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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意 楼上黄昏(宫廷战争文、帝王攻、将军受、强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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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是弱主罢了。”他竟有些不屑道。

“于是请问,依大人之见,如何便可称之‘政绩宏伟’?”我见他轻慢之态,心下有些微怒,言辞语调忽然犀利,“是连年征战,涂炭他国子民,还是劳民伤财,大兴土木水利?”

明眼人一闻便知,我已将矛头直指已故的周成帝萧冲。他在位期间,殷周之战多半由他挑起。他平生好大喜功,极尽人力财力修建寺庙佛堂无数,以及并无实用的水利工程更是不占少数,一时民怨载道,敢怒却不敢言。

那老臣闻言已然呆在原地,面上哪还有什么轻慢之色。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影射先祖的,我恐怕还是第一人。但这却亦是他们这些为臣之人所不能议及的,便只能生生地望着我,纵有反驳之辞,却是无从开口。

我再度望了望萧溱,瞥见他握着扶手的五指之间隐隐多了些力道,不由得得意一笑,转过头继续对那老臣道:“大人何故语塞,莫不是想到何人刚好有此‘丰功伟绩’?”

那老臣窘迫不已,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眼看萧溱握住扶手的五指忽然一松,知他隐忍已到极限,反倒饶有兴致地等他发作。

大殿内此刻落针可闻,我负手而立,准备看萧溱如何应对。

谁知他正犹豫开口间,人后却径自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下不才,亦有一事求教于秦先生。”




第八回 针锋相对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我循声回头,只见一人缓缓走上前对我一拱手,却是一个面容清瘦斯文的书生。

“请讲。”我亦是客气回礼道。

“在下以为,方才先生与郝大人所论实是有些偏题。帝王功过,自当留于后人评说,又岂是我们这等臣子所能妄论的?先生以为,可是如此?”

他谈吐从容温文,态度极是谦和。我略一点头,许道:“即便如此,却不知大人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天下之势亦是无从妄论,唯就事论事而已。”他清和一笑,从容道,“诚如先生所言,名节故然重要,而若是魂归身殁,纵赢得身前生后名,于自身,却果真有益?况归降他国,又真便会污损名节?试问当年,商鞅事秦,范蠡投越,居功至伟,后人又何曾责其未从一而终?相较之下,西楚霸王自刎乌江,只因无颜见江东父老,然倘若能如淮阴侯那般,忍一时之辱,卷土重来,亦未可知矣。男儿立世,其志万千,归结起来,又岂不外乎得一知己之人,识己之人,赏己之人而已?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便是此意。先生乃当世俊杰,又蒙我皇圣恩,徒为这声名而失了一展才华之机,岂不可惜?”

他这一席话说下来,理据之间,却是句句说中我心。徒居于南周求死不能的折磨,不在于回不去后殷,而在于无处立足,碌碌无为。忆我十载戎马生涯,壮志未酬,余生却竟要如此荒废,想来不由屡次痛心慨叹。然此种被我藏得极深的心思,竟被这初次见面的书生道中,心中对他的惊叹已然不觉变为赞服。若非各事一主,我几要以知己相待了。

然此驳辩之际,我亦只能做出不以为然之态,淡淡反问道:“若在下偏偏看重名节,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又当如何?”

“志与名,孰重孰轻,先生自有考量。然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此言先生自当不会否认罢?我皇虽极是爱惜先生,纵方才狂傲之举亦是不予追究,然思当年以魏武帝爱才之心,终是借黄祖之刃以斩祢衡。只因后者屡犯君威,方致身死。我皇虽胸怀坦阔,然君威浩荡,却是虚怀有度,还望先生明晰。”此人面上依是一派谦和,而口中出语却已隐有警告威胁之意。

只可惜他并不知我,口出此言当我是贪生怕死之辈。我只叹自己为萧溱所牵制,却是不得已苟且偷生至此。故听闻他此言,不由冷笑一声,瞥瞥萧溱道:“大人此言差矣。若皇上真有此意,在下又岂会……”

“够了!”萧溱忽然一拂广袖,站起身来,声音低沉得骇人。

大殿霎然无声。我亦收了声立在一旁,并不避讳地对上他扫视过来的目光。他目光深不见底,在我这边定了定,随即掠过众臣,缓缓道:“今日暂且到此罢。退朝。”

走出几步,又回身继道:“秦远,你到御书房来。”

*****

垂首立于御书房外已有些时辰了,但里面却迟迟没有半点声响传出。

我自知方才堂上,萧溱已有些微怒,这让我心中隐隐有些快意,倒对他将要如何反应多了几分兴趣。只是这门却始终不开,我自觉时辰依旧,有些厌烦,正准备起身一走了之。却见那金碧之门已从内缓缓打开,白日里那个老总管徐徐走出,看了我一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刻意地压着声音道:“先生请进。”

我迟疑片刻,还是抬脚走进。刚走进门,便听得身后“吱呀”响起的掩合之声。

萧溱正低头批阅奏章,见我进来,仿若未闻,仍旧继续手中朱批的动作。面色平和,却是无一丝怒色。我屈身在不远处立着,终于待他将最后一本奏折合上放于案角,站起身来微微舒展身子,却仍是视我如无物。

“皇上若无要事,请容我告退。”我立身于御案几步远处待了片刻,终于冷冷道。

“都已在们外待了那么长时间,此刻如何急着要走?”萧溱闻言,这才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淡淡地望了望我,面色里却是带了些许嘲意,“方才殿上口若悬河,不如此刻对朕继续道来?”

“皇上没能让我继续下去,倒着实有些可惜。”我迎上他的目光,悠然笑道,“此处无人相与辩驳,纵一人滔滔不绝,却也少了不少兴味。”

“只怕将军是嫌此处没了听众,倒无法与朕难堪了。”萧溱也不恼,亦是幽幽笑道,“可是如此?”

“彼时皇上的面色,自然是好看的紧。”见他如此,我反而挑起嘴角笑道,“不过倒也深慕皇上修为,竟未让我血溅当场,着实令人深感欣慰。”

“你在逼朕?”萧溱脱口而出后又顿了顿,面上再度浮现出一丝幽幽的笑意,“你以为如此就可以逼朕赐你一死么?”

“我既已不能自断,唯有盼皇上哪日心情不佳,赐我一死而已。”我垂首,态度反倒恭谦悠然起来。

“未料独孤将军求死之心,竟是如此决绝。”萧溱沉默片刻,又缓缓地轻笑出来,“只可惜朕却不能让将军如愿。”

我闻言,却亦是含笑道:“依皇上之意,可是说我无论做出什么,都执意要留我性命?”

“你这却又是在要挟朕么?”萧溱缓缓踱到我身侧,将目光定在我面上,“若朕执意留你性命,今日之事,便只能算做一个开头。你终将有一日以你所作所为,逼得朕不得不将你杀之后快,以遂你愿。你心中所想,可是如此?”

我冷眼直视前方,只是冷笑,并不做应答。然而实则,他面上若有若无的笑意,以及在我周身的淡淡扫过的目光,却已然让我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异样之感。每当他离我很近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会在隐约间油然而生。

“不做应答,便是默认了?”面对我的漠然,萧溱不以为意,唇角边反而挑起一丝诡谲地笑意,“只是独孤鸿,你可知,这生死之外,却还有一种滋味,叫做‘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已忽然伸手钳住我的下颚,猛一施力将我推至墙根处。

“不知将军可好南风?”萧溱神色不改,但身子已经覆了上来,出语间气息若有若无地在我脖颈处喷薄。

我本欲全力挣脱,然而方才始料不及间双手已被他制住,压在头顶处。挣扎几下却依旧动弹不得,才忽然意识到萧溱气力之大,却是不能以他此刻咫尺的清秀眉目来借以估量的。

“皇上宫中自然不乏良人,”身子为他所压制,使不上力,便只能冷冷看着他道,“鸿无意于此,只怕扫了皇上的兴。”

“他人怎比得上独孤将军,”萧溱笑了笑,随即凑到我耳边轻道,“若是将军,朕岂会觉得扫兴?定然让将军也好生享受一番……”

虽知他此言只怕是故意轻薄,心下虽怒,却着意不予表露。只是待二人对峙了片刻,突然发力,趁机全力挣脱束缚。

但萧溱却忽然松开手,身形一闪,已向后退出几步。摆出一副悠然之态笑道:“看来独孤将军倒十分畏惧此事。试想,如你一般心高气傲之人,若是在人身下……”说到此刻意顿住,倒做出一副浮想联翩之态,顿了顿,却只道,“……想来应是颇为有趣。”

“皇上如此隆恩,鸿身为罪臣只怕受之不起。”我盯住他的一举一动,冷冷讽道,“只是皇上堂堂一国之君,使用如此下作之手段做要挟,倒颇为出乎鸿之意料。”

“对非常之人,自然用非常之手段。攻其薄弱,避实就虚,不也是兵法之道么?”萧溱反倒一脸悠然,又缓缓朝前走了几步道,“如果将军愿意让世人知晓的话,朕倒也不在意背上个下作之名。”

“士可杀,不可辱。此番道理,皇上应是明晰的罢。”我盯住他,缓缓将每一个字说都得清晰可闻。

然而萧溱闻言只是一挑嘴角,轻轻哼笑道:“那么,如果朕此刻立即叫人把你绑了,让你既不能反抗,也无法自断,又当如何呢?”顿了顿,望着我眯起狭长的双目,“到时在床上,将军纵然不愿,一切也不也只能听由朕的摆布么?”

我未料他竟出此无耻之言,一时语塞,只得对他怒目而视,如此才不致落了下乘。

萧溱也不言语,面上带着几分笑意,似是饶有兴致般看着我。

二人便就这么僵持着,直至门外响起那老总管尖细的声音:“皇上,鸿胪寺少卿韩楼求见。”

“让他进来。”萧溱对着门外道,随后瞥了我一眼,失笑道,“怎么?原来独孤将军倒如此急于让朕背那下作之名?”

我正欲辩驳,仓皇低头,才发现自己一身锦衣已是凌乱不堪,衣襟更是不知何时被拉扯开许多,露出大半个胸口。方来得及匆忙理了一理,抬头便见一容貌清秀的书生自门外缓缓走进。

却是白日殿上最后与我驳辩的那人。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第九回 落难书生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那名叫韩楼的书生进了门,瞥见我立于墙根,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冲我轻轻拱手,道了声“秦先生”,便径自行至御案前。

我见来人是他,便徐徐一笑,亦是恭敬地回了番礼。

“韩大人,若非今日你殿上一言,朕几乎不知你已回到京师,却是何时到达的?”萧溱早已坐回御案前,目光肃穆却又不失亲和,哪里还有方才那轻佻邪魅之色。

我心下暗自嗤他变脸之快,冷笑着立在原处,却是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书生。

“五更之时,”韩楼的神态和方才殿上别无二致,谈吐间一副温良恭谦的模样,面上浅笑亦是丝毫不乱,“因时间仓促,领了朝服官印,匆匆便赶去朝堂,幸而赶上了时辰。未及给皇上请安述职,还望皇上恕罪。”

“无事。”萧溱摆摆手,只是径自接过韩楼递上来的一本述职奏折,翻了翻道,“雷州贫瘠之地,客居三年,其中滋味,倒也苦了韩大人。”

“戴罪之人,如此已是幸甚。如今得蒙北归,更是感激涕零,只恨无以为报。日后定当不负皇恩,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亦是在所不辞。”

我不禁皱了皱眉。心想此人白日语惊四座,几要让我无以应对,心中对其已是佩服有嘉。而他此刻开口,溜须拍马之辞竟如泉涌一般,倒让我颇为失望。原本对他的兴致也立刻减了三分。

正思量之际,忽闻萧溱却将目光投向我道:“今日朝上你二人之驳辩倒是颇为精彩,只可惜朕略有不适,不得不早早退朝。”随即转向韩楼,“适才秦先生正怨此处无人相与辩驳,不如韩大人此刻再帮朕劝劝如何?”

我方冷笑一声,却又闻韩楼应道:“多谢皇上抬爱,只可惜臣不才,恐心有余而力不足。”顿了顿,虽未回头,话中之意却是向我,“不过臣以为,以皇上之恩威宏雅,聪明如秦先生,相信自会做出明智之举。”

“只可惜在下愚钝无比,”我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徐徐笑道,“实则却有负韩大人美誉。”

韩楼见我故意刁难,却也不恼,仍旧是一副温良之态,转向我微微笑道:“相信秦大人过些日子,自然会想明白的。”

我见他神情虽淡,语气中却有一种从容之态,不由有几分诧然,不知方才他言语间的几分底气,却是从何而来。

而萧溱倒似乎也不愿过多纠缠于此,见我同韩楼各自对视无话,便挥挥手道:“既如此,那朕也不便再作强求。时候不早,你们都且退下罢。”顿了顿,望向我笑道,“那便依韩大人之言,望秦先生早日想明白。如此倒也省去朕用些非常手段……”

“告辞。”我冷哼一声,仿若未闻,只朝他潦草一拱手,便转身扬长而去。

听闻身后韩楼恭谦地告辞之声,也未曾顿住脚步。一口气行至宫门外,方听见身后有人的脚步声自远而来。

回国头一望,正是韩楼。只见他此刻负手立于斜晖之中,笑容恬淡,衣袂飘飞,观之气度非凡。

我微微一愣,只觉得此人和方才萧溱面前阿谀奉承之人,倒判若两人了。

思量间,韩楼已缓缓行至我面前,对我拱手一揖,微笑道:“独孤将军为何走的那么急?”

我轻轻一笑,正待开口,却忽然愣住一瞬。四顾瞥见周遭人迹稀疏,又作势回头一顾,皱眉笑道:“韩大人方才所唤何人?”

“自然是独孤将军,”他牢牢地盯住我,清俊的面容里浮现出一丝从容的笑意,“便是你独孤鸿。”

我觉知他此刻开口,话语间比方才又多了几分肯定。却只是扬起嘴角笑道:“韩大人说笑了。独孤鸿拒降自断,头颅已送回后殷,此天下皆知。诚如皇上所说,我今日殿上之言,不过玩笑而已,韩大人切勿放在心上。”顿了顿,又朝他一揖,笑道,“在下秦远,字子翩。”

“皇上所言,他人自然不会怀疑。”而韩楼言及此,刻意顿片刻,才道,“但我,却认得独孤将军的。”

我作揖的手微微一滞,含笑抬起眼来与他对视。他眸子清澈如水,然而除却淡其间淡淡的笑意,却教人再无法从中看出任何蛛丝马迹。只是这笑中,观之已隐有一股成竹在胸之气。

我望着他,面上的笑意渐渐地散去了几分。只觉面前这人虽然恭谦,却不可揣度。然即便如此,却又让自己莫名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心中正暗自思量如何作答,却见他忽地展颜一笑,道:“玩笑而已。秦先生勿要见怪。于是,这便告辞了。”

我站在原地,见他转身走出几步。忽然高声叫住他,笑道:“天色尚早,可否请韩大人陪我薄饮几杯?”

韩楼收回步子,回首面上亦添了些笑意,作揖道:“乐意奉陪。”

*****

临风阁上,我和韩楼相对而酌。

窗外渐已华灯初上,人声却越发繁密起来。据韩楼所言,此街名曰龙兴,自皇城中轴线伸出,笔直向南,贯穿整个建康,乃是南周当下最繁华的街市之一。

酒过三巡,其间也不过互相聊了些江湖见闻,略略熟络了些。只是自方才屋外一阵喧哗将话题打断之后,便再无人开口。

我往玉杯里添了些酒,却不饮,只是将其放在手中把玩。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淡淡问道:“方才于御书房听韩大人与皇上所言,大人原先可是在雷州为官?”

“先生所言不假。”许是不善饮酒的缘故,韩楼此刻面上已微微泛起一阵红晕,却不自觉,神态依如往常,“两年前坐罪,左迁至雷州刺史。”

“如今新皇登基,不仅将大人召回,反而授以高位,先生虽深藏不露,胸中却定有经世之才,鸿鹄之志罢。谪居于雷州偏远之地,确是屈才了。”我将玉杯置于唇边,说罢此言,方一饮而尽。

“蒙皇上错爱而已,‘经世之才’‘鸿鹄之志’又岂敢自夸。吾生须臾,纵无数心志理想,只怕终要被生生磨去了棱角,末了只求一处安生罢了。”韩楼目光淡淡落在手中玉杯内,缓缓道。

我听出他话里一霎而去的苍凉之意,隐有生不逢时之感,心内忽有些触动。握了握手中空空如也的玉杯,诚恳道:“韩大人此言却是过于悲戚了。实不相瞒,今日堂上虽未承认,但大人一言,却是字字说中我心事。大人既能出此精妙之语,想必定有感同身受之感,又岂是甘于固守现状,得过且过之人?诚如大人今日所言,淮阴侯韩信尚能忍一时胯。下之辱,终成大事,人若皆能如此,又怎会等不到自有柳暗花明,拨云见日之时?”

言语之间不觉说得慷慨激扬,末了却见韩楼翩然一笑,淡淡道:“既明此理,既有此言,于自身,却又为何忍不得一时之辱呢?独孤将军。”

我把玩玉杯的手忽地顿在原处,没有说话。

“独孤将军,我今日殿上所言,绝非盲从圣意之举,实乃真心相劝。”见我不置可否,韩楼放下玉杯,收了几分笑意,望着我徐徐道。

我抬起头,定定地于他目光相接许久,忽然间释然地笑出声来。

“你我初见,你却为何真心相劝?”我观其神色,心知此事已再瞒不过,出言反倒平静了许多。

“你可知,那便是因为,”韩楼扬起嘴角,目光里却而过一霎凄迷之色,“我亦……曾在后殷为臣。”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第十回 一举何艰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我闻言,一时间竟惊得说不出话来。而他反倒换做一副平静之态,只是抬手地往自己空杯中添了些酒。

“原是因此,你才那般肯定,我便是独孤鸿?”许久之后,我才缓缓笑道。

“如何不能肯定?于朝堂之上,目睹你得胜回京接受封赏,已不下数次了。自是神采俊逸,意气风发……”韩楼微微展颜,举起玉杯,一饮而尽道。

“往事何须再提,”我打断他笑道,“纵当年如何,今日却已沦为阶下囚徒,便连姓名也随那衣冠入了土。世事多变,沧海桑田,也不过如此罢。”

抬头望了望窗外,却见月已高升。人世沧桑,也便是只有这当时皓月,方还向人依旧了。

对于我被俘至此的详情,韩楼并不清楚,我便悉数告知于他。而言语之间,亦是听道了些自己这数年来的种种经历,未想竟是坎坷至此。

原来,韩楼本在后殷任翰林院典簿,不过是个八品的小官。而五年前一日,丞相宇文硕忽亲自宣他入府中,将一件机密之事吩咐与他。之后,韩楼悄无声息地辞去了官职,却是独自来到这淮南之地。几经辗转,终是取得了功名,入京做了官。

而时下南周后殷战事频繁。宇文硕吩咐他的机密之事,便是探得周廷内外要事,及时飞鸽传书于后殷。

韩楼为人谨慎,心思缜密,如是三载,周廷内并无一人觉察。然而自两年前南北进入暂时和平之期后,韩楼却彻底失了与后殷的联系,落得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结果。便只能这般生生留在南周,进退两难。之后更是遭人加害,背上受贿之名,被贬至雷州为官。如此一晃便是数载时间,直至今日方能回到京师之地,却已不知此身何益。

我听完默然良久。难怪今日他殿上所言对我触动至深,原来竟同是天涯沦落人。心下暗叹,这番至深至切之感,也自然只有曾亲身经历之人,方才能如此感同身受的。

“今日在御书房,闻你所言皆溜须拍马之辞,倒险些让我以为你不过奸佞之流了,”我低头望了望落入杯中的月色,顿了顿笑道,“如今想来,你却是不愿为萧溱所重用罢?”

“既不能为国事尽力,强活于世,已是苟且,又岂能效命于敌国?”韩楼叹息一声,徐徐道,“若非白日在殿上见到你,我恐怕真决意要碌碌此生了,便如……”

“便如那徐庶徐元直一般,身居曹魏,而终身不献一计?”我淡淡接过话头,随即望着他笑道,“几曾料想,异国之地,也有知己……”

“既如此,子翩此番便听我一言如何?”韩楼缓缓放下玉杯;抬眼与我对视。他双眸清亮有神,其间泛着几分期许之色。

我垂下眼看向杯中,许久才轻笑道:“不需你说,这其中道理,我又何尝不懂?”

“忍辱负重自是人人都懂,然而能做到卧薪尝胆,尝便问疾的,千古之下,便也只有越王勾践一人。但若非如此,廿载之后,他又岂能复仇雪耻,登临霸主之位?这其间道理,本就不在于是否明了,而在于能否忍一时之辱而为之。”韩楼顿了顿道,“子翩,皇上既然赏识于你,大费周章欲留你为其所用,若一味抵制反抗,难保日后不会受些活罪。况萧溱毕竟是帝王,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若他一日对你不愿再做容忍,下令将你诛杀亦有可能。与其如此,不如善用此不杀之特权,假意归降。虽身留在南周,但可保此身无恙。日后寻得时机,北归后殷,重拾战甲,到时子翩苦心,相信建盛帝自然理解。如此岂非比逞一时之死忠,白白死在此处要好上许多?”

“北归后殷,重拾战甲……”我回味着他的话,轻轻摇晃着手中玉杯,听到最末一句的时候忽然抬起眼同他四目对视。

他眼波清亮,其间闪烁着几分期许和信任。

忽地轻轻一笑,拿起手中酒杯,仰头干脆地一饮而尽。只觉伴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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