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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的升迁之路-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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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曾国藩和官文,裕泰先道一声“给上差请安”,便一屁股坐下去。裕泰先喘了半天气,然后才道:“本部院接到上谕,着本部院即刻到广西剿匪去。所以,一早就来跟两位大人辞行。本部院先行告退。”说着,大咧咧地拱拱手,站起身就走。
曾国藩忽然道:“中丞大人请慢行!——本差昨日审案,其中有许多牵扯到大人的身上。大人正好今日到此,也省了本差去请。”回头冲门外喊一声“即刻升堂”,然后对裕泰道:“劳烦中丞大人到堂上跟张也对质一下,大人再走也不迟!”
裕泰一听这话,不禁勃然大怒,立刻立住脚,猛地对曾国藩吼道:“放肆!你小小的三品京堂竟然敢对本部院如此讲话,真真可恶!——待本部院去广西把差事办了,再到京里和你讲话。——哼!”说着话忿忿地抬腿便走。
曾国藩见官文一声不响,只好大喝一声:“来人——,把中丞大人请到公堂问话!”
说完,理也不理裕泰,当先走向公堂之上。
两个戈什哈走上前来,口里说声“请”,便把裕泰驾进公堂。
官文跟在曾国藩的后面走进大堂,已经坐到了曾国藩的身边,心内还在叹息:这个曾涤生,办起事来还真不含糊。——竟然和穆彰阿不是一路!
官文对后一点尤其没有想到。
裕泰被驾进公堂,口里还大叫:“反了!反了!”
裕中丞久历官场,还没受过这种气。
曾国藩索性横下一条心,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大胆的裕泰,你还不向王命请安吗?”
裕泰这才看到当案摆放着的王命旗牌,吓得先打个冷战,然后才双腿一软,冲着王命旗牌叩头请圣安。
曾国藩高喊一声:“为裕中丞设座!”
曾国藩冲裕泰一拱手道:“中丞大人多有得罪。——下官王命在身,还望恕罪。”
裕泰气忿忿地一屁股坐下,理也不理,像看戏一样,看曾国藩怎样演。
曾国藩高喊一声:“请张明府来大堂。”
张也便由两名戈什哈跟着,不动声色地走进大堂。
曾国藩也让戈什哈给张也放了座。
曾国藩对裕泰道:“中丞大人,听张明府讲,中丞大人每月要买十几名女子,不知是什么缘故,请大人明示。”
裕泰用鼻子哼了一声,道:“这是我们道家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懂的,讲它作甚?”
官文接口道:“敢问中丞大人,你老人家适才讲的道家的事情,难道比国家的事情还重要吗?”
裕泰道:“道家的事情是关乎自家命脉的事情,国家的事情则是关乎国家命脉的事情;自家命脉是由自家负责,而国家的命脉是要大家来负责。——我自家的命脉我自己不上心,难道要让上头上心吗?国家的命脉本部院不上心,自有人上心。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做什么钦差!天下人可不要笑掉大牙!”
曾国藩笑道:“照中丞大人的意思,是不必要做什么巡抚,倒是适合做平民的了!”
裕泰哈哈大笑道:“真是糊涂透顶!——我做不做巡抚那是皇上的事。——你以为有本事肯任事才可以做巡抚吗?”
官文好不奇怪,瞪大眼睛反问:“难道大清巡抚是糊涂虫可以做得?”
裕泰用鼻子哼了一声,道:“本部院熬到现在这样,一靠运气,二靠祖宗庇护,三靠有个好名字——就因为这个好名字,本部院到了哪里,哪里就国泰民安——这可是万岁爷金口玉牙亲自对咱说的。”
裕泰说完话,洋洋得意起来,红顶戴一动一动的煞是好看。
曾国藩在心里先骂一声“荒谬”,然后对身边的师爷道:“烦你去外面看一看,刘太尊的验尸官可曾回来?”
师爷答应一声,走出堂去。
裕泰这时道:“本部院不能再奉陪了。——就此告辞。”
曾国藩一见,急道:“裕中丞,你还不能走。——案子还没有问完,你怎么能走呢?”回头又对官文道:“对吧,官大人?”
官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裕泰正要讲话,师爷这时走进来,道:“禀曾大人官大人,验尸官已回来多时。
”说着,双手呈上尸检记录。
侍候在侧的戈什哈接过来,呈给曾国藩。
曾国藩打开记录,见检验结果是:腹泄脱水而窒息死亡。旁边注着看视郎中魏德全的口供。
曾国藩合上卷宗,略一沉吟,便大喝一声:“来人!”
两名戈什哈推门而入,答应一声“”。
第三部分 文庙的修缮和扩建第61节 招出了全部实情
曾国藩道:“请跟验尸官速赴湘乡传郎中魏德全到堂!速去速回,不得有误。——逃脱魏德全,惟尔等是问!去吧。”
曾国藩回头对裕泰道:“实在对大人不起,事出有因,只好委屈大人在提督府暂住一夜了。”
曾国藩不容裕泰说话,便高喊一声:“来人,扶裕中丞去签押房歇息。——传话下去,裕中丞想吃什么,必须认真置办,不得有误!”
裕泰的脸色霎时气成了猪肝色,却又骂不得,火不得,真真是虎落平川被犬欺了。看张也时,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气得,站了好半天才勉强站起身。
当晚,裕泰的满族大太太带着十几个丫环、婆子及一队抚标兵,气势汹汹地来提督府要人。
那裕夫人仗着是满人,妹子又是皇上身边的贵人,自己既是二品的诰命夫人,又和京里的一位王爷的格格是干姐妹,所以一进提督府的辕门,先就大叫大嚷:“我家老爷犯法有皇上治罪,哪里来的山猫野狗,敢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话毕,回头命令抚标兵带队的一名参将:“给老娘打将进去。先把老爷抢回府里,回头老娘去京里和他理论。”
同来的参将倒有些见识,小声道:“禀夫人,提督归总督节制,比不得抚标,杨军门的官品比咱家老爷还大两级。依在下看来,还是先礼后兵的好。”
裕夫人先骂一声“胆小鬼”,接着又补充一句:“快让那狗钦差来见我!——老娘是不耐烦久等的。”
裕夫人带人在辕门吵闹,早已有人通报了提督杨芳。杨芳心头一跳,立时便告诉了曾国藩、官文。
杨芳深知裕家夫人在京里是有老大一座靠山的,一般人惹她不起。就劝曾国藩等人不要出去,由自己出面劝那裕夫人回府,理由也已想好:裕中丞未被钦差扣押,正在陪两位钦差打麻雀,明日即可回府。
曾国藩沉思了一下,却道:“杨军门,你不要去见那裕夫人了,只让人传话,钦差办案,不得干扰。”
杨芳捋了把胡须道:“老夫只怕那裕夫人不肯甘休!——真闹到福贵人那里,怕不好收场。”
曾国藩道:“本差已料到了这一层。杨军门,烦你让家人拿你的令牌走后门,速到兵营调兵来。——裕夫人胆敢乱闯提督府,与本差即刻拿下!”
曾国藩料个正着,那骄横惯了的裕夫人,一见提督府只出来个小戈什哈回说不见,立时便弃了轿子,张开大脚,迈开大步,边往提督府闯边大叫:“都跟着老娘打将进去!——先把老爷抢回,再打钦差的狗头!”
参将愣了一愣,只好很无奈地招呼一声,众人就呼啸着向辕门闯去。
守门的戈什哈一见不好,急忙站出十几个人阻挡,已有一人飞跑进去向提督报信去了。
裕夫人指挥众人先把挡路的戈什哈打倒,直往二门闯。
杨芳怒气冲冲地带着两名贴身戈什哈迎面走出来。
裕夫人身后的参将一见杨芳满面怒容,先就软了下来,两腿一跪,冲着杨芳便施礼请安,后面正吵闹的抚标兵一看,也都乖乖地跪下去。
裕夫人虽也认得杨芳,却没把杨芳放在眼里,边走边道:“老军门快快闪开,老娘单找狗钦差要我家老爷!”
杨芳正不知如何回答,背后却晴天响起一声霹雳;“大胆!——何方刁民,胆敢滋扰本钦差办案!”
杨芳回头一看,见曾国藩身着官服,威风凛凛地走了出来,后面的两名戈什哈,双手抬着一张方桌亦步亦趋;方桌上,赫然供着王命旗牌。
趁裕夫人一愣神的功夫,曾国藩大声道:“杨军门,请速将擅闯提督府辱骂钦差的刁妇拿下!——王命在此,你还等什么!”
正在这时,身着四品武官服的提标军官可沙从正门大踏步走进来,双手一抱拳道:“遵军门令,提标军兵已带到,请军门示下。”
杨芳就一指裕夫人及跪着的参将、兵丁道:“请将擅闯提督府辱骂钦差的这一干人等速速拿下,押往兵营大牢,不得逃脱一人!”
可沙答应一声“”,不敢怠慢,立时指挥部下将裕夫人等一干人围起来,一个一个地捆往,连丫环、婆子在内,共五十余人。
官文笑着对曾国藩道:“想不到裕夫人来这趟浑水。——看他穆彰阿这回如何讲话!”
曾国藩道:“裕夫人不这趟浑水,你我在湖南还真要费些周折!”
曾国藩与官文联名起草的一份折子,由杨芳派专差连夜快马送往京城。
第二天,为知府刘向东看病的郎中魏德全被传讯到堂。
一见到王命旗牌,魏德全没等曾国藩用刑便招出了全部实情。
魏德全为刘向东配的最后一剂药确是被下了毒药的,药名为“隔夜倒”,但指使人却是张也。张也当天对魏德全说的是:“刘向东若死你生,刘向东若生你死。”
魏德全选择了前者。
张也当天便被摘了顶戴,押进提督府的临时大牢。曾国藩、官文又责成提督府派员,配合湖南按察使司衙门,速赴湘乡将张也的财产尽数抄没,家人亦拿下。前述所有喊冤叫屈的人,全部责成按察使司衙门继续审理。
曾国藩、官文联名参奏的“参劣员张也残害朝廷命官按律当斩所搜刮民脂民膏已派员抄没”的折子当天就由提督府专差快马送进京城。
当日晚饭后,官文叫了局在自己的房里听荤曲。曾国藩也换了便装,带了刘横,一身轻松地逛长沙的夜景。
长沙在曾国藩的心里再熟悉不过。
曾国藩点翰林前,年年都要来岳麓书院看望自己的恩师欧阳坦斋,和几个好朋友谈谈诗文,在长沙住上几天。曾国藩拜过很多师傅,他最忘不了的便是岳麓书院的山长欧阳坦斋。欧阳坦斋出身两榜,因和满人处不来,在大理寺右寺丞的任上致仕。欧阳坦斋不仅学问好,操守也好,在京里做官五年,竟无一件多余的行李带回,被时人传为佳话。欧阳坦斋三年前过世时,曾国藩还寄了一幅挽幛,又在给几个弟弟的信中再三叮嘱,让弟弟们经常到长沙替自己去看望多病的师母,尽门生之孝。弟弟们都很听他这个大哥的话,一年总有三四次专去长沙替他看欧阳师母,看过之后就给他写信。在信中,弟弟们每次都说欧阳家的日子过得很苦,欧阳师母五天当中总有一二天要饿饭。每次读弟弟们的来信,曾国藩都要难受好多天。欧阳师母落得如此凄惨,原在曾国藩的意料之中。欧阳坦斋死时有子五人,却个个不成器:大的染上嫖,老二喜欢赌,老三是一刻也离不开鸦片,老四除了偷就是抢,老五算是有正事的人,却整天穿着件老父亲留下的长衫,专在各衙门口替人家写状子,偏偏又得了润笔便钻酒馆,口里时常念叨壶中日月长。曾国藩此次来长沙办案,到的当晚,他便让随来的戈什哈给欧阳师母送了五十两白银聊以解困。
当晚月色很好,街两旁卖吃食卖杂货的吆喝声都很高。
曾国藩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边回味旧时的街景,一边兴致勃勃地浏览商家的货色。刘横紧张地跟在他的后面,不敢有半点的马虎大意。
曾国藩忽然在一个卖川味面的摊子跟前立住脚。他见正给客人送面的摊主极其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会过。那人身材高大,络腮胡子,两眼一大一小,操四川口音,一说话耳朵还动,往来不识闲儿地拿碗递筷子。在灶旁擀面、下面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女子的旁边,却站着一位和摊主面目相仿佛的绿营兵丁。
曾国藩拾过一个闲凳刚坐下来,操四川口音的汉子便走过来问道:“您老也来一碗?三个大钱,蛮好吃的!”
曾国藩循声细细辨认,猛地站起身,用手一指汉子道:“问话的可是鲍福?”汉子一愣,急忙近前一步,道:“您老如何认识我?”
曾国藩用手一指旁边站着的绿营兵道:“那可是你的弟弟鲍超?——妹妹鲍妍也从平原县衙领回了?”
“哎呀!”汉子一拍大腿道,“恩人到了!”
鲍福一边说,一边就拉起那绿营兵,道:“兄弟,快快磕头,这就是我常对你讲的到平原私访的青天大老爷!”
过路的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都围过来看热闹。刘横急忙挤到曾国藩的身旁,用手护着不让人往前拥挤。
曾国藩急忙把兄弟二人扶起来,小声道:“快不要张扬,这里不是说话处。”
鲍福用手指着一处房屋道:“走,到舍下喝上一杯茶,让小的老婆子也见见恩人!”
曾国藩望了望身旁站着的刘横,犹豫着道:“今日天晚,改日吧。——不仅要喝茶,我还要尝鲍妍的手艺呢!”
鲍超却瞪起牛眼雷鸣般道:“就今日非去不可!这面不卖了——”说着话,伸手便抓过一名正埋头吃面的人,轻轻往外一拉,便把那人拉得踉跄了好几步才立住脚。
其他人一看鲍超那凶悍样,也都纷纷放下碗筷儿,不敢再接着吃。
鲍福一见,赶紧陪出笑脸打圆场:“我家兄弟性情暴躁,各位多担待些。明儿晚上,只要各位肯赏脸,我一人白送一碗。”
鲍超已经虎着脸哗哗地收拾摊子,弄得汤水洒了一地,碗也打碎了四五个。
曾国藩见那鲍超粗俗不堪,便想拔腿一走了之。
第三部分 文庙的修缮和扩建第62节 穆中堂可害了老夫了
鲍超仿佛窥见了曾国藩的心事,摊没收拾齐整,便一把挽住曾国藩的手,大声大气道:“走,到家里让小的好好磕几个响头!”
曾国藩大叫道:“壮士,快放开手!——你想扭断我的手不成!”
刘横一听这话,知道那姓鲍的汉子出手过于重了,就跑过来要拉鲍超,鲍超却早松开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鲍超性急,恩人莫怪。——鲍超一心一意想让恩人到舍下一走,实在没有别的意思。——小的家很近呢!”
曾国藩甩了甩手,好半天才道:“壮士请起,前面带路吧!”
一听这话,鲍超立马站起来,担起已被鲍福收拾齐整的担子,撞开围观的人群,笑呵呵地拔腿便走。人们见他走得凶猛,纷纷让路,有躲闪不及的,便被他撞了一身的汤水。被撞的人敢怒而不敢言。
鲍家果然很近,穿过街便是,很破的一扇木门特别显眼。
离木门还有几步远,鲍超就咧开大嘴喊道:“嫂嫂快开门,我和哥哥把我家的恩人请来了!”
木门被打开,三个半大孩子最先跑出来,围着鲍超叔叔长叔叔短地乱叫。
鲍超并不答话,左手先抓过一个孩子塞到腋下,又一手抓过一个提在手上,大笑着冲进门。
鲍妍一路无话,只默默地跟在几个人的后面。
曾国藩进到屋里的时候,一个穿戴还算齐整的半老婆子从里面迎出来,操着川北的口音说:“这么早回来,和的那多面,可不是要剩?——明天郎个卖?”
鲍超却早拿过一条不太平稳的长凳子,把曾国藩往上面一摁,自己当先跪倒,边磕头边道:“青天大老爷对我鲍家的恩情,鲍超拼死也要报答。——以后,但凡恩人的仇家,便是我的仇家!”
鲍福也拉过鲍妍和婆子跪在鲍超的后边,连连磕头。
刘横紧张地站在曾国藩的身后,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变。三个孩子先还愣愣地看,后来觉着好玩,也都跪下去凑热闹,嘴里也鹦鹉学舌似的恩人恩人地乱叫。
曾国藩一一扶起他们后,半老婆子被鲍福支使进厨房去烧水沏茶,鲍妍一闪身进了里屋,鲍福哥两个则围着曾国藩坐下来。刘横一直站在曾国藩的身后,不敢大意。
曾国藩问鲍超道:“兄弟,看你的装束像兵营中人,你在那营当差?”
鲍超道:“在抚标旗下混口饭吃。鲍超想问恩人一句话,却又一直不知应该怎样问,鲍超该怎样称呼恩人呢?——鲍超想问的就是这句话了。”
曾国藩道:“你们可曾听说来湖南办案的曾国藩吗?”
鲍福瞪大眼睛道:“曾大人没进湖南,在武昌先就办了牛制军,小孩子都知道啊!——敢则恩人就是曾大人?——怪不得!”站起身又要磕头。
曾国藩一把摁住,笑道:“你们看不像吗?”
鲍超忽然道:“曾大人哪,鲍超说话粗鲁,您老别怪罪。——您老怎么不来湖南做官呢?您老能来湖南做官,鲍超给您老抬轿都心甘情愿啊!”
曾国藩未及答话,半老婆子已双手托着一个分不清颜色的壶出来,鲍超伸手接过,径直放到地上。
这时,身后的刘横小声道:“大人,夜已深了,该回了。再不回,杨军门又该着急了。”
曾国藩猛醒,急忙站起身道:“今天茶水就不喝了,改日吧。——鲍超啊,听我一句话,你一身好武功,可不能混日子啊,总该博个进身才好!”
“怎么?”鲍超急道,“谈话刚刚顺溜,如何又要走?——大人无论如何也要喝一口茶的!——大人嫌我家肮脏吗?”
曾国藩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跟着前面带路的刘横往外走。
鲍超一看强留不住,便随手操过大门后的一条木棒,执意要送曾国藩回署。曾国藩拗他不过,只好由他。
鲍福带着老婆和三个孩子,站在门首一直眼望着三个人慢慢地走远。鲍妍碍于脸面,没有出来送。
在路上,曾国藩随口问起兵营的情况,鲍超边叹气边道:“大人哪,您老快不要提起什么兵营了。——说是兵营,却又十天半月不会一次操,大家伙儿没事干,发了饷,当官的便去嫖,当差的就去赌。像我这样的,平常不到营里也没人管没人问,只要早上去点个卯就行,想干什么都不误,闹得营里跟贼窝似的,全没个军营的样子!”
曾国藩道:“旗营怎么样呢?”
鲍超道:“说起旗营,还不如绿营呢。——绿营官兵好孬都偷偷到外面去嫖去赌,旗营都敢把局子叫到营里头!”
两个人走一路说一路,听得曾国藩心惊不已。曾国藩私下揣摩:“想不到,大清的经制之师竟糜烂到这种程度!”
终于走到提督府门首,鲍超又跪下给曾国藩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离去。
第十天,圣谕送到湖南提督衙门:裕泰革职,发配黑龙江宁古塔充军,所遗巡抚一缺暂由湖南按察使宁申署理;目无国法滋扰钦差办案的裕夫人着削去诰命夫人封号,随犯员裕泰充军:目无国法滋扰钦差办案的抚标中军参将莫羚等一干人着交兵部从严议处。劣员张也为官几年,残害一方,照曾国藩、官文所请,圣旨到日处斩;抄没张也财产,着巡抚衙门派员登记清楚,全部收归国库。张也九族全部缉拿归案悉数斩首,不得走脱一人。湖南提督杨芳协助钦差办案有功,已将该员交兵部叙优。着曾国藩、官文接旨日起即刻回京复命,不得有误。钦此。
曾国藩、官文离开的那一天,湖南举子联名送了一块匾,黑底金字,明晃晃的:“驱虎灭狼,湖南安康。”万民伞也送了十几把。
送伞的乡绅都聚在提督府的门前,后面有抬酒的,抬肉的,整整摆了半条街。看看诸事停当,领头的乡绅便走进辕门,来见钦差。——却被告知,曾大人、官大人等一行人已一早从后门走了。
走路的时候长点儿眼睛,内阁学士曾大人坐的可是蓝呢轿!
旨令曾国藩、官文急急回京复命,究竟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进京后才知道,广州那面又和夷人闹起了交涉,程度更是甚于以往,而根源,则在道光二十年。
众所周知,那一年因禁鸦片,大清国出了一个禁烟能员林则徐。
林则徐,字少穆,福建侯官人,嘉庆十六年进士,旋入翰林院任庶吉士。道光十一年,升授东河河道总督,十二年,调江苏巡抚,十七年,授湖广总督。当是时,夷人贩进的鸦片已在全国泛滥成灾,道光皇帝几次召开御前王、大臣会议商量对策,又向各省督抚遍发询旨。在禁、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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