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爱与黑暗的故事-第1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胫步绕谔诘姆共耍闷还案饫窗参克匀徊辉敢獗凰桥紫虏还堋K苁嵌耘嘶秤泻酶小运械呐耍ㄆ恋呐撕陀涤衅渌腥朔⑾植涣说拿赖呐恕!芭耍蔽乙疲岸挤浅7浅C览觯抟焕狻V挥心腥耍彼⑿ψ潘担笆窍棺樱∈愕南棺樱】龋惺裁囱健K侵豢吹阶约海踔亮约阂部床坏健O棺樱 �
奶奶死后,爷爷花在生意上的时间少了。但他有时还是会脸上闪烁着骄傲和喜悦,宣布“到特拉维夫做重要的商业旅行,到古鲁森博格大街”,或者是“拉马特甘举行的一个极其重要的会议,和公司所有的头头脑脑一道”。他仍然喜欢给所有他见到的人奉上一张他那令人难忘的商业名片:“亚历山大·兹·克劳斯纳,进口商,指定代表,总代理和指定批发商”,等等,等等。但是现在,他多数时日都在忙碌着令之心旌摇荡的事情:签署或收讫请柬,互邀喝茶,或是到某家精心挑选但价格不算太贵的饭馆举行烛光晚宴(和茨特林夫人,不,和沙珀施尼克夫人!)。
他在本——耶胡达街阿塔拉咖啡馆不显眼的楼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身穿海军蓝西装,系着圆点花纹领带,模样粉嘟嘟的,微笑,容光焕发,打扮得整整齐齐,浑身散发着洗发水、爽身粉和剃须水的气味。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他那浆洗过的白衬衣,塞在胸前口袋里耀眼的白手帕,银光闪闪的袖扣,总是让一群五六十岁保养得很好的女人包围着——身穿紧身胸衣和后接缝尼龙长袜的寡妇,浓妆艳抹的离婚女子,戴着许多戒指、耳环和手镯,指甲、玉足修整得恰到好处,烫着头发,有身份的已婚妇女,希伯来语中夹杂着匈牙利语、波兰语、罗马尼亚语或保加利亚语。爷爷喜欢让她们陪伴,她们为他的魅力着迷。他是个引人入胜、妙趣横生的健谈者,一个具有19世纪作风的绅士,他亲吻女士的手背,急急忙忙前去给她们开门,上台阶或上坡时伸出自己的胳膊,从来不会忘记任何人的生日,送去一束束鲜花或一盒盒糖果,留意甚至会稍许赞美一下衣服的剪裁、新换的发型、雅致的鞋子和新式手提包,玩笑开得颇有品位,适时引用一首诗,聊天时热情而幽默。一次我打开屋门,看见我九十二岁的爷爷正跪在一个兴高采烈、身材矮胖、头发皮肤均为褐色、某位公证人的遗孀面前。女士隔着陷于迷恋中的爷爷的脑袋,朝我挤挤眼睛,喜气洋洋地微笑,露出两排完美得有些发假的牙齿。我在爷爷尚未意识到我的存在之前走了出去,轻轻关上屋门。
爷爷魅力之谜究竟何在?这一点我大概过了多年后才开始理解。他拥有男人身上罕见的品质,对许多女人来说,那是男人一种最为性感的奇妙品质。
他注意倾听。
他不是一味有礼貌地佯装倾听,不耐烦地等待她把话说完,闭上嘴巴。
他并不打断谈话人的话,替她把话说完。
他并不插嘴归纳她所说的话,以便引入另一个话题。
他不让他的谈话人跟空气说话,进而在脑海里盘算为她说完后自己如何作答。
他不是装出饶有兴趣或感到愉悦的样子,而是真的这样。咳,有什么呀,他有用之不竭的好奇心。
他不是没有耐心。他没有尝试着把谈话从她那微不足道的小事转向自己的重要话题。
相反,他喜欢她谈的小事。他总是喜欢等着她,要是她需要慢吞吞的,他以此为乐。
他不慌不忙,也不催促她。他将等着她结束,即使她结束了,他也不会猛然抓住话题,而是喜欢等候,以防再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万一她要发表另一通感慨呢。
他喜欢让她拉住自己的手,领他去她的所在,她自己的所在。他喜欢做她的陪伴者。
他喜欢认识她。喜欢理解她,了解她,抵达她的内心深处,再多一些。
他喜欢奉献自己。他喜欢把自己奉献给她,而不是喜欢从她那里得到些什么。
咳,那什么,她们不住地向他诉说心灵絮语,甚至诉说最不易公开、最为隐秘、最为敏感的事,而他则坐在那里倾听,明智,温柔,满怀同情和耐心。
不然就带着喜悦和情感。
这里有许多男人,喜欢性,但憎恨女人。
相信我爷爷二者都喜欢。
满怀柔情,他从来不算计,从来不攫取,从来不强迫。他喜欢扬帆远航,但从不急着抛锚。
他在奶奶死后二十年间的甜蜜岁月中,从他七十七岁起到生命的终结,有许许多多浪漫故事。他会隔三岔五和这个或那个女朋友到太巴列某家旅舍,盖戴拉的某家客房,或是纳塔尼亚海边的“假日圣地”住上几天。(“假日圣地”一词,显然是爷爷从俄文翻译过来的某个短语,暗示着契诃夫笔下克里米亚海岸的夏日别墅。)有一两次,我看见他和某女士手挽着手,走在阿格里帕或者是贝茨阿勒尔大街,我没有走上前去。他既没有刻意向我们掩饰自己的风流韵事,也不大吹大擂。他从来没带女朋友来我们家里,或是把她们介绍给我们,他很少提及她们。但有时,他爱得像十几岁孩子那样可笑,眼神扑朔迷离,喃喃自语,嘴唇上挂着心不在焉的微笑。有时他把脸一沉,孩子般的粉红从脸上消失,像阴沉的秋日,他会愤怒地站在房间里,一件接一件地熨烫衬衫,甚至熨烫内衣,拿着一个小瓶子冲自己喷洒香水,偶尔他会用俄语半严厉半温柔地自言自语,要么就是哼唱某个悲戚的乌克兰小调,我们由此可以推断出,大概某扇门冲他关闭了,或者截然相反,像那次去美国的奇妙旅行一样,他又一次陷于同时爱上两人的极度痛苦之中。
八十九岁那年,他有一次竟向我们宣布,他正想着做一两天“重要的旅行”,我们绝对不会担心。但是一星期后他还没有回来,我们忧心忡忡。他去哪儿了?他怎么没有打电话?倘若出事,但愿不要这样,可怎么办?毕竟,他是那把年纪的人了……
我们感到极度不安,我们应该让警察介入吗?要是他正躺在某家医院里,但愿不要这样,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要是我们没有照顾他的话,我们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另一方面,要是我们打电话通知警察,而他安安全全健健康康地回来了,我们怎么能够面对他火山爆发般的愤怒?我们犹豫了一天一夜后决定,要是爷爷星期五下午不回来,我们就得给警察打电话。别无选择。
他在星期五下午出现,比最后期限提前了半个小时,粉嘟嘟的脸上挂着满足,人非常幽默、有趣、热情,像个小孩子。
“你去哪儿了,爷爷?”
“咳,那什么,我旅游去了。”
“可是你说只去两三天。”
“我说了。可说了又怎么样?咳,我和赫尔斯考维茨太太一起去的,我们在那里很开心,没有意识到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可是你去了哪里?”
“我说过了,我们去散了散心。我们找到了一家很棒的家庭旅馆,一家非常文化气的旅馆,像瑞士的家庭旅馆。”
“家庭旅馆?在哪儿?”
“在拉马特甘那边山上。”
“你至少能给我们打个电话吧?我们就用不着为你担心了。”
“我们在房间里没找到电话。咳,那什么,那家家庭旅馆有很棒的文化气息!”
“但是你可以用公共电话给我们打吧?我把自己的代币都给你了。”
“代币,代币,咳,代币是什么玩意?”
“打公用电话的代币。”
“噢,你那些金属代币。在这儿呢,咳,拿去吧,尿床的小家伙,把你的金属代币连同它们中间的窟窿一起拿走,只是要数一数。永远不要不仔细清点就接受别人的东西。”
“可是你干吗不用呢?”
“金属代币?咳,那什么,我不相信金属代币。”
他九十三岁那年,我父亲已经去世三年了,爷爷认定,和我进行坦诚交谈的时刻已经来临。他把我召唤到他的小屋,关上窗子,锁上房门,庄严而正式地坐在他的书桌旁,示意我坐到书桌另一侧,面对着他。他没有叫我“尿床的小家伙”,他双腿交叉,双手托着下颚,沉吟片刻说:“是我们该说说女人的时候了。”
他立刻又解释说:
“咳。是一般意义上的女人。”
(我那时三十六岁,我已经结婚有十五年之久,有两个十多岁的女儿。)爷爷叹了口气,手捂嘴轻轻咳嗽了一下,正正领带,清了两下嗓子,说:“咳,那什么,我一向对女人感兴趣。也就是说,一向。你不会把这理解为有什么不好吧!我说的事情完全是两码事,咳,我只是说我一向对女人感兴趣。不,不是‘女人’问题!是作为人的女人。”
他咯咯一笑,又纠正自己:
“咳,在任何方面都让我感兴趣。我一辈子都在观察女人,甚至当我还是个孩子时,咳,不,不,我从来没有像某种流氓那样看女人,不,只是深怀敬意地看着她。边看边学。咳,我以前所学到的,现在也想从你这里学到。所以你会知道。所以你现在,请仔细听我说,是这样的。”
他停下来思索片刻,也许在脑海里编织出一组意象,脸上漾出孩子般的微笑,他这样结束他的教诲:“可是你知道吗?女人在哪方面恰好与我们一样,在哪方面非常非常不同……咳,”他从椅子上起身,总结说,“我依然在探讨。”
他九十三岁了,他也许会继续“探讨”这一问题,直至生命终结。我自己也还在探讨这一问题。
亚历山大爷爷的希伯来语别具一格,拒绝接受别人的纠正。他总是坚持管理发师叫水手,管理发店叫船坞。精确地说,这个勇敢的水手每月一次阔步走向本——亚卡尔兄弟的船坞,坐在船长的位置上,提交详尽、严格的下次航海规程和指示。他有时这样告诉我:“咳,你该出去航海了,那将是什么样子!海盗!”他总是把架子一词的复数形式说错,尽管他说单数时非常准确。他从来不叫开罗的希伯来文叫法,而总是叫开罗的俄语叫法;总是用俄语叫我“好孩子”,或者是“你这个笨蛋”;管汉堡包叫干堡包;说“习惯”一词时总用复数;要是问他睡得怎么样,爷爷总是回答“好极了”,因为他并不完全信任希伯来语,会欣欣然用俄语加上“好,很好!”
在他去世前两年,有一次,他向我讲起他的死:“倘若,但愿不要这样,一些年轻的士兵战死在疆场,十九岁,或者二十一岁的小伙子,咳,那是一场可怕的灾难,但不是一场悲剧。在我这个年龄上死去……那是场悲剧!像我这样的人,九十五岁,快一百了,多少年总是早晨五点钟起床,天天早晨天天早晨冲冷水澡,做了快一百年,即便在俄国也在早晨冲冷水澡,即便在维尔纳也冲,一百年来天天早晨天天早晨吃夹咸鲱鱼面包片,喝茶,天天早晨天天早晨走出家门,一如既往在大街上溜达半个小时,无论冬夏,清晨漫步,这是为了运动,周而复始循环得这么好!天天在这之后立即回到家里,稍稍读读报纸,与此同时,再喝另一杯茶,咳,总之,就是这样,亲爱的孩子,这是19世纪的习惯,要是他被杀死,但愿不要这样,他尚未来得及拥有各式各样的正常习惯。他什么时候才会拥有呢?但是到我这个年龄,很难停止了,非常非常困难。每天早晨在街上漫步……对我来说是积习了。冲冷水澡……也是习惯。甚至连活着……对我来说也是种习惯,咳,有什么呀,谁可以在过了一百年后突然改变所有这些习惯呢?不再早晨五点钟起床?不再清洗,不再吃夹鲱鱼面包片?不再看报不再漫步不再喝杯热茶?这是悲剧!”
18
1845年,新任英国领事詹姆斯·芬携夫人伊丽莎白·安抵达奥特曼统治的耶路撒冷。他们都懂希伯来语,领事本人甚至撰写过论犹太人的书,一向对犹太人怀有同情。他属于在犹太人中推广基督教的伦敦协会,尽管众所周知,他没有直接参与在耶路撒冷的传教工作。芬领事及妻子坚信,犹太人民返回家园会加速世界的救赎。他在耶路撒冷不止一次地保护犹太人免遭土耳其当局的骚扰。詹姆斯·芬也相信需要让犹太人过上“有效的”生活……他甚至帮助犹太人成为熟练的建筑工人,适应农耕需要。为达到这一目的,他于1853年花了二百五十英镑,购买了离耶路撒冷几英里远的一座荒芜的石山,它坐落在老城西北,是一片无人居住、无人耕耘的土地,阿拉伯人称之为“亚伯拉罕的葡萄园”。詹姆斯·芬在这里建造了自己的家,建起了一个“工业种植园”,打算为贫穷的犹太人提供工作,并培养他们过上“有效的生活”。农场方圆有四十德南或者说十亩。詹姆斯和伊丽莎白·安妮·芬在山峰建造了他们自己的房屋,周围分布着个农业种植园、农场场房和车间。双层楼房的厚墙壁由整整齐齐的石头砌成,屋顶建得有些东方特色,有十字形拱顶。屋后,在靠墙的花园边上,挖有水井,建有马厩、羊圈、粮仓、仓库、葡萄压榨机、地窖,以及橄榄油榨汁机。
芬的“工业种植园”里雇用了大约两百个犹太人,主要搬运石头,砌墙,修筑篱笆,种植果园,培育水果和蔬菜,还开采了一个小型的采石场,并做建筑贸易。许多年后,领事去世,他的遗孀建造了一家肥皂加工厂,在那里仍旧雇用犹太工人。几乎与此同时,在亚伯拉罕葡萄园不远的地方,德国新教徒传教士约翰·路德维希·施内勒给笃信基督教的阿拉伯孤儿建立了一座教育院,这些阿拉伯儿童从黎巴嫩山脉的德鲁兹和基督徒之间的交战中逃脱出来。那是一大片石墙环绕之地。施内勒叙利亚孤儿院与芬夫妇的工业种植园,基本初衷是,培养居住在那里的人们通过手工劳作和农业生长过上有效的生活。芬和施内勒这两个迥然不同的虔诚基督徒,为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在圣地的贫穷、苦难与落后所打动。两人都深信,培养居住者过上有效的工作生活、建筑和农业会使“东方”努力摆脱倒退、绝望、贫困和冷漠的魔爪。他们或许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坚信,他们的乐善好施将会照亮犹太人和穆斯林人步入教会内部的途径。
1920年在凯里姆亚伯拉罕边上,“亚伯拉罕的葡萄园”在芬家的农场脚下落成,其拥挤的小房子盖在了植物园和农场果园当中,一点点向内侵蚀。领事的房子在他的遗孀伊丽莎白·安妮·芬去世后转了几次手,先是成为英国的少年犯管教所,接着变成英国管理部门的财产,最后成了军队指挥部。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夕,芬家花园围上了高高的带刺铁丝网,被俘意大利军官被关进住宅和花园里。我们经常在夜幕降临之际偷偷到那里嘲弄囚犯。意大利人朝我们打招呼,嚷道:“小孩!小孩!”我们尖叫着予以回应:“小孩!小孩!”有时我们叫着“皮诺曹万岁!”越过语言隔离墙和障碍,那里的战争和法西斯主义似乎总是重复某个古代口号的下半截,叫道:“Gepetto!Gepetto!Viva Gepetto!”(皮诺曹,皮诺曹,皮诺曹万岁!)
我们隔着带刺铁丝网篱笆向他们扔糖果、花生、橘子和饼干,就像在动物园向猴子扔东西。作为交换,他们给我们意大利邮票,或远远地向我们展示家庭照,照片上有笑容可掬的女人,鼓鼓囊囊穿西装的小孩子,打领带的小孩子,穿西装外套的小孩子,与我们年龄相仿的小孩子,黑发梳得整整齐齐,涂着发油的额发闪闪发光。
为报答我送的一块黄纸包着的阿儿马口香糖,有个俘虏曾经在铁丝网后面给我看一张身材丰满的女人照,那女人除长筒袜和吊袜带外,身上一丝不挂。刹那间,我愕然地站在那里,在恐惧中睁大眼睛,说不出话,仿佛在赎罪日那天有人在犹太会堂中央突然站起身,大声叫出一个犯忌讳的名字。接着我转身便逃,惊恐,抽噎,几乎辨不清路。我那时有五六岁,我跑啊跑,仿佛有狼在追赶我,我跑啊跑,直到十一二岁才从照片的影像中逃脱出来。
1948年以色列建国后,芬家老宅依次被地方军、边境巡逻队、民防组织和准军事青年运动使用,后来成为名叫贝特布拉哈的犹太女子宗教学校。我偶尔漫步在凯里姆亚伯拉罕地区,从盖乌拉大街,后被重新命名为玛尔凯以色列大街,拐进马拉哈伊大街,然后再左拐进入泽弗奈亚大街,在阿摩司大街上上下下几次,接着走到俄巴底亚大街的尽头,在芬领事家门前站立几分钟,凝视着它。随着岁月的流逝,老宅已经缩小,仿佛遭到巨斧袭击后把头挤进了肩膀。它已经被犹太化了。树和灌木已经被挖掘出来,整个花园地区涂上了一层沥青。皮诺曹和意大利人已经消失,准军事青年运动也无影无踪。去年住棚节'1' 遗留下来的破碎棚舍的旧框架立在前院。有时,几个头戴发套身穿黑衣的女人站在门口,见我看着她们便不再说话。她们没有再看我一眼。我走远后,她们又开始了交谈。
1933年父亲抵达耶路撒冷后,在守望山上的希伯来大学注册读硕士。起初他和父母一起住在凯里姆亚伯拉罕一带阿摩司街上的一套黯淡的房子里,离芬领事家大约有两百米。后来,他的父母搬到了另一套住房。一对姓扎黑的夫妻搬进了阿摩司街上的房子,可那个青年学生的父母对他寄予了厚望,继续支付房租,让他住在自己那可通过游廊单独出入的房间里。
凯里姆亚伯拉罕仍旧属于新区,多数街道未曾铺上柏油,令这一地区得名的葡萄园遗迹在新住宅花园里依稀可见,蔓藤和石榴丛,无花果和桑树一旦遇到微风便窃窃私语。夏初,打开窗子,青葱的草木味流泻到小房子里。从屋顶和弥漫着灰尘的街道尽头,你可以看到环绕耶路撒冷的小山。
普普通通方石砌成的房子一座接一座,两三层的楼房分隔成许多两间小房拥挤不堪的单位。花园和游廊上的铁栏杆很快便生锈了,锻铁门上焊接着大卫六角星或者是锡安字样。黑压压的松柏逐渐取代了石榴树和葡萄藤。到处是撒开欢儿生长的石榴,可孩子们在果实尚未成熟时就将其消灭了。有人在花园里荒疏的树木和亮晶晶的石头尖当中种上了欧洲夹竹桃或天竺葵花丛,但是花圃很快便被遗忘,上面横七竖八架起了晾衣绳,花圃被人踩来踩去,要么就满是荆棘和玻璃碴。倘若没渴死,欧洲夹竹桃和天竺葵花就会像灌木一样恣意生长。花园里营造了一个接一个的仓库、棚屋、瓦楞铁棚屋、用包装箱板临时搭起来的棚屋,居民们把自己的东西放到里面,仿佛模制出波兰、乌克兰、匈牙利或者立陶宛的犹太人小村。
有人在旗杆上放了个空橄榄罐子,做得像鸽房,等待鸽子来临……直到希望破灭。零零星星有人试图养几只鸡,另一些人照料小块菜地,种上萝卜、洋葱、花椰菜、欧芹。多数人梦想从这里出去,搬到某些更富有文化气息的地方,如热哈维亚、克里亚特施穆埃尔或者是贝特凯里姆。他们都竭力相信,最坏的时日将会过去,希伯来国家将会建立,一切均会有好转——可不是嘛,他们的苦杯已经盈满。施耐欧尔·扎尔曼·鲁巴绍夫,后更名为扎尔曼·夏扎尔'2' 并当选为以色列总统,那时曾在报纸上写下这样的话:“当自由的希伯来国家终于建立后,任何事情都将不同于以往!就连爱情也不同从前!”
与此同时,凯里姆亚伯拉罕诞生了第一批孩子。几乎不可能向他们解释其父母是哪里人,为何来到此地,他们都在等待着什么。住在凯里姆亚伯拉罕的人都是犹太代办处身份低微的小官员,或是老师、护士、作家、司机、速记员、世界改革者、翻译、售货员、理论家、图书管理员、银行出纳或是电影院的售票员、空想家、小店铺老板、靠微薄积蓄度日的孤独的老光棍。晚上七点,阳台上的护栏已经关闭,房间已经上锁,百叶窗已经插好,只有幽暗昏黄的街灯,洒向空荡荡街道的角落。夜晚,你能听见夜鸟声声凄厉,听到远方的犬吠,稀稀落落的枪声,果园中风吹树木的声音,因为夜晚,凯里姆亚伯拉罕重新成为一座葡萄园,无花果树、桑树,还有橄榄树、苹果树、葡萄树、石榴树在各自的花园里沙沙作响,石墙将月光反射到树的枝头,苍白,惨淡。
阿摩司大街,在我父亲相册里的一两张照片里,酷似一幅尚未完成的街道素描。方石楼房上装着焊铁百叶窗,游廊上带有防护栏。窗台上,零零散散摆放着腌黄瓜和腌辣椒罐,花盆里开着没精打采的天竺葵花。楼群中没有路,只有一个建筑工地,泥地上的脚印七零八落,与建筑材料,沙砾,一堆堆半加工的石头,一袋袋水泥,铁鼓,瓷砖,沙堆,修建围墙用的一盘盘线圈,一大堆搭脚手架的材料混杂在一起。一些多刺的木豆树还是在建筑材料里冒了出来,上面蒙上了一层发白的灰尘。石匠们坐在小道中央,打着赤脚,上身裸露,头上包着布,裤子破破烂烂,锤子打在凿子上以及石头沟槽上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与某种莫名其妙顽强的无调音乐交织在一起。街那头不时传来粗哑的叫喊,“爆破了,爆破了”,接着便是雷鸣般的碎石雨。
在另一张比较正式的照片里,好像是舞会之前拍的,一辆长方形酷似灵车的黑色汽车刚好停在阿摩司大街中央。是出租还是租来的车子?从照片上看不出来。那是20�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