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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可以重来-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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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见欣想要反驳的,可是却没有多余的脑细胞来组织语句、也没有力气开口。她的心又狠狠地抽痛了起来,让她不得不揪着自己的衣服才不至于哼哼出来。眼里有点泛潮,刺激得她从早上睁眼开始就干涩不已的眼睛又酸又痛,连忙调转头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吴健也没有再开口,专心致志地把车开得飞快。
幸好今天是礼拜天,路上交通还算顺畅。
沉淀了良久,张见欣终于止住眼泪决堤的趋势,沉沉地道:“你别给我扣这么大的高帽子。我刚才就跟你说过了,我只是个不相干的小老百姓,没本事对你表哥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更别提他的生死了。而且我们可以到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问、我和江悦到底谁是谁的冤家,答案肯定不言而喻。”
吴健盯了一眼倔犟地扭着头的张见欣,咬牙切齿道:“张见欣,要不是我现在赶时间、真想把你拖下来好好抽一顿!”沉默了良久,他沉重不已地加了一句:“你果然是长大了,小坏蛋!”
小坏蛋?张见欣嗤笑了一声,不明白自己到底坏在哪儿了、被他们哥俩儿一口一个“坏蛋”地叫着。算了,反正已经上了贼船、手机也被人家没收了,那就……去看看吧!这么想着,她将额角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不再开口,只是任由自己的思绪像这车窗外倒退的景物一样、飞快地往后退、往后退。
22
因为交通顺畅,从市郊开到市中心某大医院,路上只花了半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
车子还没驶进医院大门,张见欣已经知道又是这里……江家的御用医院。
江悦的三叔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之一、兼外科主任……不知道现在扶成正了没有,三婶则是内科的高级医师,因此江家人只要是个头疼脑热的、都在这里就医。五年前,江悦的爸爸江克远因冠状动脉硬化而在这里开刀住院的期间,张见欣利用酒店餐厅的午市休息时间、几乎每天都陪着江悦来这里探病,对这里可谓是相当的熟悉。
吴健熟门熟路地将车驶进了某栋的地下停车库里……江家在这儿总是有停车位。停稳之后,他叫住正要推门下车的张见欣、闷闷地道:“等一下,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张见欣忍不住拧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问:“非要现在说吗?”到医院了,她的心已不由自主地飞上了楼。
吴健斜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道:“万一这真的是我们最后见面呢?”
“切!”张见欣轻嗤了一声,“既然是最后一次、那就什么都别说了。”说完,推门跳下了车。
吴健急忙跟着跳下来、三步两步地赶上去、捉住了她的胳膊,沉声道:“一定得告诉你!”
张见欣脸色阴沉地抬眼看着他、抢在他开口之前问:“他的情况没你说的这么糟糕是吧?”都到这当口、吴健还废话罗唆的,不正说明江悦的病情并没有那么严重……至少,不再是那么严重了,对吗?
吴健咬了咬牙,没回答她的这个问题,直奔主题道:“四年前你们两个吵翻了之后,没过多久他就回美国了。”
张见欣再度冷哼……听听,到底是谁先玩失踪的?
吴健皱了皱眉、接着道:“刚刚从飞机上下来就病倒了,是被救护车从机场里拉走的。连续抢救了九天、做了四次大手术才救回来。当时家里所有能赶过去的都赶过去了,就是怕他会有……”他骤然停顿了一下、清了清突然有点堵塞的嗓子。“会有个三长两短。”
张见欣垂着脑袋,紧紧地咬着牙、握着拳头,不让自己因为胸口发闷而哼出声来。这么严重?就是那时候把肺啊、肠子啊给切除了的吧?
“你知道他在麻药还没过去的时候说什么吗?”吴健抬手托着张见欣尖尖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然后才一字一顿地道:“他叫你回来救救他!”
张见欣的心又缩紧了一些……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缩得很小了,没想到还能再缩紧啊?
“那次他住了两个多月的医院才回家,回去之后再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哪儿都找不到你了。”吴健加大了手指的力量、不让张见欣从手中挣脱开,看着她惨白的小脸,硬了硬心肠继续道:“打到酒店,酒店说你辞职了。打你家的电话,号码不存在了。打你手机,空号了。他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给我、叫我满世界去找你,然后自己的身体还没好透就又乘飞机回来、结果到了这里又是大病一场。”
张见欣的脑袋里开始不停地播放着一句话:不关我的事、不关你的事!“这……”她强自镇定、不让声音发抖,“就叫、机缘巧合!”她的离职、搬家正巧都发生在他生病住院的那两个多月时间里,这不叫机缘巧合叫什么?其实叫没缘分才更合适!与此同时,她也忍不住觉得嘴里发苦……原来他不是没找她过,而是病了、没法找啊!
吴健的脸色变了变,可是最终并没有发火、而是浮现出一个类似苦笑的表情来……是啊,机缘巧合!“他当时急疯了,吵着闹着要出院。我跟他说了我已经找了一切能找的地方,可他不信、非要马上出院,跟我一起再去找一遍,就好像他知道你在哪儿躲着一样。酒店、你家的老房子那里一次次地跑,后来好不容易托人到派出所去弄到了你家的新地址,结果跑到那里一看、根本就没住人。但是他还是天天要我开车陪他到那里去等,把那里当成了最后的一点希望,弄到最后病得一塌糊涂、进出医院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了。”
张见欣木然地听着吴健用沉痛的语气陈述着这些过往。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哭,可事实上却没有,眼睛里反而又干又涩。下巴被吴健捏得很疼,但她也不愿意开口叫他放开。无所谓,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再多痛一点也无所谓。
吴健却有点被她越来越黯淡的眼神给吓住了……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四年前他去质问她到底与江悦怎么了、以至于江悦把整个江家都弄得鸡飞狗跳的时候,张见欣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小坏蛋,”他松开了手、揉了揉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迟疑了一下、低低地道:“他真的很喜欢你……很爱你。”
张见欣还是被肉麻到了、哆嗦了一下,但因为身体太僵硬、所以只是肩膀轻颤了一下。
这样的话出口,吴健自己也有点受不了,匆匆接着道:“不管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我只是作为一个自始至终看着你们俩的旁观者、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这是我的观察结果。”
“你说完了没有?”张见欣拉下他的手问:“可以上去了吗?”说完,她皱了皱眉、不确定地问:“还是你更需要我把这些话听完?”
吴健刚刚松开一点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小坏蛋!”他复又托起她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表情,难以置信地问:“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坏蛋张见欣吗?”
“你认识过我么?认识过真正的张见欣吗?”张见欣挑着眉冷冷地问。
吴健被她问得张口结舌。是吗?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这个小坏蛋吗?
张见欣甩开他的手,率先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该来的来、该去的去!
吴健锁上车、几个大步追上了她,迟疑了一下、他伸手揽住了张见欣小小的肩膀拍了拍。
张见欣侧眼看了看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有挣开。她知道,这一下不是埋怨或者桎梏,只是简单的关心。
见她没有反对,吴健便这样揽着她到了电梯门前。等电梯的时候,他加快了语速、继续了刚才的话题:“后来我托你家新房子那儿的隔壁邻居、物业都帮我看着点儿,一有人入住就打电话给我,江悦这才肯乖乖地在医院里躺着。结果个把月之后那个邻居倒也真的打电话给我、说有人开始装修了。于是我们又急吼吼地赶过去,到了那里才发现你家竟然把房子卖了!”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声、捏了捏张见欣的肩膀道:“这下他真的垮了。从你家新房子那里出来之后就一句话都不说,回到家里也不吃不喝、没几天就又送医院了。住院的时候还不小心摔了一跤、这才发现他腿上打进去的钢钉都弯曲变形了,腿肿得像个面包、疼成那样他都不说……”
“别说了,”张见欣盯着紧闭的电梯门、毫不客气地制止了他,“我知道了!”她真的知道。她知道江悦不顾一切起来会疯狂成什么样子、更相信吴健的话全都是真的,只是……她不想再听了。
吴健再次皱眉……他不喜欢这样的张见欣、他要以前的那个小坏蛋回来!“不,还有一句必须说。”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楼层显示,更加块的语速道:“那次出院后的第二天下午,他把舅舅支开、在家里开煤气自杀了。”此话一出,他感觉到张见欣的手臂轻轻晃动了一下、肌肉也绷紧了,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如常了。
“他自杀的次数还少吗?”张见欣的嗓音很冷……冷得一如她胸口的温度。据她所知就有三次呢!
吴健没吱声、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张见欣暼了他一眼、加了一句:“他肯定有忧郁症、或者什么别的心理疾病,亟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我!”
吴健彻底无语了……他果然不是真的认识张见欣!
进了电梯,吴健对开电梯的大婶道:“麻烦你五楼。”
大婶有些好奇地抬眼瞥了瞥吴健和张见欣,抬手按下了“5”……到加护病房探病的人都是脸色阴沉、表情呆滞的,这二位也一样。
看到“5”这个数字亮起的时候,张见欣的心开始下沉……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希望吴健只是在骗她、故意夸大事实,可是他没有!
“5”下面写着:ICU(重症监护)。
医院的电梯总是很忙、很慢,几乎每个楼层都停、都会有人进出。
张见欣默默地望着面板上那个红色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变大,心也越来越往下沉,当终于抵达了五楼,随着电梯停下时的轻颤、也终于沉入了腹中。
吴健拉着张见欣的手臂、侧着身从人群里钻出了电梯,有点担忧地看了看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低声问:“害怕了?”
张见欣暗暗咬着嘴唇、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害怕、或者在怕什么,反正有点想发抖。
“他的情况已经稳定多了。”吴健终于百分之百地如实交待了,“否则我也不会有空到这么远的地方去找你的,对不对?”说着,他轻轻捏了捏张见欣的脸颊、希望给她的脸加一点血色。
张见欣扭头挣开他的手指、指了指前面,问:“这边?”
吴健点点头,走在前头领路。
张见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眼前晃动,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每走一步,心就再往下沉一点、仿佛永无止境一般。
面上再镇定,可是当站在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等待里面的护士开门的时候,张见欣的心跳还是难以遏制地狂乱起来。她忽然想到前天晚上江悦的腿抽筋的事来了……虽然以前他就站不久、坐不久、更加走不久的,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怀疑他的腿会不会因为上一次的再手术而又出什么新问题了呢?江悦啊江悦,你的全身上下还有几个零件是没修修补补过的啊?
一个穿着粉红色制服的护士为他们打开了房门。
进门之后并不是病房,而是间隔离室。所有探病的人都要在这里换上统一的长袍、洗手消毒、带上口罩和帽子之后才能再往前。对面的那扇房门后面才是真正的加护病房。
照着护士的要求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吴健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道:“他姐姐江愉在里面陪着他,等一下进去要叫人。”
“他姐姐?”张见欣愣住了。她知道江悦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和哥哥,是他爸爸前一次婚姻的孩子、都比江悦大十几岁,貌似从无交集的,现在怎么会在江悦的病房里呢?难道是这一次又像吴健说的那样、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吗?
吴健看出她眼里闪过的焦虑,连忙拍拍她的头道:“别瞎想。她去年就来了,主要是来照顾舅舅的,舅舅年纪这么大了……”他嘴里的“舅舅”就是江悦的父亲。“这次江悦一病倒,老人家隔天也病倒了,现在躺在楼上呢!”
张见欣知道他说的楼上应该就是最高层、十六楼的VIP病房。她皱皱眉、迟疑地问:“那……江伯伯现在好些了吗?”又是一个经年未曾出口过的称呼啊!
“嗯,”吴健点头、带上口罩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大了。”他轻轻耸了耸肩。
张见欣扁了扁嘴、不吱声了。江克远是四十二岁的时候才有了江悦这个小儿子的,今年都该七十四岁了。唉,原本早就到了享受儿孙承欢膝下的高龄了,却摊上江悦这么个叫人一刻都不省心的儿子……真是作孽啊!
一切准备就绪,吴建看看张见欣露在口罩外面的两只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内疚起来,拍了拍她带着无纺布帽子的脑袋、低声道:“谢谢你,小坏蛋。”
张见欣看了看他、扯了扯嘴角,却被口罩遮住了无奈的笑意。谢谢我?谢谢我什么呢?
“他在用呼吸机,”推门而入的时候、吴健关照道:“别害怕。”
呼吸机?张见欣不太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机器、为什么自己会害怕……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四年的努力几乎都付诸东流了,也就是说、她又一次把自尊呀什么的都抛到脑后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加护病房里的空气很干燥、温度稍微有点低,光线很暗、只亮着两盏淡紫色的杀菌灯,因此乍一进去只看得见病房被分隔成了一大一小的两间、而稍大的那间里面还有一个用PVC薄膜隔离出来的无菌室,那里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病房。
尽管还未见到江悦,但是眼前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布景已经让张见欣的嗓子有种被扼住、呼吸困难的感觉了。
塑料薄膜后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随即便钻出一个同样穿着消毒服、带着口罩和帽子的人来,应该就是江悦的姐姐、江愉了。
尽管之前见过江愉一次……在五年前江克远开刀的那一天,但是张见欣对她几乎毫无印象、对她的同胞弟弟也是。那天江悦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突然在手术室的门口对千里迢迢从国外赶来的两个手足大发雷霆、非要立时三刻地赶走他们,是被张见欣和吴健、还有吴健的妈妈一起合力才拉开的。
虽然带着口罩,但还是可以看出江愉在微笑。“见欣?”她看着眼神呆滞的张见欣,轻声道:“你好。”
“呃,你好,姐姐。”张见欣硬着头皮打了一声招呼……现在她已完全没有心情关注任何别的事情了,何况因为江悦的关系、她也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她。
江愉看出张见欣的心不在焉,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臂、低声道:“小悦的情况好多了,别担心。”说着,她看了吴健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之后才扭身撩开了身后的薄膜。
吴健上前一步、用手掌抵住张见欣的背,与她一起进了无菌室。
无菌室里的情形就像张见欣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差不多:紫色的光线、高高的病床、环绕在床四周的黑压压的各式仪器……似乎唯一不同的就是躺在病床上、靠这些设备维生的江悦了。
看清病床上的人之后,扼在张见欣喉咙口的那只无形的手猛地收紧了、让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憋出了眼泪……仅仅是短短两天的功夫、江悦竟已憔悴和不堪成这样了啊!
除了脸、脖子和打着点滴的左手之外,江悦的全身都被裹在本白色的被子下面。在白色被褥和紫色灯光的映衬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发紫,青幽幽的胡子遍布了整个下巴和两颊,眼窝深陷,嘴唇发白、遍布淡淡的裂痕,而最让张见欣受不了的是他的喉结下方有一个被带着血色的纱布围着的伤口……伤口上插着一个大而硬的塑料连接件、一根粗大的输气管接在上头,另一头则连在床边的那个圆柱形的、吴健称之为“呼吸器”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大大的透明罐子,罐子里有一个风箱样的东西在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发出轻轻的“呼哧呼哧”声。
张见欣隔着根本无法止住的奔腾的泪水、呆呆地望着病床上的那个奄奄一息的躯壳,脑子忽然短路了……这是她认识的、前天晚上还见到过的那个很帅很帅的江悦吗?是那个她熟悉的、自恋情节强烈、有洁癖的江悦码?是那个翻脸比翻书还快、动不动就对她或任何人发脾气、然后又从不肯好好道歉的江悦吗?这是……活生生的江悦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准扁偶!!!
23
站在一边的吴健一直将目光聚焦在张见欣身上、生怕她会有什么突然爆发,可是她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悦,眼里不断有豆大的泪珠滚下来、消失在口罩里,不一会儿就把口罩给打湿了两大片。见她这样,他肚子里的火气已经完全消失了,有点内疚地低声道:“别担心,”说着、朝呼吸机扬了扬下巴道:“医生说他如果情况稳定的话,下午就可以拿掉了。”
“为什么、要用……”张见欣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不太顺畅地问:“那个东西?”
吴健抬头看了看,道:“他的哮喘会让他的气管闭合,所以……”他耸了耸肩、没说下去。
张见欣又想起了前天晚上江悦哮喘发作的样子,眼泪又有奔涌的趋势,连忙吸着鼻子、扭头将刚才江愉坐过的椅子轻手轻脚地搬到床边、低声道:“我坐一会儿。”腿已经软得像面条了。
吴健低头看了看她,点头道:“那我去和他姐姐说会儿话,你注意着他一点。”说着,他小心地掀开被子给张见欣看了看。
张见欣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江悦的手腕被人用宽宽的布条绑在了床架上,隐约可见一圈红色的勒痕。“干嘛绑他?!”她惊愕地抬头瞪着吴健,但不等他回答就已经明白了一点过来。
果然!“他会拔管子。”吴健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眉头拧得紧紧的。
张见欣的心拧得紧紧的。
“就算他这样睡着……”吴健在口罩后面朝江悦的方向努了努嘴道:“他还是会拔管子。”
张见欣顺着他的目光、终于再度把目光落在江悦的喉咙上……纱布上的血色不会就是他拔管子的时候弄的吧?天哪!
吴健拨过张见欣的脑袋,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低而沉重地道:“见欣,回来!”
回来?张见欣愣住了,倒不是因为他的这个要求,而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走”这个念头竟然从她的脑袋里消失了。
“不光他想你,我也想你……”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突兀,吴健赶紧又加了半句:“舅舅、我妈都想你这个小坏蛋。”
泪水又模糊了张见欣的视线……有这么多人想她么?为什么要想她呢?她不是那个无情无义地从江家“失踪”的小坏蛋吗?被他这么一说,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也开始想念他们了……其实江家的很多人都是喜欢她的呀,那、前天晚上她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见她泪汪汪、眼神呆滞的样子,口罩也湿乎乎地黏在脸上,吴健闷闷地低笑了一声,拍拍她的头道:“去外面换一个口罩进来吧,都湿了。”
张见欣不想起身,可是又担心自己的眼泪会往空气里传播什么病毒、传染到有开放性伤口的江悦身上,只好起身、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江愉已经出了病房,正在隔离室里换自己的衣服,看到张见欣哭哭啼啼的出来、便停下手,关切地看着张见欣。
张见欣有些尴尬,摘下湿了的口罩、勉强牵起嘴角又叫了她一声:“姐姐。”
江愉也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张见欣算是头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了江悦的这个half sister……不漂亮,但是皮肤极好、根本看不出四十多岁的样子。最吸引人的是她大大的、深棕色的眼睛,很温和的样子。
“见欣……”江愉一脸有很多话、却无从说起的样子,叫了一声便又摇头、改口道:“麻烦你了。”
张见欣怔怔的、不知道该作何答复……麻烦我什么?也是叫我留下、别走了么?
江愉又笑了笑,转身从桌上的盒子里取了个新的口罩递给张见欣。
“谢谢。”张见欣接了过来。
“麻烦你跟吴健说一声,我到楼上去了……呃,我爸爸在上面的病房。”江愉有些不安地瞥了瞥张见欣,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哦!”张见欣连忙点头,迟疑了片刻、喃喃道:“请代我问江伯伯好,嗯……”她垂着头、扭了扭手里的口罩,更加低的声音道:“等一下我会、上去看望他老人家的。”
江愉勉强听清张见欣的话后、精神稍稍一振……会去看老人家的意思是不是……她不动声色地点头、按了按张见欣的手臂道:“好的,我一定转告。”
张见欣等她走了之后、带上口罩回到了病房,心里竟觉得轻松了点。
吴健站在病床边等她。“累不累?”他看着她眼睛下面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朝身后甩了甩头道:“小间里有沙发,要不要去躺一下?”
张见欣看看他也是累扁了样子,摇摇头道:“你去睡吧,我在这儿陪他。”说着,她扭头看看病床上憔悴的江悦,又在椅子上坐下了。
吴健又多看了她一会儿、摸摸她圆圆的脑袋,“嗯”了一声。
“哦,他姐姐说她上去陪你舅舅了。”张见欣道:“叫我跟你说一声。”
吴健点点头,转身要出去。
“那个……”张见欣叫住他,一手藏在身侧、使劲地扭着宽大的无纺布长袍,哼哼唧唧地道:“要不……等会儿我也上去看看老人家?”
吴健先是怔了一下,很快就有笑意弥漫进了眼里。“好,看情况吧。老人家知道的话肯定要高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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