫的难民吃光,但在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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