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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燃情·阿里轶迹-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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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当然不能由你书记口里先说出来,而要由上边下达才好……”汪彤诡秘地向武权笑笑,转脸又向柳卫东:“需要领导下点决心!事情则由我们下边来办。领导也可以知道,也可以不知道,错了由我们自己负责就行了。”
武权先站起身来点点头说:“我明白了,”然后拉上汪彤说:“走!到我房里来……”
下午,送电报的时间一到,机要员阮萍果然给柳卫东送来一份地委发来的密报,电文上明白写道:
狮泉县委:
你县民兵在此次策应行动中突发意外事故,归根到底是在内部。因此,在处理中应力避随意舆论,以安定稳妥为好。
抓紧将处理情况上报。
中共阿里地委
×年×月×日
柳卫东眉开眼笑地读完电报,迅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对阮萍说:“麻烦你小阮,叫汪彤同志过来一下。”
“柳书记!你太客气啦,我马上把他给你叫来。”阮萍笑眯眯地出去了。
汪彤正在武权房里说话。见阮萍叫他到柳书记房里去,便对武权说:“走吧!我们一同过去看看头,他还想说什么?”
武权:“你去就行了,如果有事要我做,你汪组长说一句就行了。”
“你这个家伙,咋这么说?咱们都是给领导办事,听书记的。”汪彤此时倒表现的很谦虚。他死活还是把武权拉上一齐来到了柳卫东面前。
这次汪彤没等柳卫东问他,便主动地说开了:
“首先我认为,这件事既然是内部事件,就应该明确为内部处理。不管采取什么方式方法,都应该是以县委为核心,或吸收少数人参加,快刀斩乱麻,很快地告一段落,让它尽早过去。而不能像现在这样,一天乱哄哄地一片!”
“再说,现在县上人太多了!好像有千军万马!”武权也插了一句。
“是啊,我想说的重要一点,就是这件事。”汪彤与武权想到了一起。
“那也不能把人都赶到乡下去……”柳卫东插话说。
“柳书记!我并没有说要把谁赶下乡去。可在现在的形势下,派人下乡巡牧,加强牧区的生产安全,是既合理又必要的!”汪彤终于明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武权“啪”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起来叫道:
“这是一个好主意!柳书记,就该这么办。人少了,七嘴八舌没有了,什么事情都好办多了!”
汪彤稳稳地坐在那,微笑着说道:
“就看柳书记的决心喽……”
柳卫东:“我怎么糊涂了!周书记临行前的安排,现在应该派李刚义、谢大军的巡牧工作组出发了。他们应该到刚发生事情的那个地方,邻近的公社去。巡回保护牧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还要注意有没有新的外逃或回窜线索与苗头。年关快要到了,决算分配中的问题,也需要检查和监督。这样一来,内外都可以更放心些。”
汪彤:“这一去,最快也得一个多月时间才能回来。等他们回来,咱们的‘正面教育’也已接近尾声,整顿党组织,健全党的生活制度,也正常展开了……”
“那就最好!”武权得意地把手向桌子上一拍。
柳卫东:“别高兴太早,难做的事情恐怕还多着哪!希望你们以后就像今天一样,多动些脑子。”
第二天早饭一过柳卫东就胸有成竹地来到李刚义副主任的房间,向他说明了当前全县“抓革命,促生产”的形势,说为了稳定县上的革命和生产,必须抓紧、抓好牧区的生产与安全。然后,按照头晚上私下议论的“工作安排”,把下乡巡牧的任务正式下达给李刚义。
李刚义没等他说完,已基本明确了他的意图。没表示任何的异议。而且说:“早想到牧区去转转。作为抓生产的县革委副主任,一共两个人,西饶副主任已经带小分队一起下乡,自己带工作组巡牧或蹲点,把冬春的生产安排、社会治安狠狠地抓上去,这是责无旁贷的。一定很好地完成任务,请县委领导放心!”
柳卫东看到李刚义态度好,在寒冬腊月的高原山里,愿意下乡工作,深受鼓舞。十分高兴地说“此次下乡原定谢大军给你当副组长兼秘书外。其他干部汉、藏、男女队员,由你挑选,挑谁是谁。尽量配备既有下乡经验,能力又强的干部。最好有一名懂得帐目的人参与才好,可以深入检查决算分配情况。总之,一切由你们自定。”
李刚义当天就向谢大军传达了柳卫东副书记,关于下乡巡牧工作的意见。并授权谢大军立即组织工作组,三天后出发。
谢大军虽然自己也没有下过乡,但是由于前一段县上,抓机关民兵训练,认真地练习了骑马,并且成绩还不错,因此,这次谢大军就觉得底气十足,信心倍增。
谢大军虽然性格豪爽,但喜欢动脑,从不蛮干。他深知,学会骑马,并不等于完全学会了下乡。要组织好这次下乡工作也和学骑马一样,先当学生,后当先生。他首先把群众公认的,下乡经验丰富的、半老不少的丁明光叫到自己的房间里,热情地对丁明光说:“老丁,有件事想同你商量,是工作上的,希望老丁给予大力支持!”
“谢组长不要客气!不要说是工作需要,就是私事,凡我能做的,我都会千方百计地去做!平时工作中谢组长对我帮助很大,就凭咱们这段‘阿里战友’的情谊,论公论私,我都会全力以赴支持你的工作。我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出差、下乡办些具体的事情,我是能够完成任务的。我二十多岁入伍来到阿里,复员后就在县上,一晃十年多了,过去经常下乡,后来在办公室管后勤什么都干过。藏、汉干部我大都合得来,不管什么琐碎的事。我都能顺利地完成!请说吧——是不是想叫我同你一起下乡?”
谢大军哈哈大笑,攥紧拳头,举过头顶说:“我只想向你请教关于下乡方面的事,还不好意思让你这位老阿里同我们一起下去。老丁,你怎么猜到我心里想约你一同去?”
丁明光:“今天吃早饭在食堂,碰到李刚义副主任。他问我过去下过乡没有,我说来阿里十几年,一半以上的时间在乡下。他笑着点点头,说你们正准备下乡去。我说,‘那好,把我也带上’,他说,只要你们谢组长同意,你就去!”
“我真想让你同我们一起去,只要不影响食堂的工作……”谢大军直截了当地说。
“食堂的工作,主食一直以一个汉族一个藏族两个年青人为主。炒菜一般的也都会了。如果弄点好吃的,让薛会计给指点指点就成了。我下去一个月二十天,食堂的事绝不会受什么影响的,这一点尽管请放心!”
“这样就好办了。”谢大军说:“那咱们就再把其他人员定一下,由你推荐,找最棒的一起去……”
“下乡翻译很重要,咱们县早几年有过一位专职翻译,后来调走了,以后再没配上。由中央民院出来的汉族学生,水平高一点的到不了县里。县上一般都是从实践中培养起来的藏干,既完成本职工作,同时又兼任翻译事务。生话用语一般都翻的很好,政治术语专用名词之类,老一点的水平大都没问题。”丁明光对县上藏干的情况都非常了解,他说:“翻译,就由平措和永红担任。专业干部加上农牧上新来的学畜牧的周佩金,和青妇干部巴宗就行了……”
“还有那?”谢大军追问道。
“还有就是整个后勤保障,由我负责来组织。”丁明光主动承担了这项繁琐而沉重的工作。
“不能让你一个人做这件事,还有我和你一起共同来完成它。”谢大军补充说:“出发和撤回,我和你一起干,平时你多操一点心。”
“谢组长,后勤上的事,一点都不用你操心。你给李主任当好助手,写好你的材料就成了。我负责后勤有大家帮忙管理马匹、帐篷……此外有两位藏干参与,不说他们都会抢着去做。我叫他们到办公室联系一下就行了。工作组的生活粮油、炊事用具,我从食堂全部准备好,记好帐,回头一结算就完了。”
谢大军高兴地问道:“全部准备好需要多长时间?”
丁明光掐指算来:“今天人员一定下来,就通知办公室管理员罗布旺堆去牧场赶马,明天上午去,后天上午就能回来。我们其他准备两天足够了,后天中午可以出发!”
谢大军听完马上表态:“一切就这样定了,人员我按你说的几位马上通知到,如有变动,再临时商量,要全部落实下来。人员以外其他一切准备工作,就拜托你了!”
丁明光:“谢组长!请放心。后天保管你准时出发!”
当天下午,谢大军把下乡人员都请到了一起,把与丁明光研究决定下来的各项事宜,在这次准备会上一一宣布。
在会上妇联主任巴宗看到谢大军井井有条忙而不乱的工作,很是佩服。她高兴地夸赞道:
“谢组长,你没下过乡,对下乡工作的安排,非常熟悉,就像一个下过十年乡的老同志一样,你真的不简单!”
谢大军不以为然地答道:
“阿佳啦,你过奖了!这不是我的本事。我是从一位下过十年乡的老同志那里,用一个上午时间学来的,现学现卖的。”
“我知道啦!你的这位老师不是别人,一定是丁明光。他呀,最喜欢下乡。以前,周书记下乡,一定把他带上。他什么都能干。这次李主任点将组成的工作组咱们是兵强马壮,一切工作都会搞好的、文的、武的都有嘛!”
同志们都很有信心地点头微笑着。
副主任李刚义,看到谢大军与丁明光把下乡工作组一下子搞起来了,没用他操一点心,觉得谢大军作为一个知识分子,能够虚心向干部们学习,团结群众,对工作十分有利,他心里暗自高兴。然后果断地说:“同志们下去抓紧时间认真做好准备,我们既然定下来了,后天中午一定按时出发!”
由于柳卫东、武权他们急于要叫李刚义、谢大军他们尽快下去,当天晚上,办公室就叫管理员出去雇民工、赶马。第二天晚上,民工赶着马就回到了县上。
李刚义听说马匹已经赶来,民工准时到位。丁明光的后勤工作,第二天下午就都办妥。于是与谢大军商定“提前半天,第三天上午出发。”
事有凑巧,就在第三天下午西饶副主任,带着应急小分队,回到了县上。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小分队的队员,在县机关大院外,早早就下了马,迎接他们的县机关的干部,和他们各个握手道别,一般都是“辛苦了!”之类。似乎都没什么恰当的话好说。
迎接的人都替回来的人拉着马,并排走入机关大院。里边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小分队的人被藏干们拉向别人的房子去喝酥油茶。人人心中都存在一个问号:“向霍尔中队解放军战士开枪的到底是谁?”
藏干们平时在机关里,都喜欢学汉语,讲汉语,特别在汉族干部面前。
然而,这个特殊时刻,藏干都嘁嘁喳喳讲自己的藏语,并且表请带点神密。在几个女同胞的悄声细语中,突然一个人冒出了一个清晰的汉语名词——“许贵胄!”原来不同语言中,涉及到专用名词时,比如人名、地名都是直译出来的,“许贵胄!啊——”人们一下都明白了,是医院大夫许贵胄,向解放军开的枪啊!
“许贵胄开枪打死了解放军——这可能吗?”
但事实毕竟是事实。这一消息,瞬间不径而走,很快传遍了县机关大院。
自然早已有人报告了柳卫东。
柳卫东房间里的常客汪彤、武权、吴魅等人都哭丧着脸干坐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窗外,有急促的脚步声走来。
门被突然推开了,是县革委会副主任,这次小分队的队长西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西饶风尘满身,憔悴不堪,最多是喝过两碗酥油茶,还来不及洗把脸,就第一个来向柳卫东汇报:“柳书记!我们出事了!许贵胄不听指挥,擅自开枪,打死了霍尔中队的解放军班长……作为领导,我有重大责任,请县委处分……”西饶说到末一句,几乎哭出声来。眼泪,直围着眼圈转。
柳卫东关怀地拉过西饶的手,亲切地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然后和蔼地说道:“西饶主任!你先别急,事情已经发生了,急也没用。你有领导责任,但责任不全在你。主要责任在肇事者本人!所以,你不要过分地责备自己。你刚回来,先去好好休息。另外,首先要对小分队的同志们说一下,个人不要在群众中随便乱表态,结论意见,后边要由县委来确定,群众中都要与县委保持完全的一致。在县委还没有作出正式结论前,任何人都不要胡乱议论和猜测。既要对组织负责,也要对个人负责!我将抓紧与许贵胄谈话,同时,再向小分队同志全面了解,希望大家从工作出发,冷静下来,相信县委,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柳卫东的一番话,对西饶副主任是个极大的慰藉。他发自内心地感激眼前这位县委临时负责人柳卫东。他觉得此时的柳副书记是那样的温和与宽容,他内心顿时泛起一股暖意,惭愧而激动,很多话一时哽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了如下的几句:“柳书记!我回来第一件事是准备接受组织处分的。我犯了这样大的错误,书记没有批评我一句,反而宽慰我,我感到十分地愧疚!我诚心地表态,事后,我愿意接受组织上严肃的处分!”
西饶的表白,反馈到柳卫东的耳朵里,他觉得对西饶的安慰是恰到好处了。它从根本上缓解了小分队队长西饶,欲严肃追究肇事者的罪过,以减轻个人责任的情绪。书记对队长的宽容大量,同时传递了对肇事者从宽的信息。柳卫东认为自己为妥善处理许贵胄伤人事件,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想到此,他欣慰地笑了……他不失时机地与西饶谈话,在不知不觉中,深入到实质性问题,柳卫东摆出了一副慈父般的面孔,委婉动听地说道:“西饶主任!干工作,人人都会犯错误,我想,领导与同事首先要给予应有的理解与同情。只要有深刻正确的认识,与良好的态度,处分与否也在两可之间的。如果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种纪律性的问题,本人教训已经很深了,那又何必非处分他不可呢?事情既然发生了,后悔也无益,处分本是
马后炮!要做好善后工作,主要是看我们县委内部是否形成统一一致的意见。首先,是你我的意见一致,对事件的处理是至关重要的……”
西饶副主任听到柳卫东这位县委负责人的一篇高论后,头脑已经冷静许多,他坦诚地表示:“我完全同意柳书记的意见!领导对我都能如此宽宏大度,我对许贵胄同志也是没有任何成见的!他当医生,平时治病救人,这次他偶然违犯纪律,虽然后果严重,我想他不是故意的,所以听了柳书记的分析后,我也端正了一点自己的态度,我是县委常委之一,我与柳书记的意见,会保持一致的,柳书记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柳书记拿出结论,我签字!”
柳卫东如释重负,兴奋地说:“这就好!这就好!”
西饶走后,武权惊讶地叫道:“柳书记!他西饶是小分队队长,他负有直接的领导责任,如果对他一点也不追究,未免太成全他了!”
柳卫东笑了笑未作回答。
汪彤出来说话了:“武主任事情不能这样看。我认为柳书记与西饶副主任的谈话很成功!西饶正是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所以一进来就说‘我们出事了……’但他紧接着说的是‘许贵胄不听指挥,擅自开枪,打死了霍尔中队的解放军班长……’最后才说‘我有重大责任,请县委处分……’他强调的是许贵胄的责任,这正说明他对自己的责任问题有很大的顾虑。柳书记的谈话,对症下药,首先打消了他的顾虑,西饶是由于心里有了底才非常高兴,所以才明确表示在县委会上与柳书记的意见保持一致。这恰恰是处理善后问题的关键!如果不是这样,把西饶处理了,许贵胄不处理自然不行,如果两个人都处理了,不仅对县上名声没好处,对地区也没好处……你往深处想想……”
武权:“如果这样说,那就谁也不用处理了……”汪彤默默地点点头:“人死不能复生你就是把许贵胄开除了,让他去坐牢,对整体工作又有什么好处呢?”
武权不服输,又争辩了一句:“可是地区电报要求很严呀……”
汪彤耐着性子又更加直白地说道:“武主任遇事不肯用脑。明白地给你说吧,是表面文章。好比老子骂儿子,说儿子该打,甚至是该死。不要说让他把儿子打死,你真要狠狠地打他儿子几拳,踢上几脚,那恐怕又是一回事了。地区的口调严没有错,我们的处理宽,也是对的。为上边从宽提供一个可靠的依据。我们是既替地区着想,也替自己着想,总之我们县上要先扛起来,如果地区要从严,那还不容易,随时都可以把人抓起来,岂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这些话说到柳卫东的心坎里。他觉得像汪彤这样善于揣摩领导意图的干部真是很难得,实在抑制不往内心的高兴,心想应该表扬鼓励,让他知道自已算是一个知人善任的领导。想到此,他哈哈大笑道:“汪彤不愧为我们政工组的大组长,处理问题总是胸怀全局,这是搞好工作的根本。全局事关总体,总体上认识统一了,局面就会稳定下来。然后再说具体的问题。看来汪彤无论在全局或局部上,都已是成竹在胸了、不妨具体说说看”。
汪彤直言道:“其实事情已经很简单了。两个当事人,一个已经谈妥了,统一了口径,而且是关键的一个,只要不处分他,要他怎样,他都会配合的。这符合他自己利益。对肇事者,柳书记要单独和他都谈好,我俩先回避一下,以后就是我们下边人的事了,领导尽可高枕无忧就是了。”
“如此,最好,我也不愿意管那么多的事,操太大的心。我与许贵胄谈话,你们俩不参加也好,给他留点面子。否则,成了三堂会审,太严肃容易把人吓住。我主要先摸摸他的底。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就抓紧下一步。你们下去马上搜集群众的反映,多注意新的,反常的动向。争取明后天,我们研究并拿出一个善后处理意见来,准备尽快提交县委讨论后上报。”
汪彤:“要不要 现在就去把许贵胄叫来?”
柳卫东颇有机谋他一笑:“不必了,我猜他今天会主动找上门来的,他应该比任何人都着急的。不信你们等着瞧!”
可巧,柳卫东话音未落,外边已经有人敲门了。三人相互看了看,柳卫东嘴角上立刻现出一丝微笑。抬手向汪彤武权轻轻地摆摆手,他们刚站起身来一看,推门进来的正是许贵胄。
汪彤先打招呼:“许大夫!……”
武权礼貌地点点头……两人相继出去。
许贵胄脸色灰白,木雕泥塑一般站在柳卫东面前。
柳卫东脸色突变,阴沉中饱含杀气,旁若无人,连看都不看许贵胄一眼。
柳卫东在房间里,总是依靠在被盖卷上,两腿伸直,平放在床上。两眼向上,直望着房顶上某一点上,神气威严,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许贵胄尽管此前与柳卫东有过一段交往,那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今天进来之前,虽也多少心存一丝侥幸,但出门看天,进门看脸,一看这架势,心里早凉了半截!赶快打消了一切妄想,现在就看如何打好眼前这一次交道。
“柳书记救我!” 许贵胄满含哭腔叫了一声,腿一软跪在了柳卫东的床头。
柳卫东突然转头,两眼锋芒直射许贵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我……” 许贵胄仰脸衰求着。
“你……你怎么啦?”
好不容易求得这一声问话,许贵胄犹如一只风浪中迷航的小船,看见了一丝星火,心中又重新燃烧一种求生的欲望。
“我……我杀人了!救救我——柳书记!”接着是呜呜的哭声……一头扣在床上,抽泣、悔恨、失望、悲哀淹没了他,死活再不肯抬起头来。
柳卫东看着这匹装入笼子里的野兽,没有了往日的文明与自尊,心里既觉得可怜,又泛起一缕鄙视的情绪。
人都有反思,不管是好人与坏人,概莫能外。柳卫东自然也包括在内。他转而细想:谁又能保自己一生不交恶运呢?自古有言,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饶了他,他也不会不知恩吧……啊——不!这很难说,我有心帮助你,这要我无端地担风险!不过,如你让我这风险担得值,那我就认了……许贵胄啊,许贵胄,这全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柳卫东看着伏在床沿上的许贵胄,似有悲泣,给人的感觉是泣而不悲。活像远亲哭灵,作给人看的。看来还得进一步施加些压力,才能使他真正“清醒”过来。于是,柳卫东接着许贵胄的话狠狠地说了一句,令许贵胄头顶冒风,脚踏寒冰,凉彻骨髓的话:“杀人就得偿命!偿命就要杀头!”
柳卫东把能摧毁人类精神的千钧重锤,毫不手软地砸向他眼前的政治猎物。
“啊柳书记!你饶了我吧,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我杀人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对方是叛匪假扮解放军的……我是要杀敌立功啊,我只是认错了目标,认错了目标……”
“就按你说的认错目标,误伤人命,而且是没有得到命令,擅自开枪,那你还是犯法啦!况且,还有人认为你是阶级报复的……”柳卫东再施重压……
“ 柳书记!我敢对天发誓,我真的不是阶级报复啊!我虽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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