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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样年华Ⅲ-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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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一热,又打过去,周舟还是挂断,再打,周舟关机了。
  邱飞绝望而愤怒地把手机摔在地上,电池后盖儿摔掉了,屏幕还亮着。
  邱飞拿起座机,按韩露的房间号,电话接通后,邱飞说:“你能过来陪我会儿吗?”
  人在痛苦的时候,总希望有人陪,似乎陪着的人能替他分担痛苦。
  邱飞让宾馆的餐厅送来吃的和啤酒,打开一瓶,递给韩露,“她不接我电话,还关机了。”
  “借酒消愁愁更愁。”韩露接过啤酒。
  “那能怎么办?”邱飞给自己打开一瓶。
  “你骨子是想一个人,还是想继续和她好?”韩露问。
  “当然是和她好,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么难受。”邱飞和韩露碰了一下瓶,喝了一大口。
  “那你就让她冷静几天,再找她谈谈。”韩露说。
  “我等不及了,怕那个男的会乘虚而入。”邱飞说,“或许他已经得手了,周舟跟我分手,是为了跟他好。”
  “别这么想,别给自己压力。”韩露安慰道。
  “但如果已经发生了呢?”邱飞愤愤道。
  “那也不要这么想,如果你还爱她,就把她找回来。”韩露说。
  “可是她不理我。”邱飞说。
  “你只有等。”韩露说,“你长过青春痘吗?”
  “长过。”邱飞低头夹了一口菜吃。
  “挤过吗?”韩露问。
  “现在不是聊这些事儿的时候,你要想聊就去美容院聊。”邱飞说。
  “这就是你大男子主义自以为是的地方,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我是帮你解脱。”韩露说,“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挤过。”邱飞说。
  “挤过就好。”韩露说,“青春痘没熟的时候,挤就疼,等熟了,你再挤,就不疼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出来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这跟守株待兔有什么区别?”邱飞还是着急。
  “你要追的话,吓着兔子,说不定跑得更远。等到兔子不害怕的时候,自然就往你这树上撞了。”韩露说。
  “那要是兔子去撞别的树怎么办?”邱飞说,“我担心周舟故意找别人让自己不能回头。”
  “你要相信她。”韩露说,“她暂时离开你,是为了让自己过一段安宁的生活,不会找别人的,那样她更不会好受。”
  听韩露这么一说,邱飞舒服多了。
  邱飞情绪平稳了几天,没有给周舟发短信打电话,努力把心想放在写剧本上,写了两集,周舟无时无刻不在脑子里转悠,他压制住冲动,决定还是让自己和周舟都冷静一段,但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周舟和别的男人好了,被急醒了,觉得不能再等下去而不采取行动了,正好到了周末,韩露要回北京,孩子们该回家了,于是邱飞收拾了东西,搭韩露车回了北京,告诉老二回北京写了。
  下了火车,邱飞去找周舟,敲门,没人应。邱飞坐在楼下的健身器械上等,等到晚上八点,周舟还是没回来,邱飞饿了,去吃饭,吃完回来见周舟窗口还黑着灯,给周舟打电话,关机。
  等到快十一点,邱飞给周舟父母家打了一个电话,是周舟妈接的,邱飞说:“阿姨我是邱飞。”
  周舟妈说:“周舟把你俩的事情告诉我们了,我们劝过她,她不听,她不想接你电话。”
  邱飞说:“您再帮我劝劝她。”
  周舟妈说:“这孩子打小就轴,我们劝她她还让我们别管她的事儿。”
  邱飞问:“她现在干吗呢?”
  周舟妈说:“在她自己那屋不知道干吗呢。”
  邱飞一听周舟在家,多少松了口气。
  马杰增添了一个新癖好,建一个QQ群,找一堆城市达人,男女都有,多是外地来京的小姑娘小伙子,时不时组织个聚会,AA制,有对上眼的,就从此告别了单身,对不上的,下次继续参加。每次聚会马杰都不落空,除了因为没人能看上他,还一个重要原因,他说他是群主,群的聚会,群主怎么能不出席呢。
  马杰知道邱飞失恋后,让邱飞参加他们的聚会看看,邱飞不去,马杰说:“与其在家黯然神伤,不如出来花天酒地。”
  邱飞说:“你们那有花吗?”
  马杰说:“来吧,好几朵呢。”
  邱飞到了地方一看,虽然含苞待放,但放了也好看不了,吃几口就走了,不知道马杰为何仍津津乐道,好歹也是大学毕业,审美怎么这么差。
  跟那些女的比起来,周舟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回到家,邱飞对周舟的思念更加强烈。
  1995年,马杰上高中,喜欢看武侠小说。一天放学,无意中在一个小书摊买了一本署名“古尤著”的武侠小说,回家一看,没有武打动作,全是肉搏情节,看得他心惊肉跳,面红耳赤,少年沉睡的心灵从此被敲开,学习成绩一落千丈。马杰还把小说带到班上,在同学中间传看,那年,他被选为班里的生活委员。
  1998年,马杰上大学,互联网开始普及,马杰从此不再看纸质黄书,改浏览黄色网页,上网费占据生活费的三分之一。
  2000年,马杰再登录常去的那个黄色网站,发现已经改版,成为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原来的一片肉色变成满眼的课堂和书本,最暴露的画面,不过是一个穿着T恤露出一截胳膊的女老师。这时的马杰,仍然是处男。
  人在难过的时候总爱找人倾诉,邱飞写剧本的时候挂在网上,别人和他聊天,他就主动倾诉感情,像个怨妇。
  当别人说他和周舟还有希望的时候,邱飞就觉得他是好哥们;当别人说这事儿不好办时,邱飞就和他据理力争,试图说服对方这事儿没那么难办,好像说服了对方,就能和周舟重归于好似的。
  别人安慰邱飞,说丰富的人生经历是一笔财富,邱飞说,可我多希望自己在这方面是个穷光蛋,一辈子和周舟耗着,慢慢老去。
  邱飞给丁小乐打电话,想让她帮忙劝劝周舟。丁小乐说邱飞不应该骗周舟说去外地出差,前几天周舟找不到他,就给丁小乐打电话,知道了杨阳的事儿。邱飞说:“可是实话实说周舟肯定不让我去,而且当时我也急于挣钱。”
  丁小乐也让邱飞别着急,说既然周舟这么决定了,还得靠她自己转过弯来,不是某个人能劝好的。
  邱飞问丁小乐最近怎么样,丁小乐呵呵傻笑,说,凑合吧,然后让邱飞有杨阳的消息就告诉她。
  第十二章
  杨阳有信儿了。
  没过几天,邱飞收到一个陌生手机发来的短信:我是杨阳,现憩峨眉山白龙洞,均好,勿念,昨日做梦梦见我爸病了,代我看看父母是否安康,回短信即可,别告诉他们我在哪儿,千万。
  邱飞随即把电话打过去,对方已关机。
  邱飞给杨阳家打了一个电话,杨阳爸接的,邱飞假装找杨阳,问杨阳最近和是否和家里联系过,杨阳爸说没有,邱飞又问您和阿姨身体还行吧,杨阳爸说还行,就是不知道杨阳在哪儿,着急。
  邱飞决定去找杨阳,北京待不下去了,周舟在他脑子里飘来飘去,什么都干不下去。
  德无不周曰普,调柔善顺曰贤。普贤菩萨与文殊菩萨同为释迦牟尼佛的两大侍臣,普贤表“德”,并广修十种行愿。
  峨眉山,普贤菩萨的道场。
  白龙洞,明嘉靖时所建,海拔950米,传说白素贞曾在此修炼成正果,与对面山上的青蛇一起去了西湖,遇上许仙。
  金顶是峨眉山的顶峰,海拔3077米,邱飞是坐缆车上去的。
  坐在缆车上,俯视山间小路,能看见零星的背着旅行包的学生,行动敏捷,一步至少两个台阶,有的人柱着木棍,但并不靠其省力,仅仅为了好玩,还有人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就是空抡,不知疲倦。
  以前邱飞去华山。是一天一夜爬上去的,华山海拔比峨眉山低了一千米,要爬峨眉山,更费时间。中国太大,山太多,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有限,爬不完。这个道理邱飞以前不是不懂,而是不服。那时他对世界是挑战的姿态,不怕山高,不怕水深,渴望去战胜,而现在,他对世界是认命的姿态,知道山高,知道水深,知道战胜了一次后面还有。战不尽。人,永远是渺小的,尽管可以心比天高,但最终还是命比纸薄。想通了这个道理,邱飞毫不犹豫地买了缆车票。
  山上下雪了,金顶上一片银装,有日出。有云海,有佛像,有香客,有游客,有猴子,邱飞觉得是跟北京不太一样。出来转转能让心情好一点儿。
  下了金顶,邱飞坐观光巴士车到半山腰的停车场,然后又坐另一条缆车去后山,白龙洞就在后山上。
  邱飞按图索骥找到白龙洞。白龙洞不是一个山洞,而是一座寺庙,门口一副对联:“千古白龙传佳话,七重宝树倚云栽”,游客寥寥。
  寺庙建在十几级石阶上,石阶下坐着几个抬滑竿的山民。滑竿撂在一旁。他们围成一圈打牌,带钱的。
  邱飞上了石阶。来到寺庙前,两个僧人正在门口吃山楂。
  邱飞上前问道:“师父,有没有一个叫杨阳的人住在这?”
  其中一个僧人把嘴里的山楂籽儿吐在手里,说:“北京来的?”
  邱飞说:“对!”描述了杨阳的特征。
  另一僧人看了一眼太阳说:“他可能去猴区了。”
  邱飞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前一僧人说:“还早,六点才吃饭。”
  邱飞看了一眼表,三点一刻。
  另一僧人说:“可以去那里找他,只有一条路通,不会走差,说不定路上就能碰见他。”
  邱飞想,那就去吧,顺便看看猴子,于是问:“到那得多长时间?”
  另一僧人说:“走着,四十分钟。”
  抬滑竿的山民津津有味地打着牌,邱飞走到跟前,问:“坐滑竿多少钱?”
  一个干瘦的竿夫头也没抬,说:“五百!”然后扔出一张牌,“一个Q!”
  邱飞一惊,“五百?!是往北京抬吗?”
  瘦竿夫看了一眼邱飞说:“你想去哪儿?”继续打牌。
  邱飞说:“猴区。”
  瘦竿夫说:“看你不胖,但也不瘦,三百吧!”
  邱飞说:“我从北京到成都,买张打折机票算上机场建设费才三百!”
  一个胖竿夫说:“不一样,坐飞机能跟坐滑竿比吗,飞机上除了空姐什么也看不见,她们还老躲在工作间里,坐滑竿什么都能看见,还‘嘎吱嘎吱’的,多舒服!”
  邱飞说:“有不‘嘎吱嘎吱’的吗,我怕折了。”
  瘦竿夫说:“滑竿都‘嘎吱嘎吱’的,不‘嘎吱’就不叫滑竿了,‘哐当哐当’的那是火车,‘嗖嗖’的是火箭。”
  邱飞问:“五十,行不行?”
  瘦竿夫说:“好几公里呢,一个人最低一百。”
  邱飞问:“抬到那要多长时间?”
  胖竿夫说:“二十分钟。”
  邱飞问:“刚才庙里的和尚说走着得四十分钟,我一百四十斤,你们抬着我怎么时间还少了?”
  胖竿夫说:“你花钱了,我们就得替你省时间,我们走和你走,不是一个速度。”
  邱飞说:“那就走吧,你们谁抬啊?”
  胖竿夫对瘦竿夫说:“咱俩走一趟吧。”
  瘦竿夫收起地上的零钱,有些不情愿。
  滑竿的主体是两根两米多长的竹子,两头绑上一截短竹子,供竿夫搭肩,中间架上一个睡椅,睡椅前再绑一根短竹子搭脚,坐的人上坡时头往后仰,脚跷在天上,下坡时头顶往下折,脚垂地,随时担心自己有掉下来的可能。
  路上,胖竿夫问邱飞:“怎么样,我们这里的景色好看吧!”
  邱飞说:“山里都一个样,除了石头就是草树,北京也有。”
  瘦竿夫说:“但是北京没滑竿。”
  胖竿夫说:“蒋介石来我们这的时候。坐的就是滑竿。”
  邱飞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炫耀的。
  接着,胖竿夫又说:“抬他的是我姥爷。”
  邱飞没往下接,胖竿夫自己又说:“抬完我姥爷就成了村里的名人了,我姥姥就嫁给他了。”
  瘦竿夫插话说:“后来文革的时候,他姥爷因为这事儿被批斗,死了。”
  胖竿夫补充说:“所以,我只见过我姥爷的照片。”
  胖竿夫又说:“幸亏我知道点儿我们家的事儿,要不然工作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为客人讲点儿什么。我说的这些,导游肯定不知道。”
  胖竿夫不厌其烦地介绍着蒋介石在峨眉山的奇闻逸事,七七事变爆发后,蒋介石在峨眉山也着急,吃不下饭,还大便干燥,有一次坐了好几公里滑竿,终于把屎颠出来了。
  猴区门口有一群竿夫在打牌,抽着烟。说着方言,几只野猴子在一旁的树上看着,其中一个叼着烟,边抽边咳嗽。竿夫放下邱飞,说:“到了。”
  邱飞看了看树上的几只猴子说:“就这么几只?”
  胖竿夫说:“都在里面呢,这几只是牌瘾大的。”
  邱飞掏出一百块钱递给胖竿夫,胖竿夫接过钱。
  瘦竿夫说:“再给一百。”
  邱飞有些不悦。说:“不是说好一百块钱吗,我已经给了!”
  瘦竿夫说:“说的是一个人一百。”
  邱飞说:“对啊。我一个人啊!”
  瘦竿夫说:“我们是两个人抬你,你得给我们一个人一百。”
  邱飞急了,“那要是四个人抬我,我得花四百块钱。要知道这样我就让你一个人抬我了。”
  瘦竿夫说:“你要是找四个人抬就一人五十,要是让我一个人抬,就给我二百,反正这一趟是两百块钱。”
  胖竿夫补充说:“两百不贵,我还给你讲我姥爷的故事呢!”
  邱飞说:“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看这山挺清水挺秀的,怎么也没好人啊!”
  瘦竿夫说:“嘴是你的,说什么随便,但钱不能不掏。不掏就别想走!”说着把滑竿一横。挡在路中间。
  这时打牌的人堆里站出来一个人说:“算了,别要了。他是我哥们儿。”
  邱飞一看,正是杨阳,手里攥着一把扑克牌。
  杨阳走到邱飞面前说:“别往心里去,这些人都挺好的,只是他俩今天打牌输了钱。”
  杨阳带着邱飞进了猴区,一群自称工作人员的山民背着包围着邱飞兜售猴粮,三块钱一包,威胁邱飞说:“你不买点儿吃的喂猴子,猴子会抢你东西的。”
  杨阳说:“大姐,这是我哥们儿,我们就随便看看。”
  大姐说:“你朋友啊,好说。”说着掏出几包猴粮说,“拿去喂吧。”
  杨阳接过猴粮,给了大姐三块钱,大姐说不用了,杨阳说拿着吧,大姐收下钱,走了。
  杨阳和邱飞来到猴子多的地方,猴子“呼啦”一下涌上来,邱飞感觉像是一群鬼子围了上来。
  杨阳把猴粮扔在地上,猴子们捡起来,撕开袋,搓掉花生皮儿,开吃,要是边上再摆瓶啤酒,看背影真以为是光着屁股的人在喝酒。
  杨阳穿着一身和尚的衣服,瘦了很多,人却显得结实了。
  邱飞问:“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杨阳说:“出来得太急,没带换的衣服,就在寺里买了一身。”抖了抖袖子,“穿着很舒服。”
  一包花生米一两都没有,几包花生米被猴子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它们不知道这东西顶一个成年人一天的伙食。
  喂完猴子,杨阳说:“走吧!”
  邱飞说:“哪儿去?”
  杨阳说:“吃饭。”
  出了猴区,杨阳跟一个竿夫打招呼,说:“一会儿你回去,告诉寺里一声,说我不回去吃饭了,就别淘我的米了。”
  目前杨阳食宿都在寺里,每月交九百块钱,一日三餐,和僧人们同吃同住,其他爱好的费用自理。
  邱飞说:“你变了,以前总放人鸽子,现在靠谱了。”
  杨阳淡淡一笑,“是吗?”
  杨阳把邱飞领到一个老乡家,他跟这家已经很熟了,管家里的女人叫嫂子,杨阳问:“嫂子,大哥呢?”
  嫂子说:“他下山买菜去了。”
  杨阳掏出一百块钱,放在床上,说:“嫂子受累给炒俩菜,北京来了一哥们儿。”介绍了邱飞,邱飞也跟着杨阳称呼女人嫂子。
  女人准备的时候,男人回来了,背着大竹筐,里面是卫生纸、肉、蔬菜、啤酒、大米等生活品,和邱飞打过招呼,便和女人一起去厨房炒菜了。
  菜炒好了,摆在厨房里,桌上有两瓶啤酒。杨阳招呼男人:“大哥,叫嫂子过来一起吃吧。”
  男人很知趣,说:“你们聊吧,我和你嫂不饿。”然后俩人就出了厨房。
  邱飞打开啤酒,要给杨阳倒上,杨阳捂住杯子说:“你喝吧,我喝茶。”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泡竹叶青,放进杯子。
  邱飞自己倒上啤酒,“戒酒了?”
  杨阳蓄上开水,“没有,只是不想喝。”
  邱飞说:“老不想喝,就等于戒了。”
  杨阳用碗扣在茶杯上说:“只是最近不想喝,到了这里后,我开始想一些事情,觉得还是清醒点儿好。”
  邱飞举起杯子,“你都想什么?”
  杨阳碰了一下,“思己过。”
  邱飞说:“这词太文,我没太听明白。”
  杨阳说:“就是在心里开展自我批评。总结自己的错误。”
  邱飞说:“我操,你不会上了趟峨眉山,就出家了吧——对了,你来这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的?”
  邱飞问杨阳,为什么跑到这里,而不是普陀山或者五台山什么的。杨阳说,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缘分。他决定出去躲躲的那天,到了西客站,决定无论去哪儿的车,只要有票,就上,结果坐上去成都的车。
  第二天从成都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杨阳被一个妇女拉住,问去不去峨眉山玩,一日包吃包住。门票自理,一百八十块钱,空调大巴,这就发车。杨阳觉得自己这么大了,光听说峨眉山了,还没去过,反正在成都也要找住的地方。不如就住在峨眉山,说不定还能学点儿峨眉武功,以后不必再被人追讨了,于是上了大巴,当晚在峨眉山脚住下,第二天一早,杨阳随旅游团上了山。因为一脑子烦心事儿,无心赏景,走马观花地看下来,索然无味。行至白龙洞,寺院幽静,游客稀少,鸟鸣花香,杨阳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恰好此时山里传来钟声。杨阳觉得身体突然飘了起来,跟猛抽了一口烟似的,但头不晕,也有点儿像喝高了,但脚下不拌蒜。这一刻,忘记了世界和烦恼的存在,异常快乐。杨阳当即决定,不走了,在这多待会儿,便没跟着旅游团下山。
  杨阳在寺庙里转了好几圈,还给释迦牟尼磕了头,随了功德钱,正打算走,看见一个僧人在晒被子,杨阳随口一问,您这能住吗,僧人说,可以。
  邱飞问杨阳:“在庙里见不着荤腥吃得惯吗?”
  杨阳说:“开始不习惯,馋,问师傅能不能多交一百块钱伙食费,每天添个菜,师傅笑了笑,没说什么,我也就没再提这事儿,后来馋了就来这,花点儿钱,改善一顿,时间一长,就都熟了。”
  邱飞问:“你每天在这里除了思考,还干什么?”
  杨阳说:“锻炼身体,开始是跑步,跑到山上再下来,后来觉得干跑也没什么意思,就替他们抬滑竿,练练劲儿,挣了的钱给他们。”
  邱飞说:“他们以为你是北京来的雷锋吧。”
  杨阳说:“开始他们还不让我抬,怕我图谋不轨,我好说歹说,这才让抬,后来他们争先恐后让我抬,他们好借机打牌,但是我每天只抬一次,锻炼锻炼就得,我毕竟不是来当竿夫的。上午我在寺庙的屋里看看书,下午我就出来,去山里走走,喂喂猴子,听听水声,在河边坐坐,有助思考。”
  邱飞喝了一口啤酒,问:“思考出什么来了?”
  杨阳喝了一口茶:说:“其实咱们挺傻X的!”
  “我们一直不甘心自己当个傻X,并为此努力活着,往我们认为不傻的方向活,可是真不傻了吗?我们曾经愤世嫉俗,自以为有理想,有抱负,时不时地伤感一下,蹉跎一下,以为热爱个艺术就精神充实了,狗屁,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人生长着呢。
  “你我活得都很累,为什么?因为我们太想与众不同了,不愿流俗,以为自己聪明,其实这正是我们缺乏智慧的地方,能从世俗的现象中解脱出来,这才是智慧。
  “我们热爱自由,想随心所欲,但真到了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的时候,反而会觉得生活失去意义了,所以,我觉得生活在限制中挺好。
  “还记得何勇的《垃圾场》里有句歌词吗,‘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一个垃圾场,人们就像虫子一样,在里面你争我抢’,我十五岁听这歌的时候,只有愤怒,现在我一点儿不愤怒了,我觉得要想让这个世界干净,得先让自己的内心干净。
  “愤怒是一种很低级的情感,爱才是高级的情感,一个人愤怒地活一辈子不难,就像北京胡同的那些大妈,五六十了还天天骂这个骂那个。难的是有爱的活一辈子。
  “看别人不顺眼是自己修养不够,我们应该从容地面对这个世界,而不是愤怒,愤怒什么也学不会,而从容,能让我们敞开胸怀,广纳一切。
  “对生活,我们不要抱怨,应该有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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