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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慈禧-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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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五台山住持慈悲大师的文书。”尹福不禁暗暗发笑,一抬头,于小玉兰瞪了他一眼。
尹福频频点头:“好书法,文笔飘逸,文章秀美,还真是慈悲大师的使者。”
秋千鹄道:“也好,就从修建王宫的木料中移过一些建一座寺庵。”
于小玉兰道:“西天路途迢迢,寺庙须在三天内建成,到时我还要举办落成仪式。”
秋千鸿道:“只好昼夜建造。”
秋千鹄道:“你自称是僧人,你可会瑜珈功?”
“瑜珈功?”于小玉兰一怔,转而说道:“我们不练这个。”
“那你会功夫?”
“会打坐功,又叫睡莲功。”
“给我们表演一下。”
“表演?嘿嘿,那你这王宫里的地毯可就遭殃了。”说着,于小玉兰从椅上溜下来,朝地上盘腿一坐,两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尹福见了,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秋家姐妹紧张地盯着于小玉兰。
一会儿,于小玉兰站了起来,只见她打坐之处,地毯皆烂,地上出现半尺深的一个小坑。
秋家姐妹看怔了。
于小玉兰指着尹福说:“你们这个宰相怎么这么老?我们中原的宰相多是年轻有为。东周时期有个叫甘罗的宰相才十一岁,三国时期东吴有个大都督叫周瑜,才十三岁。”
秋千鸿笑道:“我们引进贤才,不分年岁大小,这位尹宰相是你们中原人。”
“怪不得我见他一脸珠黄呢,原来是中原人。”于小玉兰问尹福:“你是哪个旮旯的人?”
“直隶府人,翻过太行山就是你们五台山,从太行山顶上能看到你们的庙门,弄不好你们庙里的香炉都瞧得见。”尹福回答得干干脆脆。
“噢,连庙门都瞧得见,真成了千里眼、顺风耳了。”
秋家姐妹不敢怠慢造庙这件事,吩咐三百女奴日夜施工,三天后果然建起一个小巧玲珑的尼姑庵。秋千鸿想给小庵起个名字,就去问于小玉兰的法号,于小玉兰自称法号“莺晓”,于是尼姑庵便取名为“莺晓庵。”
莺晓庵建成这天,秋家姐妹在庵中举行隆重庄严的建成庆典,女儿国中大大小小的匪徒头目云集而来。于小玉兰庄重地点燃了一支香,插于香炉之上,然后率领众人跪拜在佛像之前。
秋家姐妹与众匪徒正在磕头,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扑通”、“扑通”先后倒下了,只有于小玉兰和尹福两人笑吟吟地站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支熏香,由于于小玉兰和尹福二人口中含了却香丸,因此没有被熏倒。于小玉兰道:“还不快去敲钟?”
尹福飞也似扑到钟楼内,敲响大钟,钟声雄壮、高亢。
这是进攻的信号。埋伏在附近的索娜部属和女儿国中的女奴们立即行动起来,与匪徒们激战,一时间杀声震天,黄尘滚滚。尹福回到佛殿,只见于小玉兰手握一柄宝剑,已将秋家姐妹及匪徒头目全部刺死。
尹福道:“只可惜没与她们比武。”
于小玉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谈什么比武?这两个女人都是西域凶残的女贼,早死一日,西域不知有多少人幸免于难。”
两个人冲出寺庙,与索娜的人会到一起,奋力击杀匪徒。
秋家姐妹一死,匪徒们如树倒猢猕散,多数匪徒被杀死,只有少数匪徒骑马四散而逃。
女儿国沸腾了。
狂欢达到了沸点,国人欢呼着尹福和于小玉兰的名字,并把他们高高抛到空中。
索娜被选为新的国王,女儿国人在寺庙后面修建了一座珠玛墓园,珠玛的尸骨不知散失何处,只有她的一颗人头一直保存在一位老妇人的毛毡之下,那颗人头埋在一个精致的瓦罐之中,已成为骷髅。老妇人献出瓦罐,人们将它埋于墓园之中。
一个女人献出保存多年的假发套,那是十年前她用宝石跟一个土耳其商人交换的,这女人把假发套送给了于小玉兰。于小玉兰嫣然一笑,接过了假发套。



…
东归喋血记35(2)
…


数日后,尹福和于小玉兰在山西的一个岔口分手,尹福望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问道:“你到哪儿去?”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她诡秘地一笑,消失在皎洁的月色中。
尹福望着神秘莫测的月亮,心中升腾起一种崇高的敬意。他想起那匹白马和那个坐在路中专心致志绣花的小姑娘。
他又想起莺晓庵中的一炷香,香烟袅袅。
“人生拼的不仅仅是功力,有时也要斗智谋,智谋也是一种功力。一句话闷死英雄好汉,一个小心计有时能横扫千军如卷席。”尹福这样想道。
尹福进入河南地界,一路打听皇家行列的下落,终于听说皇家行列已到了开封府。
皇家行列是十月初二到开封的,由洛阳县周南驿出发,计程四百五十里,沿途共历九天。开封行宫已预备好几个月,比西安行宫还华丽宽敞,颇有内廷气象。但皇上一见到奉命从京城赶到开封的庆王奕劻,却又眼泪涟涟。
“宫里怎么样?”光绪问奕劻。
“宫里倒还安静,自和约一画押,各国使臣的态度都改过了,銮驾到京,不但洋兵早已撤退,各国使臣还会约齐了来接驾。”奕劻小心地说着,不时用眼睛瞟着光绪。
光绪又问:“这次到底赔了多少东西?”
“赔款四亿五千万两,三十九年付清,加上每年摊还的利息,共计九亿八千二百二十三万八千一百五十两,索款最多的是俄国,一亿三千零三十七万一千一百五十两,其次是德国,九千多万两。法国得了七千多万两,英国得了五千多万两,日本和美国各得了三千万两,意大利得了两千多万两,比利时得了八百多万两。此外,各省还要赔款……”
“唉,赔这么多。”光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意大利还不高兴呢,一肚子牢骚,还想兴风作浪。这还不说,还削平了天津大沽及京、沽间的一切炮台;天津城外二十里以内,不准咱中国军队驻扎;北京和山海关之间十二处要地由洋兵驻扎。”
“真是岂有此理!”光绪气得用手击桌。
“皇上,您先息怒,还有呢。北京设特殊的使馆区,占地一百二十亩,华人不准居住在内,各国使馆可以自设军队,多则四百名,少则一百名。条约还规定惩办赞助义和团的官吏;惩治和禁止各地反洋社团;停止四十五城的文武官秘考;禁止咱中国两年从国外购进军火;还废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改设为外务部,班列于户、吏等六部之上。”奕劻看光绪气得全身乱抖,不再往下说了。
光绪慢慢平缓下来,又问:“崇绮到底是怎么死的?”
奕劻说:“太后临离京时,荣禄、徐桐、崇绮留京应付,崇绮和荣禄逃往保定,后来崇绮听说他的福晋在北京被洋兵驱至天坛院内,次第轮奸,便自缢死了。八国联军进北京那阵儿,公开抢劫三天,颐和园的珍宝古玩,联军用骆驼队运了几个月,强运到天津的租界,俄军还抢劫了中南海的仪銮殿,能搬动的宝物,他们全搬走,搬不动的则全部砸毁。有个俄军军官回国时,带走咱中国的宝物竟有十大箱。传教士也乘机大发横财,那个叫樊国梁的法国主教,闯进户部尚书立山家中,一次就抢走一万两白银的财物。有个美国传教士丁韪良,在沙滩粮店抢了两万多斤粮食。法军把老百姓撵进死胡同,用机关枪扫射。联军还将抢到的妇女,不分老少贵贱,全赶到东单裱褙胡同,任联军官兵轮奸作乐。”
“真是罪孽!”光绪听着听着,又动了气。他在屋内来回踱步,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咱们的神机营、虎神营呢,洋人的炮一响,比兔子跑得还快!”
光绪脸色苍白,颓废地坐在椅子上。
这时,李莲英悄悄溜了进来,朝光绪请了安,说道:“老佛爷有懿旨!”
“又是什么?”光绪不耐烦地问。



…
东归喋血记36(1)
…


李莲英从怀里摸出一张文书,递给光绪。光绪展开一看,不禁叫道:“废掉大阿哥!”
大阿哥溥隽是端王载漪的儿子,是光绪的胞侄,几年前被慈禧立为大阿哥。一因端王载漪支持义和团入京,得罪洋人,被逐蒙古阿拉善旗,二因溥隽西遁途中百般顽劣,非君主之才,惹恼慈禧,于是遭此际遇。
光绪此时颇觉快意,倒不是怕溥隽夺自己的皇位,而是不用再吃他的苦头。有一次光绪在廊上倚柱闲眺,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摔得嘴唇都肿了,等太监扶了起来,才知道是大阿哥无缘无故推他一下。此时见慈禧决意逐他出皇家行列,心头感到异常轻松。光绪说道:“宗社大事,全凭太后做主。”
李莲英道:“既然皇上这么说,就写个旨吧。”
光绪写了旨,交给李莲英,李莲英退了出去。
李莲英出去后把皇上的圣旨交给荣禄,荣禄匆匆来到大阿哥的跨院,拉开嗓子,喊了一声:“宣旨!”
门帘掀起,白发苍苍的刘嬷嬷一手撑帘,一手往里招手。愁眉苦脸的大阿哥溥隽出来了。
荣禄走向门前,在滴水檐下,面南而立,向溥隽宣读了皇太后懿旨。
溥隽伏在地上,哭出声来。
荣禄劝道:“别难过了,等事情过去了,老佛爷一定还让你回来当差。金枝玉叶,自己该知道体面,哭个什么劲儿,没准叫人笑话。”
然后,荣禄派人把他送往蒙古阿拉善旗找他父亲载漪去了。
唐昀这些天坐立不宁,寝食不安,李瑞东和木兰花已接连出去几次,也没有寻到尹福的踪迹,连个音讯或传说都没有。自从那日深夜尹福被两个女贼劫走之后,尹福这个人就像是从人世间消失一样,可是他的音容笑貌一直在唐昀眼前、耳畔闪现、鸣响。
尹福是为了救唐昀挨了女贼的黑掌,每想到这里,唐昀更是焦虑不安。
李瑞东也感到内疚,那日深夜他恰巧不在镇里,他到附近查哨去了。
光绪皇帝几次派人打探尹福的消息,每番听说尹福杳无音讯,也是嗟叹不已。
那些宫女、太监也都喜欢和尊敬尹福,心重的人这些天脸上常“阴着天”。
这日晚上,李瑞东正在房内歇息,忽听门外有动静,于是靠近门口,“砰!”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头皮而过,打到墙上。他见势不妙,猛地一关门,回到屋里,一镖击灭蜡烛,伏于顶壁之上。
“砰,砰……”又是一阵枪响,子弹打在墙上。
“李瑞东,你违抗上帝的意旨,死有余辜!”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是八国军派来的杀手黛娜小姐的声音。
这个恶魔般的女人。
这个幽灵,始终游荡在皇家行列的上空。
李瑞东没有说话,等待那个幽灵的出现。
幽灵没有出现,木兰花、侍卫等闻声赶到。
有人拿来一根蜡烛,人们才发现李瑞东贴伏于顶壁之上,两只脚盘着一根木柱。
“李爷真是好功夫,变为壁虎了。”木兰花笑道。
李瑞东飘然下来,看到床幔被子弹击穿几个洞,笑着说:“这上面多开了几朵花。”
“是不是那个洋女人又来了,这枪声好响。”木兰花望着墙上的弹痕说。
“是啊,这个鬼女人,缠上我了。”李瑞东掸了掸身上的墙灰,问道,“尹爷有消息吗?”
木兰花摇摇头,眼睛里闪过几丝忧郁。
“是不是他真的离开了人世,那两个女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李瑞东说到这里,眼睛有些发酸,眼泪禁不住涌出眼眶。
木兰花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说:“论尹爷的武艺,在江湖上属上乘,可是他中了鸳鸯指,受了伤,可就不好说了。李总管派出几拨人四处寻找,这些人有的已经回来,都说没有尹爷的下落……”
“他会不会真的遭了毒手?”李瑞东喃喃自语道,“那也应该有个蛛丝马迹呀!”
几天后,到山西去的几个侍卫骑马回来,带回来一支判官笔和一件带有血迹的上衣。李瑞东一看,号啕大哭。
“这是尹爷的上衣,是尹爷的兵器呀!”他这一叫,引来了不少人。木兰花一见也哭个不止,唐昀听说找到了尹福的遗物,眼睛哭得桃儿一般。光绪皇帝、隆裕皇后和瑾妃听说尹福死了,也叹息不止。
尹福的人缘极好,皇家行列的人无不哀切,李莲英唐昀传达了慈禧的懿旨,在开封府北郊为尹福修一座衣冠冢。
这天下午,一支出殡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开封北城门,曲折来到北郊一个土丘下。十二个侍卫抬着一口楠木棺木,纸幡飘荡,哀乐悲壮,李瑞东、木兰花、李莲英等人簇拥着唐昀走在队伍的前面。棺木里放着尹福穿过的那件血衣和他的兵器判官笔。棺木用五彩绸围罩,棺前高悬书写着尹福姓名享年的红绸铭旗。
李瑞东带领几个兵丁挖了一个墓穴,然后用绳索吊棺入葬,棺木头朝西南。在西南部挖了一个小洞,放进一盏点燃的油灯。这时,木兰花瞅瞅李瑞东,小声说道:“李爷,忘记告诉尹爷的家人了。”
李瑞东红着眼睛说:“别告诉了,来了也见不着尸身,哭得更惨,老佛爷开了这个恩,已经就不错了。”
木兰花又捅捅李瑞东:“你瞧,老佛爷神色不对。”



…
东归喋血记36(2)
…


李瑞东望唐昀,只见她神思恍惚,目光呆滞,已经没有了眼泪。猛地,她从怀里摸出一把剪刀,往胸前就刺……
李瑞东眼快,上前一把握住唐昀握剪的手腕,剪刀落地。
“你不要这样,老佛爷!”
唐昀叫道:“我要跟他一同去死!”
李莲英赶过来,说道:“老佛爷,龙体要紧,还是回去歇息吧。”说着唤过几个太监,强拉着把唐昀拥到轿车上,回开封府行宫。
一个阴阳先生手拿一束茅草从一端走向另一端扫着棺木,一边扫一边说:“旧鬼出去,新鬼进来!”然后人们一齐动手掩埋,堆成圆形坟堆,再用石头压三张纸,以示死者有儿有女。在坟堆下边,用三块石头立一门形,门朝高山,以求家中兴旺。
李瑞东把灵头幡插在坟顶,把哭丧棒插在坟堆向阳的一面。木兰花把石碑立于坟前,上面刻着:“八卦掌名师尹福老先生衣冠冢。”碑后刻着尹福的生平事迹。
木兰花遗憾地说:“要是有一张照片就好了。”
李瑞东道:“哪怕是一张画像也好。”
回来的路上,木兰花问李瑞东:“李爷,你说老佛爷为何对尹爷那么痴情,是不是因为她年轻就守寡,太寂寞了!”
李瑞东没有回答,眼睛望着迷蒙的田野,他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尹爷身上是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是阳刚之气,还是真挚之情,说不准,反正是脱俗。”
李瑞东还是没有说话。
木兰花又说:“老佛爷刚才一时冲动,要为尹爷殉葬,我看要是真的这样,恐怕天下议论纷纷,朝野震惊,连洋人也得目瞪口呆,一个威仪万方的皇太后竟然要为一个清宫护卫殉葬,清史应该怎么写?”
李瑞东想岔开话题,于是说:“清太祖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死后都有太妃殉葬,但是顺治皇帝以后,极少有人用后妃殉葬。”
木兰花道:“我听说秦始皇死后有一万多名贵妃宫女为他殉葬呢!”
李瑞东道:“《西京杂记》中记载着这样一件事:西汉时,有个广川王,常好聚集无赖少年到处游猎盗墓。有一次他们盗掘一座古墓,墓密封甚好,墓上覆盖着一丈多厚的石垩,还有一尺多深的云母,所以挖开墓时尸体保存完好。共有一百多个尸首,纵横相枕,或坐或卧,墓中只有一个男人,其余都是女人。后来才弄清楚,这座墓中葬的原来是周幽王,这一百多名女人全是为周幽王殉葬的妃嫔。明太祖朱元璋死后,为他殉葬的竟有四十名妃嫔、宫女,其中十几名侍寝宫女全是生殉,其余是自尽。明成祖朱棣死后,为他殉葬的宫妃有三十余人。明成祖当死之日,三十余名宫妃被带到后堂,有一木床,上面有挂绳,宫妃一个个上了木床,脖颈上套了挂绳,太监踢开木床,后妃们接连被挂绳勒死。殉葬的宫妃中有个朝鲜选献的妃子,临终时对守候在身边的乳母连呼:‘娘,吾去!娘,吾去!’话音未落,气绝身亡,好不悲惨!”
木兰花道:“如果殉葬人心甘情愿,我看也是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像老佛爷这样,殉情而死!”
李瑞东听了,又不言语了。
这时,有一匹白马飞快驰来,马上滚下一个带血的侍卫,高声叫道:“李爷,不好了,贼人正在围攻行宫,侍卫们快抵挡不住了!”



…
东归喋血记37(1)
…


围攻开封行宫的是悟慧和尚率领的少林寺僧人。
悟慧和尚那日看到寂聚法师等放走唐昀后,心中一直愤愤不平。他邀集一些拜把僧人出来寻找皇家行列,已在开封府驻扎多日。得知皇家行列到达开封,悟慧和尚喜出望外,于是率领僧人向行宫发动猛攻。
守卫行宫的多是侍卫,他们拼死抵抗僧人们的猛攻。一些侍卫把光绪皇帝、隆裕皇后和瑾妃集中到一间房内,然后排成几排列于四周,准备以死保卫皇族,几个侍卫来到唐昀屋内,没有找到她。
悟慧和尚和他的同伴虽然人数不多,也就六七十人,可是个个武艺高强,勇猛无比。一部分僧人猛攻行宫,还有一部分僧人奋力抵抗增援的清兵,各有死伤,战斗十分激烈。
行宫的侍卫渐渐不支,他们纷纷退到藏有光绪等人的那间房屋周围。
悟慧和尚道:“弟兄们,冲进去,格杀勿论!”他率先冲到前面,用哨棒挡飞击来的飞镖。
一些僧人野蛮地杀死一些宫女和太监,地上尸身纵横,血迹淋漓。
屋内,隆裕和瑾妃挤作一团,瑟瑟发抖。光绪呆呆地望着窗外鏖战的情景,大眼睛一眨不眨,此时他已没有心思怅望天空中的大雁了。
隆裕忧心忡忡地说:“开封府那么多兵都到哪儿去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呀!”瑾妃哆嗦着说:“荣大人也不知到哪儿去了?”
隆裕恨恨地说:“平时他拍马屁比谁都能耐,如今逃得比兔子还快!不知太后到哪里去了?”
“是啊,太后到哪儿去了?莫非……”瑾妃不敢多想,把眼睛瞟向窗外。
僧人们杀红了眼睛,有的胳膊、腿挂了彩,仍在奋力拼杀。
隆裕战战兢兢地说:“他们杀死那么多宫女、太监,要是冲进来怎么办?”
瑾妃一听,眼泪簌簌而落,叹道:“我妹妹命如此苦,我也这般苦,真是同命相怜。我看这些和尚倒不是野蛮的人,只是杀红了眼,恐怕我们连全尸都保不住。”
隆裕听了,回过头来,训斥道:“哭什么!有本事出去杀退他们,没用的东西,就知道睡觉,没一点骨气!”
再说唐昀正在屋内吃大枣,忽听外面杀声震天,知道事情不妙,于是走出屋来,正见李莲英引着一个老宫女匆匆朝后院走去,于是也尾随而去。
李莲英引着那个老宫女七绕八绕来到后花园里,二人转进一座假山,假山上盖满了青苔和虎耳草,远远望去,仿佛覆盖着一张碧毡,有一座石亭拥立在假山石上,底层前为空阁,后为石窟。上层前为平台,后为亭屋。平台三面有石栏,正中有圆形石案,旁有石凳环绕。
唐昀跟了过去,不见二人踪迹,有些疑惑。她见白石,或如猛兽,或似鬼怪,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唐昀走进小径,看到茂竹旁边有口枯井,正走到井边,就听背后有人叫道:“唐昀,你到这里干什么?”
唐昀听有人叫出她的真实姓名,吃了一惊,回头一瞧,正是李莲英。他脸色阴沉,行色匆匆。
“我是太后,为何不能到这里?”唐昀鼓起勇气说。
“混账东西!”李莲英应声骂道。
“小李子!”井下传出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喳!”李莲英往井边移了几步,躬了躬腰。
“兵荒马乱的,就让她下来吧。”又是那老妇人的声音。
“老佛爷,这……”李莲英有点犹豫。
井下传出咳嗽声:“她还能翻得了天。”这声音软中带硬。
李莲英朝唐昀点点头。唐昀来到井边,见竖着一个小木梯,于是顺木梯走到井下。
井下漆黑一团,潮湿,气味难闻。
唐昀看到旁边坐着一个老妇人,背对着她,正襟危坐,不露声色,就像一堵厚墙。
唐昀看不表她的面孔,但感到这老妇人气势咄咄逼人。她的衣服不抖一下,身子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唐昀知道,她就是慈禧太后,那个令人谈虎色变的老佛爷,曾使无数人跪伏在她石榴裙下的太上皇,满腹计谋机关算尽的专制魔鬼。
“老佛爷,我给您请安。”唐昀战战兢兢地说,头低下了。
老妇人身子未动一下,仿佛是从她心底发出的声音:“委屈你了。”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但重若千钧。唐昀听了,忽然感到鼻孔发痒,眼睛泛酸,酸甜苦辣一股脑往上翻。她不知说什么好,竟停顿了一会儿工夫。
死一般的沉寂。
沉寂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喧哗更可怕,更使人感到发骨悚然。唐昀如今实实在在尝试到了这种感觉。
唐昀欲进不能,欲退不能,欲言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多少年来她听说过有关慈禧的种种传说,传言慈禧如何在圆明园靠金嗓子勾引了咸丰皇帝,成为兰贵妃;又如何在咸丰病故时,折服了肃顺等王爷强臣;慈禧又如何施计害死慈安贵妃,独揽大权,垂帘听政;如何害死同治皇帝的皇后和光绪皇帝的皇妃,如何镇压了戊戌变法运动,使谭嗣同、康广仁等六君子血染菜市口……总之,在唐昀的心目中,慈禧是一尊恶煞神,是一只魔掌,遮盖着大清帝国的蓝天。可是,唐昀从未见过慈禧,如今她与慈禧只有半尺之遥,自己又在扮演假慈禧的角色,真是离奇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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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喋血记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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