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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帝国 传奇历史之一:成吉思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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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为,即使在有情有义的男人当中,像赤列都那样爱得痴情、爱得专注的也算绝无仅有,岂知赤勒格尔同样善良得近乎痴愚。她不明白,命运为什么总要在出人意料的时候捉弄某些人——某些好人。
第二章 月圆有缺时1
铁木真从来没有想过,会让失去的永远失去。
还是桑沽尔溪边那座白帐,不同的是没了心爱的人相伴。在孤独和痛苦的煎熬中,铁木真正积聚着复仇的力量。
博尔术赴克烈部请求援兵之行未获王汗应允,对此,铁木真早在预料之中。篾尔乞部雄踞草原经年,部众骁勇善战,自非等闲,纵然克烈部号称草原第一大部,与之相比亦无绝对优势,再加上王汗早年曾吃过篾部之亏,自然而然会对其心有忌惮。对于此事,铁木真看得十分清楚:倘若没有决胜的把握,别说王汗不会轻易同意出兵,他铁木真也不会去冒这种风险。这次请援只不过是他的第一步棋罢了,他要让王汗想起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经过前次的事变,铁木真变得更为缜密起来。对于这次的复仇计划,除向王汗求援之外,他还安排有第二步棋,即设法与札答阑部的年轻首领札木合取得联系,以形成三部联兵的格局。札木合是童年时与他两次结义的安答,与王汗一样,早年也曾饱受篾尔乞人的掳掠与凌辱。铁木真知道,这些仇恨,王汗和札木合一生都不会淡忘,只因他们始终惧怕篾尔乞人的勇悍,才忍气吞声至今。假如现在有一个机会,使他们能够联合起来,合三部之力共同报仇雪耻,他们的立场和态度必定发生彻底的转变。乞颜的新仇连同克烈、札答阑的旧恨,合力消灭篾尔乞,对三方都有益无害。铁木真深信,不论是王汗还是札木合,最终他们都无法抵挡得到财富、奴隶、草场、牛羊、兵源,既消灭宿敌又壮大实力的巨大诱惑,而只要他们两部都同意出兵,就能保证他们任何一方都不会轻易毁约。
不过,铁木真也清楚地看到,这两步棋中还存有这样一个关键,那就是必须首先攻克桑昆这座顽垒,三部联兵的计划才能得以顺利实施。
然而,桑昆这座顽垒实在太难攻克了,铁木真几乎用了三年的时间,才使他不再从中作梗。
从桑昆坚决反对用兵篾尔乞之初,铁木真即数次派人秘密进入黑林,向桑昆的几个亲信和宠姬赠送了大量财物。这些人得到好处后,自然不遗余力地劝说桑昆,于是桑昆的耳边每天都会充斥着关于篾尔乞的议论。日复一日,篾尔乞丰富的兵源、草场、奴隶对他产生的诱惑,逐渐压倒了他对铁木真根深蒂固的厌恶以及幸灾乐祸的心理,他慢慢想通了,既然帮助铁木真可以壮大自己的力量,他又何乐而不为?尽管他想通的这段时间实在太长,铁木真却很有耐心,在这3年的时光里,他的军队从区区的200人变成了8000人。
夏末秋初,王汗派人来请铁木真赴黑林一会。铁木真早在意料之中,当即分派二将朝伦、哲列莫守护老营,自己则带二弟合撒尔、三弟别勒古台和博尔术前往赴约。
从带新婚妻子到黑林谒见王汗,一晃又是3年多。比起那时来,现在的铁木真更让人刮目相看:果毅、沉着、成熟、无畏,他已成为名副其实的战士之王、草原之鹰。
铁木真见礼完毕,王汗温和地说:“我的儿子,我曾答应过你,帮你重聚离散的部众,做你坚强的后盾。自你遭逢不幸,为父心里着实不安,皆因篾尔乞势力强大,为父不能不稳妥备战。如今,大事已成,你且安心等待,札木合首领一到,我们即刻共商出征事宜。”
“谢父汗。”铁木真由衷地说。接着,他又转向桑昆:“谢太子。”桑昆冷哼一声,未置一词。
铁木真并不介意,坐下与王汗叙些别后情况。宴席刚刚摆上,侍卫来报:“王汗,太子,札木合首领已到营外。”
“哦?”王汗没想到札木合来得这样快,急忙吩咐,“桑昆,你和铁木真代为父去迎一下札木合首领。”
“扎。”铁木真、桑昆同声答应,但个中内容不尽相同。
桑昆有意安排了隆重的场面欢迎札木合,欲借这种强烈的对比表明他对札木合的重视和对铁木真的不屑。铁木真无暇品味桑昆的用心,他的注意力只在札木合身上,急于知道13年后的札木合变成了什么样子。
两队人马越离越近。在迎面而来的风尘仆仆的数十骑中,有一位身材中等、体态匀称的年轻武士格外抢眼。他鼻峰挺立,面色苍白,目光咄咄逼人,一身华丽的衣着,脸上混合着简慢、谦恭与若有所思的表情。铁木真一眼就认出,这正是他的安答札木合。
“札木合首领,久违了。”桑昆抢先一步与札木合拥抱见礼。
札木合同样热情洋溢:“桑昆太子,你也好吧?”随即,他将审视的目光转向铁木真,半晌,才客气地笑道:“如果小弟没认错,你一定是铁木真义兄吧!”
“是我,安答……”铁木真欲言又止,他天生不善客套,再说,札木合表现出来的生分也让他有些尴尬。
桑昆怕他两人一会儿谈个没完,急忙催促:“札木合首领,我父汗还在恭候大驾,不如我们边走边谈。”
“好。太子,请。义兄,请!”
“请。”
三人并辔而行。一路上,札木合主动与铁木真谈些童年往事,倒也十分融洽。有谁可以预知未来?令铁木真和札木合两人都始料不及的是,他们的这次相会,竟从此拉开了蒙古草原长达数十年的统一与分裂的战争序幕。
而且,还将铁木真一步步推向了成功的巅峰。
各部重要将领已齐集王汗的大帐。王汗居中高坐,威严庄重,很有一代草原霸主风范。这种场合,王汗为尊,众人自然都等他开口发号。
王汗亦当仁不让:“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为确定出征前的诸种事宜,如起兵时间、人数、集结地点、行军路线、统一指挥等等,并望能一一落实才是。篾尔乞人素以勇武刚猛著称,又据地势之险,实是我三部的强劲对手。因此,我们切不可等闲视之。”
王汗说完,大帐之中出现了短暂的沉寂。桑昆暗暗向克烈元帅合勒黑使了个眼色,合勒黑会意,起身说道:“各位首领、将军:联兵大计既已确定,何时出征乃首要问题。如今正值夏末秋初,暑热未消,战马不耐长途奔袭,况且即刻出兵时间紧迫,准备仓促,反于我军不利。依在下愚见,不如等准备充分后再行战事,诸位以为如何?”
“但不知合勒黑元帅所谓‘准备充分’需要多长时间?”札木合问道。
“一边吊驯马匹,一边备战,一月足矣。”
“噢……”札木合沉吟着。
“莫非札木合首领认为不妥?”
“兵贵神速,延迟一天就会多增加一分危险,但合勒黑元帅所虑未尝没有道理……那么就以一个月为限吧。否则,一旦篾尔乞做好迎战准备,后果不堪设想,我方徒增无谓伤亡不说,只怕还会功亏一篑。”说到这里,札木合略微停顿了一下,见大家都深以为然,又继续说道,“此外,我还有些想法,周与不周,也供王汗、义兄和诸位将军参考。出征日期既定,出兵人数也当早为明确,我意王汗发兵两万,我部发兵两万,义兄酌情发兵,这样,我们方可保证兵力上的优势。至于集结地点,可选在离篾尔乞最近的不勒豁峡谷,我方在此会合后,可将兵马分做两部,其一部担负正面攻击,吸引敌方注意,另一部则迂回侧翼实施偷袭。因篾尔乞人所据乃易守难攻之地,若不先从内乱其阵脚,恐难以遽破。此役的关键在于所出奇兵能否顺利实施偷袭,而负责正面攻击的部队主要是为了牵制和迷惑敌人,待偷袭成功后,里应外合,一举达到全歼的目的。至于何时、何地、何种方式的偷袭最为有效,需要我们多花费些时间进行研究,或者在座诸位有何高见,不妨一一提出,大家共同商议。”
札木合的安排固然井井有条,最难得的是他的才略和清醒,连王汗也不能不对这位年轻首领刮目相看。
札木合目视铁木真,铁木真含笑点头,以示钦佩和赞许。
“铁木真义子,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王汗以长者的口吻相询。
“没有。只有一个请求:将偷袭任务交与我部,一个月后,我一定给诸位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札木合首领,你意如何?”
“我信得过义兄。”
作战方案基本确定,剩下最后一项议题:谁做联军统帅?
札木合首推王汗。
王汗辞道:“此次出征,干系重大,本汗已决定将我部两万兵马交由桑昆指挥,本汗愿随军而行,为诸位助战。桑昆还像一只第一次去独自觅食的猎鹰,尚不具备指挥大军作战的能力,所以联军统帅无须将他考虑在内。依本汗之见,札木合首领才德服众,是联军统帅的合适人选。”
札木合起身欲辞,合勒黑劝道:“札木合首领,联军号令统一,指挥起来才能得心应手。大家目标一致,并不在帅位谁属,你就不要谦让了。”
铁木真也说:“我乞颜部愿为安答马前卒,听任驱策。”
至此,札木合不好再固执己见,慨然应允:“承蒙王汗、义兄及诸位抬爱,札木合不才,也只能勉为其难了。不过,我既为帅便当有言在先,大战期间一切攻守进退须听我调度,否则,诸位现在就另请高明。”
“札木合首领,我们都是言而有信之人,你放心好了。”王汗委婉地说道。
“好!既然如此,请桑昆太子、铁木真安答做好准备,一个月后,按我规定的时间、地点、路线集结,统一行动,违约者,军法处置!”
篾尔乞人没有想到,他们的酣梦就要被战鼓敲碎,被鲜血染红。
那一天,大地发出猛烈的震颤,沉睡的篾尔乞被惊醒了。哀号声、奔跑声、将领催促士兵的叱骂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第一线曙光刺破天际。
一个惊慌失措的士兵不及报告便一头闯入赤勒格尔的寝帐:“三……三王爷,不好了,乞颜部打……打进来了。”
正戴头盔的赤勒格尔手略微一停,扭头紧紧盯着孛儿帖,目光流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
孛儿帖一时怔怔无语。梦寐以求的时刻终于来到,她却恍若置身梦中。
“额吉,额吉。”
儿子术赤的呼唤将赤勒格尔和孛儿帖拉回现实。孛儿帖奔向儿子,术赤伸出小手,惊慌地扑进母亲的怀抱。
赤勒格尔一动不动地逼视妻子,眼神异常可怖,孛儿帖不由得抱紧儿子,一步步向后退去。
“额吉,我怕。”术赤被赤勒格尔的神态吓坏了,将小脸埋进母亲的肩头。
赤勒格尔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一言未发,转身便走。
帐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闭了。
玉苏脸色苍白,方寸皆乱:“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逃走,显然已不可能。况且外面箭矢横飞、刀枪乱舞,带着孩子万一出点意外,还不如留下来静观其变……
时间不容孛儿帖多做思考,这时,六七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突然闯入帐中,恶狠狠地抓住了她和玉苏。玉苏拼命挣扎,被一个士兵一拳击昏在地。
“你们……”
“把这丫头拖出去扔到牛车上。夫人,你最好乖乖地跟我们走,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要把玉苏怎么样?”
“夫人,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请吧,最好别让我们费事。”
孛儿帖向门外走去。她知道任何反抗都无济于事,为了孩子,这样或许更明智些。
战争的酷烈程度从惊恐万状、四散逃命的人流中可以感觉出来,孛儿帖抱着孩子坐在封闭的牛车中,心里依旧挂念着生死未卜的玉苏。
她不知道,全身披挂的赤勒格尔悄然出现在牛车后面。
因疏于防备而招来今日之祸,脱黑堂三兄弟悔之莫及。
铁木真指挥的偷袭部队顺利渡过勤勒豁河,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听说二哥赤列都战死,大哥脱黑堂下落不明,赤勒格尔权衡再三,决定沿敌人偷袭的勤勒豁河逆向而行,期望能够出其不意。
孛儿帖的心跳得很急。
外面的情形到底如何了?到处是嘈杂混乱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悲惨的哀鸣,孛儿帖断定自己正在逃难的人流中,但她想象不出赤勒格尔的士兵要将她母子带到哪里。
术赤在她怀中恬然入睡。
渐渐地,一切纷杂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孛儿帖情知有异,刚想掀开帘布看个究竟,帘布却被人粗鲁地打了下来。
许久,牛车终于叽叽嘎嘎地停住了。接着,一个士兵打开车门,简短地命令道:“下车!”
孛儿帖顺从地跳下车,随后就看到了面容冷峻的赤勒格尔。
赤勒格尔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孩子身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孛儿帖的心头,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搂住了儿子。
“就在这里,你决定吧,你要铁木真还是要儿子?”赤勒格尔的声音嘶哑、冷酷,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孛儿帖的声音被堵在了心里。
又该她选择了吗?当初,她选择过一次。但这回,她不能选择也无从选择。
赤勒格尔从孛儿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他凄凉而决绝地一笑:“好,好!我成全你!但你必须留下我的儿子!”
“不!”孛儿帖脱口而出,“他不是你的儿子。术赤不是你的儿子!”
赤勒格尔的脸倏然变得狰狞可怖:“贱人,住口!我念你我夫妻一场,本想放你一条生路,岂料你竟说出这种话来,那就休怨我无情无义了。儿子我是非带走不可的,我宁愿让他与我死在一处。贱人,你受死吧。”
面对赤勒格尔高高举起的宝剑,孛儿帖反而平静了下来。她凝视着儿子可爱的小脸,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剑身映出赤勒格尔扭曲变形的五官,高举宝剑的手却迟迟落不下来。毕竟,他爱过并且仍在爱着面前这个女人,又如何狠得下心结束她的生命?
犹豫良久,赤勒格尔颓然垂下手臂,将宝剑送回鞘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士兵早已忍耐不住了:“三王爷,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要不要把夫人一起带走,留她做个人质也好。”
“胡说!”赤勒格尔喝道,向孛儿帖逼去,“把儿子给我,给我!”
孛儿帖左右躲闪着,母性的本能给她增添了无穷的力量,赤勒格尔几番努力都没得手。术赤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见此情景,站在孛儿帖身后的士兵委实急了,举刀向孛儿帖砍去。赤勒格尔大惊失色,再想阻拦已来不及,他猛地推开孛儿帖母子,刀,深深地砍入了他的肩头。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篾尔乞士兵突然纷纷中箭落马,一骑快马倏地冲到孛儿帖身边,其余数骑则将受伤的赤勒格尔团团围住。
“夫人,您受惊了。”一位全身戎装的将军翻身下马,向孛儿帖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孛儿帖直到此时才看清来者是谁,不由得热泪盈眶:“博尔术,你来了?铁木真呢?铁木真他在哪里?”
“首领一直在到处找您。您别急,我带您去见他。”
博尔术又看向赤勒格尔。他正被两名侍卫挟持着,一动不能动。“带他一起走。”
“不,不要。”孛儿帖心疼地注视着赤勒格尔蜡黄的脸和染血的衣袍,她对他虽无夫妻之情,却充满了深切的感激。何况,他还是为救她才受了伤。“博尔术,你有没有带止血药?”
“带了,夫人。”
孛儿帖放下儿子,慢慢走近赤勒格尔:“我来给你包扎一下。”
“不必了。”赤勒格尔有气无力地说。他承受不住孛儿帖的目光,那里面分明有一团火,在烧软他的心。
“别动。你恨我,为什么还要救我?”孛儿帖温存地说,仔细地为赤勒格尔上好药,又帮他穿上衣服。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赤勒格尔轻轻叹道。
“你是个好人,我们母子欠你的情太多。”她回视博尔术,严肃而又果决,“放了他。此事我见铁木真后自会对他言明。”
“扎。”博尔术恭顺地回答。事实上,他已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弄糊涂了。
谁也没想到,术赤这时突然喊着“阿爸,阿爸”向赤勒格尔跑来。孛儿帖回身一把抱住了他。
孩子稚嫩的声音在众人的耳中不啻一声炸雷,博尔术一下倒退数步,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不眨眼地盯着孛儿帖。其实,他并非没有注意孛儿帖怀中的孩子,只是由于他找到夫人后欣喜若狂,一心只想快些将她送到首领身边,而已无暇思考其他,可是……这一刻他从头到脚突然有一种冷得刺骨的感觉,尽管他深知夫人是无辜的,仍旧无法从感情上接受这样的事实:首领在失而复得的同时必须承受新的打击。
孛儿帖将孩子的小脸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博尔术古怪的眼神强烈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感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趋于崩溃。假如——这是完全可能的——铁木真也不相信她的清白,这个孩子的命运又会怎样?此刻她已不敢想象。当初,她为了孩子才选择活下来,不曾想孩子却要为她的选择付出数不尽的屈辱代价,如今回头去看,她那时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是不是太简单、太自私了?身为母亲,不能给孩子应得的幸福,她将何以面对一颗幼小无辜的心灵?
赤勒格尔此刻也清醒过来,他疯了般向孛儿帖扑来。两个士兵死命抓住他的双臂,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喊:“给我儿子,还我儿子!”
孛儿帖渐渐恢复了理智。她问自己,她有权利剥夺赤勒格尔赖以生存的这唯一的精神支柱吗?她让这个懦弱而又善良的好人失去得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碾碎他的最后一点希望,将他逼向绝望的深渊?她做不到,良心也不允许她这样做。
“赤勒格尔,你听我说,”她含泪开口了,“你走吧。你完全没有必要为一个不爱你但是感激你的女人而伤心难过,忘了她,你会过得更好。我明白,你爱术赤甚于爱你自己的生命,那么为了他,你又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只要有我在,术赤会得到很好的生活,你对我母子的恩情,我永世不忘。你难道不愿看到术赤体体面面地长大成人吗?你仔细想想,你还能给他什么?”
赤勒格尔被触动了。
是啊,除了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他又能给儿子带来什么?孛儿帖说的没错,为了儿子,他确实应该远远地走开,永远地走开……
“好,我走!”赤勒格尔紧紧咬住牙关,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
孛儿帖强忍泪水,转过身:“博尔术,你务必安全送走他。”
“扎。”
赤勒格尔充满留恋地看了儿子最后一眼,策马离去,再未回头。
“阿爸。”术赤张开小手呼喊道。
孛儿帖再也忍不住满腹辛酸,两行热泪潸然而下……
身边的一切在铁木真的视线中都仿佛变得模糊不清了。
随着战事的深入,他却苦无所候。渐渐地,他伫立在自己凄冷的心境中,好似化作了没有生命的雕像。
难道他注定要失去孛儿帖吗?那么他苦心经营、数年备战又有什么意义?
失去她的日子里,他才备感她的可贵。这世上的女人很多,却再不会有孛儿帖,不会有谁令他如此刻骨铭心。人生常得美女相伴并非难事,难的是得一红颜知己——孛儿帖就是他今生难求、来生或遇的红颜知己。
9年漫长的相思,3年孤寂的等待,他能够忍耐下来的全部原因不正是为了重新得到她、拥有她?可此时,他满怀希望的呼唤变成了痛苦焦灼的嘶哑,依然不见心爱人熟稔的身影。
孛儿帖,孛儿帖……
长生天真的要让他接受这种惩罚吗?
身边的侍卫中突然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后他听到了一声细细的啜泣和呼唤:“铁木真……”
他不敢相信地垂下头,如入梦中。
“铁木真。”又一声呼唤仿佛近在耳边。他慌忙弹掉眼中的水滴。
首先进入他眼帘的是牵住他马缰的一只纤手,顺着手臂看去……哦,孛儿帖?
空气骤然间凝固了。
直到那只精致的没有丝毫改变的手颤抖着、温柔地触在他的手背上——
“孛儿帖!”他大叫一声,跳下马来紧紧将爱妻拥入怀中。
孛儿帖依偎在丈夫温暖宽阔的怀抱中,全部思念、爱恋、羞辱、伤痛都化作无声的清泪滚滚而下……
铁木真捧住妻子的脸,为她拂拭着泪水。“孛儿帖,别哭,别哭,让我好好看看你。”
孛儿帖的泪水反而流得更快了。
铁木真更紧地搂住妻子。还是让她尽情地哭吧,这3年多来,谁知她忍受了多少屈辱,度过了怎样艰难的时光?
不过,还有一件事——“朝伦,速去通知王汗和札木合首领,就说我已找到夫人,即刻就前去会合。记住,尽量阻止他们杀戮太多。”他仍然拥住妻子,“孛儿帖,我们走吧,他们会在脱黑堂的大帐等我们。”
“等等,铁木真。”孛儿帖离开他的怀抱,从站在不远处的一名士兵怀中接过孩子。
“额吉。”孩子由于困倦,声音变得含混不清了。
铁木真看着孛儿帖怀抱孩子向他走来,心里冷得就像冬夜。
这可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结果。
“铁木真,”孛儿帖想将孩子递给丈夫,“他是你的……”说到这里她顿住了。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丈夫脸上阴沉厌弃的表情。
术赤惊慌地将脸埋进母亲的肩头。
“铁木真,你听我说,他是你的儿子,我是为了他才……对了,有个人可以证明我说的一切,小莫日根大夫现在在哪里?”
小莫日根大夫是莫日根大夫的侄儿,孛儿帖怀孕时就是他给做的诊断。
“3年前,篾尔乞人偷袭我部那天,小莫日根大夫就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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