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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慈禧-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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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该把轿帘子放下呀。来,我替您放下。”崔玉贵发觉这顶轿子上没有帘子,“奇怪,延庆州的这顶轿子竟没有装帘子。”
光绪回答:“原本是有的,启銮的时候,被秋太监下走了。”
“我再找一个帘子,替皇上挂上。”
“玉贵,算了,再走一会儿就到怀来县城了。”
“到了县城就好了,一定要找人给您赶制一件龙袍。”
光绪失神地望着前面,淡淡地说:“我早就不稀罕那龙袍了……”
尹福、李瑞东在傍晚时分进了怀来县城,只见街上空无一人。二人驱马朝官衙走去,走到官衙门口,出来一位衙役,拦住尹福、李瑞东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入县衙!”
尹福道:“圣驾就要到了,我们是清宫大内护卫,前来打探信息。”
衙役听了,惊奇地说:“圣驾已在上午到了这里,正在后面歇息,明早就要起身。”
李瑞东道:“圣驾明明在后面,怎么会先到呢,一定是冒充的,你带我们去瞧瞧。”
衙役带尹福、李瑞东穿庭过院,来到内宅,只见那里站着两个兵丁,都是虎神营士兵装束,扛着大刀。他们见到尹福等人到来,将刀一架,不让他们进去。
尹福一见,抽出判官笔,左右虚晃一下,格开双刀。那两个兵丁震得虎口麻木,忙问:“义士从何而来?”
尹福道:“你们是何人?我们是圣驾的护卫。”
有个兵丁道:“怎么又来了圣驾,我进去禀报一声。”
尹福一挥手:“不用禀报,我们自己进去。”说着与李瑞东大踏步走了进去。他们来到一座庭院,门口又立着两个兵丁,同内宅门口的兵丁装束相同。这两个兵丁手持洋枪,见到尹福、李瑞东,端起了洋枪,枪口对着他俩。
尹福往里一望,有正房三大间,正房内太师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与慈禧太后相似,一个与光绪皇帝相似,慈禧身后立着李莲英,光绪身后立着崔玉贵,两侧坐着隆裕、瑾妃等人。
尹福和李瑞东看糊涂了,怔怔地,竟说不出话来。
一会儿,那李莲英三蹦两跳地来到尹福面前,亲热地拉着尹福的手,叫道:“大师兄,我就知道你一定来。”
尹福惊得用眼睛瞪着这个“李莲英”,半天才惊喜地叫道:“哎呀,是单刀李存义!”
李存义,字忠元,直隶深县小营村人,生于道光二十七年,比尹福小四岁。他秉性温厚,轻财好义,性喜拳术,幼年学习长短拳。三十八岁时,拜形意拳名师刘奇兰为师,学习形意拳,习之数年,深得形意拳之精髓。以后闻听北京董海川精于八卦掌,便进京欲拜董海川为师。由于他与程廷华是同乡人,便请程廷华介绍拜董海川为师。董海川知道李存义精于形意拳,起初不肯收他为徒,后经程廷华、刘凤春、梁振圃等八卦掌门弟子一再说情,董海川才同意收李存义为徒。李存义艺成后来到天津以保镖为业,往来各省,名声大振。他因惯使单刀,人称“单刀李”。光绪二十六年,李存义看到清廷日益腐败,民不聊生,参加了张德成组织的义和团,任义和团武术教头。八国联军入侵中国,李存义身先士卒,单刀上阵,面对洋枪洋炮,毫不畏惧,奋勇杀敌。在天津老龙头车站一役,他手刃洋兵十几人,誉满中原。义和团运动失败后,李存义退出京津,有人传说,他来到山西隐居。
尹福见李存义如此打扮,忙说:“与师弟一别数年,师弟为何如此打扮?”
李存义急忙招呼“慈禧”、“光绪”等人:“这就是我常向你们谈到的‘铁镯子’尹福。”他又拉着“慈禧”的手对尹福说道:“这位是红灯照忆贤师妹。”他指着“光绪”说:“他是义和团的小安子。”
尹福一一与他们见过,拉过李瑞东道:“这位是‘鼻子李’李瑞东。”
李存义喜道:“久仰大名,原来是直隶武清县‘鼻子李’到了。”
李瑞东喜形于色道:“天下谁人不知‘单刀李’,老龙头一役,单刀上阵血刃十数洋兵的佳话,幸会!幸会!”
李存义又拉过“瑾妃”、“隆裕”等人道:“这都是红灯照的姐妹们,我从天津逃出后一直在山西宋世荣大哥处藏身,以后遇到忆贤、小安子等义和团、红灯照兄弟姐妹,又聚到一起,听说慈禧等人由北京西逃要经过此处,我们要找慈禧那老贼妇索命,她出卖了义和团、红灯照,整整索去我们几万条性命,我们要把这老贼妇千刀万剐,油炸清蒸……”说到这里,李存义咳嗽不止。
尹福劝道:“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李存义、尹福、李瑞东、忆贤、小安子依次坐下。
李存义缓缓道:“我们扮做圣驾,大摇大摆地进了城,先演了这场戏。”
尹福问:“你们有多少人?”
李存义呵呵大笑道:“实不瞒大师兄,我们只有十二人,但都是神兵神将,刀枪不入,以一抵百,个个都是好功夫,对付一个如丧家之犬的老太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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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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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道:“现在慈禧身边有岑春煊的骑步军三千余人,又有马玉昆掌管的虎神营、神机营和护卫数百人,你们仅有十二人,如何对付得了呢?”
李存义神秘地一笑:“只可智取,不可强攻。我们出奇制胜。”
尹福把李存义拉到旁边一间屋内,掩上门,急切地说:“存义,我何尝不想杀慈禧!她就像一具僵尸卧在紫禁城里,垂帘听政。光绪皇帝在康有为、梁启超的支持下,变法维新,学习外国的先进技术,重振朝纲,可是慈禧暗握大权,蓄谋反扑,那时我何尝不想杀慈禧!因为除掉慈禧,就如搬开绊脚之石,可是慈禧深居简出,颐和园有重兵群卫坚守,不能接近她一步。慈禧发动政变,捕杀了谭嗣同等六君子,将光绪皇帝幽禁瀛台,不少维新党人家破人亡,我又何尝不想杀慈禧!义和团运动爆发后,如火如荼,轰轰烈烈,慈禧妄图利用义和团对付洋人,牵制洋人,从中渔利;当看到洋人出兵入侵,又断然出卖了义和团,使轰轰烈烈的义和团运动失败,我更是冥思苦想杀慈禧。可是你要知道,现在兵权掌握在后党手中,光绪皇帝只不过是个木偶,是个傀儡;杀掉一个慈禧,很可能又冒出一个荣禄,一个袁世凯,还是无济于事。况且如今八国联军大兵压境,重扼京都,他们正希望慈禧在这兵灾之中死掉,酿成全国大乱,藩镇割据,洋人正想坐收渔人之利,趁此机会瓜分中国。因为慈禧在当今满清王室中还有权威,连袁世凯也惧怕她几分,如果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她突然受毙,恐怕无人再能控制时局……”
李存义听了沉吟未语。
尹福又说道:“前不久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又派了黛娜等杀手前来刺杀慈禧,在榆林堡险些得逞,后被识破,逃之夭夭,不知去向。洋人的意图,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存义道:“我们在路上也曾遇到过一个洋女人,她坐在车轿里,神色诡谲,非等闲之辈。除了一个马夫外,还有一个跟车的保镖。她们见了我们这一行人,只打了个照面,便匆匆而去。”
尹福道:“存义,你要三思而后行啊!”
李存义缓缓道:“听了你这一席话,我好像多了几个心眼,此话确有道理,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见许多义和团弟兄、红灯照姐妹死于洋人和清兵之手,愤懑已极,前几日又有这班弟兄、姐妹前来义愤填膺地要求处死慈禧,于是领了她们来到这里。如此看来,这个慈禧目前是杀不得,也罢,日后再杀她不迟。”李存义说到这里,喟然长叹道:“只怕是她日后虎归山林,再杀也不容易了。”
尹福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此时饶了她,她受到八国联军入侵的如此惊吓,又能活得了多少年呢,可是皇上还年轻啊!”
李存义握着尹福的手道:“大师兄,我听你的,咱们后会有期。”
尹福笑道:“师弟,咱们见面的机会还多,有句话道:山不转水转。我常年在北京,慈禧目前正派李鸿章等人与洋人议和,我想出不了两年,她们就会回京,你我后会有期。”
李存义欲出门又问:“近日形意门车毅斋和郭云深要在山西太谷比武,如果你们路过太谷,师兄可抽空到太谷一会,届时,我也去太谷。”
尹福笑道:“我何尝不愿目睹二位高手比武,况且又有那么多名家前去观战,就怕无缘前去。”
二人出了门,李存义对忆贤、小安子等人一挥手道:“咱们撤了。”
忆贤听了,凤眼一瞪,急道:“存义兄,这是为何?”
李存义一挥手:“待会儿我再告诉你们。”
李瑞东、尹福将众人送出城,折回县衙。
几个衙役迎了出来,又鞠躬,又磕头,皆说瞎了眼睛,没有看出李存义等人是假皇室。尹福、李瑞东也不怪罪他们,叫他们赶快准备迎接圣驾。
—个衙役把尹福、李瑞东迎到后院一个干净的房间住下,一忽儿,又有一个衙役赶来请尹福、李瑞东去看为太后、皇上准备的房间。
尹福二人随衙役来到一个庭院,有正房三大间。进了正房,只见陈设不多,但很雅洁,尤其西面的一张床,红色软缎子夹被,新枕席配上螺纹帐子,垂着山水画卷的轴子,两个青绦子帐带。中堂的北面,一个架几,一张八仙桌子,两把太师椅,鲜红的椅垫,显得匀称。正房东边有两间矮房,是耳房,与正房隔山相通。
那个衙役道:“这是我们县老爷的卧室,准备让太后住的,皇上住外院的签押房,那是县老爷办公会堂的地方。”说着又带尹福二人看了看外院的签押房。
那个衙役又指着跨院的三间西花厅说:“这里可以让皇后、格格们住。”
尹福、李瑞东看了,连连点头。
这时,县衙门口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女人的叫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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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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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李瑞东赶快来到县衙门口,只见看守大门的衙役正与一个叫花子老头扭打着,旁边有个年轻的女叫花子跺着脚叫骂着。
尹福细观那叫花子老头,他赤着上身,满是污泥,下身穿一条破旧的短裤,拄着一根树干,双目失明,身上的肉又黑又肥又厚。那个女叫花子,穿一身蓝布碎花白边衣裤,膝盖处露出白皙的肉皮,脸上头上脏乱不堪,披头散发,那双眼睛透出几分机警,身段轻巧、瘦灵。
衙役见尹福、李瑞东来了,忙说:“这两个叫花子口口声声要闯进来,要口饭吃。”
老叫花子看到尹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老爷,行行好吧,俺们是从直隶香河县一路要饭来的,洋人都打到了张家口,俺和俺闺女有三天没吃一口饭了。”
女叫花子也说道:“真是衙门的口朝南开,有理没银子甭想进来。俺和俺这瞎爸爸都快饿昏了,这么大的一个衙门,就不能给俺们弄口饭吃儿!”
尹福见这两个叫花子可疑,朝李瑞东使了个眼色。李瑞东会意,对衙役道:“后头有什么吃的吗?”
那衙役吞吞吐吐地说:“好吧……衙役弄来了一袋麦子,刚蒸了一锅馍馍,是给太后、皇上准备的……”
“怎么?太后和皇上是人,俺们就不是人?没有俺们庄稼人每年辛辛苦苦种庄稼,那太后、皇上就得喝西北风去!”老叫花子使劲一拄树干,震得地“嘭嘭”响。
女叫花子也开了腔:“要知道,俺们庄稼人汗珠子摔八瓣啊!”
尹福对衙役道:“给她们父女俩一人拿一个馍来。”
衙役应诺,一忽儿端出两个热气腾腾的馍馍,递给那两个叫花子。他们接过馍馍,狼吞虎咽般吃了,然后四只眼睛怔怔地望着尹福。老叫花子开口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好事做到底,现在天色已晚,俺们流离失所,没有地方安身,睡在人家的门洞里又不安稳。俺这个闺女正当黄花年纪,若遇上歹人又说不清道不明……”
衙役有点火了,嚷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老叫花子翻着白眼道:“俺的意思是,让俺们在县衙门里住一宿,明个鸡一叫就上路。”说着,拄着树干就往里挤。
衙役慌忙将他扯住,叫道:“不行!你真是得寸进尺,给你轿子你就上。圣驾一会儿就到,今晚县衙里要住圣驾,几百个兵士还没地方住哪!”
女叫花子撇撇嘴道:“谁稀罕住你们这个王八窝,要俺说,你们这门口应该有副对子,叫庙小神灵大,池浅王八多。”
“对,好,妙!横批是一窝混蛋!哈,哈……”老叫花子得意忘形地跳着,嚷着。
李瑞东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举拳欲打老叫花子,被尹福拦住:“瑞东,算了,他大概是老糊涂了。”
女叫花子搀着老叫花子哈哈笑着远去了,只听到“嘻嘻”、“哈哈”的声音愈来愈小,渐渐消失。
衙役一甩袖子:“哼,城里这么多空房子,他们偏偏要往这里挤!”
尹福喃喃道:“来者不善啊!”
尹福吩咐一个衙役骑马到城门口去迎皇家行列,然后与李瑞东来到后院,刚进屋,猛见窗外对面房上有个人影一闪,尹福飞步奔出房间,那人影已无踪迹。
李瑞东道:“好像是个穿红衣服的女子。”
尹福道:“今晚又有一场拼杀……”
二人进了屋子,点燃了蜡烛,只见壁上有四个毛笔写的大字:善者不来!字迹如飞龙走蛇,墨香横溢。
尹福道:“这四个字肯定是那个红衣女子所题。”
李瑞东拉尹福坐在木椅上,说道:“尹爷,管他呢,人生有酒须当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咱们弄点酒,先喝上几杯再说。”
李瑞东出去向衙役要了一瓶竹叶青酒,又找了两颗山核桃,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人嗑了一颗山核桃,对酌起来。
酒过三巡,但听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圣驾到了,尹福连忙拉起李瑞东,到前面迎接圣驾。只见慈禧、光绪的轿子直抬到内宅门口,李莲英一眼瞧见尹福、李瑞东,急忙走过来问:“那些冒牌的‘圣驾’呢?”
尹福回答:“是义和团,我劝他们走了。”
李莲英叹道:“请走也好,省得刀对刀,枪对枪,双方都有死伤,又是一场虚惊。不过,冒充圣驾,是要砍头的。”
尹福道:“这国难当头,顾不上那么多讲究了。”
慈禧、光绪等人饱饱地吃了一顿晚膳。晚膳后,知县吴永捧着四个包袱来到慈禧面前,说道:“这些衣服粗陋不堪,只因太后、皇上出皇宫时,没带衣服,特将先人的遗物及自身的衣饰奉献,聊备替换,望太后赦臣死罪。”
慈禧点点头道:“你先下去吧。”她打开包袱一看,有蓝薄呢袄一件,深灰色罗纹裤子一条,没领绸汗衫一件,半截白绸中衣一条。她又打开一包,只见是大袖马褂一件,长袍一件,另备随身内衣一套。慈禧又打开第三包,净是长袍丝裤。第四包都是全新的袜子,是细白布做的,有十多双,包里另有一双矮腰细绒软胎的毡靴子。
慈禧满意地点点头说:“这个吴永有分寸,很细心。两天多来,几次遇雨,别处都能忍受,只有两只脚在湿袜子里沤着,真难受,有了这些干净袜子,真是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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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太监又抱来两个梳妆盒子,慈禧打开一看,梳篦脂粉一应俱全。慈禧道:“三天没照镜子了,不知成什么样子了,如今有了这梳妆盒里的镜子,可以装扮一下了。”
李莲英打来温水,慈禧的贴身宫女荣子和娟子赶快给慈禧洗头洗脸擦身。李莲英给慈禧细心地梳头,把过去的盘羊式改成了两把头。
慈禧照着镜子,伤感地说:“这头发又改了回来,过了几日难民的日子,真是甜酸苦辣都有。现在,我要换上旗装,露出庐山真面目。”
荣子拣了一件素雅一点的旗装替慈禧换上。慈禧梳了头,搽了粉,换上旗装,在屋里踱了几步,颇为得意,高兴地说:“一出了雁门关,那洋人分明是追不上了,各路勤王的兵马一到,咱们大清江山又得救了!”
一会儿,皇后、小主、格格们也走了进来,各拣了一件男人长衫穿了。
忽听门外有人高声奏道:“军机大臣王文韶到了!”
慈禧一听,怔了一怔,忙道:“他不是在北京城里吗?怎么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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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遁风云录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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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忽儿,一个官人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他身穿蓝布衫,斜挎着一个浅褐色的包袱,包袱里鼓鼓囊囊。
“文韶,你慌慌张张追到这里干什么?”慈禧此时已安坐在太师椅上,装做不慌不忙的模样问着。
此人正是军机大臣王文韶。
王文韶抖抖索索从背囊里摸出一堆信印,递给慈禧,说:“我把军机处的印信带出来了。”
慈禧听了,十分欢喜,说道:“你立了头功,有了这些印信,我们在路上就能发号施令,调动全国军队了,这是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王文韶道:“洋鬼子厉害得很,他们带有一种绿气炮,不用弹子,只叫炮火一燃,这种绿气喷出,人一触着,便要僵毙,所以我兵屡败。”
慈禧道:“这又是那刀枪不入的神话,反正我们是败了……唉……”
李莲英过来数着军机处的印信,数着数着,忽然道:“这印信如何少了一颗?”
慈禧、王文韶等人听了,吃了一惊。王文韶过来又数了一遍,汗水渐渐淌了下来,哆哆嗦嗦道:“是少了一颗,一定是那个叫花子偷去了。”
“哪个叫花子?”慈禧问。
“在将到怀来县城的路上,从高粱地里走出一个叫花子,拄着拐棍向我要饭吃,我说没有。他偏偏不信,上了马车,到处搜寻。我见他纠缠,给了他二百两银子,才算打发了他,那颗印信莫非被他偷去了?”
慈禧道:“一个印信,叫花子拿去有什么用?”
李莲英道:“就怕他卖到歹人手里……”
慈禧听了,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那叫花子什么模样?”
王文韶道:“四五十岁模样,浙江口音,衣服破得不能再破了,一身酸臭气,活像一个济公。”
慈禧对王文韶道:“好了,你一路上冒着危险前来送印信,也够辛苦的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王文韶随崔玉贵下去了,慈禧换了衣服,让李莲英卸了汉髻,又恢复了叉子头。她叫来庆亲王奕勖,让他迅速回京,接应李鸿章、荣禄,加快与联军议和。
庆亲王奕勖支吾了一会儿,有些不愿意去。
慈禧道:“看来只有你去了,从前英法联军入都,亏得恭亲王商定和议。你也应追效前人,勉为其难罢了。”
庆亲王奕勖见慈禧形容憔悴,言语凄楚,不得已硬着头皮,遵了懿旨,立即前往北京。
王文韶歇了一会儿,又被慈禧召去叙话。慈禧从王文韶口中得知,紫禁城现是日军占领,宫中妃嫔,仍得安然无恙。满汉各员有数十人殉难。大学士徐桐自缢身亡;崇绮先与荣禄同奔保定,住在莲花书院,崇绮赋数首绝命诗,投缳毙命。直隶总督李鸿章已由海道搭轮船到了天津,即刻便能到北京。
王文韶道:“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
慈禧问:“哪一条路?”
王文韶缓缓回答:“杀端王、庄王及袒护义和拳的王公大臣赵舒翘、英年、启秀、徐承煜、刚毅等人,以谢天下,才好议及善后议策。”
慈禧听了,默默无言。
由于风餐露宿,道路颠簸,又当这乍阴乍晴的季节,这一晚大家早早睡了,尹福和李瑞东负责值前半夜,秋千鹤和崔玉贵负责值后半夜。
正是二更时分,尹福藏于跨院西花厅旁,注意光绪皇帝房间周围的动静。李瑞东则守卫在门口,负责慈禧太后的安全。
天空一片黯黑,丝毫风息也没有,也没有什么声音,四周的房屋和林木在整日的炎热之下勉强度过,依然还不敢喘气,炎热的余威潜伏下来,不敢声张。
几星萤火伏游来去,不像飞行,像在厚密的空气里飘浮;阴黑处,一点萤火忽明忽暗,像夏夜的一只微绿的小眼睛。一切都寂静下来,仿佛一切生物都困倦了,闭上憔悴的眼睛,大地沉睡了。
只有尹福目光炯炯地望着夜空,被云遮住了弯月,有说不出的忧郁气味。小北斗星的朦胧光亮正在天空黯淡下去,县境上的山峦已分不出层次,只是黑黝黝的一片,沉沉地低垂在星空下,显出无比的坚强。山色如墨,弯月消遁,这不免使人感到寂寞,一片空灵。
尹福望着那几颗孤零零赤裸的星星,忽然觉得它们很可怜,瑟瑟发抖,可怜巴巴地眨着泪光盈盈的眼睛。
蓦然,在顷刻的寂静之后,隆隆的炮声、砰砰的枪声重又响了起来,惊天动地,惊心动魄,他看到紫禁城在炮火中震颤,黄头发、蓝眼睛的洋兵蜂拥而上,黄龙旗悄然飘落,卷在一片喧嚣的风尘中。血水,涌了上来,涌上了城头,眼前一片血海……
尹福扬臂叫道:“中国不能亡啊!这是一个古老勤奋的民族啊!”这叫声划破了夜空,悲痛,凄厉。
李瑞东闻声跑了过来,叫道:“尹爷,你叫嚷什么?”
尹福揉揉眼睛,才知道是幻觉,忙不好意思地回答:“是……是一个梦。”
李瑞东埋怨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发癔症呢!”
“你看!”尹福用手一指,正见有个红衣少女从正房跳了下来,手持宝剑欲进慈禧居住的正房。
“什么人?”尹福话音未落,一支飞镖击了出去,“嘡啷”一声,飞镖撞在剑身上,落了下来。
那红衣少女见尹福二人发现了自己,“嗖”的一声,又飞身上了房。
…
西遁风云录23(2)
…
尹福在房上追,李瑞东在房下追,二人紧追少女。
红衣少女身捷如燕,飘来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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