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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吉他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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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过饭,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打破家里的沉寂。向南飞匆匆跑去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口了,声音有些陌生:“小南。”
这是个很温柔的称呼,印象里只有母亲这么叫自己,比起同学叫的外号和父亲喊的“小子”,向南飞更喜欢妈妈叫自己“小南”。
现在,他有些不确定电话那头是谁,有点像母亲。
“妈,是妈,妈,你说话,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小南,妈不回去了,好好照顾自己。”是妈妈,听起来很累的样子。
向南飞又急又高兴:“您赶紧回来呀,您在哪儿呢?”
“不回去了……”
“为什么呀!您为什么走啊?这算怎么回事儿?”
“……”
“妈,我求您了,说句话,您就这么走了,您不知道我有多想您,回来吧妈……我长大了,我出去赚钱养家,我赚钱给您治病,您别不要我们啊!妈……”
“多喊妈几声,妈想听听你的声音……”
“……妈。您是怎么了?你回答我呀!”
“我很好啊……”
“妈,妈?”
然后电话就断了,只剩下嘀嘀的忙音。向南飞照着来电显示回拨过去,还是忙音。向南飞很后悔没让父亲听电话,也许父亲能让母亲回来,他懊恼不已。他把这个电话记下来,然后告诉了父亲,母亲来过电话。父亲看着那个纸条上的一串数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天26号了,房租根本凑不上,这么多年这个家没攒下什么钱,向南飞也不敢想象开学读书的事了,他已经做好不读书的决心。
第二天,向南飞思前想后,又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这次有人接了,是个女的:“你是哪位?”
向南飞想了想说:“我姓向,跟您打听个事,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个人在您那儿打过电话?”描述了一下母亲的衣着相貌,那女的说:“这哪能说得清啊,你把照片拿给我看看应该就有印象了。”
“您在哪儿?”
“七柱桥路,小红商店。”
和父亲打过招呼,向南飞去桥下找那个商店。就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商店的招牌:一块沾满油漆点和灰土的木板。
向南飞推开印着“小红商店”的木门,探头向里看了看,屋里有一股烟草的呛味。
“过来坐吧。”店主模样的女人从柜台后站了起来,一脸嬉笑地迎上前。
向南飞走到屋里给店主看了母亲的照片,问:“有没有见过她呢?”
“嗯?”店主推开照片,拉他坐在沙发上,然后倒了一杯茶,“小兄弟,急啥啊?先喝口茶,歇歇。你看我这小店冷冷清清的,好容易来个人还不聊聊?”
向南飞无奈地抿了口茶,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游走在城市边缘(4)
“小兄弟叫啥名啊?”店主低头摆上一盘瓜子。
“向南飞。”
“哎呀好名啊,那是大雁啊……”店主一拍大腿开口就讲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向南飞不听:“好了,我知道我是大雁,我只想问您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他有些烦躁了。
店主只好笑了笑,接过照片端详着。有点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堆笑的表情褪了不少。
“小南啊,哎……”店主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是很快又坐下了。
也许是“小南”这个称呼让向南飞安静下来了,他又问:“她说过什么没有?”
店主带了点儿苦笑:“我前些日子是和你妈妈聊过天儿,但是你看……”
向南飞“腾”地站起来了:“您知道她是我妈?那,我妈和您说什么了?”
“说她特别喜欢你,又懂事又多才多艺,她有你这么个好儿子真是幸福……”
“还有呢?她说去哪里了吗?”
“你妈说回老家了。”
“什么?”
“她连包袱都带上了,说是去老家住几天,孩子,你放心,你妈没什么事的……”
“是华蓉吗?”
“好像说是华蓉……”
向南飞放下茶杯:“行,谢谢您了,我先走了,再见!”他向店主点了点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南,哎……”店主看着门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向南飞一直搞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回老家?没有钱,她也回不去。其实老家已经没有人了,一座空院子而已。他还记得小时候,一家人和爷爷住在一起,他和爸爸妈妈睡在里间,瘫痪的爷爷住在堂屋。那时候的生活就已经很清苦很平淡,向南飞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劈柴、烧火、割草喂猪,每天上下学爬两个小时的山路,他都是跑着完成的……向南飞勤奋好学,父母拼死拼活省下钱来供他进城念高中,而向南飞少的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爷爷去世之后,一家人就搬进了城。
没有钱,怎么都没办法去找到母亲,一直这么想着。向南飞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店主的神情,带着令人莫名其妙地忧郁。
回到家,向南飞把询问到的情况告诉了父亲,父亲越发焦虑:“你妈也真够狠心的,就这么丢下咱爷俩,这算怎么弄的呀,受够了!”父亲想想说:“她既然这么无情,咱也别找她,也别指望她了,你的学费我看够呛,明天我去学校找人商量一下你的学费。”向南飞想要阻止父亲去学校,反正自己也不愿意读下去了,但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的咽了下去,毕竟,如果有一丝希望,他还是祈祷开学后能回到学校上学。学校、窦欣、高中的剩余生活,甚至大学,美好的未来依然那么令他向往!
第二天父亲就去了,学校周一才开学,找不着向南飞的班主任,教务处办公室里有个老师,向南飞的父亲忐忑不安地敲了门,老师把他迎进了屋里。女老师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原来她竟是教务处主任,在听向南飞父亲讲他们家如何如何困难的过程中,一直微皱着眉头,表现得很为难的样子。
“您家确实比较困难,这我们也知道,我当然也希望南飞上学,毕竟是影响孩子前途的事。但是您看,学校也有难处……不太容易吧。因为像您这种情况的孩子确实还有不少,我们一般不免费,也有学生就这么退学了,我们确实也心疼,但是说特殊照顾……还没这个先例。照顾您一个倒没什么,可是其他人肯定有意见啊,那个时候学校压力就大了,还会有家长来闹……要是学生都免学费,学校条件方面可能就有困难了……这方面请您体谅一下,毕竟都不容易……”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游走在城市边缘(5)
父亲耐心听完教务处主任的话中话,那个意思就是交不起学费就甭上学了。“可是休一年很可能就把孩子给耽误了,我的意思是,钱我们一定交,但是这课先上着,到时候一块儿清账还不行吗?”父亲还在努力。
那个教务处主任还是摇摇头。
“这是原则,不是我们能帮的,实在帮不了,很抱歉!”
教务处主任告诉父亲,开学后如果不报到会自动取消学籍,还不如直接办退学,领个证,以后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最后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父亲只好为南飞办了退学手续。他一路上一直在想怎么向儿子说,最终还是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家。晚上,向南飞看见父亲懊恼的直掉眼泪,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但又马上揉揉眼睛说:“没什么,这又不是您的错。”不知道这简短的安慰有没有效果,然后是长久的无言……
向南飞总算安心点儿了,最起码自己的学费不用愁了,退了学自己找份工作,家里就会有点钱了,起码生活上不会再有什么大的难处!
其实他以前是有点儿看不起钱这个东西的,曾经还写过一篇名为《论钱》的文章去参加了一个作文比赛,里面论述了钱的种种,还因此获得了一等奖。
但是现在向南飞觉得,作文可以那样写,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上学没钱,只能退学。
吃饭没钱,只能饿着。
干什么如果没钱都能成事,那不是瞎掰吗?
那一晚突然变得冷起来了,这一年又进入了深秋。
第二天早晨,向南飞正在洗头,就有人“咣咣”地敲门。向南飞看了父亲一眼,然后去开门,寒气“嗖嗖”地灌进来,迈进门的就是房东,后面还跟着几个人,进来后到处打量着屋子。原来今天已经月底30号了。
房东盯着父亲:“我事先早和你们打过招呼了,现在你们马上走。”
父亲很沮丧:“我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们欠我好几个月的房租,我不要了,现在这房子有人租了,你们现在必须走。”房东的口气硬起来。
“新来的客户要把这房子用作库房,你们家赶紧走吧!”房东说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份到期的租房合同撕了。
搬家公司的人见状,二话不说就把向南飞家掏了个干净。
眼看着家具椅子桌子都被抬出来,大衣柜“咔”的一声被扔在胡同口,裂开长长的口子,衣服“扑扑”地掉落在泥地上,满是泥水。
向南飞怎么也没想到这帮人会像强盗一般,他想说什么,想阻止,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向南飞觉得特别无助,湿漉漉的头发打着缕,往下滴着水,打湿了衬衫,浑身都是湿湿冷冷的,狼狈地站在门边看着他们像扔垃圾一样往外扔东西。
向南飞什么也不说了,想把堵在喉咙的东西统统叹一口气吐出去。他拉上父亲说:“走吧,别人没错,谁叫咱们交不出房租。”
“去哪儿?能去哪儿!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今天晚上随便找个避风的地儿,我就不信没个活法了。”
向南飞和父亲从杂乱不堪的家具堆里挑了几件衣服和生活用品,尽可能地多带了点儿食品,然后带着吉他和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东从门里探出头看了看,一脸奇怪:“不会走得这么干脆吧?”他本以为两人会上门来求情的。
没有人的家就不是家了,只是间冷冰冰的屋子。
向南飞走得毫无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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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命运再次击垮(1)
因为爸爸的身体状况也非常不好,所以南飞只有自己振奋起来。为了让爸爸安心,他只好到处寻找打工的机会,却又意外地遭遇了抢劫。这种窝囊的生活,要什么时候才到尽头呢?南飞对未来充满了迷惑……
父亲说:“今晚去三柱桥底睡一宿吧。”
三柱桥,那是个比较舒服的地方,一座桥身底下有三个粗大的支柱,底下是平台,可以安身。父亲说:“没关系,这只是暂时的,我会想办法。”
安置好行李,向南飞坐在地铺上,两边是马路,汽车卷着尘土呼啸而过,右边是一个工地,传来架钢筋时的“咣咣”声。
“咱怎么沦落到这地步了……”向南飞失魂落魄地蜷着身体坐在桥柱下。“爸没能耐啊……”
向南飞看了父亲一眼:“不是您的错!”
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咱们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我可以赚不是嘛?你看我现在都长大了,你和妈妈又把我养得这么壮实,我有的是力气干活。”向南飞说罢,握着拳头,捞起袖子在父亲面前显摆他手臂上的肌肉。
父亲看着向南飞稚气的脸上透出的成熟,微微地点了点头。又是欣慰又是叹息。
“你放心吧爸!我一定会挣钱养活咱这个家,我还要把妈妈找回来。”向南飞抽抽鼻子,对父亲拍了拍胸脯,继续说:“我去问过东街的菜馆,他们说可以让我洗盘子,一个一毛钱。”
父亲说:“不行,我去吧。”
向南飞态度很坚定:“那么大一个金樽酒店,一千多个盘子,您身体不好,我又累不死的,有什么不可以?”
父亲仰头看着儿子,一直像小孩子一样的儿子现在好像真的长大了,不知什么时候个子已经比自己还高了。
父亲终于笑了。
“哎,你说老爸是不是很没用?”父亲半开玩笑地问,但是却一脸的苦。
“不是,我说不是就不是的。”一句安慰永远好过沉默。
第二天,向南飞早早地起了床,照样洗漱完毕后,对着镜子给自己一个微笑,然后就奔着金樽大酒店的方向去了。一路上,心里都在盘算:独自一人洗一千多只碗碟,老板不管饭,一天给一百块钱。还是挺兴奋的。向南飞进了干干净净的旋转门,走在大厅的红地毯上,四处观望。他很喜欢这儿高高的屋顶,亮闪闪的水晶吊灯,这家酒店很大,高高的一栋大楼。
向南飞正欣赏的时候,门边的接待小姐迎上前打量着这个一身书卷气的男孩,很有礼貌地问道:“先生,您几位?”一脸职业化的微笑。
“我是来干活的,您这儿的老板在哪里?”
接待小姐皱了皱眉,笑容立刻消失了,那样子,像是埋怨向南飞浪费了她那珍贵的笑容。
“哦……是不是来刷碗的?”
“是。”
“好吧,不用见老板了,跟着我来。”接待小姐领着向南飞到楼梯后面,那儿开着一扇小门,向南飞拉开门刚进去,蒸笼似的热气就扑面而来,向南飞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但看见接待小姐的表情,还是闭上了嘴。
“最里边是洗碗池,去吧,热就忍着点儿,这里的天花板是热水管道。晚上洗完了有人给你钱。”
向南飞点点头:“好的,谢谢。”
屋子很大;右边是五排火灶;穿白大褂的厨师正炒得热火朝天;屋子里充斥着浓浓的油烟味和噼里啪啦的油炸声,热得让人窒息。左边那长长的一排就是洗碗池了,杂工把剩菜倒进一个槽里,把盘子扔进洗碗池,脏盘子已经堆得比池沿还高了。。  。。  最好的txt下载网
被命运再次击垮(2)
没想到是这么个地方,向南飞咬了咬牙:哪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呢,吃这点苦算什么?
“你也来洗碗?”
一片嘈杂中忽然有一个很清脆的声音。
向南飞扭头看见一个女孩,尖尖的下巴,眉毛很漂亮,看样子她也是打杂的。向南飞“哎”了一声,女孩说:“我也是!”她把水桶中的脏水倒空,又洗了几块脏抹布,然后在水桶里注满水,挤了好多洗涤灵。
“第一次来吧。”
向南飞说:“没错。”一边答着,一边心里有点混乱的不知道该干什么。洗盘子也不会,有点儿丢人。
他看见女孩拎起一桶洗涤灵泡沫倒进池子,然后又是一桶,向南飞发现水池的底漏没堵上,水哗哗地流下去,他就伸手给堵上了。
“谢谢。”女孩递给他一块抹布,说:“把盘子洗干净吧!”
盘子泡在满满一池子洗涤灵里,向南飞看着叹了口气,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洗。
池子里挺脏的,水面漂着一层油污,向南飞用布在盘子上一圈一圈地擦,每一个都要擦到。渐渐地,向南飞的手臂又僵又酸。洗盘子也不轻松,更何况待会儿还要换一池水再洗。
这时候女孩也过来和他一起洗,向南飞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殷蓝,你呢?”
“我叫向南飞。”
殷蓝笑笑:“有意思啊,是大雁吧?”
向南飞吐了口气说:“别人也这么说,你的名字挺好听的。”
“是深蓝色的意思。”
“你多大了?”向南飞又问。
“十六,你也是十六吧?”
“是呃。”向南飞说话有点儿怪,老得忍着咳嗽,他很佩服殷蓝对这里的油烟习以为常。
差不多一池子的盘子都擦过了,向南飞拔了塞子,让污水流走,然后也学着去把洗涤灵调成水,一桶一桶地倒进池子,这第二回只是涮了盘子,第三回用清水冲干净,这一池子碗碟才算洗好了,但是等一会儿还有第二池,第三池脏盘子要洗呢。
向南飞和殷蓝把盘子放到一个大盆里,服务生从这儿拿盘子盛菜。
这时候出了点儿意外,向南飞抱了一叠碗过去,最上面顶着一个很大的盘子,很精美。本来想着肯定摔不了,但是盘子很滑,上面的大盘子还真的就掉下来摔碎了。
“咣当”的一声,很响,所有的人都扭头盯着向南飞,向南飞脸张得通红,一声不吭地把碎片扫了。
殷蓝告诉他:“下次千万小心,要扣钱的。”
果然,晚上给工钱的时候,向南飞只得了80块,那20块钱赔盘子用了。
和殷蓝告别后回到三柱桥下,父亲已经为他买了一份凉皮摆着了。
向南飞把那80块钱交给父亲,父亲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自己挣的钱啊,好样的!累不累?”
“不累。”向南飞除了双手有点儿胀之外,别的也没什么。
可是吃饭的时候,双手的肌肉还没缓过来,僵硬的,关节又疼又胀,根本使不了筷子。向南飞只好用手夹着勺子吃,姿势很别扭。凉皮也特别不听话,滑滑的,刚要到嘴就滑走了。
父亲担心地问怎么了,向南飞说手疼死了。
父亲心疼地揉着儿子的手,暖暖的,向南飞心里“啊”的叫——越揉越疼啊……不过他没说出来。
睡觉之前,向南飞想到明天屋子有那么大的油烟,就从行李里找出一只过滤口罩,那还是“非典”时期买的那种,很管用的。
想了想,向南飞又翻出了一只,是给殷蓝准备的。
第二次去金樽酒店,向南飞挺开心的,和殷蓝聊了很多,经常把对方逗笑,洗碗池边常常传出两人清脆的笑声,连整个大厨房也变得明快起来。大厨一直听着两人谈笑,偶尔打趣几句,他对旁边的人说:“这俩孩子真有意思。”
被命运再次击垮(3)
向南飞问殷蓝:“你为什么到这儿打工啊?”
“穷呗,穷疯了,要不然我还在街上要饭呢。”殷蓝少了点儿笑容,“你呢?”
“有钱鬼才来这儿。你爸妈不管你吗?”
殷蓝面无表情:“死光了。”
向南飞挑了挑眉毛,知趣地闭上嘴。心里叹道:还有比我更可怜的人啊,挺不容易的。这种感叹本应是成年人才会有的,从一个孩子心里想出,有点儿令人感慨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殷蓝才开口说话:“你还上学呢,是吧?”
“不上了,家里没钱,我刚刚退的学。你呢?”向南飞很小心地问。
“我早就不上了。唉……”殷蓝摇了摇了头,“那可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向南飞苦笑。
殷蓝看了看向南飞,轻声叹了口气:“我们俩是一样的命。”
向南飞更是苦笑了,不吭声点点头。
向南飞本指望晚上拿一百块钱的,但是晚上却只领到80元。
向南飞很气愤:“凭什么?我今天又没打碎盘子!”
“你们两个人洗,你洗够一千只盘子了吗!本来应该给你50元的,看你们也不容易,给你80还不愿意了!”
向南飞还想抗议,被人家一句话噎了回去:“谁也没求着你来干!”
殷蓝安慰他:“算了,和他们讲理肯定吃亏。”
但是向南飞很快发现,自己不想干了。不是怕辛苦,看看吧,两只手的关节差不多要肿了,成天泡在凉水里,谁受得了?那也比不上殷蓝,她的手没法形容,她说手都疼习惯了。
最令人发火的是,老板再往后几天开始得寸进尺,真的只付了50元。说两个人应该一半一半。向南飞甩门就走:“好吧,我不干了!”
冲到街口,向南飞停下来缓了口气。殷蓝跑了很远才追上来:“你真的不再来了么?”
“是。”向南飞余怒未消,“这帮奸商……”
“那,由你了。希望我们以后还会见面。”殷蓝有些不舍。
向南飞抬眼看了看殷蓝,说:“我们一定会见的,我可以来找你。”
简简单单几句告别,向南飞走得头也不回,气得昏昏沉沉地走了好远,走到大街另一头,向南飞停下脚步,凉风吹起飞扬的黑发,他觉得很冷,从里到外的冷。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见远远的有个人在路灯下站着,向南飞看得出那长长的头发,尖尖的下巴,泛白的牛仔裤,是殷蓝。
不知她是否看得见,向南飞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了一句:“再见。”然后挥了挥手。
那影子也挥了挥手。
向南飞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家”的方向。
那一个多礼拜真的不顺,父亲再也拿不出钱来买饭。向南飞总找借口肚子疼,不想吃饭,一日三餐变成一天只吃两顿,常常是一份米饭一份剩菜。父亲说,好像又回到小时候那种苦日子了。向南飞真的没想到会过上这样的生活,以前在小说或课本上读的故事有这么写的:吃不上饭,住不上房子,一家人在外流浪。但是向南飞觉得那些离自己还是很远的,现在什么时代了,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更不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以前更小一点的时候,向南飞有时会幻想自己生在一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就像现在热播的《闯关东》,提心吊胆东逃西奔地生活,多刺激啊!
但是现在真的这样了,向南飞又有点儿后悔,他后悔自己扔了那份活计。现在真是有点儿走投无路的感觉了。
父亲提出要自己找份工作干,向南飞马上阻止了:“爸,你有胃病,根本就干不了什么活。再说,人家招工的看你年岁大了,也不一定要你。”
被命运再次击垮(4)
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啊!我这辈子活得太窝囊了!”
看见父亲难过的样子,向南飞心疼的安慰:“爸,别着急,我明天去旁边这个工地看看。”
第二天工地开工的时候,向南飞去了。工地是用那种蓝色铁板围起来的沙地,里面尘土飞扬,看东西都雾蒙蒙的,大门就是一块活动的铁板,门口有个穿工服的人在吃饭,沾满脏土的衣服,显眼的黄帽子,眼角有深深的皱纹。
向南飞有些茫然地环视四周,除了几个钢铁架子和绿纱网,到处都是堆放的沙石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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