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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帝国 传奇历史之一:成吉思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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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不防天气陡变,一个个冻得正缩在帐中发抖。岂料蒙军前来偷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无数。脱黑堂、不亦鲁黑、塔尔忽台先后阵亡,忽出鲁克仓皇出逃,先是逃到西夏,后逃到维吾尔境内,被维吾尔国王巴尔术驱逐,只好逃向西辽。蒙军不费吹灰之力,将这最后一股残余力量尽数歼灭。之后,清理战利品,押送俘虏,班师回到了碧草茂盛、繁花似锦的美丽故乡。
婉嫣又见到了她想念的祖汗。婉嫣是术赤和达兰的长女,也是成吉思汗孙辈中的第一人,因此自幼深得她祖汗的宠爱。成吉思汗将她抱在怀里,她调皮地揪了几下祖汗的胡子,然后附在祖汗耳边小声说:“祖汗,我好想你。”
成吉思汗不无得意地大笑起来,向孛儿帖说道:“听到没有,夫人,还是有人想我的嘛。”
“瞧你得意的。”孛儿帖爱嗔地望着祖孙二人。
“小宝贝,祖汗带你去看礼物。”
“不忙。”小姑娘一本正经地摆摆手,那副稚气的严肃样儿把孛儿帖也逗笑了。“请问孙女有何吩咐?”成吉思汗忍笑问道。
“祖汗,我要你先带我学骑马。”
“为什么要学骑马?”
“学会骑马才能跟祖汗去打仗啊。”
“小姑娘家干吗要打仗?”
“我要保护祖汗。上回祖汗打仗受了伤,父王跟额吉提起来的时候我看得出他心里可难过呢。有我在身边,祖汗就不会受伤了。”
成吉思汗一怔,直望着孛儿帖。孛儿帖的眼眶慢慢红了。孙女天真纯挚的爱,儿子深藏不露的孝,同样默默温暖着成吉思汗那颗久历战火后日趋坚强和冷静的心。
“祖汗,快点呀!”婉嫣又去揪祖汗的胡子,成吉思汗乐呵呵地抱起了她,“好,好!祖汗这就带你去。”
从此,人们每天晚饭后,都能看到祖孙二人披着晚霞,纵情驰骋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耶遂偶尔也会向孛儿帖淡淡抱怨:何曾见过他对自己的儿女这般用心过。这倒是实话,成吉思汗对儿女们虽不乏父爱,却无暇顾及。婉嫣则大大不同,这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几乎占据了她祖汗所有的空闲时间。
第九章 青锋剑1
休憩的一年很快过去了。
1206年作为蒙古历史上最值得纪念的一年来到了草原。经过20多年的艰苦奋斗,成吉思汗凭借武力使草原上持续了数百年的分裂局面成为过去,除了几个无关大碍的弱小部落尚未归附外,整个草原正在归于一统。成吉思汗不再是某个联盟的首领,而是整个草原唯一的、真正的主人。
祖祖辈辈饱尝战祸之苦的蒙古百姓,如今终于获得了统一和安宁。他们的喜悦之情难以用语言表达,对成吉思汗的崇拜也可以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伴着马头琴悠扬的旋律,成吉思汗与他的同伴们创业的艰辛在草原上到处传唱。
按照草原自然法,即位大典前,还须举行一次“呼拉泰”,以在形式上使新汗的登基经过民主选举的程序。结果,“呼拉泰”召开后,与会的各部首领、贵族众口一词:汗位非成吉思汗莫属!萨满教教主豁尔术更以神的旨意宣称:成吉思汗应为万世之主。
天从未这样蓝,水从未这样清。成吉思汗被虔诚的将臣百姓抬上纯白的宝座,万众顶礼膜拜。人们的眼中噙满了泪花。四分五裂、征战杀伐的草原终于真正得到了统一,一个一盘散沙似的民族终于开始统一在一面旗帜下。
成吉思汗注视着他的将臣、他的百姓。是他们的忠诚铸就了他今天的成功。他不会忘记巴勒诸纳湖苦涩的泥水,更不会忘记每次身临绝境时的生死相随。从22岁那年,为救孛儿帖而卷入战争,他从此马不停蹄地奋斗了整整22年。在马背上,他缔造了一个国家;在马背上,他还将走完自己辉煌的一生。
尽情地欢乐吧,我的百姓。没有你们,就永远不会有铁木真,更不会有成吉思汗。黄金虽然珍贵,却比不过你们一颗忠诚的心!
多年的痛苦经验使成吉思汗深知,必须建立起严格的制度,才能使散漫惯了的蒙古百姓成为一个服从指挥、无坚不摧的整体。随着蒙古草原的统一,实行“分户制”已成为必然。“分户制”的核心是设立十户长、百户长、千户长、万户长,层层负责,层层控制,以此达到军令政令统一和皇权集中的目的。
成吉思汗共分封了87个千户长,并进一步强化了直接对大汗负责的“怯薛军”制度。同时,封博尔术、木华黎为左右万户长,萨满教教主豁尔赤为中路万户长,统领泰加森林百姓(但不掌兵权)。
“怯薛军”编制仍为一万人,完全由贵族或平民子弟中出类拔萃者充任。它平素担负值勤和保护大汗安全的重责,战时则随大汗出征,是由大汗直接指挥的装备最先进的军队。同是千户长,“怯薛军”的千户长无论职权还是待遇都远远高于普通的千户长。成吉思汗将“怯薛军”交与合撒尔、哲列莫、朝伦、忽必来、哲别、速不台、斡歌连、博罗忽、曲出、阔阔出指挥,木华黎、博尔术负责全面军务。分封完毕,镇海宣布了“大札萨”,也即蒙古的第一部成文法。成吉思汗任命年轻的义弟喜吉忽担任最高法官。“大札萨”的内容十分细致详尽,对各种不同的犯罪都制定有相应的处罚标准。
蒙古草原的统一,从根本上标志着蒙古民族作为一个整体登上了历史舞台。成吉思汗在立国后采取的一系列政治、军事措施,则有效地巩固了这个在马背上建立的帝国。
成吉思汗生于草原,长于草原,草原人所特有的豪爽奔放的个性使他不像中原皇帝那样去刻意追求帝王之威。除了指挥战争和处理政务时人们能够看到一个老练的军事家和政治家外,多数时间与场合,他更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事实上,将臣百姓们热爱他的大部分原因正基于此。很少有皇帝像他那样,随意操起球杆,就可以到任何一个正在打马球的球队,兴致勃勃地同将士们赛在一处;也很少有皇帝像他那样,盘膝坐在普通百姓的家中,随便聊着天,任他们的孩子在他身边追打嬉闹;更很少有皇帝像他那样,终生不离马背,无论酒色,还是享乐,都严格地加以节制,绝不过度。无与伦比的自制力是他性格中最鲜明的特点,他的是非功过任由后人评说,可有一点谁也无法否认:他是草原铸就的天才!
北方游牧民族的崛起,却使金廷感到比严冬更为寒冷的忧虑。
金国一些早期的降将谋臣汇聚在成吉思汗温暖宽阔的金帐,这些人,或是由于对金廷失去信心,或是由于得罪了权贵,或是由于希望到异域大展宏图,不论出于何种原因,成吉思汗对他们都一概待以上宾。他们中间确实不乏才俊之士。通过他们,成吉思汗多方面、多角度地了解了金帝国的政治、军事、风土人情……武运的强盛,足以促使成吉思汗将目光转向这个邻邦大国。
金国是蒙古人最为寝食难忘的仇敌。如果说俺巴该大汗的惨死还只能算成吉思汗家族私仇的话,三年一次的灭绝人性的“减丁”政策则是根植于整个民族心灵深处的仇恨了。蒙古民族是单纯和不懂得虚伪的民族,他们只知道:是恩人,为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是仇人,复仇之火将代代相继。
金国的降将谋臣对蒙金世仇了若指掌。他们从进入朔北宫廷起,就一再怂恿成吉思汗率先伐金。对于这些提议,成吉思汗却一直迟迟没有表态。
其实对伐金一事,成吉思汗自有考虑。木华黎曾向成吉思汗献计:先图西夏,后图金,再图宋,循序渐进,终有成功之日。这与其说是木华黎个人的主张,不如说是成吉思汗对金战事的既定方针。蒙古骑兵,长于在辽阔无际的草原作战,却对攻坚战尚无经验。金与西夏都是定居国家,金强夏弱。从战术上考虑,首先挑选一个稍弱的对手来打,对练兵和积累攻坚经验都大有裨益;从战略上考虑,西夏北部与蒙古接壤,若先攻金,一旦西夏一支偏师北上,进入蒙古腹地,蒙军就可能腹背受敌,首尾难顾。作为久经沙场的军事元戎,成吉思汗深知大战中确保后方的安全何等重要。只有先征服西夏,剪除来自侧翼的威胁,才是全力攻金的前提,这也是成吉思汗对那些攻金之议保持沉默的真正原因所在。
西夏位于金国之西,始祖拓跋思恭,因唐末入援唐朝,以功封夏国公,赐姓李。传至元昊,自立为帝,定都兴庆。金朝兴国后,西夏开始走向衰落。李仁孝嗣位时,国内发生动乱,幸得金世宗发兵相助,李仁孝才得以坐稳皇位,此后西夏便成了金国藩属。仁孝逝世后,子纯右继位,不久又被仁孝之堂弟李安全篡位,其国势更衰。随着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各部,拿西夏试刀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其实,同西夏交手,对蒙军来说并非第一次。
1204年蒙古征服乃蛮后,乃蛮太子忽出鲁克穿越西夏国境遁去,成吉思汗以西夏纵容仇敌为名,派素以行动果毅迅捷著称的速不台领兵攻打西夏。速不台速战速决,首先攻下西夏边城力吉里寨,进而占领落思城。惊慌失措的李安全派兵据守各个要塞,以阻止蒙军继续前进,速不台却好似故意同夏军开起了玩笑,只做几次佯攻后,便像来时一样闪电般地撤回了大本营。
那时,进攻西夏的时机尚不成熟,现在呢?
1207年秋,成吉思汗率领大军,第二次兵进西夏。速不台、哲别率领的先头部队偷袭兀剌海得手后,成吉思汗以此为据点,派兵四处出击。
夏主李安全调集全国兵马,或据守要塞,或沿途堵截,然蒙军逢强则退,并不死战。西夏君臣摸不准成吉思汗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攻不敢强攻,退不敢轻退,只忙了个精疲力竭。
成吉思汗稳坐兀剌海边城,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部署着蒙军的每一步行动。他听取各路将领的汇报,成功的或失利的,然后制订出新的作战方案。在成吉思汗神出鬼没的战术前,西夏军陷入了捉襟见肘的尴尬境地。蒙军似乎总能寻找到西夏军的薄弱之处,常常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这些地方。
5个多月的交战,西夏军疲于奔命,李安全寝食难安。蒙军自身亦因马瘦粮尽,不堪再战,于是一夜间悄无声息地撤回了蒙古本土。
李安全暂时可以松口气了,成吉思汗则更是感到满意。他的实地侦察目的不折不扣地得到了实现,大举攻夏已成必然。
蒙古大军行至鱼儿泺时,探马来报,金国使臣团请求拜见蒙古大汗,宣读金帝圣旨。成吉思汗当即下令停止行军,宣来了金国使臣团。这大概是金使臣生平见所未见的接见仪式吧,苍天为帐,大地为毯,车帐军马,无边无际,成吉思汗端坐于马上,在盔甲鲜明、威风凛凛的蒙军将士簇拥下,注目迎视着金使的到来。
金使早已心虚胆怯,无奈还得硬着头皮上前。
本来,直到今天为止,蒙古依旧算金国藩属,所以先帝驾崩,新帝继位,循例要通知各属国。令金使头疼的是,他们不知是该先宣读圣旨,还是该先拜见那个“野蛮人”的皇上。
成吉思汗不动声色。一番踌躇后,金使躬身参见了蒙古大汗,然后捧出圣旨,准备宣读。成吉思汗依然坐在马上,丝毫没有接旨之意。金使张不开口了。作为藩属国首领,接听圣旨理应跪拜才对。不得已,金使婉转陈辞:新帝宣诏,理应以最高礼节跪接。
成吉思汗淡淡一笑:“新帝何人?”
“卫王已登大宝。”
“允济?”成吉思汗向南转过身去,金使还以为他要施礼,谁知他向南唾道:“朕当什么英才贤俊,却原来是他这个庸懦无能的贵少。朕和允济有过交往,他也配做皇帝?向他跪拜,朕还怕辱没了朕的双膝!”
成吉思汗说完,策马北去,再未回头,直把金国使臣团晾于旷野之上,惶惶不已,呆若木鸡。
一切都在成吉思汗的计划之内,这不过是其中的第一步而已。
成吉思汗很快将方才那令人不快的一幕抛开了,金使却愁眉不展地踏上了归程。
该如何向皇上禀报蒙古大汗的不恭呢?实话实说,皇上定然迁怒于他们;不实话实说,又编不出任何堂而皇之的理由。马蹄彳亍,然皇宫不能不回,皇上不能不见,出使的结果还不能不汇报,纵使使臣满腹珠玑,巧舌如簧,此时也帮不上他们什么忙了。
果然,允济皇帝恼羞成怒。铁木真的污辱显而易见,气愤至极的新帝重重惩罚了给他带回坏消息的使臣,将他们统统投放监狱。最后还是瘸腿元帅胡沙虎献上一计,说铁木真虽言语不恭,毕竟是大金属臣,不如乘其前来缴纳岁贡之际将其捕杀,永绝后患,以此方才稍稍平息了允济心头的震怒。
若说允济与成吉思汗结下的仇怨,还不是始于今日,此前,他已与成吉思汗打过两次很不愉快的交道。
第一次是三年前。允济到净州接受蒙古岁贡,成吉思汗对他少有恭敬,全不以上国使臣待之。他怀恨在心,回来禀明章宗,奏请出兵北伐。其时,金宋局部战争时起时落,章宗无暇兼顾北方,遂对允济的建议置之不理。
第二次是一年前。是年,成吉思汗刚刚君临蒙古,允济奉章宗皇帝之命前往蒙古,名为催贡,实为探听虚实。成吉思汗用武力统一蒙古各部后,威名远播,邻近各国无不惊悚,章宗皇帝尤其忧心忡忡。许多年前,老元帅完颜襄曾私下对他谈过:王汗老朽,不足为惧,蒙古铁木真却是人中龙凤,来日可畏。莫非真让老元帅不幸而言中了?为此,章宗派卫王允济(章宗无嗣,将允济收为继子,加封卫王,有意立为太子)出使蒙古,一探究竟。
成吉思汗对允济不冷不热,允济窝窝囊囊地住了十多天,越发仇根深种。
最让允济难堪的是他应邀参加在不儿罕山举行的大围猎。事有凑巧,一只野猪突然挣脱重围,向允济冲来。允济不习弓箭,当时吓得手足冰凉,寸步难移,危急时,还亏木华黎一箭射死野猪,救了他的命。过后,成吉思汗只简单地说了句:你若会使弓箭,何至受此惊吓!轻蔑之情,溢于言表。回国之后,他再次向章宗请求出兵蒙古,以报受辱之仇,章宗皇帝仍不予理睬。这件事使允济对章宗怀恨在心,导致他一年后在证实章宗妃生子后毒杀章宗,自立为帝。他却不知,章宗不同意出兵,是因为金国已不具备对蒙古用兵的能力。
如今,旧恨未消,又结新怨,允济恨不能手刃铁木真,以解心头之恨。
成吉思汗撒在金国的情报网,很快将金帝准备乘他进贡之际诱捕杀害他的阴谋送至金顶大帐,成吉思汗以此为由正式与金国断交。
允济皇帝被不断传入的有关蒙古部的各类消息弄得六神无主,几经思虑,颁下一纸荒唐诏书:禁止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传说漠北之事,违令者,严惩不贷!诏书一下,皇上耳根果然清净了不少。谁知,偏有个不识好歹的长城镇守使哈朱买一日派人呈上奏折,言明塞外蒙古正在加紧铸造武器,演兵习武,似有大战之势,圣上不可不防。允济闻报,又气又急,以哈朱买擅传边事罪将个直言敢谏的大将投入监狱。金廷内部的混乱由此可见一斑。
成吉思汗对金国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了若指掌。从西夏撤军后,为适应未来战争的需要,他着手建立了他的第一支“铁车军”,也即中古第一支炮兵部队。铁车上装有可以连发、射程远以及见物起火的机控箭。成吉思汗将“铁车军”交与他手下最长于运动战的大将速不台指挥。此后的战争中,这些铁车不断加以改造,攻击力不断加强,为成吉思汗日后征服城郭国家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生活中常常有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结局。
札木合大概永远设想不到他的结局会是这样。
成吉思汗同样设想不到。他原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见到他这位昔日的安答了,没想到一日忽然接到曲出派人送来的消息:札木合已被捉获,请示如何处置。
当时成吉思汗正在金帐上与众将商议军情,听完汇报,半晌没言声。
众人亦多感慨。塔塔通阿见成吉思汗只顾发愣,忙上前提醒:“大汗,义王爷还在等您答复。”
成吉思汗微微皱起眉头:“哦……传曲出速解札木合来见。”
“扎!”传令兵离去了。不出一个时辰,札木合被带入帐中。成吉思汗居中端坐,表情肃穆地望着他。
札木合垂首而立,全身上绑,衣衫褴褛,潦倒不堪。
良久,成吉思汗无声地叹了口气:“札木合安答,这是怎么回事?” 札木合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成吉思汗蓦觉五味俱全。
眼前的这张脸曾是他多么熟悉的啊。在它上面,写过友情,写过仇恨,现在一切都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死亡般的冷漠。
“原因很简单,有人把我当作礼物献给了你。他们正在帐外等候你的封赏呢。”札木合淡淡地说,不无揶揄之意。
成吉思汗向曲出点点头,曲出会意,命人带上四位家将打扮的人,个个也是风霜满面。
“你们是什么人?”成吉思汗问。
“回大汗,我们是札木合的家将。”其中一个看似伶牙俐齿的家将回答。成吉思汗注目看了他半晌,惊讶地问:“你是扎西?”
“正是小人。”扎西磕头如捣蒜。
“你们如何到了这里?”
“大汗,且容小人细细禀告。”
原来札木合离弃王汗后,先是到了乃蛮部,成为塔阳汗的座上宾。不料乃蛮不敌蒙古强攻,一战而败,札木合仅带领数十名贴身家将逃往西辽。西辽直鲁古皇初时倒也收留了他,但随着成吉思汗武运的强盛,直鲁古皇担心继续留下他会危及国家安全,遂婉转下了逐客令。
札木合不得已离开西辽。在饱尝风餐露宿、流离跋涉之苦后,追随札木合的只剩下区区四个人了,就这四个人也早已心存异志。
一日,札木合在沙漠边缘猎到一只野驴。他让家将架火烧烤猎物,自己坐在一旁,吹起了许多年不曾吹过的长笛。笛声凄怨。笛声中,女儿可爱的面容浮现在脑海,泪水渐渐蒙住了他的双眼。突然,他的脖子被绳索牢牢套住了,几乎使他窒息,接着,全身都被捆绑结实。他注视着四位家将凶相毕露的狰狞面孔,心里明镜一般。他没有丝毫挣扎的企图,只是望着不远处还架在火上的野味长叹一声。
四个家将丝毫不想掩饰对旧主的厌弃,他们津津有味地分享完喷香的驴肉,押着札木合前往蒙古主营……
成吉思汗不动声色地听着扎西的讲述,目光时时掠过札木合消瘦憔悴的面孔。“讲完了?”扎西话音一落,他问。
他平和的态度使扎西受到鼓励,益发急于表白自己的忠心:“小的四人久慕大汗光明磊落,宽仁大度,不似本主狡诈残忍,反复无常,早存弃暗投明之心。也是天助我等,将大汗的仇人擒获,此皆赖大汗威德。”
成吉思汗依然很平静:“你们主人素日待你们可好?”
扎西不料有此一问,张口结舌。
“说呀!”成吉思汗没有提高音量,唯语气严厉了许多。
扎西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可……”
“行了!你们既有弃暗投明之心,为何不更早前来?”
“小人等深知本主与大汗不共戴天,若能擒住他来献大汗,更能表明我四人一片忠心。”
成吉思汗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冷厉的憎恶:“朕再问你们,如果朕与你们的主人换个位置,你们又会如何待朕?”
“这……这……”
“朕实说吧,如果你们不是擒住本主来投,朕纵或不用你们,也决不会杀你们。来人,将他们推出去!”
凄厉的哀求声渐渐远去,帐中重新归于寂静。成吉思汗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札木合身边。札木合望着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成吉思汗伸手接过斡歌连递上的弯刀,亲自为札木合割开身上的绳索。札木合一边活动着麻木的双臂,一边长长吁出一口气来:“多谢大汗,我已被绑许多时日了。”
只此一句,成吉思汗顿生恻隐。“安答请入座叙谈。”
“不可。我乃大汗死敌,今为阶下囚,岂能再受宾朋之礼?若大汗真的顾念旧日情义,请尽早赐我一死。除此,我别无所求。”
“安答何出此言?”
“大汗若不杀我,与大汗实有百害而无一利。我败在大汗手下,是败在草原上最强大的力量之下,终算为我自己留下些许体面。苟且偷生之心,从被家奴出卖时起就已荡然无存。我与你争斗近20年,现在才明白长生天为何会选择你!得人心者得天下,强权与民心较量的结果,长生天选择了草原的共主。而我,唯一能够聊以自慰的是我曾经奋斗过,尽管我失败了,但败在你的手下,我虽败犹荣。”
成吉思汗宽容地笑了:“此一时,彼一时。过去的事我不愿总放在心上。安答连日疲乏,不如先去休息,我们改日再叙。”
札木合欲言又止,不觉无声地叹了口气。
目送侍卫带出札木合,成吉思汗扫视着帐中众将臣,略显疲乏地问:“你们说说看该如何处置札木合?木华黎,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木华黎起身,直率地回道:“大汗,札木合不可留!如今征伐大计已定,正宜对内整饬军务,对外清除一切后顾隐忧。札木合乃一世枭雄,蒙古百姓对他恨之入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安民心。札木合只凭如簧巧舌,就一次次将整个草原推入战火,无数冤魂的亲人只知札木合为罪魁。大汗切不可为一己私谊而负千万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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