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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的升迁之路-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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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刚要接口,却见恒春步履蹒跚地踱了进来。
曾、倭二人急忙离座见礼。
恒春是满洲正白旗人,两榜出身,历任天津知府、陕西布政使、察哈尔都统。刑部尚书陈孚恩擅审大臣被咸丰帝勒令去职归籍,恒春于是由都统任上改授刑部尚书。
这是恒春到刑部尚书任上审理的第一个大案子,所以显得踌躇满志,很有一显身手的意思。
曾国藩知道恒春是个于大清律例不甚明白的人,也是个一贯不把汉官放在眼里的满员。恒春和大学士祁藻处得比较近,和杜受田、文庆、倭仁也不错。
不久,各部院尚书、侍郎陆续来到,刑部大堂两侧坐的满满的。人们互相交流着对广西“匪事”的看法,但对即将审理的琦善“番案”,却闭口不谈。
琦善非比寻常,既有爵位在身,又曾经位列将相,一言不慎,便给自己惹来祸事;大清的官员办事的能力不强,明哲保身的本领却个个不弱。
穆彰阿最后一个才走进大堂,众大臣们一齐站起来问安。
穆彰阿表情肃穆地挥了挥手,便在监审席当中坐下,冲恒春点点头,意思是开始吧。
恒春做作地挺了挺腰身,又干咳了一声,这才说一句:“传琦善到堂。”
刑部值事官押着琦善摇摇摆摆地走进来。
琦善时年已六十岁,留着长胡须,胖胖大大,一双鱼泡眼睛,骨碌碌转。
琦善先向穆彰阿深施一礼道:“琦善见过老中堂。”
穆彰阿点点头,没言语。
琦善便面向恒春,作了个平行礼道:“老夫见过大司寇。”
恒春却大喝一声:“琦善,你如何见了本官还不跪下。——你藐视公堂吗?”
琦善却眯起眼睛把那故作威严的恒春看了又看,道:“大司寇,老夫已向你请过安了,可你不仅不让老夫坐下,反倒让老夫跪下?你敢是糊涂了不成!”
恒春道:“琦善,你是革职的官员,你难道忘了吗?”
琦善大笑道:“老夫知道已被革职,但你别忘了,老夫还没被革掉一等侯爵!你恒春才仅是个刑部尚书,多大的能耐,敢和老夫这样讲话!”
恒春一愣,半天做声不得,大堂静得鸦雀无声。
琦善这时却一指恒春道:“恒春,你藐视国法吗?快搬张凳子来让本爵坐!”
恒春的头上冒出一层细麻麻的汗珠,他边掏出汗巾边冲外面气急败坏地喊一声:“来人,快给琦善侯爷搬张凳子过来!”
外面答应一声,飞快地给琦善搬了张凳子过来。
琦善两腿一劈,大模大样地便坐下去。
肃顺偷偷望一眼恒春,见恒春只顾擦汗,已窘迫得不行,而穆彰阿的脸上已明显露出得意之色。杜受田、文庆只是木木地坐着,事不关己的样子。花沙纳和穆彰阿一样面呈喜色。
曾国藩气得在下面牙关紧咬,他真想冲着恒春大吼一声:恒春,你窝囊!你这种胆小如鼠之人,如何配当大司寇!
琦善坐得不耐烦,忽然问:“恒春,老夫问你,你把老夫请到刑部大堂来就是来陪你坐着?”
恒春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对花沙纳道:“总宪大人,您老来问吧。”
花沙纳摇摇头道:“大司寇,这是刑部大堂,你是主我为次,皇上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
恒春无奈,只好壮起胆子道:“侯爷,萨迎阿参你滥杀无辜,征剿萨拉不力,治理地方无方,西藏乱民叛乱全因你一个激起,可是真的?”
琦善站起身,理直气壮道:“老夫受皇上指派,坐镇陕甘两年。保得外夷不侵、百姓平安!新疆、西藏乱民叛乱;全因萨迎阿不理军事,一味在府中饮酒行乐,他现在反诬老夫一身不是,老夫如何得服?——皇上听了他的鼓惑,就信以为真。老夫要同那萨迎阿老匹夫到皇上面前对质!”
恒春道:“侯爷,萨迎阿正在陕甘总督衙门护印,剿匪也正酣,他如何得脱!”
琦善道:“这个我不管!老夫几代精忠报国,尽管也有处置失当惹皇上生气的时候,可哪回不是很快就起用了。——恒春,老夫说的可对?”
恒春道:“侯爷说的不差,可谓句句是实!——可是侯爷,皇上今天交办的事怎么了结?——恒春也知你劳苦功高,但总得对上面有个交代不是?”
琦善道:“这是你大司寇的事,老夫管不着,老夫只要和萨迎阿对簿公堂!”
恒春小声问穆彰阿:“中堂大人,琦善说的也有些道理——”
穆彰阿想了想道:“依老夫看来,也不能全听萨迎阿一面之词。就算琦善滥杀无辜,他萨迎阿如何不阻止?”
恒春沉思了一下,大声道:“退堂,请琦侯爷暂在刑部大牢安歇,待本官禀告皇上,再作处理。”
琦善大摇大摆地跟着刑部值事官走出刑部大堂,对听审官员理也不理,如入无人之境。
琦善走出后,穆彰阿咳了一声道:“各位大人听得都很明白,琦善这件事,只能由皇上亲自处置了。”说毕,冲百官点了点头,当先走出去。
曾国藩哭笑不得,这哪叫三法司会审,分明是三法司受审!皇上要体现的是司法的公正,可偏偏暴露出大清律例的种种弊端。
大清的爵位分公、侯、伯、子、男。公、侯、伯均为超品,子为正一品,男为正二品。除非皇上,其他大臣根本无权审理公、侯。尽管爵位没有实际职务,只是官员身上的加衔,但自大清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敢轻视爵位。
以往有爵位的官位犯了法,皇上须先下旨革掉该员的爵位,然后再革职。但这次不知是咸丰帝忽略了老例,还是有意这么做,琦善虽被革职,偏偏爵位尚在。
恒春这个一品的尚书,来审琦善这个超品的侯爷,如何能不出怪露丑呢?恒春的尴尬,自在情理之中。
第二天早朝,没待皇上问话,恒春就当先把一个折子递上去。
咸丰帝展开折子看了一遍,忽然问跪着候旨的恒春:“恒春哪,照你说来,琦善还是不服气。——不过,你让朕撤换主审大员,朕可不能答应,你是刑部尚书啊!”
恒春低头回答:“回皇上话,奴才近日头昏脑涨,实在不堪繁剧呀!”
咸丰帝把头往上抬了抬,忽然道:“穆彰阿呀,琦善这件事你看怎么办好啊?”
穆彰阿出班奏道:“回皇上话,奴才昨日监审,看琦善的样子,好像的确有些冤情。奴才以为,不召回萨迎阿,事情不能水落石出,请皇上明察。”
“嗯——”咸丰帝沉吟了许久,说一句,“你们两个先退下吧——”把两眼扫向众大臣们:“你们都是怎么看的呀,只能召回萨迎阿了?”见两班沉默不语,又加问一句:“你们怎么不讲话呀?”
曾国藩见王、大臣们都把头低下故作耳聋状,只好出班奏道:“启禀皇上,微臣以为千万不可召萨迎阿回朝!”
咸丰帝一愣,反问:“曾国藩哪,你说说,怎么不可以召萨迎阿回朝啊?”
曾国藩大声道:“皇上圣明,新疆事急,臣想那萨迎阿剿匪正酣,如此时被召回,不止前功尽弃,势必要酿成新疆大乱!广西的乱子已闹得够大了,新疆、宁夏、甘肃等偏远地区是不能再出乱子了!请皇上明察。”
咸丰帝点了点头,接着反问:“可琦善不认罪服法呀?萨迎阿已奉朕的旨意查明琦善确曾滥杀无辜,可琦善却一口咬定萨迎阿是栽赃陷害!”
曾国藩答道:“禀皇上,依微臣想来,押琦善进京的兵丁必然知道内情,问他们和召回萨迎阿有异曲同工之妙!请皇上明察。”
咸丰帝摆摆手:“你下去吧。杜师傅啊,你认为呢?”
杜受田出班奏道:“回皇上话,老臣以四书五经为主课,于刑律不甚精通,老臣不敢妄言。请皇上明察。”
几名大学士都开始捂嘴笑,杜受田答非所问。
第五部分 一肩明月两袖清风第101节 得蒙召见
穆彰阿一步抢出来奏道:“禀皇上,奴才深知,杜大人学贯古今!奴才向皇上举荐,琦善一案,非大德大才之人不能主审,杜大人做主审官最合适不过!请皇上恩准。”
杜受田急忙抬高音量,大叫:“皇上圣明,老臣昨夜思虑了许久,老臣以为琦善有爵位在身,由刑部主审不合情理,该由吏部主审。”吏部和户部是大学士穆彰阿的管理范围。
咸丰帝愣了半晌,问杜受田:“杜师傅,琦善已被革职你不知道吗?”
杜受田不敢言语。
穆彰阿这时却道:“启禀皇上,杜大人饱读诗书,却讲出如此不伦不类的浑话。
——奴才恳求皇上,将满嘴胡言乱语的杜受田开缺回籍,永不叙用!”
咸丰帝却不耐烦地拦住话头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朕再斟酎斟酎。”
众大臣跪安,依次鱼贯退出。内阁学士肃顺却被当值太监召进御书房。
曾国藩回到礼部办事房不久,咸丰帝圣谕便下到礼部:“着曾国藩即日起兼署刑部右侍郎,望该侍郎忠诚为国,一心为公。钦此。”
曾国藩此时的职衔与署衔有:实授礼部右侍郎,署兵部侍郎,署工部侍郎,署刑部侍郎。
午后,曾国藩依老例到勤政殿具折谢恩,得蒙召见。
咸丰帝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几名当值的太监规规矩矩地在四周站着。
曾国藩谢恩毕。
咸丰帝叹一口气道:“曾国藩哪,朕让你兼署刑部侍郎,是想让你主审琦善。你说的有些道理,萨迎阿这个时节怎么能离开新疆呢?——曾国藩啊,明天就重新审琦善吧!”
曾国藩低头答道:“回皇上话,微臣不敢接旨!”
“怎么——”咸丰帝立住脚不动。
曾国藩道:“皇上圣明,琦善虽被革职,但爵位尚在。恒大人官居一品,琦善尚不把他放在眼里,微臣一介侍郎,如何审得了侯爷!”
咸丰帝怒道:“朕下特旨审他,如何就审不了他!他还敢造反不成?”
曾国藩道:“皇上圣明,按我大清官制,公、侯犯法,只能由皇上钦判——或革职,或流放,或杀头,请皇上明察。”
咸丰帝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刑部能管得民,就能管得官,就能管得公、侯!——曾国藩哪,你是先皇比较倚重的老臣,朕交办的事,你就办。”
曾国藩边磕头边道:“禀皇上,臣不敢抗旨不遵。但臣以为,皇上对琦善,完全可以依老例。如证据确凿,或革职、或充军,下道谕旨就行了,何必非要三法司会审不可呢?”
咸丰帝想了想道:“琦善祖辈有功于大清,琦善也是本朝的老臣。像他这种年纪又有爵位的人,早该回京享清福了!可琦善仍然替朕镇守着边关。——像这样的享大位有大功的人,只凭朕的一旨决断,不是太草率了吗?——你领旨谢恩吧。”
曾国藩大声道:“谢皇上!——微臣还有话说。”
咸丰帝道:“你讲吧。”
曾国藩道:“皇上让微臣审琦善,臣遵旨,但须请皇上格外开恩。明日微臣在刑部大堂主审琦善,请皇上赏恩,臣请借皇冠一用。只要皇冠供奉在大堂,就等于圣上在侧为微臣壮胆。请皇上明察。”
咸丰帝沉吟了一下道:“朕明日早朝过后,即着人将皇冠送到刑部大堂。——你跪安吧。”
曾国藩退出大殿,径直来到刑部。依老例,他要向恒春请安,要和刑部的侍郎以下官员见面。
恒春此时偏偏没在刑部,到军机处去找穆彰阿办私事去了。
曾国藩和刑部的官员见了礼,当值的官员热情地领着曾国藩到各办事房转了转。
在刑部侍郎办事房,曾国藩品了口当值郎中李文安端上来的茶水,忽然道:“李大人,琦善现押在刑部大牢,不知押解他的解差在哪里?”
李文安恭恭敬敬答道:“回大人话,押解琦善的解差共是十二名,现在兵部京师驿站歇息;拿到刑部回文,他们才能回转复命。”
曾国藩“嗯”了一声,沉思了一会儿道:“烦李大人开张火票去兵部驿站,传那十二名解差来刑部一趟,本部堂有几句话要问他们。”
李文安道:“下官这就去办,请大人稍候。”
过了两刻光景,李文安带着十二名解差依次走进来。
众解差一见曾国藩的红顶戴,就一齐行礼问安。
李文安这时道:“大人但请问话,下官先行告退。”便退出去,到自己的郎中办事房去喝茶。
曾国藩笑着道:“本部堂传几位来,是想问几句话,望实话实说,不得有半点隐瞒!——琦善是如何革职的?萨军门是如何奉旨查办的?请几位复述一遍。”
一个道:“琦善本是去围剿萨拉回匪,却险些被萨拉围剿,于是就拿其他部落的回回出气,一下子就杀了上千人!回回们如何咽得下这口冤气?就写了联名状子,告到将军府。——可萨将军本是受琦善节制的,如何敢管这事儿?只好用八百里快骑传递进京。”
曾国藩静静地问:“你们几位原在总督衙门供差还是在将军府供差?”
有六名解差道:“我们几个是督标军中的人,他们几个是将军帐前的人。——琦善剿萨拉因准备不足确是吃了败仗,而杀无辜的回回确是打了胜仗,还从各回回部落掠获了上万只羊、几百头牛,全军吃了三天的羊肉和牛肉也是真的。”
另外六人道:“萨将军接护陕甘总督关防那天,怕琦善回京翻供,就从督标营和将军营各拨了六名解差,说是关键时候也可做个活见证。”
曾国藩在心里赞叹一句:好个心细的萨迎阿!
沉思了片刻,曾国藩道:“明日公审琦善,要劳几位当堂出证。——你们督标营来的几位怕他吗?”
六个人一齐道:“一个革职的总督怕他个!”
曾国藩道:“琦善虽被革职爵位尚在,他可是一等侯爵啊!比总督的品级都大呀!”
一个高个子笑道:“咱一个兵丁供大人们差遣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呢?——何况咱是给皇上当的差,又不是谁的家奴。”
曾国藩站起身道:“好,各位先回驿站歇息,明日需要各位的时候,自会传唤你们。”
解差们走后,曾国藩把解差们的证言整理了一下,便让李文安拿到兵部驿站找十二名解差挨个画了押。
李文安回来后,曾国藩把画过押的证言袖起来,这才乘轿回府。
是夜月明星稀,朔风骤起,气温陡然下降,为历年来最低;太仆寺的皇家马场,一夜冻伤差官四人、冻死战马五六十匹,时人称奇。
莫不是琦善位列公侯,不应该在刑部大堂公审?咸丰帝这次做错了?
这一天早朝,众王、大臣虽被召进大殿,但咸丰帝却还没到,曾国藩见几名大学士凑在一处悄悄地在议论什么。从几位大学士的脸部表情看,肃穆里透着诡秘,悲哀里透着胆怯,好像又有一件什么大事情发生了。
咸丰帝红肿着眼睛走进来,王、大臣们一齐跪倒请安,谁也不敢抬头。
咸丰帝冷漠地坐下,摆摆手,口谕平身。
文武大臣都爬起来,互相看看,谁也没言语。
咸丰帝愣了许久,终于叹口气道:“朕昨晚收到周天爵由广西巡抚衙门发来的折子,称广西会匪洪秀全于昨天公开宣布成立太平天国,自封天王,另立朝廷。——广西除省府桂林尚安稳外,各州县已无一处完整。广西已闹到这个样子,林则徐怎么还没有一点消息?——穆彰阿呀,下朝后,军机处用八百里快骑给福建发个兵部火票。广西不能一误再误了!”
穆彰阿答应一声“”。
当值御前太监这时宣布圣谕:琦善一案,着礼部右侍郎、署兵部侍郎、署工部侍郎、署刑部侍郎曾国藩牵头主审,监审为大学士祁藻、文庆,副主审是刑部尚书恒春、都察院左都御史花沙纳、内阁学士兼署礼部侍郎肃顺及大理寺卿倭仁。各部、院侍郎以上官员陪审。
祁藻此时是体仁阁大学士署礼部尚书,是道光帝年间的重臣。
退朝后,曾国藩当先赶往刑部大堂,各部、院侍郎以上官员随后跟进。穆彰阿与杜受田这两个冤家对头都没有出席。
按着圣谕,曾国藩当先坐定,上首依次坐着监审的官员,下首依次坐着副主审。
恒春与花沙纳阴沉着脸,很不情愿的样子,只是肃顺像是兴高采烈。
不一会儿,御前当值太监带着侍卫多人,手捧着一个圆托盘——托盘上用黄缎布盖着一个圆圆的东西,慢慢走进大堂。
曾国藩知道,这是皇冠请到了,就亲自燃了三炷香,又冲着已放到案中的皇冠行了大礼,这才归座。
曾国藩望着上首的祁藻,嘴里说一句:“中堂大人,开始吧?”祁藻点了点头。
曾国藩清了清嗓子,说句:“带琦善!”
厅后侍候着的刑部当值的官员应一声,便走出去。
琦善很快便大踏步闯进来,后面跟着两名刑部官员。
见琦善趾高气扬的样子,曾国藩大喝一声:“琦善,你进了刑部大堂,还不跪下!”
琦善先是一愣,当看清问话的是曾国藩时,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曾国藩,你一个小小的汉侍郎,也敢跟老夫这般讲话!你是藐视我大清官制吗?”
曾国藩把面前的黄缎布用手一拉,大喝一声:“皇冠在此,你敢不跪!”
琦善定睛一看,曾国藩的面前果然放着一顶金光灿灿的皇冠!
琦善心里大骂一声:“曾国藩个狗奴才!”——双腿跟着一软,扑通便跪倒在地,冲着皇冠行起三叩九拜大礼。
第五部分 一肩明月两袖清风第102节 与你有何仇有何冤
大厅两旁听审官员的脸上,呈现出对曾国藩的敬佩之色。
曾国藩静静地问道:“琦善,本部堂受皇上钦命,审你滥杀无辜一案,你要从实招来,不得隐瞒!”
琦善圆睁牛眼,雷鸣也般地道:“曾国藩,你才只是个小小的二品侍郎,像你这种身份也敢拿腔作势审你家侯爷,你不要命了吗?——还不自动滚下堂去在等什么,等本爵抽你的大耳刮子吗?”
恒春不动声色,胸中已是心花怒放。自己丢的面子,总算从曾国藩身上找回来了。
曾国藩的三角眼睛慢慢眯起来,两眉蹙促成川字。他忽然一拍惊堂木,威严喝道:“大胆的琦善,竟敢口出狂言!本部堂职位虽卑,却也是大清国堂堂的朝廷命官!——你睁开眼睛看清楚,皇冠在此,如皇上驾到。本部堂职位虽低,却是代表皇上审你。你辱骂本部堂就等于辱骂朝廷,你可知罪?”
琦善听了这番言语,无可奈何地低下头,讷讷说道:“老夫知罪。”
“琦善,你位列公侯,本部堂也不怪你。你抬起头来,本部堂现在问你。”曾国藩一字一顿说道,“你身为陕甘总督,靖匪保边本是分内之事,你如何剿匪不力就擅杀百姓?又向皇上冒领赏赐?你可知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吗?”
琦善牛眼一瞪,冷笑一声道:“曾国藩,你也知道老夫位列公侯?老夫这公侯可是祖上拿性命一刀一枪拼杀来的,不像你头上的二品顶戴,是靠之乎者也骗来的。——你既知道老夫位列公侯,就该站起来与老夫讲话。曾国藩,你快与老夫放座!——你滚起来!”
曾国藩被气得浑身乱抖,他大喝一声:“琦善,你竟敢口出狂言,咆哮公堂,藐视皇上,儿戏王法!——行刑官侍候!”
两个牛高马大的汉子由门外走进,两个人的前胸后背都绣着刑字号,分明是刑部专干行刑营生的。两个人往大堂一站,等候曾国藩示下。
曾国藩道:“把咆哮公堂、目无皇上的人犯琦善当堂掌嘴五十!”
两名行刑官答应一声“”,一个就走到琦善的背后,把琦善的细辫子在手上一挽,一个便走到琦善的对面,不由分说,把巴掌抡圆,嘴里来一句:“侯爷您老接刑吧!”便一下一下认真地打起来,把个琦善直打得杀猪般嚎叫。
侍立在两侧的文武汉官在心里齐为曾侍郎叫好。满人一贯蛮横,像琦善这样的有爵位的更是不把汉官放在眼里。
行刑完毕,两名行刑官退后一步。
曾国藩看那琦善时,心里不由赞叹一句:“真不愧有爵位的人!”——琦善的两腮已是腾腾肿起,嘴角也已现出殷红血迹,但那琦善仍不服输,照样瞪大牛眼望着曾国藩,分明是想一口吞掉曾国藩,有些挑衅的意思。
曾国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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