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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吉他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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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拳头还是狠狠地落下去了,向南飞跌倒在了地上。此时此刻,沈露文的眼泪也下来了。
他凶狠地踢打着向南飞,只是一下比一下轻,一下比一下无力。他在哭,几乎泣不成声。
向南飞安静得一声不响。打吧!打吧!打吧!打出来就好了!血混着泪水也一同流下来了。
在场的人从未见过沈露文哭,更别说这样软弱无助地哭泣了。他直到打不动了,无力地瘫坐地上。坐在向南飞的身旁。两个人默默无语,都在哭着,声音很无力,泪水打在衣服上,向南飞的鲜血沾了两个人一头一脸。
他们紧紧相拥。
两个男孩的泪水似乎太久太久没有释放了,彼此埋在对方的肩头泣不成声,沈露文呜咽着说了好多个“对不起”,说了好多个“你原谅我吗?”这个时刻,两个男孩都发现了彼此心中还有那么多的真、善、美,发现了彼此心中刻意隐埋了太久的爱。
沈露文当时的感受无法用语言表达,他满脑子都是母亲的影子,耳边声声温柔的呼唤仿佛犹在。他记得母亲最后一次来少管所看望自己的样子,是那样淡淡的笑容,那样淡淡的嘱咐,可自己并不知道母亲脸上的苍白意味着什么。
他永远也不会再看到。
向南飞红着眼睛安慰着他,陪他一起痛哭,没关系,哭出来一切就都过去了。他拍着沈露文的肩膀,对他说:“不要哭了,你妈妈多爱你啊,她不愿意你这样难过的。”
沈露文除了“对不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自己以前给了向南飞太大的伤害,多次碰到向南飞的痛处。来到少管所四年,他第一次愧疚不安,第一次充满了感动。
赵子田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两个孩子,没去打扰他们。所有教员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一点儿。他们相信,沈露文会慢慢改变的,他会好起来的。。 。。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一个善意的谎言(6)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这样沈露文和向南飞成了朋友。
沈露文变了很多,他不再嬉皮笑脸、骂骂咧咧了,他倒不是不想,而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曾经那副痞子样都是装出来的,那么耍其实很累。
现在的他是真实的。
向南飞每次练吉他的时候,身旁多了一个陪练的沈露文。沈露文才见识了向南飞的本事,他快脸红死了,以前自己耍什么耍啊,自己知道的谱子还没有向南飞的一半多呢,沈露文开始和向南飞一起学吉他。
教员们对此非常欣慰,还特意帮他们找了很多吉他谱。
向南飞一直在苦练那首《飞得更高》,他期待着有一天,自己能够完完整整地把它弹出来。
向南飞变本加厉地进攻最后几节,他常常弹到浑身发僵,手指磨出了水泡,胳膊常常累到抱不住吉他。
7月1日,很重要的一天。
向南飞没有和沈露文一起练,那小子一大早就神神秘秘地跑了,说是和人商量件事,向南飞就不管他了,独自去了音乐器材室。
他抚摸着怀中浸过自己鲜血的吉他,已经反复练过几次了,后面那几节还是断断续续的。
“没关系,再来!”他这么对自己说。
“再来,就会好一点儿了!”向南飞仍然不放弃,他下了决心,今天就要把它弹出来。
他尽量不去看自己的右臂流了多少血,不去想血为什么浸透一卷纱布还能染到吉他上,他尽量忽略伤口上刀割一般的剧痛。
过了很长时间,向南飞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他想:再试最后一次。
重新抱起吉他,向南飞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他依然是把断臂按在弦上努力地弹,弦在微微地颤动,刺激着他的伤口,那张电话卡几乎被磨断了,这很可能是它最后一次工作,“为了梁言的卡也得弹啊!”他又让吉他响起来了。
要是有人此刻看到向南飞,他一定会惊叹的,向南飞那样专注地微微低着头,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洒在他身上,打出的侧影是那样好看,音乐声声缭绕是那样好听,很久很久。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向南飞依然没有动,忽然吉他就从手中滑脱了,他没有去捡。
他忽然抬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似乎是忍了太久,然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哭了出来。那可是第一次啊,第一次,自己终于弹出了那首《飞得更高》。那种狂喜无法形容,兴奋、疲惫,想起曾经的苦,想起曾经的失望,统统都化作泪水痛快地宣泄了。
真的,真的!真的弹出来了!他做到了!
“吱”的一声,身后的门不知被谁推开了,门外竟然有人。
有很多人在外面,不知道他们静静地听了多久,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惊喜和欣慰,他们由衷地为向南飞高兴,沈露文拉起他,说:“我听见了,谢谢,真的很好听。”
向南飞说不出话来了。
沈露文拥抱着向南飞,让他伏在自己的肩头好好发泄发泄,大家对此很是惊讶,两个死对头竟然像兄弟一般,沈露文居然还会安慰人了。
有人笑着摇了摇他:“还哭呐?应该高兴啊,你可是男人了,知道吗?”
“小伙,你真的长大了呀。”
向南飞没明白,一脸茫然地看着众人:“呃?”
很多人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
哦,今天是自己18岁生日……7月底有一个比赛,一年一度的才艺展示大赛。很多人都建议向南飞去报个名:“你给咱来一首啊?让咱们都看看。”向南飞即使犹豫,也架不住别人三番五次地催。最后连赵子田都知道了,他非常支持向南飞:“有什么不去的呢?必须去啊!多好的事!”然后亲自为他报了名。 。 。。 想看书来
一个善意的谎言(7)
向南飞又给自己定了新的目标,练啊练,他不但要弹,还得唱。这事儿可有点儿意思,自己以前还没自弹自唱过呢。
坦白讲,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清朗、很有活力的那种,他以前是很热爱音乐的,在少管所一年就基本扔掉了。他试着重新捡回来。
7月24号,才艺大赛如期举行。
向南飞报名的事很少有人知道。沈露文倒是没报,他还特谦虚地说,自己在向南飞面前是班门弄斧。
那天运动场上很热闹,操场正中围出了一个大舞台,赵子田担当主持人,两排坐满了评委。其实学员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有很高的素质,很多人都有特长,有些甚至考过乐器之类的八、九级。表演自然是十分精彩的,有踢踏舞、相声、小品、武术对抗和跆拳道。跆拳道表演者是宋明,他还找来了一身护具。他的段位比较厉害了,黑带两段,对方是一个蓝带,算是陪练吧。
宋明使的腿法漂亮极了,有一招踮步后摆,把蓝带踹倒了。胜利!
台下尖叫喝彩,掌声如潮。教员也不想扫兴,任由学员们享受这唯一一天的轻松,宋明表演完毕,下台,学员们半开玩笑地说:“嘿,你收不收徒弟?”
宋明摇摇头,看见向南飞在那儿,就走过去了。
其实向南飞在少管所很少见到宋明,两个人也仅仅在初来时见过一次而已。宋明一直在第二监区,那里大多是一些重刑少年犯,有专门的管理。向南飞和宋明聊了聊,向南飞问他耗子是不是也在第二监区,宋明叹了口气:“耗子不在这儿,他被送到戒毒所了。”
向南飞才想起来,耗子吸毒。
节目陆陆续续上场,快结束的时候,向南飞的表演作为压轴戏开场了。
赵子田报出节目:“有请第四监区362号向南飞,为大家带来一首《飞得更高》。”
当向南飞真的挎着吉他走到舞台上的时候,在座的学员们都惊讶极了。很多人站了起来争着看他,有人感到不可思议:“他真敢上去啊?”
向南飞有一点紧张和害羞,下面数百双眼睛此刻都盯在自己身上,一片惊讶之声。但是当他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向南飞鞠了一躬:“很高兴能为大家表演,我为大家带来了一首《飞得更高》。”
他听见自己的好朋友们在喊着:“南飞加油!”然后音乐就响起来了。
很多人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学会弹吉他的,他们只是看见,向南飞潇洒地抱着那把吉他,右臂按在弦上的时候那样淡定从容,那样专注。右臂包着的纱布渗出点点红斑,他们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执著。
“现实就像一把枷锁,把我捆住无法挣脱,这谜样的生活锋利如刀,一次次将我重伤,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向南飞这样唱着,下面鸦雀无声。他们都在看着,看着向南飞的断臂是那样熟练地在弦上游走,那样悦耳的曲子就是从他的断臂下流淌出来的。就是从他们认为完全没有用处的断臂下流淌而出的。那是一种震撼。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翅膀卷起风暴,心生呼啸……”向南飞的声音带了点豪爽,神情是那样自然。很多人在台下安静地注视着向南飞,他们看到了,舞台上的向南飞充满了阳光和帅气。
“若真想要是一次解放,要先剪碎这有过的往日,我要的一种生命更灿烂,我要的一片天空更蔚蓝,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
台下,他的好朋友们已经激动得泪光闪闪,殷蓝高兴得泪流满面,大声喊着“南飞,你是最棒的!”一旁的赵子田欣喜地看到,一个在人生道路上摔着伤痕累累的孩子就是像现在这样,重拾着自信。作为教员,这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
向南飞淡淡地微笑着,他对所有人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我知道你们会惊讶。但是我想说,一切都有可能,如果想去追求,努力去追求,一切都做得到。正如这首歌,要先剪碎有过的往日,我们只是有过曾经的一时失足,但是我们可以重新站起来。我们还年轻,人生的路还很长,面对陌生的一片天空,我们可以剪碎有过的往日。我相信,我们可以飞得更高,纵然是折断了一只翅膀,也可以追逐属于自己的一份梦想……”
熟悉而陌生的城市(1)
当向南飞走出“笼子”再次进入社会的时候,很明显的感觉出了自己和这个城市的格格不入。他开始寻找各种工作机会,在经过多次的失败和心理的斗争之后,终于开始了新的生活!
2008年6月29日,激动,茫然。
三次减刑的机会,十二年改判为八年,终于全熬过来了。
今天,就是向南飞刑满释放的好日子。
头天晚上,室友们帮他收拾好了东西。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教员送了他几件新衣服,朋友们拼拼凑凑地送了点生活用品。如今的室友早已不是熟悉的梁言、周然、刘昱和殷蓝了,他们早在一两年前就释放了。
宋明和沈露文还在。
八年光阴从铁窗中流逝,向南飞24岁了。他几乎想象不到自己成长了多少。他从16对少年变成了24岁的男子汉。原来嘴唇上的绒毛变硬了,皮肤开始变的黝黑,肌肉开始有了线条。当他想起应该脱下陪伴自己八年的囚衣的时候,竟有些恋恋不舍。他发现自己又长高了,囚衣有些褪色的裤脚已经遮不住袜子。
“南飞,出去之后好好的,听见没有?要是有人再来煽乎,你可别再糊涂了。”赵子田理了理他的衣服,抬头看他,“小伙24岁啦,该找点儿正事干干了。以后有困难可以来信告诉我们。”
宋明和沈露文拥抱了向南飞,说:“我们以后会去找你的。”
向南飞和他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再见。”
“去吧,有个人在大门那儿等你呢。”赵子田拍拍他的肩膀。
走出熟悉的“改过”楼,外面的天气有些灰暗,操场上空空旷旷的。朋友们陪他走到操场上,教员就把他们喝住了,向南飞最后向朋友们道别,转身走出了少管所大门。八年之后,他终于再一次迈出这个大门。
大门关上的时候,向南飞回过头,看了少管所最后一眼。那是自己生活了八年的地方,现在要离开了,朋友和教员还在注视着自己,那一刻向南飞的感受无法言表,他知道这里不该留恋,但他真的是感激这里的。他在这里找到了坚强,找到了自信,但他不知道今后的道路是什么样的?
太阳依然挂在“希望”和“改过”之间,淡淡地发着光,依然有一种宁静。
门关上了,自己与少管所从此告别,自己自由了。听着“咣”的一声,向南飞转过头,自己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空,有几许灰暗,他想飞得更高,但是面向自由的时候,他竟然有了些茫然无助。就像在笼里关了太久的鸟儿,即便给它自由,即便天再高,它也不知道该如何飞翔。更何况,自己是一只折断翅膀的鸟。
以后自己该怎么办呢?
茫然……
接着他看见了那个人。
他发现自己不认识那个人,那个白发苍苍、形容憔悴的老人是谁?向南飞看着老人,恍惚着听见老人说了一句:“小子不认识我了吧?我也快不认识你了。”
那个熟悉的称呼,只是声音变得那么沙哑了。老人身上隐约有父亲的影子,向南飞简直无法相信父亲这么苍老了。八年之中,父亲是怎样过来的呢?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一刹那,向南飞心如刀绞。
“爸。”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儿子。很难说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要说完全不怨恨儿子那不可能,但是看着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老人除了心痛,就再也恨不起来了。
“走吧,以后你得靠本事养活自己了。”
出狱之后,向南飞又给自己加了“两个月的刑”。关在一间20多平方米的破屋子里,一个月一百多块的房租,那是他和父亲共同的家。
熟悉而陌生的城市(2)
他不敢出去,害怕外面那个世界。常常透过窗子惆怅地看着马路上的车来人往,听着喧嚣的声音,仿佛很遥远。他觉得自己被扔在一个角落里,是那样无助、那样迷茫。他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事实上,他是什么都做不了。
没学历,没手艺不说,更要命的是他有残疾,有前科。
邻家的孩子曾经问过家长:“隔壁叔叔的手怎么了?”
“甭问这些,”家长瞟了向南飞一眼:“你离他远点,那是人渣。”
向南飞听了有种痛苦的茫然:“人渣?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这个样吗?”
出狱后的生活穷困潦倒。实际上,是父亲在养活儿子。还是靠卖废品糊口,一天只能吃两顿饭。这八年,父亲就是这样孤身一人熬过来的,如今,一双手养活两个人实在是太艰难了,天刚亮,父亲就起来走四、五里路去垃圾处理场,尽可能和其他人多争一些可以卖的东西。捡到中午,父亲就握着卖废品得来的十几块钱去买馒头,然后回到家里和儿子一起吃饭,下午父亲继续去捡废品卖,仅仅能赚够晚饭钱。
强撑了两个多月,父亲就病了。其实父亲身体一直不好,有严重的胃病。而父亲已经在好几年前就断了药。现在的状况似乎更重了,父亲的胃常常疼得他站不起来。直到有一天,向南飞发现父亲在呕血,一口一口地,向南飞就慌了。
去医院检查,兜里就八块钱,挂一个号就没了。医生初步诊断为胃溃疡和胃炎,但是说可能有恶变,需要做详细检查。
父子二人身无分文,从医院回来之后,向南飞发现家里只剩20多块钱,最多能维持两天。
走投无路。
当天晚上,向南飞彻夜未眠。他想:没有钱,爸爸怎么办呢?
为了爸爸,他豁出去了。第二天,向南飞千方百计地打听到了梁言的下落,找到他开口借200块钱。梁言已经找了份正式工作,在一家餐厅做服务生,梁言借了他300块,说:“先用着,还不上就算我给你的。”
向南飞说:“我绝对会还给你的。”
用这300块钱给父亲在医院开了半个月的药,剩下70多块,向南飞从街头小贩手里批发了一些零散的物件,第二天,他把床单扯下来,在大街上支了个小摊子。
向南飞特意穿了一件硬硬的牛仔衣,把右手的袖子塞进衣兜里,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他的手了。
坐在又冷又硬的马路牙子上,向南飞守着摊子很是手足无措。没人告诉他如何卖东西,第一次面对着汹涌的人海车流,他有种胆怯和心虚,甚至不敢抬起头招呼顾客。但是幸好生意还算红火,第一天就连本带利赚回来了,净赚了50多块。
刚开始还行,后来慢慢地,其他的街头小贩也来和他抢生意,向南飞常常在外面喝一整天西北风赚不着一分钱,每个月给父亲买胃药就要上百元,向南飞快绝望了。
更倒霉的是,有一天他被城管逮着了。
那天他照例摆了小摊子,旁边还有几个小贩在兜售光碟。向南飞知道那些都是*,5块钱一张。小贩们都会吆喝,你喊5块一张,我叫4块一张,唯独向南飞沉默。
突然间周围没了叫喊声,向南飞抬头看时,穿着制服的城管已经大步跑了过来。他正起来要跑,但是城管已经把他堵住了。
“营业执照呢?”城管口气很生硬。
“没有……”
“东西没收,罚款200元。”城管毫不留情。
软磨硬泡,向南飞表示实在拿不出200元罚款,他想请城管通融一下,但是城管毫不理睬。
熟悉而陌生的城市(3)
向南飞再也没钱做生意了。
失业。
那几天真不怎么好过,房租、买药、吃饭加起来要上千元,但是父子两人榨干了才找出来区区的七角四分钱。向南飞开始考虑变卖手机、桌子、板凳什么的。
梁言、周然和殷蓝给向南飞打过几个电话,询问他近来的状况,向南飞向他们诉苦,朋友们就三天两头地扶持着向南飞的生活。如果不是几个好朋友的接济,向南飞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
几个好朋友都有了正式工作,他们劝向南飞出去找份事干,向南飞不是不想,谁要自己啊?
当然不是没人要,向南飞曾经接到过两个电话,是以前道上一块儿混的朋友打来的,他们出狱之后仍然在混,豪言壮语地邀请向南飞继续和他们一起重操旧业。向南飞都婉言拒绝了,因为他比别人更明白,这样继续堕落的结果是什么。
知道向南飞会弹会唱的朋友建议他去酒吧当歌手,起码能糊口。
向南飞犹豫不决,他不敢去。朋友劝他:“好歹试试去,总不能饿死。”
向南飞在西城的酒吧一条街上徘徊了一整天,一家名叫“木之屋”的小酒吧看起来很冷清,玻璃也有些脏了。射出来的灯光很昏暗。他在酒吧门前犹豫了很久,几次想着,干脆点,进去算了,但是仍然鼓不起那份勇气,他一直很忐忑,他不知道自己进去之后会怎么样,老板会对自己说什么。他猜想着自己将要听的话,盘算着该如何自我介绍。
该怎么说自己经历呢?向南飞实在编不出谎话来。现在快晚上9点了,酒吧里人会多起来,再不去就没机会了。向南飞等不下去了,他终于推开酒吧的门,手指触碰到门把的一刹那,向南飞忽然后悔了。
可是晚了,门轻易地就打开了,吧台小姐的目光立即抓住了向南飞。向南飞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径直走到吧台前。昏红的灯照在酒吧里闪闪烁烁,就是少了点音乐。他忐忑不安地问吧台小姐:“请问这里需要……歌手吗?”
吧台小姐上下打量着向南飞,态度生冷:“对不起,暂时不需要。”
向南飞有些尴尬:“哦,好吧……那可以问一下酒吧老板吗?”
对方很不耐烦:“我就是老板,我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向南飞碰了一鼻子灰。人家明显是在轰他出去,他只好一声不响地离开了酒吧。
第一次就碰了钉子,让他有些心灰意冷。他那一点儿勇气几乎就被泼下去了。回来之后,向南飞很是沮丧,有朋友说还是算了吧,歌手的活计更难找,让他给道上的弟兄回个电话。
有一个人跟他说:“工作难找,你才试过几次?你这是找借口逃避。如果你还要去找以前那些家伙的话,那你就对不起自己了,更对不起你爸爸。想想人生花得起几个十二年?”
这个人是赵子田。向南飞迷茫的时候曾经给他打电话诉苦,赵子田劝他振作,说:“你年轻,有的是机会,不要放弃希望,你不是要飞得更高吗?”
向南飞只好叹口气,说:“那我再试试。”
第二次,他去了旁边的一个“迷烟之城”酒吧,还是硬着头皮进去,硬着头皮出来。老板才刚看他一眼,就说:“我们这里不需要歌手。”
父亲一个月仍然要上百元的花销,房东也来催要房租了。向南飞被逼无路,他背着吉他走遍了大大小小的酒吧,无一例外地被委婉或冷漠地拒绝了。处处碰壁,向南飞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都是因为他的手……
熟悉而陌生的城市(4)
终于,他找到了一家偏僻一点的小酒吧,叫做“秋叶”。“秋叶酒吧”生意不温不热,平时最多也只有四五个人。老板同意了向南飞几次三番的请求,让他在酒吧唱歌。但是条件非常苛刻,向南飞只能在晚上12点之后出场,而且除了管三餐不付薪酬。
即便如此,向南飞仍然十分珍惜上场的机会,这毕竟是自己第一份工作。
第一天上班,向南飞背着吉他走进了“秋叶酒吧”,里面有零星的几个人在看报纸,握着空空的酒杯很茫然的样子。12点之后人更少了,酒吧的灯很昏暗,有种冷清清的感觉。
他出场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看见他。向南飞也不打算跟客人打招呼。有客人点了一首《童话》,他硬着头皮就唱了起来,有人开始注意他了,向南飞就唱得更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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