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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兵西北-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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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的马军上兵发现解放军进了城,大惊失色,一面开枪乱射击,一
面尖着嗓门怪叫起来。
“解放军进城了!解放军进城了!”。。这一喊,城里的马军就慌了神。
霎时,枪声、炮声接连不断,敌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吓得魂不附体,到处
乱躲,全城大乱。
突击队的战士们沿着街巷冲杀顽抗的敌人,他们越战越勇,人人奋勇
追杀,个个冲锋在前,穿街越巷,猛追猛打,如入无人之境,直杀得街巷里
敌尸横七歪八,遗弃的枪炮弹药和其它物资堆积如山。
突击队从城西,朝着城东横扫过来。战士们沿街拣起敌人扔下的弹药,
补充自己,灵活地与敌人进行巷战。
贾秋忠一边挥着驳壳枪与躲在街巷两旁房屋和墙壁后面的敌人对射,
一边对战士们高声喊道:“同志们,用手榴弹炸敌人!把兰州城里搞得热闹
些,配合城外部队攻夺铁桥!”。。张开基师长接到突击队第4 连的报告后,
得知兰州南山一线残敌正向兰州城内清退,并企图通过黄河铁桥,向黄河北
岸逃窜,立即命令第19 团作为师的第1 梯队,向兰州城攻击前进,迅速攻
占黄河大铁桥。
第19 团副团长申支范,亲自率领第3 营,首先发起攻击。
申文范对已经冲到狗娃山半山腰的第3 营指战员,果决地发出命令:“同
志们,今夜大家都要打出一些威风来!把刺刀上好,下山夺铁桥!”部队犹
如离弦的箭,直逼兰州城。
申支范气喘吁吁地赶到部队前面,对第3 营教导员杨文贵和副营长邢
彩江说:“敌人失去沈家岭、营盘岭、马架山等主阵地,已经全线崩溃。现
在的关键是卡住黄河铁桥,把敌人堵在城里包饺子!”杨文贵应了一声,带
着第8 连,冲在最前面。第7 连和第9 连紧随在后,向兰州西关猛插。
部队接近兰州西关时,发现了敌人。第7 连迅速占领马路右侧一座楼
房,居高临下,机枪和步枪一齐开火,封锁了兰州城西大马路。敌人如同惊
弓之鸟,一打即乱,慌忙朝东逃去。第7 连乘势迫击逃敌,一直追到西关大
街,沿街进入巷战。
第9 连紧随在第7 连之后,接近兰州西北城角。守城马军一见又来了
解放军,吓得浑身发抖,枪也打不准了。第9 连立即架起云梯,很快登上外
城,没费多大力气,歼灭了西城和北城上的守城马军,部队沿黄河由西向东
迅速散开,很快控制了兰州北城和黄河南岸。
杨文贵指挥第8 连直扑黄河铁桥。
第8 连副连长张金生带领突击排,把3 挺轻机枪和8 支冲锋枪集中起
来,摆在前面,以猛烈的火力,开辟前进的通路。
沿途不时有零散的敌人,借建筑物为掩体,不停地向突击排射击着,
妄想阻拦突击排的前进。
张金生回头一挥手,命令道:“同志们!不要管这些!后续部队会解决
他们的!我们的任务是抢占铁桥!”桥头上,挂着昏黄暗淡的路灯,影影绰
绰地可以看见黄河水面上铁桥的雄姿。
丧魂失魄的敌人从城内乱乱嚷嚷地逃出来,一窝蜂似地涌向桥头,人
挤马踏,车辆堵塞,在一片拥挤混乱中夺桥逃生,自相践踏。
第8 连连长许世奎,当即将全连仅剩的4 挺机关枪、3 门小炮和8 支冲
锋枪集中起来,命令道:“瞄准桥头敌群,狠狠地打!”许世奎喊声未落,机
关枪、小炮和冲锋枪一齐朝桥头敌群猛轰猛射。顿时,敌军人仰马翻,呼号
连天,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马军的载重汽车,刚刚逃到铁桥当中,正开足马力,隆隆怪叫着与混
乱的士兵夺路逃生。
许世奎对炮手下令道:“瞄准敌人汽车,放!”轰隆!轰隆!只听得几声
炮响,炮弹不偏不斜,上中敌军车辆。中弹的汽车上原来满载着弹药,立时
在浓烟烈火中燃烧着,爆炸着,冲天的大火映亮了雄伟的大桥,烧红了汹涌
的黄河激流。汽车油箱炸裂后,燃火的汽油飞落到黄河水面上,火苗在浪尖
上一闪一闪,惊心动魄。
铁桥被炸毁的汽车拦腰堵死,桥南人叫马嘶,枪响炮吼,烟火吞空,
乱成了一锅粥。
强大的火力,压住了桥头敌堡里射出的串串火舌。张金生带着突击排,
朝着桥头混乱的敌群猛扑过去。
马军一个营长,一手举着指挥刀,一手举着驳壳枪,冲天打出一梭子,
怪声吼喊着:;“弟兄们!不要乱!赶快趴下,原地趴下!与共军拼,不拼就
没命啦!”马军一个连长,朝冲过来的解放军突击队甩了一颗手榴弹,骂骂
咧咧地叫道:“弟兄们!被共军抓住是死,与共军拼命也是一死,横竖是死,
奶奶的!还不如死在刀下枪下痛快些!拼啦!”乱成一窝蜂的敌人,又一齐
趴在地上,躲在弹坑里、街墙边、大树后、桥头上、路坎下拼命地射击投弹,
负隅顽抗。
桥头堡里的敌人,也乘机疯狂地扫射着,枪声、炮弹爆炸声。呐喊声
和黄河的涛声混杂在一起,犹如沉雷辗转滚动,震耳欲聋。
突击队眼看接近桥头了,突然被敌人的猛烈火力拦阻在开阔的路面上,
接连伤亡了几个同志,冲不上去,又撤不下来。
张金生左臂也挂了花。他顾不得包扎伤口,一边朝路旁有树的地方翻
滚着,一边对身后的战士们下命令:“敌人火力太猛,暂时冲不上去,大家
尽快利用地形地物,还击敌人,匍匐接敌!”马军营长一见突击队被打得抬
不起头,一时得意忘形,一只手臂支着地半撑起身子,连连挥着指挥刀,吼
道:“弟兄们!打得好!共军要退了!拼命打!有真主保佑我们哩,打吧!”
敌人在这种煽动下,发疯地射击,拼命地投弹,冰雹一般的弹火倾泻着,直
打得火光闪闪,土冒风吼。
就在这时,占领北城墙的第9 连集中重火力,从西北城墙拐角处居高
临下,朝城头敌人猛烈轰扫,用火力援助第8 连攻夺铁桥。
桥头敌人的火力立时被压了下去。张金生带突击排勇猛冲击,很快接
近桥头,先投出一排手榴弹,接着集中火力朝桥头敌人扫射。敌人又一次被
打乱了。
马军营长被打飞了帽子,仍然举着指挥刀,疯狂地叫嚣着,企图组织
一次反扑。
“弟兄们!都起来!跟共军拼马刀!”张金生看得真切,驳壳枪一举,“叭”
地一枪,将马军营长打倒了。
马军连长带着十几个不怕死的士兵,抡着马刀,直扑突击队而来。
“真主保佑!死了升天!”“天门开了!杀!”。。敌人乱喊乱叫着,与突
击队刀枪相见,拼上了刺刀。
战士何文兴迂回到敌人侧后,瞅准马军连长的屁股,在刺刀捅出的同
时扣动枪机,子弹从屁股上穿了过去,刺刀也捅进了大腿,只听得“扑通”
一声,那家伙栽倒在地,连声哀求着:“长官,别杀我,我是汉人。。”战
士们听了,一齐大声喊着:“解放军优待俘虏,不论回民汉民,一律缴枪不
杀,发路费放你们回家!”敌人一听,当时就有许多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枪
缴械投降了。有不少敌人,趁着混乱黑暗之际逃跑了。剩下几个不肯投降的,
被打死了。桥头战斗即将结束。
这时,另一股溃逃下来的敌人,像退潮的洪水一样,从第8 连的后面
涌了过来。
指导员朱群,挺身而起,立即指挥第2 排,扭回头来,迎头痛击残敌。
敌人一见情况不妙,又掉转头朝城里逃窜。
何文兴头上负伤,坚持不下火线,一面英勇战斗,一面喊着鼓动大家
说:“同志们,加一把劲,消灭兰州的敌人,就看咱夺桥这一下子了!”城内
的敌人,被贾秋忠带的突击队第4 连打得晕头转向,不断向桥头拥来,拼命
想打开一条退路,但都遭到迎头痛击。桥头的敌尸马尸,层层堆积起来,血
水沿街横流。
黄河桥面上装载弹药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爆炸着、燃烧着,子弹和
炮弹的飞鸣声响彻夜空,弹头和弹片纷纷落人黄河水面,激起无数的水柱和
浪花。
黄河大铁桥,像一条浑身燃烧着的火龙。冲天的火光,照亮了黄河两
岸,映得血水奔流的黄河一片血红。
张金生指挥突击队,经过一阵反复较量,终于炸掉了马军两个桥头堡,
攻占了黄河大铁桥。在炸敌人桥头堡的战斗中,何文兴将爆破筒塞进去,敌
人又顶出来,他毅然拉响导火索,与桥头堡里的敌人同归于尽,献出了年轻
的生命。
接着,教导员杨文贵指挥第8 连巩固了桥头阵地。
从狗娃山到桥头,从攻占铁桥到巩固桥头阵地。15 里枪林弹雨的冲锋
路,一场争夺铁桥的激烈血战,仅仅用了1 个半小时。
这天夜晚,指挥兰州战役的彭德怀仍然没有休息,他在指挥所里不时
地询问攻夺黄河大铁桥的战斗进展情况。深夜接近12 时,当他得到攻占黄
河铁桥的捷报时,兴奋地说:“好啊!这一下,敌人就成了瓮中之鳖!兰州
决战,我们已经胜了!”黄河铁桥攻占后,切断了兰州城里马军的唯一退路。
半夜时分,第19 团、第刀团和第20 团先后攻入兰州城内,展开了巷战。
激烈的巷战整整持续了一夜。街道里,敌尸马尸堆得比墙还高,血水
流淌得到处都是。
天刚蒙蒙亮,第63 军第187 师,沿黄河南岸和西兰公路,从东面攻入
兰州城。这时,马继援第82 军残部,还有保安团和骑兵团,搅在一起,混
乱不堪,一会儿拥向市内,一会儿又卷回野外,像是被围困的野兽,到处乱
撞,走投无路。
大部队乘胜追杀逃敌。沿途的群众纷纷加入追击马家军的行列。东岗
镇~位老乡自告奋勇,主动跑来给部队带路。
马军主力谭成祥第100 师残部,和青海保安第1 团,从十里山、豆家
山、古城岭和马架山一线溃退下来之后,东突西窜,在兰州城东折腾了整整
1 夜,拂晓时分,被追击的解放军压到黄河岸边,无路可逃。
谭成祥抱着一线侥幸心理,命令残部渡河逃命。敌人纷纷落水,争相
抢渡,有的抓着马尾巴,有的抱着木块,有的趴在门板上,活像一群落水狗,
狼狈不堪。
黄河的水面上,漂满了马军的人和马。
解放军先头部队追到黄河南岸时,敌人尚未渡到北岸,当即集中一。
切火炮和轻重机枪,对正在抢渡的逃敌进行拦阻轰扫,直打得马军的人尸马
尸漂满了黄河水面,血染得黄河像一条血的河流。
没死的敌人,纷纷退回南岸,乖乖地做了俘虏。被黄河的浪涛吞没,
葬身鱼腹者不计其数。黄河南岸的沙滩上,站满了俘虏,宛如一大群被赶上
岸的落汤鸡。
最早冲入兰州城的第3 军第7 师第19 因突击队第4 连,在连长贾秋忠
的带领下,独立作战,打了1 夜巷战,天亮时分,已经从西关冲到了城东的
飞机场。
天刚破晓,太阳还没升起来。飞机场内,黑压压地聚满了敌人,估计
足有2000 多人。贾秋忠立即将3 个排分别埋伏在飞机场周围,尔后只带着
10 来个人,向飞机场的敌人开始喊话:“赶快缴枪投降吧!我们的队伍冲上
来了!”贾秋忠故意放了3 枪,虚张声势地喊道:“第1 营向左,第2 营向右,
第3 营从侧翼插过去,重机枪和迫击炮架起来,对准敌人狠狠地打!”接着,
四面的伏兵一齐高喊:“缴枪不杀!不缴枪可就没命了!”。。几乎在同时,
司号员也不断地吹起冲锋号和调动号,俨然是一支大军围住了飞机场。
兵败如山倒。敌人真是如临绝境,满耳杀声号声,四面楚歌,吓得心
惊肉跳,手足无措。
战士们不停地向敌人发出命令:“把枪都放下,站到一边,不然就打!”
不大一会几,两个留着小胡子的保安团团长,各带一名副官,手里晃着小白
旗,战战兢兢地来到贾秋忠的面前,哀求道:“官长,我们乘此良机,解甲
投降,全体官兵甚幸。”耷拉着脑袋站满飞机场的敌人,一见他们的团长出
面交涉投降的事情,便纷纷扔下枪,乱乱嚷嚷地叫喊道:“不要打了,千万
别开枪,我们缴枪了。。”就这样,1 个连就俘虏敌人2500 多名,并缴获
了大批武器、弹药、马匹和其它物资。
天亮后,第4 军和第6 军,也从沈家岭和皋兰山压下来,以雷霆万钧
之力,锐不可当之势,从南面攻入兰州城内,投入巷战。
8 月26 日清晨,巷战在兰州全城展开,战斗仍然打得十分激烈。
从兰州城内夺路而出的残敌,仍然一批接一批地拥向黄河大铁桥的桥
头,企图冲越解放军桥头阵地,夺桥北逃。桥头激战一夜未停,仍在持续着,
人尸马尸堆积如山,血水从桥头一直流入黄河。黄河水变得愈红愈浊。
黄河上的第一座大铁桥,正在经受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血与火的洗礼。。
36
彭德怀7 天7 夜没有合眼,当部队攻进兰州城时,他已趴在桌上睡着
了凌晨4 时,彭德怀觉得很疲倦,但却毫无睡意。一连7 天7 夜,他几乎没
有得到休息,一直是在极度复杂的思索中度过的。
他是兰州战役的发动者、组织者和指挥者,历史将这样一副巨大的重
担,压在了他的肩头。他虽然没有被这重担所压垮,但他深刻地感觉到这副
担子的真正重量。
历史已经作出了最公正的结论:他出色地完成了对黑暗、痛苦、灾祸、
虚假、邪恶和丑陋的征讨;赢来了光明、幸福、安乐、真诚、慈善和美好。
战争是历史,彭德怀也是一部历史。
几十年战争岁月的血与火锤炼出他一身锌锌铁骨、耿耿忠心。大将的
气质,元帅的风度,这就是受人尊敬的彭德怀。这,也是彭德怀为他个人写
出的历史。
战士们热爱彭德怀,因为彭德怀以他的全部心血浇灌着这片贫穷落后
的国土,以他的全部热情深深地爱着这数以亿计的饱经磨难的人民大众,以
他的全部精力带领着千万个指战员为国家为民族的解放事业而英勇奋斗。
彭德怀是个善于思索的人。他的整个生命都是在思索中走完的。
眼下,他正在指挥所里,拖着极度疲倦的步子在踱步。他仍集中全部
精力,在苦苦思索着兰州战役的最后阶段。
突然,电话铃清脆地响起来。
彭德怀抓起话筒,声音平静地说:“我是彭德怀,有什么情况?”第3
军第7 师师长张开基报告说:“彭总,我们已经攻占了黄河铁桥,并巩固了
桥头阵地;第7 师已经全部攻人兰州城内,由西向东发展,继续同守敌进行
巷战;我们已经攻占了国民党甘肃省政府会堂。。”彭德怀听了这个情况,
十分高兴,但他没有想到战局会发展得如此之快,便问:“你们是不是搞错
了关系位置?”张开基坚定地回答道:“我们第7 师指挥所现在就设在‘中
山堂’,没有错,彭总。”彭德怀声音镇定地说:“一定要把黄河铁桥守住。
要注意,好好组织兵力,扩大战果,彻底消灭东教场的敌人。”放下话筒,
他突然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疲乏和瞌睡以一股不可抗御的力量,迅速袭
遍了他的全身。他禁不住伸着懒腰,连连张嘴打着呵欠,鼻子里又酸又痒,
眼泪也涌流出来。
他很想睡觉,好好地大睡一场。
他明白,大部队已经入城作战,敌人败局已定,我军必胜无疑,剩下
来的大量事情,严格地来说,只是押解俘虏,清点战利品,打扫战场。。总
之,兰州战役已稳操胜券。
于是,他对门外站岗的警卫战士吩咐道:“从现在起,我要睡觉。即便
天塌下来,你们也用不着先吵醒我,除非我们完全攻占了兰州城。记住:不
论谁来找我,你们就告诉他,彭德怀正在睡觉,不准任何人打扰!”彭德怀
掩上指挥所的门,来不及媳灯,就趴在摊满地图的木桌上,睡着了。
战斗在继续进行着。
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和战士们的喊杀声,如同春天的雷鸣,震响在兰
州的上空。
8 月26 日10 时,兰州城内残敌全部肃清,红旗满城飞舞着。
大约11 时,第7 师第刀团,在强大火力掩护下,越过黄河铁桥,一举
歼灭了黄河北岸白塔山上的守敌。
中午12 时,兰州宣告解放。
恰在这时,收到毛泽东发给彭德怀的一份电报。电文如下:如你们25
日攻兰得手,则局面起了变化。如不得手,则为侦察性质的作战,全军将因
此种流了血的侦察战获得有益的教训,而确定了再战的胜利。如25 日不得
手而宁马来援,则请照你们24 日电的决心,确定先打援,后攻城。
这是毛泽东发来的电令,警卫战士不敢阻拦送电报的作战参谋。作战
参谋轻轻地推开门,发现马灯还亮着,光亮很微弱。
彭德怀趴在一张破旧的摊满军事地图的方形木桌上,睡得正甜。他的
头枕在胳膊上,袖头被口水打湿了一片。他闭着双眼进人梦乡的睡态,和他
脸上安详的神情,还有那轻微的鼾声,原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凡人都是一样。
作战参谋手里捏着电报,既不忍心立即喊醒彭德怀,又不想延误了毛泽东的
电报,一时左右为难,犹豫起来。
彭德怀依然鼾睡着。他不论是熟睡时,还是清醒时,给任何人的印象
都是完全一致的:表里如一,诚实可信。正像他终生所信守的那条众所周知
的准则:在政治上和生活上的真诚,乃是真理之母和诚实人的标志。
忽然,彭德怀拉了一声响亮的长鼾,醒过来了。他坐直身子,又打了
一个哈欠,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抹了抹嘴巴周围的口水,抖着那条被头
压得麻木了的胳膊,望了一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作战参谋。
作战参谋连忙上前,双手递上电报,说:“毛主席发来的电报。”彭德怀
一听,赶紧接过电报,急忙看着电文,有点儿不满地低声说:“为什么不立
即叫醒我?”作战参谋慌忙解释道:“彭总,电报刚刚才收到。”彭德怀看完
电报,见作战参谋仍然站在那里,没有立即就走的意思,就问:“还有什么
事情吗?”作战参谋按捺不住内心的高兴,声音激动得有点儿发颤,报告道:
“彭总,兰州解放了。”彭德怀并没有感到惊奇,因为这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了,不然,他是不会放心地睡上这么久的。只是,胜利步伐如此之快,他却
未曾想到过。他望着那个作战参谋神采飞扬的脸,高兴地问:“什么时候?”
作战参谋大声说:“彭总,也是刚刚接到报告的。”彭德怀听了,许久没有说
话。他凝视着仍在亮着的马灯,思索良久,好像是对站在面前的作战参谋,
但更像是对他自己在说:“战略的任务是不战而达到战争的目的。解放大西
北的下一步棋。。”兰州战役,除黄河浪涛吞没的敌人无法计算外,毙伤敌
12700 余人,俘敌14400 余人,青马两代四世苦心经营的主力部队,被解放
军一举歼灭。
然而,解放军也付出了重大的代价。让黄河作证,让皋兰山、沈家岭、
马架山和豆家山都来作证:兰州,是无数人民子弟兵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新中国建立后,在沈家岭西面的狗娃山南侧的华林山上,一块千亩方
圆的开阔地里,修筑了一座革命烈士陵园。陵园里,大大小小排列成方阵的
烈士墓,占了数百亩大的一片平地。坟前,按烈士生前的军衔高低,立起了
高高低低参差不一的石碑,碑上刻着烈士的部属番号和姓名。在这片无边无
际的碑林里,最高最大的一块石碑耸立在其中,碑上刻着王学礼烈士的生平
简介和姓名。除了10 年大动乱,从华林山革命烈士陵园修建起来之日到如
今,年年度度的清明节,总有成群结队的少年先锋队员前来为先烈们扫墓,
献花圈,献花篮。偶尔,也有一位两鬓染霜的老将军驱车直上华林山,为烈
士们扫墓,寄托不尽的思念之情。
彭德怀为数千名牺牲的解放军指战员而痛苦。这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痛
苦,是任何药物都无法医治的痛苦。甚至在兰州战役后的多年里,回忆常常
将这种不尽的痛苦带给他,使他彻夜难眠,而且这种痛苦是不肯听命于理智
的,往往引起其它种种联想与苦恼。。“是啊!兰州解放了,该举行一个入
城仪式啊!”彭德怀心里这么想着,走出了指挥所,天空无云,秋日高照,
四野布满了和煦的阳光。
37
那山,那水,还有那土。。兰州城西,黄河南面,华林山半腰间,有
一片广阔荒芜的坡地,约百余亩。清洗整容后的数千具烈士遗体,排列安放
在这片坡地里。
初秋的微风,萧萧地吹过,树木荒草发出阵阵悉悉卒卒的声响,仿佛
在呜咽,在哭泣。。没膝深的草丛中,开出了无数的野花。各种野花中,要
数山菊花开得最盛。蒲公英那伞状的种籽,在风中游着荡着,悠悠然落在静
静地躺在这片草地里的烈士躯体上,无声无息。
彭德怀是骑马上山的。他一排一排地看着这片默默无语的指战员的遗
体,仿佛每次出征前检阅着绿色的方阵。只是此时此刻,这群可亲可敬的官
兵们,再也站立不起来了。
他默默地走着,挨个儿的看着。晶莹的泪珠,在他那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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