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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意 楼上黄昏(宫廷战争文、帝王攻、将军受、强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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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作停顿,反是淡淡笑道:“皇上,独孤鸿这条命已在你手中,还有什么值得吝惜?”
“子翩果真爽快,”宇文师略略一扬眉,笑道,“既如此,朕自然不会食言。”
*****
数日后,我被压至刑堂之上,亲耳听闻了对自己种种罪行最后的审判。
除却叛国投敌,延误战情等我那日话中所认之罪外,罪状之中倒还多出了许多其他内容,将为战之中大大小小的败仗,亦是悉数归罪于我。
故三日之后,于腰斩于东市。
我跪在堂下默然地听着,可以感受到周围或鄙夷或叹息的目光。倒是异常平静笑了笑,总归是一死,多些或者少些罪名,已经无足重轻了。
未作任何反抗,就被狱吏过来按住手画了押,之后便很快被带回了囚室中。算起来,前后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但这一炷香的时间,却已对我的生死做了最终判决。
待狱吏关上了门离开之后,我慢慢地走回铺着茅草的阴冷墙角。那里因为我一连数日的靠卧,已经显出几分轮廓来。
不远处的墙边放着一碗水,是昨日便送进来放在那里的。
我近乎发呆一般地盯着碗里微微荡起的涟漪,却突然被喉间一阵痛痒打断。低头实在压抑不住地咳了出来,立刻觉得喉间一团火开始肆意灼烧。
手有几分颤抖地伸过去,想要拿起那碗,但触到碗璧时却又顿了顿。正在这时,囚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我本能地收回手,循声望去,却看到了我最不愿看到的人。
萧溱依旧一身素淡的袍子,几日不见,气色看来已比之前好上许多。宇文师并未对他多加刁难,反而准他前来探视,可见确有践诺。
看见他的那一瞬,不由微微愣在原处,因为事已至此,我着实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但很快却也径自笑了笑,转过身子,平靠在墙边,淡淡地看着他。
萧溱没有说话,定定地立在远处俯视着,一直待到狱卒关门退出之后,亦没有挪动分毫。
即便背光着光,教我看不清他眉目间的神情。但那一刻,我胸中无由泛起一阵感慨,蓦地就记起有几分相似的一幕来。
那时我受周逸材胁迫,行刺萧溱不成被打入狱,却仍是遭人暗算,酷刑加身。一心以为是萧溱恼羞成怒所下毒手,即使遍体鳞伤在他面前却依旧强作无事,不愿在他面前露出任何弱态来。
而如今,依旧是我在狱中,他来探视。然而,人事变迁沧海桑田之后,行至死途,却再无来路可循。
此番加诸于身的,不是酷刑,却是死刑了。我也再无必要,在他面前做任何逞强之举了。
我和他定定地对视着,努力地保持着面上从容无谓的微笑,却无法开口说出一句话来。
不知这般过了多久,萧溱终于迈出步子走到我门前,缓缓地蹲在下。身子。在我真正看清他的神情之前,倾身过来用力地抱住我。
就像那时他在牢狱中发现我身受重伤一般,只是这一次,力道大到让我都有几分始料不及。
虽然此身并未受到任何皮肉创伤,此番却亦是不愿挪动分毫。只觉得他这一抱之中,似是多了往昔不容置疑的霸气。
大抵是一霎间回忆太多,倒有些恍惚了。
不知为何,我忽然很想开口对他调侃一句“如此力道,看来恢复得着实不错”,但张口之后,嘴边的话却只是化作解嘲的一笑。
“独孤鸿,你那供认不讳的罪行已经传遍了朝廷内外,”似是听到了我的动静,萧溱片刻之后低低道,“你就……那么想死么?”
我微微一愣,却没有作答。或许过去,当我还年轻气盛,不可一世之时,确是如此的。渴望战死疆场,马革裹尸壮烈,只因那是每个将士都引以为傲的事。而如今,与世沉浮间,我却早已失掉了那种资格,已不知,碌碌无为的残生,究竟有何意义。
打从回到后殷之时我心中已然明白,自己兔死狗烹的结局已是在所难免。然而宇文师虽利用萧溱牵制于我,但萧溱于他,实则不过一颗无足重轻的弃子。杀之无妨,留之亦可。
但对我而言确是全部的赌注。
我深知,那日堂上,若我不揽过全部罪责,自己面对的,也许是无止尽的皮肉之苦和屈打成招。但更多的,却应是继续对萧溱施压。
也许如那日程峰所为,也许更甚之。这是我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所以我所能做的,便只有顺其意,将所有罪责揽于自身,心甘情愿地跳入他所铺设的陷阱之中。
却也不过一赌,赌他信守承诺,保住萧溱。
我忽然发现,自己同宇文师,大抵真如他所形容的那样,有如诸葛孔明同周公瑾一般。虽知己知彼,进一步则心心相惜,退一步,则水火不容。
思绪有几分飘忽,忽地感到萧溱抱住我双臂愈发用力了些,方才回过神来。
“你可知,宇文师是如何告知我来此的么?”萧溱的气息在我脖颈处微微喷薄,声音低到也许只有我能听清,“他派人传话说,今日,乃是见你的最后一面……”
我感到他微微耸动的肩头,心口突然狠狠一阵抽痛。
“你那日堂上为何会认下所有罪状,其中缘由我已知晓……”萧溱紧贴着我,声音有些模糊,“宇文师已下令提升我为平武公,他说,此不过是源自独孤鸿如此配合的奖赏……”
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却听萧溱继续一字一句道:“……可是独孤鸿,用性命这般换我残生安稳,你以为,我会安然接受么?你以为……你若当真这般死了,我还会独活么……”
心头猛然收紧。我从未想过以萧溱之性,有一日会说出这般生死与共的话来。便纵是我,也不会如此。
可是……我猛然一愣,发现我却着实做出了这般以己之命保萧溱的举动。我又几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了一人,不计较得失利益,近乎本能地做出这番决定?
原来一直以来,阻隔在我和萧溱之间,各自心中的那分执念,早已悄无声息地褪去。英雄末路,家国灭亡,各自所坚持的信仰早已轰然倒塌,所能坚守的,除了彼此,已是再无其他。
只是,若是如此,我之所为岂非都付诸东流?不,若要二选其一,我宁肯让他独活,也不愿一同死去。
我蓦地推开他,意欲打断他此言。然而对上他的目光之后,整个人却霎然愣住。
萧溱看着我的目光依旧如往常一般,深邃而沉静。只是,眼中却有两行痕迹,顺着面颊一直延伸至下颚。
我抓着他的手一抖,脑中忽地就一片空白。
即便是自知命不久矣,自己也一直尽力保持着平静如常。然而在看见萧溱因我流泪的那一刻,一直沉在心底的所有感觉,却仿若被一下子掀开一般,蓦地腾起阵阵无法自抑酸楚。
我咬住牙死死,然而没过多久,胸中一阵气旋翻涌,一口气没压住,重重地咳了出来。
一发不可收拾。我一手捂着嘴,一手死死抓住萧溱的衣襟,无法间断的咳嗽让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弯下。身子。
“独孤鸿,你怎么回事?”萧溱反手抓住我,但却不能止住我的咳嗽。
我强忍住喉间灼烧般的疼痛,只觉得那火辣辣的感觉几乎要湮没所有呼吸。我努力地平复下气息,慢慢地深吸一口气,只冲他淡淡摆了摆手。
但萧溱立刻扳过我,抓住我的腕子,急道:“独孤鸿,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意识到自己掌心的点点血迹已经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中。
但那喉间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已经触发了我早已强压许久的干渴。我无奈地笑了笑,挪开目光,伸手去拿地上的那碗水。
萧溱看出我意图,已先我一步拿起碗递到我面前。我迫不及待地拿过灌入口中,但一触到冰凉的水,喉间的火辣却立即全部化作凌厉的疼痛,如潮水一般肆虐开来。
我死死地弯下。身子,蜷成一团,连血带水地咳了一地。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落,碗里剩下的半碗水随着溅开。
“独孤鸿,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萧溱俯身过来,用尽全力把我扶做起来,急急问道。
我半靠在墙边,每一次呼吸如同喉头间的一场凌迟,我强忍着剧透,平复着呼吸。也许此时此刻,我该对他说些什么。可是,我却只能抬眼,看着他。仅此而已。
萧溱和我对视了一刻,垂下目光看着我在地上留下的一片带血的狼藉,眼睛突然睁大。
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肩头,声音里明显有几分颤抖:“独孤鸿,难道你……”
我反而极力摆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拉过他的手,在掌心慢慢地,歪斜地写下四个字:
——割喉禁声。
第五十六回 绝处逢生
写完最后一划的时候,明显地感到萧溱的手猛地一抖。
我反手握住他掌心,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这凝重不堪的气氛。然而本能般开了口,喉中漫起的带着腥甜的剧痛,又再度提醒着我,自己已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心知宇文师既有此举,便是教我对自己曾说过的每一个字再无从辩解。便如同方才在刑堂上,听着不属于自己的罪责被悉数归咎到自身,却只能沉默不语一般。
而他着实多虑了,又或许他对我的提防已远远超出我自己所料。无论如何,事已至此,我心中已别无他念,所求不过等死而已。
若再有,便是指望萧溱能安然度过残生,也不枉我这一番作为了。
我咬着牙,平复住自己的气息,再度摊开萧溱掌心。用指尖在他掌中一笔一划地写道:“活着,否则我死不瞑目”。
萧溱慢慢地握紧了拳,抬眼定定看向我。我默然地同他对视着,却看不出他眼中究竟是何种神色。一时间二人各自无语,便就这般彼此沉默着。
我虽无法开口,心中实是希望萧溱再能说些什么,不要虚度了时辰。毕竟,日后便无缘再见了。
直到开门的声音再度响起,这绵长的沉默才被倏然打断。一名狱卒大步走到萧溱身后,语调冰冷道:“平武公,探视的时辰已到。”
萧溱缓缓站起身,目光却依旧落在我眼中。我看着他,此刻才忽地意识到,自己原本应有太多话要说的。然而能给的回应,不过刻意做出的一个微笑。尽可能地平静和淡然,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最后的安抚。
萧溱在原处立了片刻,忽地转过身子对那狱卒道了声“走罢”,便分毫未有犹豫地朝门外走去。
我对着他背影笑了笑,伸手紧紧抓住身旁杂乱的茅草。慢慢闭上了眼,听着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离我而去。
最后一次了罢。
我忽然发现,原本淡然视之的割喉禁声,对我而言原来竟是残酷至此。即便我未受任何酷刑,即便我四肢完好,但当那人站在我面前见我最后一面的时候,我可以看着他,可以触摸他,可以这些最后烙印在心里一并带走……
可是,却连一句作别的话也无法让他听见。
如果说这样固执般独自死去可以算作一种自私,那么这大概便是我应得的报应罢。我笑了笑,却觉得从喉头到胸口,俱是撕裂般疼痛。
却忽地听见耳边萧溱的声音,低缓而平静至极的声音:“独孤鸿,保重。”
我睁开眼,看见他白色的背影在牢门出一闪而过,没了痕迹。
低下头,挑了挑嘴角,突然想要放声大笑一番,可是却根本笑不出声来。
我慢慢地蜷紧了身子,伸手死死揪住自己衣襟。长长地输出一口气,眼前却已经模糊了一片……
*****
三天的时日,若较之一生显然太短,然而若尽数用于等待,却竟会如此之漫长。
若全在睡眠之中,应会显得短暂许多罢。可是喉间的疼痛虽一日日变得缓和,但每一次的呼吸都会带起泛着腥膻的剧痛,终究搅得我无法合眼。
任何打喉头经过的东西都会带来一阵撕裂般剧痛,狱吏送来的稀粥和水,也根本无法下咽。
意识逐渐开始变得有些恍惚,不知何年何月,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亦不知自己究竟还剩多少时日。朦胧之中,只觉得自己这般,最多也不过能撑住三日罢了。
大多数时间里,以为自己会忆许多陈年旧事,但事实上,脑中却是空白一片。
唯一突然浮现在脑海的,是当年宇文师拿着太史令为我修的传,前来给我过目的情形。现在想来,随我出征,大抵便是宇文师朝权力中心迈步的起点罢。只是却不知我死后,史家会否将曾经那一段文字悉数删除,换做诋毁批判之言?
百年之后,后人在史书中所见到的独孤鸿,也许应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贼了。
思绪恍惚却又空阔,有时候甚至希望三日的时间快些到来。只觉等待死亡的过程远比死亡本身要可怖和难熬许多。
不知何时,隐约听闻耳边一阵喧哗声。我侧卧在草薪之中,本能地想要挪动一下却也浑身无力。
感觉到一人将我扶坐起靠在墙边,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见面前盘中的一杯酒。
践行酒么?原来,三日并没有我所想的那般漫长。
低低笑了笑,伸手握住酒杯,稍稍用力,端在了面前。
心中意外的平静,如死水一般的平静。然而,不知是不是手脚无力的缘故,只觉杯中的酒正不断地泛着涟漪。
我垂眼看着那涟漪,突然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无比清淡,但落入喉中却蓦地化作滚烫的利刃,疯狂地穿刺。我本能般立刻蜷紧了身子,伸手死死揪紧衣襟,一面强忍着一面却不可抑制地重重地咳出声来。
待到那一阵最疼痛的刺激过去之后,我才慢慢地挣扎着站起身来。但还未站稳,腿脚便一阵发软,不由歪靠在墙边,引得手脚间的镣铐一阵哐当作响。身旁那狱吏见状很快弓身靠近,将我一把拉住,才不致使我摔倒。
我自嘲地摇摇头,轻轻推开他,沿着墙朝门那处走去。
但眼中狱门那昏暗的影子却越来越模糊,最后竟只剩一团不断摇晃着的阴影。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手猛地抵住墙边,支撑住身体所有的力道。弯下。身子,但看到的却依旧只是一片光影交错的地面。
用手死死按住眼睛,却发现四肢已是一片瘫软,竟使不出力来。
身子再度一软,人就重重地朝地上栽去。
但在摔倒地上之前却被一人赶来接住。
便是那送酒来的狱卒。我仰起脸,皱眉死死地盯着他,但视线一片模糊,明明近在咫尺,却竟无法辨认出他的面容来。
但不知为何,在昏迷前的那一瞬,这熟悉的感觉,却让我再度想起萧溱来。
*****
再度睁开眼,在看清床畔一个模糊的人影前,脑中残余着的一丝钝痛已率先将我思绪侵占大半。
隐约感到已是白日,但室内仍有些昏暗,只有一处闪动着的点点油灯,稍稍照亮了室内一角。
我一手按住前额,一手支撑着身子勉强坐起了身子。那人立刻大步行至床畔,一把将我扶坐起来。
我抬起脸眯着眼盯着他,过了许久,才觉得眼前朦胧不清的面容慢慢显现出几分轮廓来。
那像极了萧溱的轮廓,一点一点在视线里全然清晰之后,却是萧泠。
我微微愣住,想起昏迷之前在狱中想起萧溱的那一霎,原来便是因为如此。但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却见萧泠眼中原本肃然的神情逐渐缓和了几分,看着我似是输出一口气,慢慢笑道:“独孤兄大概未曾想到,你我有一日还会如此见面罢。”
我看着他笑了笑,但忽地又想起被这昏迷湮没至脑后的太多事来。比如,他为何会此时出现?又是如何将我带离囚室?原本等待我的东市腰斩又将如何?再有,便是再久远一些的,他为何突然放弃了南周残存的半壁江山?突然消失又是有何缘由?最后,便是……韩楼,韩楼又在何处?可是真如我所料一般和他一道离开了?
还有便是……萧溱,我既被带至此处,那萧溱此刻又如何?
念及此,不由一把抓住他的臂膀,意欲急急开口询问,然后话到嘴边,却全然没了声音。
愣了愣,随即慢慢地松开了手,只能低低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到底还是无法习惯这样的自己,总会忘记自己再也不能开口的这个事实。
原本万念俱灰地以为自己已根本不需要时间再去习惯,然而事情至此,却意外地走向了我始料未及的方向。
“独孤鸿?”萧泠有几分狐疑地看着我,但随即笑道,“你定是好奇,我是如何将你带出的罢?”
我顿了顿,慢慢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喉间,淡淡地朝他摆摆手,算是回应了他之前神色中的狐疑。
萧泠看着我慢慢皱起眉,突然,一把抓住我臂膀道:“独孤鸿,难道你被……”
我慢慢地点了点头。即使无需言说,观其神情,也知他已经明白。
“未料那宇文师竟狠心至此……”萧泠微微握紧拳,咬牙道。
我却若未闻一般,只是拉过他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飞快写下“萧溱”二字,然后抬眼定定看着他。
“独孤兄勿要担心,”萧泠笑了笑道,“我们定会将大哥带出。”
“我们?”我皱起眉,顿了顿,在他手心继续写道,“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独孤兄若能开口,只怕定要怪罪我当年将大哥的江山弃置不顾罢。”萧泠笑着叹道,“可是若无当年的诈死,今日又岂有胜算可言?”
“当年韩楼去往南周见到我,第一句话便是劝我放弃南周的半壁江山。而我立刻便答应了,因为我知道,他随奉宇文师之命,此行却绝非为他而来。”
“我和他之所求,打从一开始其实便是一致,只不过他崇文我尚武,故行歧路而已。况且大哥大败之后,残兵疲敝,已绝非彼时后殷之对手,此点我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统一天下的虽不是南周,不是大哥,但能得太平,却已是我之所愿,想必韩楼亦是如此罢。”
我看着他,心下忽然感慨万千。心知自己一直以来所处的两难境地,不过是在情与义之间的挣扎而已。在南北之势分崩离析之前,我一直固守着后者。然而此刻我才发现,萧泠所面对的,却是天下和家国,一方是自己心之所愿的太平,一方是自己骨肉至亲的兄长。而这两相背离的情形之下,他最终选择的确是前者,这岂非比舍弃情而选择义,更需一番煎熬?
“故我和他相约之下,在大火中逃遁,之后隐姓埋名北去。”萧泠叹了叹,继续道,“只可惜,此事不得不隐瞒于长公主,她性情刚烈,绝不会轻易降敌,便……”顿了顿,又道,“这一年来,我一直暗中关注着大哥和你的情形,伺机将你们救出。直到得知你即将问斩的消息时,自知此事已迫在眉睫,便联系了旧时混迹江湖时的好友杀入狱中,而我则单枪匹马地将你带出。”
“这些江湖朋友个个身手不凡,足以以一当十。既能自牢狱中将你救出,便不难闯入大哥府邸,所以孤独兄自然不需担心。”萧泠慢慢道,“自知独孤兄万念俱灰,一心求死,也许不愿轻易离开,故牢狱之中不得已出此下策,还请见谅。”
由于无法开口,我只能淡淡地听着萧泠有如自言自语一般地描述,末了除了一笑,却也做不出任何表情来。彼时在牢狱之中,若当真认出他来,也许我当真不会喝下那酒,亦不会随他离开。
因为那样毫无疑问,会将萧溱推向死途。
自知自己已不可能放下,故也许到死,他都将成为我的牵绊。
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仿佛这一切根本不真实不足以置信一般。原本已舍弃了所有的奢求,所剩不过必死的决心而已,如今事情急转直下,竟突然让我有了一分祈望。
得一知己,两相青山红尘。执子之手,从此身后不顾。
如此也许,也许已不再渺远得无法想象?
心下立即随之腾起一种无由的感慨。我不由得皱起眉,抬头看着萧泠,正待说什么,余光却瞥见窗外一抹朝阳蓦地划破云层,有几分刺眼地投射进室内。
耳边突然就想起,那日同萧溱所见最后一面时,他那一句低缓深沉的“独孤鸿,保重”来。
整个人霎然如遭雷击。
我忽地失控般一把抓住萧泠,在他手上飞快写下四个字——“去救萧溱!”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完结= =+
表示正文完结不代表全文完结 因为视角受限的缘故 有些情节必须放在番外换视角写出来
所以番外也是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必看必看哦~~~》《
第五十七回 平生如梦
“独孤鸿,这……此话怎讲?”萧泠抬眼看我,皱眉道。
我强抑住指尖的颤抖,在他掌心飞快写道:“他不会独活。”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他那日离开时,那种异常的沉默和冷静究竟因何原由。
便是因为,他不会独活。他打从一开始,就笃定了要同我一起死去。也许对他而言,这根本算不上是一种别离。所以亦是无需任何伤悲。
可是,如果……如果身居府中的他没有闻知我获救的消息,或者,他根本等不到午时三刻……念及此,我突然紧紧抓住萧泠,不敢也已无法再继续做任何想象了。
“独孤鸿,你说大哥……”萧泠狐疑地看了我片刻,忽一恍然,立刻站起身,果断道,“我这就亲自去!”说罢便转身要走。
我忽地想起什么,立即起身拉住他,在他掌心写道:“韩楼何处?”
“他……你自然无需担心……”萧泠面色忽然浮现出一丝黯然,随即又笑道,“若无他,宇文师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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