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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惊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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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的咖啡杯,发出轻轻的碰撞声响。
  “文医生,说起来,你要见笑了!一自外头天朗气清,温柔浪漫的国度跑回这东方之珠来,人就得全身投入另一种名城生活之中,再无余情余绪去记忆过去了。年来我的记忆力差透!”
  “你现今还住在那芬士巴利区吗?”雪雪满怀兴致地问。
  “不,搬了,可常常回那小公园里独坐,休息、看书、沉思、散步,做着各种赏心乐事!”
  “长基,你要不要跟乔雪去换件衣服,让我陪着文医生说话!”乔晖建议。
  “好,好!大嫂,我们走吧!”
  乔雪半拉半扯地拖住我往大屋里走去。
  “雪雪!”我叫住了小姑子。
  “什么事?”
  “我……有点头痛,不大想去吃晚饭了,你这就跟文医生去好不好?”
  “大嫂!”雪雪以乞怜的眼光看我,“别扫兴呢!等会你和大哥不去,爸爸妈妈代替你们上路,可怎么好算呢?”乔雪扮了个鬼脸:“老人家有时肉麻得吓死人!”
  我怎么说呢?
  “大嫂,就求你这一次,成不成?”
  我很为难,实在头痛欲裂。
  “要不要我向文医生给你取点药,说不定他身上有……”
  “不,不!”我吓得连忙摆手。“没关系,别多生枝节了,我这就去吧!可是今晚得早点回来。”
  希尔顿酒店年中经常有这种欣赏英语话剧的晚宴,多是座无虚席。
  我和乔晖间中会来欣赏,诚亦是社交的好节目。很多时趁机请一席商场朋友,联络感情。总不成有事相求时,才去叨扰,懂人情世故的,平日就得笼络,在香港商界之所以忙,也是应酬多的缘故。
  这晚上演的一出话剧,是环境喜剧,闺房乐之类的题材,我实在无心欣赏。
  没有存心骗乔雪,我的头,一直在痛。
  “长基,你怎么吃得这么少?”乔晖问。
  “大嫂有点不舒服!”乔雪快人快语,差点连嘱她别多说话的一句都爆出来。
  文若儒立即紧张而歉疚他说:
  “要回家去吗?真对不起,害你不舒服,还要陪我们!”
  “陪我们”三个字顶刺心,我答:
  “我跟乔晖也很爱看话剧的,并非旨为陪你们!”
  “要回家去吗?”乔晖问。
  “不,刚才有点头痛,现在好多了。”
  “你在英国时,很喜欢看话剧?”乔雪间文若儒。
  “对,从前走得近的朋友,是话剧迷。我们当年是学生,大清早起来,就抱着早餐盒,跑去诽队轮票子。在伦敦上映的话剧,全部看过!”
  “最近有什么好的话剧上演了?”
  “很久没看话剧了,这些年,朋离友散,谁都是学成归国,我孤家寡人一个,也懒得上戏院去。”
  乔雪听见文若儒说自己是孤家寡人,怕要乐透心了。
  话剧一景三幕,演了不及两小时,散场时才十点钟。
  我们步出希尔顿酒店。
  乔晖说:
  “车子停在三楼,我驶下来,你们在这儿稍候。”
  他才转了身,乔雪就给一群走到停车场来的少男少女叫住了。
  “乔雪,乔雪!你怎么在这儿了?”
  乔雪像蚂蚁见蜜糖似,立即飞扑过去,跟那些年轻人打打笑笑,闹作一团。
  只剩下文若儒陪我站着。
  “我们很久不见!”他说。
  “才在上星期乔园之宴见着了。”
  “你知道我指的是英国别后!”
  “相见不如不见!”我垂下头来。
  “你生活如何?我一直挂念你!”
  我默然。
  “你现在爱乔晖?”
  “他是我的丈夫。”
  “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是我问得无聊,抑或无言,算是给了我最佳答复。”
  “一言难尽!”
  “我们找个机会见面细谈,好不好?”
  “不方便!”
  “长基?……”
  “乔雪走回来了!”
  乔雪总是笑容满面,什么时候,她始知愁滋味?但愿她永不知道!
  车子先把文若儒载回香港大学薄扶林道的教授宿舍,他暂住那儿半年。
  回到乔园来的三个人,怕始终是乔晖最有福分,三分钟光景就己入梦乡。
  我仍倒在床上,过我无泪、无眠、无梦、无言的一夜!
  第6节
  星期天比较开心,最低限度,不用准七时半爬起床。
  乔家的早餐大会,也在星期日休息,各房人等可以在自己楼头享用早点。
  乔晖习惯早起,先陪乔正天在网球场上运动一小时,父子才进早餐。
  这些天来,一直睡得不好。故此,这个星期日我额外地起晚了。
  披衣而起,吩咐菲佣把早餐开在睡房的露台上。
  边喝咖啡,边眺望花园,仍是乔家父子在网球场上玩得痛快。
  这边游泳池旁,竞是汤浚生陪着董础础,两个看似谈得投机,础础不时仰首大笑,她这个动作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或许直接点说,有种骚态,教人难忘。
  想他们俩必是有点同病相怜,因而顿成莫逆。这其实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
  我心头觉得有点怪怪的。老觉得乔家的姑爷和少奶,不应走得如此近,有碍观瞻。
  有时,自问头脑古板得追不上时代人情,有修正之需要,好像文若儒约我见个面,有何不可呢?
  旧情已逝。然,交谊仍在。故意躲着、避着,所为何由?
  奠非我信不过若儒,抑或,我其实信不过自己!只有作贼心虚的人才要回避。
  我若光明磊落,就应该大大方方。
  心上想念的人,立即就在眼前。我放下茶杯,擦了眼睛,果见乔雪把文若儒迎入园中。
  一大清早,就来了娇客。
  这文若儒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见?
  究竟他心目中渴望求一见的人是乔雪,抑或是我?
  是我又如何?是乔雪又如何?
  答案显然仍能左右我的感情思想。就在此刻,我已坐立不安。
  回到睡房去,摊在床上,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发呆。
  英国的古老大屋,天花板也是高高的。
  那年头,若儒老是吓唬我,说英国房子老,天花板里头全是空心,住了几窝老鼠。万一有哪晚风大雨大,屋顶受了震荡,天花板塌下来,那些老鼠就会得掉到我们床上去!
  吓得我呱呱大叫,立即躲进若儒臂弯里,把一张厚厚的棉被,由头到脚地紧盖在二人身上,如临大敌。若儒拥我在怀,乐得哈哈大笑。
  若儒比我大七年,我在伦敦大学念一年级时就认识了他,其时,他已在圣玛利学院毕业,当了医生。
  奥本尼道的小房子,是若儒租下的。
  我们相恋后,很顺理成章似的,晚晚都留宿于此,宿舍的房间实则虚之,囱白交费用,免得父母根查。
  若儒老是给我在被窝里讲故事,讲那些医学院的故事,总之,我们有永远说不完的话题。
  有一夜,外头一定是星光灿烂的。可是,我们看不见,还是恩恩爱爱地拥住一床棉被,把头伸到被窝外去,看着火炉红艳艳,发出卜卜的声响。若儒突然伸手把我的脸扳过来,我们面对面,良久……
  “嫁给我好不好,长基?”
  “不嫁!”我开心地搔搔头。
  “真的不嫁?”
  “不!”
  “我叫天花板内的老鼠下来咬你!”
  “你敢?”
  “当然敢,为了娶你,什么事我不敢做,你要不要试试看?”他作势起床。
  我作势惶恐。
  “不!”
  “那你是嫁还是不嫁!”
  嫁,嫁,嫁!心上背了千百万次!
  然,顾家噩耗传来,吹散小楼春梦!
  若儒抱住我,哭得像个大男孩!
  我,反而一夜之间成长!
  不回港去力挽狂澜,何以报亲恩?
  我断然决然,誓不言悔!
  造物弄人,为何对苦苦营生,安于命运的我,偏要如斯作弄!
  文若儒为什么要出现乔园?
  万一,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北面楼阁,乔雪与他双宿双栖,我何以为人?
  这有什么打紧呢?我既以乔晖为夫,若儒当然也可以乔雪为妇。若儒岂会终生不娶,他娶的不是我,那就娶什么人也没有大关系了。
  我必须强逼自己从这方面想去,是不是?
  下楼去吧!
  早晚要面对的困境,要克服的为难,何必逃避?
  这么多年,我顾长基连山崩地裂、枪林弹雨都顶着挨过去了。如今一段破碎得了无余剩的情怀,真会如此棘手,难以收拾?未必!
  何苦低估自己的能耐?何苦高估别人的魅力?
  走了一半楼梯,忽又止了步。
  最愚蠢的行为,莫如无端端为自己添个战场。人生的考验,无日无之,我自投罗网,去证明些什么?又证明给谁看了?
  最要交代的人只有自己。
  如果真正心静无波,不一定要以人情环境作见证。
  别是给自己一个借口,乘机又跟若儒见多一次。
  我走回房间去了。
  直至傍晚,我看书看得累透。
  乔晖问:
  “为什么一整天躲起来,不到外头走走?”
  “懒!”
  “我以为这个字跟你绝缘。”
  “世间大多逼不得已,只是你粗心大意而已!”
  “来,做完运动,你会精神百倍。”
  我差点问出声:那姓文的还在乔园吗?想想,不问也罢!我要生活如常。
  于是,换了泳衣,搭件泳袍,跟乔晖走到园子里去游泳。
  一连整个钟头,游得筋疲力竭,爬上岸时,躺在太阳椅上,动弹不得。
  怎么不见文若儒?我回顾乔园,连乔雪的影子都没有。
  不期然地,有半点失望。
  乔晖说:
  “快淋浴更衣去,等你吃饭!”
  “在我们屋里头吃吗?”我问。
  “你拿主意吧!反正各人都返回自己地盘了!”
  “乔雪呢?要不要把她叫来我们处一起用膳?”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意识地要刺探她、以及文若儒的去向。
  “不用了吧!她才跟那文医生走回北屋去,自有他们俩的小天地!”
  好一个晴天霹雳。
  我想都不想,突然对乔晖下令说:
  “你去把雪雪和文医生请到我们屋里来吃饭吧!有伴!”
  乔晖还有点迟疑:
  “不好骚扰他们吧?”
  我苛斥道:
  “什么骚拢不骚扰?你这话离了谱,他们躲起来干着见不得光的事了吗?炔去!告诉他俩,今晚我亲自下厨!”
  整整六年,我未曾试过走进厨房去,洗手作羹汤。
  今天如此例外,连管家三婶都惊骇他说:
  “大少奶奶,你原来能烧菜!”
  “念大学时,在英国天天煮!”
  “这叫能文能武呀!乔家祖先真棒!有媳若此!可惜老爷和奶奶今儿个晚上有应酬,否则尝到你的厨艺,一定赞不绝口!”
  “生疏多年,怕不成样子了!”
  “识做又肯做就已满分了,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养出一些人好食懒做,好高骛远,一些人却知书识礼,知进知退!”
  我当然明白三婶所指,但没有再接口了。对下人总得有个规范礼数才好。如果不知分寸,一时高兴,跟她扯是拉非,成何体统。
  我做了四个小菜,捧到饭厅去。
  饭桌旁边,老早坐定了乔晖、乔雪兄妹,以及在乔家勾留竟日的文若儒。
  “大嫂,我从没想过你会烧菜!”
  我对乔雪说:
  “你大小姐从没想过的事可多着呢!”
  文若儒望着我,似在忍笑。
  “长基,你留英时学的手艺吗?”乔晖伸手夹了一箸菜,吃得津津有味。“为什么从不下厨?”
  “做人做事要讲际遇!”我答。
  “乔太太,我是有福了,原来这六年,你从未下厨显身手!今儿个晚上,如此例外!”
  我猛然清醒过来,脸上一阵滚烫。
  我的天!整日翻来覆去地苦苦挣扎,结果,好没由来的,就为了突然侵袭心头的一阵酸风妒雨,乱了阵脚,差不多原形毕露。
  我一不做二不休,答:
  “款待乔家娇客,额外用心,理所当然。难得文医生竟日留在我们家,陪着雪雪畅谈!”
  “难得跟自己喜欢见的朋友聚在一起,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有心人的一席话,听在无心者耳里,很容易误解了,得出个离题万丈、始料不及的效果。
  竟见乔雪突然涨红了脸,微垂着头,拿筷子拨动着饭碗里的饭。她哥哥傻乎乎、笑吟吟他说:
  “傻孩子,吃饭呀!大嫂专程为你烧的菜,还不多吃!”
  “不是在吃嘛!”
  我心上暗暗呼冤惨叫。
  凡事未经精打细算,谬然轻举妄动,就只会得不偿失。
  一顿饭,于我,淡而无味地用毕。
  我是吃得最少的一个。
  乔晖奇怪地追问我为什么胃口奇差?
  文若儒轻轻地代我作答:
  “一般人忙碌地烧完一顿好菜,自己反而食不下咽!”
  唉!我承认输了这一仗!
  一整天,活在自我重重矛盾的痛苦之中,终于还是让乱纷纷的感情控制了行为,纵然未必人尽皆知,至少,我向自己就难于交代。
  至于文若儒,六年前,有一个早上,他在床沿看我憨睡,我才伸一伸懒腰,喊着要起床了。他就说:
  “别骗我,还得待起码二十分钟,你才会转过身,再磨多十分八分钟,才起的床!”
  果然如此,若儒说:
  “此生此世,你打一个呵欠,我也能知道你的反应和用意。”
  想来,他当知我今天的折腾与心意了。
  因而,晚饭的下半场,我默然。
  文若儒告辞时,把一个名片留给乔晖。乔晖顺手交给了我。
  我小心翼翼地放在手袋里。
  一宿无话,转眼又是明天。
  乔夕最近颇为眉飞色舞,“怕是因为把德丰企业上市的总包销抢到手的缘故,德丰企业集资数目空前庞大,市场当然轰动。
  记者招待会上,乔夕在乔氏企业的太子党簇拥之下,声势凌厉。对于德丰申请上市,现今无人会投不信任之一票,只在办理例行手续,等交易所批准,于是分包销的角色,在市场内一如热饼,非常抢手。乔夕更引以自豪。
  汤浚生隶属乔夕管辖部门,名正言顺地机构客户一把抓,记者招待会上,乔夕竟没安排浚生出席。
  别以为这等小节不重要了,当事人纵使无心,旁的人总爱撩是斗非,难得掌握一点蛛丝马迹,还不趁机借题发挥:弄至满城风雨而后己!
  这些敏感情景一旦看在记者或乔氏中人眼内,二太子与浚生不和的消息,定必不胫而走。
  曾参杀人的故事,认真恐怖。一传十、十传百,终于绕几个圈子,传回当事人的耳朵里,就会得起化学作用,无事生非,梦幻成真,认真冤屈!
  我其实老早就把乔夕拉到一边去,说:
  “乔夕,我不用出席记者招待会了,反正有乔晖在,也就可以了,我的位置转给浚生,有很多分包销的合约,都靠他努力争取得来的。”
  “德丰企业还愁没有分包销呢?只怕乔氏要人跪下来叩个响头,才能分一杯羹,愿者上钩,还要大排长龙!究竟是谁带挚了谁?”
  “乔夕,有风不宜驶尽帆!”
  “我自问不如你八面玲咙,思前想后!”
  这真叫好心着雷劈。
  人际关系偶一疏忽,后患无穷。
  我吞掉乔夕这口气不难。最糟糕还是汤浚生偶然听了那些太子党狐假虎威,说:
  “小汤他算老几?夕少会放他在眼内!再本事还不是姓乔的人!我看他在乔氏的地位,仅仅凌驾在婊子之上!”
  这等人,若在我顾长基的手下,定必格杀勿论。什么叫见高拜,见低踩,此之谓也!这还不只正牌“食碗面反碗底”,连他们力捧的乔夕面子,都有意无意地撕下来。说什么董础础也算是个名正言顺的乔夕夫人,轮不到这等小人妄议!
  乔夕有他父亲的专横,却无他父亲的本事;正如乔晖有他母亲的纯厚,却无他母亲的智慧。
  正躲在办公室内生闷气,有人叩门,走进来的正是乔家人。
  雪雪一个箭步走上来,双手托着腮,翘起屁股伏在我办公桌上说:
  “大嫂,大嫂,我有事要跟你好好商量!”
  “乔雪,现在是办公时间!”
  乔雪看看表。
  “都差不多午膳时候了,你且提前歇一歇,跟我去吃个早饭,回头再行努力,成不成?”
  “还有近一个钟头才一点。”
  “你一点半回来再接再厉,更能专心一致,省得被闲杂人等,例如我,不住骚扰。”
  言之有理。这小妮子蛮聪明,对付人自有一套。
  我们就近到酒店的咖啡室去,看乔雪的样子,她志不在吃。
  “什么事了?雪雪!”
  “大嫂!”乔雪把声浪压低:“我想得清清楚楚,事态发展得极其严重!”
  “什么?”
  “我真的恋爱了!”
  我的天,恋爱是双方面的!乔雪必须弄明白这回事!
  我由她发挥下去。
  “大嫂,我从小就有很多男朋友,数之不尽,在香港、在法国,中国人、外国人,总之林林总总,可是,那不是恋爱,绝对不是。”
  “你怎么划分呢?”
  “最低限度,从前的男朋友,跟他们见面时闹得开心,见不着了,亦无所谓。”乔雪的手向我一摊,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是,现在你老是想着要见那文医生,是不是?”
  “大嫂,你怎么知道是他?”
  “还有谁呢?你大嫂并不愚蠢!”
  “大嫂,你简直盖世聪明,我找谈心的对象找对了!”
  唉!我长叹一声。
  “看来,你也直觉地认为文若儒值得我去爱!”
  “雪雪,别说得过分严重,你认识他的日子太短了。”
  “已足够了,蓦然回首,那人竟在灯火阑珊处,就是我和他相对的一刻,那个眼神,肯定一切,主宰命运!”雪雪说得非常投入:“大嫂,我切实地告诉你,若儒不单开始活在我的心上,且活在我的作品之中!”
  “你的作品?”
  “我在影画周刊上的诗与画!”
  “哦!”我茫然地应着,压根儿就忘了这小妮子有艺术方面的发展。
  “大嫂,我每一分一秒都想着他,夜里、清晨、正午、黄昏,无时无刻。他实在漂亮,样子漂亮,品性漂亮。要我来画他的话,我会把他画成个玉树临风,文质彬彬的俊男,那种不食人间烟火,世外逍遥的气质,似非来自这个社会,这个时代,跟他在一起时,有超凡脱俗的感觉……”
  雪雪不但能画画,也能作文。
  手法高下,则另议。
  不会有多少人有机会领悟到有情敌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地赞扬心上人种种的那滋味,比打翻了五味架还要胡混。
  “大嫂,怎么你不作声,给我一点意见好不好?”
  “你要什么意见?”
  “你看我是不是恋爱了?”
  “雪雪,请谨记恋爱是双方面的一套行动,不是单方面的绮思!”我终于开门见山地对乔雪说了最想说的一句心里话。
  “你是说我在单恋文若儒?”
  我没作声。
  “他待我蛮不错的,我并不算过分敏感!”
  “那就不成问题了,是吧?”
  “也不见得,我……我看最正确的剖析是,他若即若离,似是有情,又似无情,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我很苦恼!大嫂,真的,现今吃不下、睡不甜,老造乱梦,除去想他,什么也提不起劲了!我才来问你,可有灵丹妙药?”
  “华佗再生也难治男女私情,局外人无法帮你!”
  “可是,大嫂,你不帮我,我就完蛋了。我真的不知道何以自处。要向他坦白,甚至采取些什么行动呢?这些天,他却不来约我了,我摇电话给他,他语气还是蛮好的,耐心地跟我谈了近半小时,对乔园的人事都表示关心,还说,有空就再到乔园来看望爸妈,又说改天得回谢大哥和你!可是,可是……我怎么说呢,总之,我们整个星期没有见面了,我很想念他!”
  我听着,完全不知所措。
  “大嫂……”
  雪雪哀求。
  “雪雪,我不晓得如何教你。总之,姻缘天订,如若有缘有分,自会聚在一起,不必强求,更不必委屈自己的尊严!”
  再成功的宣传推广术,都比不上货真价实,再加市场需求而造成的畅销更值得骄傲和安慰。
  女人固不宜割价求售,更不必刻意推销自己。
  我并非阻碍雪雪的发展,我是怕她泥足深陷、难以自拔,届则,我要负上双重责任。
  心里呐喊,文若儒,请速离港!
  我真的怕,怕乔家有日知道若儒心里有我;怕若儒在港蹉跎下去,演成悲剧;最怕还是我禁耐不住,心要飞越乔园,堕落尘网!
  若问我成功之道,是自知极限。这一大优点,帮助我年来易于刀来剑挡,水来土掩!兵家口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乔雪说,她想念若儒,已至魂牵梦萦。
  谁个心下有情,期待眷恋的人不如是。
  这些天来,我尽量推掉应酬,晚饭后老躺在书房内阅读。念书是心性固本培元之术,很能帮助自己心平气和应付人生的不测巨变。
  今晚饭后,乔晖约了三位朋友到乔园来打夜波,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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