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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瞑目-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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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也需要留下老黄盯这事。这货要真出到香港去了,对我们过去也有好处。“
  肖童问:“怎么又不能肯定石厂长出了问题呢。”
  欧阳兰兰看着肖童,脸上笑出几分杀气,说:“反正那个电话,不是姓石的打的,就是你打的,再没别人了。”
  “我?”肖童忽悠一下坐起来,脸一下白了,“怎么是我打的?”
  “除了你们俩,还能有谁?是我爸自己打的?”
  “老黄,建军,为什么不能是他们打的!”
  欧阳兰兰想了一下,“老黄嘛,当然也有可能,建军绝对没可能。这人对我爸忠心耿耿,讲义气。再说,以前他还追我呢,他总不致于害我吧。”
  肖童说:“那,我就会害你了?”
  欧阳兰兰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当然你也不会,只不过建军对你有点怀疑罢了,就像你也怀疑他一样。我爸做事谨慎惯了,只要他觉得拿不准的,他就会防着一手。”
  “他和建军这么早就跑出去,是不是躲着我?”
  “也可能吧,万一你要抽出空来再打那个电话呢,那公安局弄不好半小时之内就能把咱们都擒了。”
  “那怎么不带走你呢,你不是你爸的心肝宝贝吗?”
  “警察要抓的是他,在找到他之前,是不会动我的。”
  肖童呆呆地愣着,若有所思,少顷,地说:“你为什么不甩了我,找他去?”
  欧阳兰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我可不愿意我的孩子没有爸爸。”
  欧阳兰兰没走,是因为她深信父亲是绝不会甩了她独自逃生的。而她,也不会甩了肖童。父亲刚才走的时候给她留下了钱和一只手机,他说他随时会和她联系。
  她把那只手机始终开着。反正肖童也没心情出去,他们就这样躺在床上,聊着天,一天没有离开宾馆。中午,就在宾馆里的餐厅吃了饭,她点了一份菜胆鱼翅,一份素菜和一条蒸鱼。她想已经很久没有吃到鱼翅和这种地道的广式蒸鱼了。下午他们仍然回客房里躺在床上,模棱两可地睡睡醒醒,养精蓄锐等待父亲的消息。她想也许就在今天晚上,也许待到明天凌晨,他们就会从某一个僻静的地方上船,开始最后的偷渡。
  晚上,他们还是在宾馆里,换了个餐厅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父亲的电话来了。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他让她单独出来,不要带肖童。她看一眼坐在她对面吃饭的肖童,问父亲为什么,父亲说,肖童的事我会安排好的,你现在先出来,有些话当着肖童不方便说。
  她挂掉电话,想了想,极尽婉转也极尽轻描淡写地对肖童说,你先接着吃,吃完把账签到房账上就行。我爸来电话叫我去一趟。可能,可能他是要用这部电话,让我送一趟。
  肖童平静地问:“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她说着擦擦嘴站起来,“我一人去就行。”
  肖童冷冷地抬头看着她:“你还回来吗?”
  她愣了一下,说:“当然,你怎么这么问?”
  “我想你爸可能不会让你回来了。”
  欧阳兰兰当然明白肖童的意思,他的话里藏着尖锐的冷笑,于是她赌咒发誓地说:“我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我以我肚里孩子的名义向你保证,你还不相信吗?”
  肖童不再说话了,低下头去吃东西。欧阳兰兰从手包里把房间的钥匙拿出来,放到他面前,他都没有看一眼。
  她走出宾馆大门,叫了辆的士,按父亲交待的地点,赶到了省体育馆。又按照父亲交待的方法,让出租车绕着体育馆一圈一圈地慢转,像是找路,又像是找人。
  她回头观察,没见有什么车辆跟着。又绕了一圈,她突然发现建军开的那辆子弹头跟了上来。当那子弹头和她并行的时候,她让司机停车,扔下一百元钱,也不等找零,就拉开车门下了车,只几秒钟,就已经坐在了子弹头的前座上。
  她和建军在大街小巷转了一阵,确信无人尾随,才把车子一直开到花园饭店的大门口。父亲正在这饭店的露天茶座里等她。她从父亲平静的眼神里,看得出他已经和香港方面接上了头,而且顺利。她坐在父亲身边,要了饮料,建军则远远地坐在茶座的另一端。
  父亲问:“你和肖童今天都干什么了?”
  她回答:“没干什么,我们一起在宾馆里呆着。”
  父亲说:“你待会儿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你明天早上再回去。今天晚上你跟着我,我们另外找地方住。”
  欧阳兰兰怔怔地想,肖童果然不幸言中。她问:“为什么要另找地方住?”
  父亲打开皮包,递过一个信封,说:“香港方面按照我的要求,都安排好了,我们明天一早乘头班火车到福州去,然后从那儿直接飞汤加,那种小国,护照好办。
  护照和票你都收好,万一我和建军出了意外,你就拿上这个护照和机票,按这个路线自己走,在汤加会有人接你。“
  欧阳兰兰接了那个信封,既兴奋又疑惑,她问:“您不是还要帮石厂长往香港出一批货吗,您不管了吗?”
  父亲疲惫地说:“我都联系好了,老黄和姓石的已经从新田出发了,明天早晨香港方面在海上接货。如果姓石的没出问题,那就是老黄命大,他会跟着货一起过去。以后也会到汤加来找我们。要是姓石的出了问题,那老黄……唉,我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欧阳兰兰心里隐隐有点难过,尽管她并不喜欢老黄,但父亲的语气仍使她心里掠过一丝物是人非的悲凉。想想自己,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她不由感叹一声:“还是香港人利索,护照机票,一下子全替咱们办妥了。他们还真给您办事。”
  父亲冷笑:“他们不敢不给我办,我要出了事,他们也不安全。他们的情况老黄、建军不了解,我可是全都门儿清,他们不能不担心我这张嘴到时候会跟公安说什么。再说,我对大陆的这种买卖太熟了,他们以后还用得着我。将来把大陆这条线再做起来不是没可能的事。”
  欧阳兰兰也笑笑,打开信封,一样一样查看着里面的东西:护照,从广州到福州的火车票,从福州到汤加的飞机票。还有钱,一小叠又新又脆的美元。护照用的是假名字,上面既有入境的印鉴又有出境的印鉴,还有一些在其他国家出入境的记录,伪造得足以乱真。她——鉴赏,似乎觉得还缺了什么,凝神想想,忽然猛醒,豁然变色。
  “哎,怎么没有肖童的护照,他怎么走?”“兰兰,”父亲板着脸,“你别再糊涂了,咱们只有这一条路了,活得成活不成在此一举,为了咱们的安全,现在只能甩了他。”
  “不行。”欧阳兰兰的心一下子乱了。“我不能甩了他,他是我孩子的父亲!”她拉住父亲的手,“爸爸,我求你让他跟我们一起走吧,我求你!”
  父亲的态度缓和了一些,说:“兰兰,跟我们一起走是绝对不可能了,就是现在我同意了,护照也来不及办,机票也来不及搞。如果这次我们能出去了,以后可以再想办法把他也办出去。那时候就简单了。”
  “不行,爸!”欧阳兰兰急得眼泪几乎掉下来:“咱们一走他到哪儿去?让公安抓住还不得枪毙了,我以后到哪儿找他去?”
  “兰兰!”父亲突然目露凶光,“是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欧阳兰兰红了眼圈也红了脸,她几乎叫喊起来:“这关系到我今后生活的大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她说完跑出了茶座,跑到了花园里。她以为父亲会跟过来劝她,但父亲没有。
  他阴沉地喝完杯里残剩的咖啡。把桌上的信封收在皮箱里,然后结了账,向建军使了个眼色,建军出去了。父亲这才走进花园,走近她身边,用令人不敢相信的冷漠的口气,在她身后说道:“那你就找他去吧,我和建军自己走。就算我,算我没你这个女儿!告诉你,我现在怀疑给公安局的那个电话就是他打的。不怕死你就找他去吧!我,还有建军,我们不会跟你去垫背!你……好自为之吧。”
  父亲拎着皮箱走了。他的话故意说得冷静,但那声音几乎哆嗦得失了调子,这是欧阳兰兰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父亲对她如此冷酷无情。他的面孔和声音陌生得让人不寒而栗,一下子打垮了她的任性和激动,让她心寒让她恐惧让她只能唯唯诺诺。
  是的,父亲说得明白,现在就是想把肖童带走也没辙了,因为护照和机票都没有他的。她知道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她只能扑在栏杆上无声地痛哭。
  建军已经在饭店的门口叫好了一部出租车,父亲上了车,坐着,没有急着开,他们等着她从饭店的大门里丧魂落魄地跟出来,低眉垂首地蹒跚着上了车子。
  出租车离开了花园饭店,绕了几条街,把他们带到了火车站附近的东方宾馆。
  他们从新田开来的那辆子弹头面包车,就扔在了花园饭店的停车场上。
  在东方宾馆开了房间,父亲亲自督着她给白天鹅宾馆的肖童打了电话。电话拨通了,她问肖童在干什么,肖童说没事在看电视,在等你。她想哭但忍住了。她按照父亲替她编好的说法骗他,她说,我在我爸的一个朋友家呢。他们要玩儿麻将三缺一,你就先睡吧,我明天一早就回去。肖童问,你那边有没有电话,有事的话我好找你。她看着父亲的眼色,支支吾吾地说,电话呀,人家家里的电话不想告诉别人,反正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你先睡吧。再见,晚安,我爱你!
  挂了电话,她又想哭,眼泪在眼窝里转着圈,没出来。她想,和肖童的这一场爱,难道就这样完了吗?时至此刻她不能不承认,肖童至今也没有真正地爱上她。
  但是,她的追求。努力,和计划,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吗?她得到了什么?难道只有一个孩子吗?如果没有了肖童,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又算是什么!
  这个晚上父亲就住在了她的屋里看着她。他们几乎都是一夜未眠。早上早早地,父亲就把她叫起来,他和建军寸步不离地带她下了楼。建军在服务台结账,父亲和她坐在大堂的沙发里等。建军不知是因为什么账目搞不清,跑过来对父亲说,可能上一个房客还留了一笔账没结,让父亲过去核对一下自己的消费。父亲去了,皮包和手机都放在茶几上。欧阳兰兰左顾右盼见父亲没有注意,便拿起手机,快速地拨了白天鹅宾馆的电话,她知道这是和肖童最后告别的机会。
  电话打通了,接到了肖童的房间,她一听到肖童的声音就止不住想流泪,肖童在电话里问:“兰兰吗,你在哪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哆嗦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肖童……,再见了,你千万,保护自己,实在不行你可以再回西藏去,你找钟老板让他再把你藏一阵。我会回来找你的……”
  肖童在电话里沉默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告诉我,兰兰,你在哪儿?”
  “我,我在,在火车站附近。我要走了,我会来找你的,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就这样吧。“
  她不等肖童回答就挂掉电话,因为这时她看见父亲和建军已经结完了账,已向这边走来。她把电话在原位放好,料想父亲没有发现。
  父亲走近了,毫无察觉地拿起皮包,收好电话。他的神情已明显轻松下来,对着女儿笑了一笑,说:“走,我们去吃个早饭。”
  四十六
  欧庆春记不得她和肖童的聚散离合使她落了多少眼泪,她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变得脆弱易折。如果说,和胡新民的感情是一种心平气和的幸福,一种常规而默契的生活,那么和肖童的相爱,就是一条让人牵肠挂肚,死去活来,而又欲罢不能的心路。
  当她走进那家山村的小饭馆一眼看见肖童时,他那又黑又瘦的脸使她几乎不敢确认。无论是因为两个多月的颠沛流离,还是因为那顽固不化的毒瘾,肖童那几分脱形的样子,都让她心疼不已。她强迫自己心情平定,靠深深的呼吸控制了情绪。
  在稍后和他接头时她表现出异常地沉着镇静,直到在古榕树下肖童那依然有力的一抱,她的眼泪才破眶而出。她本不想流泪,但他那倾力一抱,谁能不哭!
  两个月来,他们在欧阳天可能会去的省份和城市,动员大批警力进行了搜索,一无所获。处长还亲自带人去了趟吉林,参与搜捕的组织工作,同样没有线索。也许是处长对短期内找到他们不再抱有幻想的缘故,于是在天津行动取得成功的一个半月后。处里终于向局里做了6。16案的总结汇报。经过了半年多细致浩繁地调查取证,内外结合,主动出击,他们使这个规模庞大,隐藏很深的贩毒集团受到连续重创,终于土崩瓦解。它的物质基础已经崩溃,主要网络已经瘫痪,重要据点已经摧毁,缴获毒品及毒资数额之巨,居全国之最。虽然主犯尚未抓获归案,但战果之显著之辉煌,亦可载人史册了。
  这个汇报会庆春是参加了的,会上自然谈到了肖童。处长说,从目前的情况分析,肖童很可能已经遇难,否则,不会这么长时间没有和我们取得联络。
  这是这么多天来一直被避讳的话题,第一次被处长说破了。庆春知道这已经是心照不宣的共识。但处长此话一出,她的心还是忽悠一下提到了喉咙。会议为此暂停了十几秒钟,像是为肖童默哀。庆春想哭,但众目之下,无法落泪。她知道如果她真的当众为他而哭的话,大家一定会觉得她太感情化了,因为除了李春强外,没人知道她和肖童的故事。
  这一天恰是李春强伤愈出院。下午她和刑警队的几个同志到医院去接他。她亲自开车把他送到了家里。李春强让她上去坐坐。她心情郁闷,说不上去了,我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家。她此时确实渴望能够一个人独处。
  李春强点点头,并不勉强她下车。他说:“肖童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别太难过。跟毒贩子打交道,还不就是这样残酷。包括你我,都是提着脑袋,朝不保夕,这次那家伙的枪要是正一点,我不也一样完了。干咱们这事,必须放松点,生死谈笑间,随他去了。不能像电影小说里那样,死个人一咏三叹。”
  庆春看看他,表示理解地笑笑,但依然感叹了一句:“咱们都是公安干部人民警察,咱们出生入死为国牺牲,理所当然。可肖童不是,他上大学上得好好的,被我硬拉出来干这事,他死得太冤。将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在国外的父母交待。”
  李春强只能劝慰,又说了些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只要死得其所之类的话。庆春听了点头,但心里的伤痛一点没有减轻。她一连几天彻夜不眠,肖童和她相识相处时的每一句话,都依次浮上心头。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每一个愤怒,每一次哭,都历历在目。她至此才后悔以前对他的冷淡和轻视。她对他的爱,他为她的事业所做的牺牲,回报得太少了,太被动了。以致于现在,肖童的全部音容笑貌,都出来缠绕她,折磨她。他的率直和好斗,热烈与开朗,男子气和孩子气,都不肯甘休地盘踞了她的脑海,无时无刻地刺痛着她那些已经伤痕累累的神经。
  父亲是敏感的,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发现庆春不知什么时候在自己的皮夹里放上了她和肖童在司马台长城的相片,那是一张把两个人单独的相片剪贴在一起的“合影”,他没问缘由。直到客厅茶几上那个水晶相框里的照片也换上了肖童,并且在照片的一角,压上了一支枯萎的玫瑰时,父亲才小心地问了庆春。
  庆春没有隐瞒,如实告诉父亲,肖童失踪了。
  父亲问:会出事吗?
  她说:会。
  父亲沉默了,他的沉默是对她的一个抚慰。也许父亲和她一样,非要待到此情此景,才会想起肖童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可爱之处。
  父亲和肖童显然也有一种特别的缘份,他是在肖童失踪后,第一个真切地听到他的声音而且证明他还活着的人。他接到肖童那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电话后,马上打电话告诉了庆春。庆春几乎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她在当天傍晚带了一个小组离开北京赶赴广州,又在第二天由广东省厅派出侦察员和她一起赶到了离汕头不远的新田村。在与肖童顺利接头之后,她马上用手机与广东省厅和北京进行了联系,建议改变当晚逮捕欧阳天的方案,等待香港贩毒组织与他交接毒品时一网打尽。当一切还没有决定的时候,散在村东的便衣警察就紧急报告说,欧阳天带了好几个人突然离开了新田化工制剂厂,驾车不知去向了。
  她没想到案子到了最后关头,居然出现了这样一个措手不及的失误。她几乎已经把他们肯定地抓到了手里,一眨眼又得而复失无影无踪了。经过请示,广东省厅要她呆在新田村不要动。晚上她就把车子开到新田村附近的隐蔽处,在车上和大家一起过了焦灼的一夜。当地公安局对新田化工厂进行了一夜的监视,未再发现异常动静。第二天早上广东省厅发来消息,说肖童刚刚打了庆春留给他的那个电话,他和欧阳兰兰已经到了五百公里外的广州,现在住进了广州的白天鹅宾馆。
  她立即带人赶到了广州。傍晚她登上广州市局的一只小艇,顺着珠江开到白天鹅宾馆外的岸边停靠,等待着与肖童接头的机会。市局的侦察员看见肖童与欧阳兰兰在西餐厅里吃了一半的饭,欧阳兰兰突然弃席而走。肖童一个人草草吃完独自到河边散步,一个化装成宾馆清洁工的便衣从他身后走上来,在超越他时小声说了句:“向前走!”肖童便远远尾随着他走,一直走到了泊在岸边的那艘小艇上。
  那小艇看上去不过是一个用于拉货和牵引的机动船。船舱里只亮着一盏罩子肮脏的顶灯,发散着蜡烛似的昏昧的光芒。船舱的正中摆放着木箱拼成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几只喝过的茶杯和吃剩的快餐盒。一只用可乐听截成的烟灰盒里,堆满了狼藉不堪的烟头和废纸。除了庆春之外,木箱上还坐着两位一看就是本地人的便衣。
  肖童一见到庆春便急不可待地说了欧阳兰兰被叫走的情况,庆春说:“不用担心,我们的人已经盯上去了,她跑不了。”实际上她现在唯一不清楚的是欧阳天此时藏匿的地点。关于他将要与香港黑社会组织14K的海上接头,公安部今天中午已经把一份翔实的情报材料发到了广东省厅,时间地点人数都已掌握,这个情报也分析欧阳天一伙正是准备搭乘香港那条接货的船偷渡出去。
  她没有让肖童坐,也没有为他介绍她的两位本地同事,这本身就预示着这次接头的短暂。庆春说:“今大晚上如果欧阳兰兰给你电话,你尽可能问清楚他们在什么地方。也可能他们会让你过去,也可能会来接你。你能不去尽量不去。”
  肖童说:“不用我跟着他们了吗?”
  庆春说:“对,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看出肖童愣了一下,随即身上便有种释然的松弛。他咧开嘴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你该说这句话了。”
  “你怎么知道?”
  肖童低头想了一下,有些腼腆地,想笑,又没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预感。昨天我在车上半睡不睡的还做了一个梦呢,梦见我又回学校了,还参加演讲比赛呢。我的朋友,老师,我的爸爸妈妈都去了,你也去了。熟悉我的人都去了。我朗诵的还是‘祖国啊,我的母亲’这个题目。我发挥得特别好,特别投入。
  我念到‘上下五千年,英雄万万千。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一段时,我自己都把自己感动得哭了。我也不知道想起什么来了,也许想到我自己受的那些苦,在梦中就大哭了一场,结果没朗诵完就醒了。“
  船上的两位广东省厅的同志都为肖童的孩子气暗暗发笑。庆春也笑了一下,却是一种很温暖很理解的笑,她说:“不,你已经朗诵完了。你朗诵了很多遍,一遍比一遍好!”
  她说了这话,和肖童久久对视着。目光里交流着互相的感激。她想象得到肖童这两个月来都经历了什么,一切都不难想见。肖童的脸红着,他想用话语来掩饰自己的激动。
  “我现在也理解了,一个人为国家为社会而牺牲而奋斗,也是有快乐的。他自己会觉得很神圣,很光彩,很充实,很满足。以前报纸上这样说我觉得特假,现在我理解了。我帮你们干了这一段事情,我就明白了你们这些人,包括你们李队长,你们的‘老板’,都特别伟大!”
  庆春笑道:“那你下次再参加演讲比赛,就把我们也写到词儿里去。连你自己,也可以写进去。”
  肖童眼里闪着兴奋的异彩说:“欧阳天他们不是还没抓到吗,如果需要我,我可以继续。”
  庆春说:“真的不用了。明天早上海上的抓捕任务主要由武警部队承担,连我们都是配角儿。而且,他们那边也来不少人,说不定战斗会很残酷。你这方面没经过训练,枪子儿可不认人。”
  肖童低了头,像在想什么,庆春说:“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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