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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天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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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西楼一震,若有所思地望着石敢当,沉默了片刻,缓缓背转过身去。

这时,一名惊怖流部属大声道:“隐凤谷尚有歌舒长空与其女不见踪影,请圣座、门主示下!”

哀邪的身躯几乎完全埋入了巨大的交椅中,他轻轻地摆了摆手,双目微合着道:“红颜领十人继续在谷中寻找歌舒长空的女儿,至于歌舒长空本人,多半有死无生……”看来他对邪道武学“三皇咒”极有信心,不过他自己的伤势也着实不轻,仅是说出这一番话也颇为吃力。顿了顿,哀邪接着道:“凤凰重现的吉时将至,主公对此事极为关注,为求万无一失,主公已暗中传来一道密令,我等自当遵令而行。”

言罢,他自怀中取出一份手简,徐徐展开,沉声念道:“击败隐凤谷后,即刻将隐凤谷所属人马一并诛杀,不可延误!”

他的声音轻缓,但在隐凤谷众弟子听来却不啻一记惊雷,立时有人懊恼不该束手就擒,早知无论如何难免一死,不如与他们拼个玉石俱焚。刹那间众人既怒且悔,暗自咬牙切齿,却又徒呼奈何。

小野西楼亦颇感意外,她立即道:“他们已是囊中之物,根本不足为虑。”

哀邪干笑一声,道:“此令主公亲手所书,圣座与我只需依令而行即可。”右手轻扬,一道手谕向小野西楼飘然而至,不疾不徐。

小野西楼伸手接住,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哀邪所言没错,一时无语。

哀邪略略欠了欠身,右掌如刀平平推出,脸色森冷而毫无表情。

“锵……”森寒刀剑不分先后地脱鞘而出,向跪伏于地、已失去反抗能力的隐凤谷弟子卷去,犹如平地席卷而起的一股死亡之风。

寒刃如霜,在夜色下闪耀出凄迷的光弧,光弧所及之处,一道道血箭标射而出。眨眼间,已有三十余名隐凤谷弟子如朽木般悄无声息地向前倒去,就地毙命。

无声的屠杀更显惊心动魄,极为有限的几声短促的呼声与漫天血腥之气混作一团,而使气氛显得凝重沉闷。

惊怖流本就是一个血腥的名字,隐匿数十后甫出江湖,便已显露出它丝毫未减的嗜杀无情。每个人的杀人手法都是那么娴熟而简练,对哀邪的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惊怖流中的人皆能心领神会,并在第一时间付诸行动。

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使隐凤谷中人皆骇然失色,不知所措。

天地间只剩下利刃破空之声,以及在人的血肉之躯中进退摩擦的“咝咝……”声,那是来自于地狱中的声音。

石敢当万万没有料到惊怖流在完全掌握了主动后,竟然仍会有如此疯狂的举措,眼见一个个隐凤谷弟子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就已毙命当场,他只觉一股热血疾冲脑门,脑中“嗡……”的一声,须发皆张,但全身功力根本无法提聚,急怒交加之下,石敢当气急攻心,内伤全面迸发,立时晕死过去。

尹欢脸色苍白得可怕,仿佛他周身的血液突然间完全流失。此刻,他与其他惶然四向奔逃的隐凤谷弟子不同,他依旧如雕塑般跪伏于地,一动不动,而眼中却有着让人为之心寒无限的仇恨,怨毒如蛇!

但此时此刻,即使尹欢再有心计,也是问天无力了。

周围的属下接连倒下,鲜血不时喷溅于尹欢的脸上、身上,而他对此似已完全麻木不觉。

夜空中乌云聚散分合,月色因此明暗不定,照得尹欢的面目斑驳变幻。

小野西楼沉默着,便她的眼神显示出其内心决不平静。

哀邪静静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使曾在冰殿中遭受挫折的哀邪的身心松弛下来了,甚至连所受的内伤之痛也缓痛了不少。

他在心中道:“这才是我哀邪应当所处的美妙状态——随心所欲地左右着他人的生死!”

他的目光几乎是带着欣赏的意味,看着眼前的一幕,犹如男人在欣赏着美酒与丽人。

哀邪当然已察觉到小野西楼异常的神情,甚至也猜测到了对方心中的念头,但他并不太在意。

既然这一切是主公的安排,那么,小野西楼就决不会违逆,也不敢违逆,无论她自己心中是如何想法。

因为,无论是哀邪还是小野西楼,在他们眼中,“主公”就如同神灵一般,神的意志是决不可违抗的!

第四章 玄开天幕

极度的空灵。

无限的轻盈。

这是战传说在冥冥中的感觉,这种感觉使他相信自己一定已死了,唯有在另一个世界里,才会感到生命如此空灵与轻盈,就如同儿时梦见自己行走于云端时一般。

“我,真的死了吗?”

这个念头本身也显得那么模糊不定,战传说决定用肉身的感觉来判断,但他很快发现,他已无法意识到自己的躯体的存在了。既然无法感觉到躯体的存在,自然也无法让也许根本不存在的躯体做出任何举动。

“威郎……”

“威郎……”

一个仙乐般温柔优美的女性声音忽然在天地间响起。

不,也许并非是在天地间响起,而只是回响于战传说缥缈的思绪中,因为这声音是那么的轻柔,犹如耳语。

“威郎是谁?呼唤他的女子又是谁?记得我是被人击伤后坠入湖中的,若还活着,在湖中又怎么会有他人的声音?也许,果真是在另一个世界了!”

战传说虽不畏死,但他的心中仍是不由升起了惆怅的感觉。

“威郎,你为何不应声?啊,你受伤了?是光纪使你受伤的吗?”

战传说静静地听着,那柔美的声音有着无比动人的魅力,使人如闻天籁,陶醉其间。战传说听着这令人心旷神怡的声音,已懒得再去思忖自己究竟是生是死,他心道:“这威郎究竟是何方高人 ?'…fsktxt'……或是……神仙,才能得她这般关切。而那被称做‘光纪’的,又是什么人 ?'…fsktxt'”

正自思忖间,忽然他突觉有一只温暖柔滑的手轻轻地抚在他的脸上,一股异样之情刹那间流遍了战传说的全身,他暗自“啊”了一声,顿时有一种被人从梦中惊醒过来的感觉,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当他睁开眼后,立时被自己的处境惊呆了。显然,他仍在湖水中,湖水静静地拥簇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他的双眼亦与清凉的湖水亲密无间地相触。奇怪的是在湖水中,但他并未感觉到无法呼吸,甚至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需要呼吸才能生存的人。

在清冽的水中,战传说竟没有丝毫的不适应,与置身于空气中似乎毫无区别,而这并不是最让他吃惊的!

让战传说最为吃惊的是:映入他眼帘的赫然是一片幽幽的蓝色,晶莹而不炫目的蓝色,如同一块巨大的蓝色玉石,而他正伏身向下,静静地卧于这蓝色的“玉石”上,“玉石”平整之极,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一般。

但这决不会真的是玉石,因为战传说同时还看到丝丝缕缕如网状的红色线条正在向这片蓝色中不断渗透,红蓝相映,格外醒目。

战传说忽然意识到那呈网状向蓝色中渗透的是他的鲜血!

而血液又怎能透入玉石之中?

这一情景,战传说看得真真切切,历历在目。那幽幽蓝色竟随着战传说的血液的渗入,而不断地变淡。战传说有意要伸手去触摸身下的这片奇妙的蓝色之物,但他惊讶地发现,这仅仅只能停留于一个念头而已,他的身躯似乎仍不复存在,无法完成任何动作。

此时,他对外界的感知,只有依赖于他的视觉与听觉,而他所能感知的一切都那么诡异而不真实。

就在战传说感到真幻莫辨的时候,在逐渐淡化的蓝色深处,突然显现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形体,虽只能瞧见其模糊轮廓,却自有惊魂摄魄的美感,仅仅是若显若隐的光与影,就充满了夺天地造化的无穷魅力。

战传说游移飘忽的心绪忽然一下子变得无比宁静,原有的疑惑烟消云散了。他相信自己的确已不在人世间,因为人间世决不会有如此完美无缺的美丽。

蓝色越来越淡,到后来战传说就如同置身于一团没有实体的蓝色光晕上,与此同时,那女子的轮廓却越来越清晰。

战传说惑然忖道:“方才触我脸上肌肤者又是谁?难道会是我身下的女子?可她与我之间分明隔着异物……”

胡思乱想之际,那女子的容貌越来越清晰,战传说看到了一双亮如明月星辰的美眸。此刻,那美眸中隐有晶莹泪光,更显动人之极,正脉脉凝视着他,似有无限情意尽在凝眸之中,似喜似嗔。

战传说顿时痴了,零乱的思绪片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与战传说相距只隔着一片淡淡幽蓝色相对而视的绝世丽人的嘴角处忽然有浅浅笑意荡漾开来,随即她轻抬双臂,玉臂轻舒,状如要以双手抚摸战传说的脸颊。

战传说呆若木鸡,不知回避,亦无回避之力。

何况他与她之间终究还隔着异物。

果然,她的双掌在离战传说尚有一尺之距时,就被那淡蓝色的神秘之物挡住了。

但就在那一瞬间,战传说脸上竟再度有被轻柔抚过的感觉。

他骇然变色,几至失声惊呼!

被温柔抚摸的感觉,竟真的来自这极为神秘的女子。

但她的双手分明没有触到战传说的肌肤!战传说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极为迟钝。

那美艳绝伦的女子亦有了惊愕不解之色,动人的浅浅笑意消失了。

战传说清晰无比地听着那柔美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威郎,你怎么了?是我弄痛了你的伤口了吗?”

语气自责而不安,与此时那美丽女子的神情正好完全相符。

战传说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自己还活着,如果此刻自己不是在水中,那么自己一定会痛痛快快地大笑一场,或者大哭一场。

这荒谬的念头正是源自于他此刻所面对的荒谬之景。

“我听到的声音果然是她发出的,而她所呼唤的威郎居然是我!若说一个人被击成重伤坠入水中后,在水中还会有人将他认作是他人,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但这匪夷所思的事却偏偏被我遇上了……”

“哧……”

一声异响打断了战传说的念头,但见一物以奇快之速破水而至,带起一串如银链般长长的水花泡沫,最后落在战传说身边,与他的身躯相距不过二尺来远。

战传说一惊,凭视线的余光,他看到此物遍体泛散着夺目的血红色,与他身下的幽蓝色交相辉映,更为醒目,其形状难以窥清。

忽闻那美貌的女子惊呼道:“是父王的神器!快,威郎,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它劈开困住我的‘天幕棺’,你我便可重聚了!”

她的语气中既有惊喜,亦有焦急,让人难以拒绝。战传说难以明白个中曲折,但既然她向他求救,他自不会拒绝。

但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包括去取被她称做是“父王的神器”之物。

“威郎,此神物在此,我父王必在附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难道你不想与爻意团聚吗?威郎……”

战传说无法再正视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目光,虽然他知道自己并非是真正的“威郎”,但心中竟仍不免有内疚感。

“是了,你一定是受伤太重,让爻意助你一臂之力!”

“爻意?好奇怪的名字。”战传说不由忖道,忍不住将目光再度投向那自称是“爻意”的女子,不知她会如何助自己一臂之力。

但她右掌轻扬,一圈一送,战传说赫然发现本是如网状向幽蓝色深处不断渗透的血液,突然不可思议地开始向上退缩,如同正在迅速干涸的河床。他正被这奇异的一幕所深深吸引时,倏觉一股莫名的力量迅速游窜全身!

惊喜之中,战传说本能地试图挪移犹如磐石般一动不动的身躯。

他竟成功了!

本已像是不属于他的身躯重新被他的思维所控制,战传说这时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湖水的存在。在此之前,他只是凭双眼所看到的情形知道自己的处境,而他的躯体对此却不会有丝毫的感知。

恢复了一些力量后,他反而如正常人一样,对置身凉水中难以适应,无法呼吸,行动滞缓,且有无形的压力压迫着身躯。

纵然如此,战传说仍是毫不犹豫地伸手向那通体血红色之物抓去。

甫一入手,一种奇异的感觉顿时使战传说如遭雷击,全身剧震。

隐凤谷弟子的性命此时就如秋叶般脆弱,随时都会消亡于秋风中。

死亡之风卷席,最后必不可避免地降临于尹欢的身上。

终于,隐凤谷已仅剩十几名活口了,而这时一柄长刀毫不留情地斩向尹欢。

小野西楼略略侧身,她的目光投向了远方隐隐绰绰的起伏山峦。

她知道,没有人能改变尹欢被杀的命运。尽管若依她自己的意愿,她决不会在对手根本没有反抗力的情况下出手,但她却没有反对哀邪这么做的理由。

的确,此时此刻,已绝没有人能够改变尹欢的命运。

所以,他只有依靠自己!

但尹欢与谷中其他弟子一样,服下了可使其体内功力涣散的药物,他又怎能有反抗之力?

在死亡即将降临前一瞬,尹欢的眼中突然精光暴射,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也就在那一瞬,遗恨湖心处蓦然巨响,一道蓝色的光柱自湖水中直射苍穹,顿时将周围映照得一片幽蓝!

突出奇变,众皆大愕!

尹欢动了,当长刀在虚空中划出的弧线即将与他的身躯相交的那一刹那,尹欢动了!

动作绝对的快!

因为他所拥有的机会几乎等于零,所以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尽可能多的动作。

那挥刀斩杀尹欢的人倏觉手中长刀力道忽变,竟如鬼魅般向自己反斩而至!大骇之下,那人急欲撒手,却已迟了,只觉胸口一痛,长刀斜斜砍入,斩断了他数根肋骨,几乎将他整个身躯一刀劈为两半。

谁也没有料到在最后的关头尹欢还有反抗之力,更没有想到他的身子仍如此敏捷绝伦。

尹欢已反手抽出砍入对方身躯的长刀,在对方的身躯尚未来得及倒下时,他的长刀已顺势拨飞离他最近的一杆长枪,沉肘一带,刀刃处再添一抹热血。

尹欢决不恋战,以刀背强行撞出,生生将一名欲拦阻他的惊怖流弟子连人带剑撞飞而出,鲜血狂喷。

当众人的注意力皆为遗恨湖惊现的光柱所惊扰时,唯尹欢例外,因为他全部身心都已完全沉浸到思索如何脱身这一问题上。当一个人面临死亡时,他的所有心思一定都在考虑生与死,而忽略了外界的变化。

尹欢强行撞飞一人之后,离遗恨湖湖岸已很近,而且在他与遗恨湖之间,再也没有可以拦阻他的惊怖流弟子,于是尹欢如旋风般向遗恨湖冲去!

哀邪、小野西楼诸人此时已回过神来,皆为尹欢竟仍能死里逃生冲突而出感到大吃一惊,当下又有数名惊怖流弟子急速包抄而上,欲在遗恨湖畔将尹欢围杀。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显得惶然不安。

如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声在惊呼声中蓦然从遗恨湖中炸响,响彻天地!

幽蓝色的光柱消失了,却见遗恨湖湖心处凭空卷起高近十丈的可怕巨浪,并以风卷残云之势向四面八方疾卷过去。

声势惊天动地,其速快如迅雷,整个隐凤谷突然被可怕的怒涛呼啸声所充斥,山川撼动,大地战栗!纵是在万里海疆,也不能常见有如此可怕的浪涛,何况是在两山相峙间的湖泊中?顷刻间整个遗恨湖如同发生了海啸,高近十丈的巨浪甚至将众人的视线也遮蔽了,一时天昏地暗、星月无光。

巨浪以万钧之势,狂野之极地向这边飞速扑至,尹欢正欲跃入湖中,巨浪如一座小山般呼啸压至!此时,尹欢竟显得那么渺小,犹如沧海一粟!已战至力竭的他,在这排山倒海般的湖水冲击下,整个身形立时身不由己地被高高抛起。

与他一道被卷入疯狂奔腾的湖水中的还有遍地尸体以及追杀他的惊怖流属众!平时悍战嗜杀的惊怖流属众在这突如其来的怒浪前,亦心生怯意,刚要抽身而退,却已被卷飞!

哀邪“腾”地自坐椅上立起。

几名高台左近的惊怖流高手如群起鹰隼,迅速掠上高台,守护于哀邪周围。

欲吞没一切的怒涛向小野西楼悍然扑至,如狰狞异兽。

小野西楼深感这怒涛狂浪出现得太不可思议,这四面环山的湖泊一向是平缓如镜,若非外力,决不会有这惊涛骇浪。但究竟是什么力量能使整个遗恨湖如翻江倒海?

眼见巨浪如一座小山般当头压至,小野西楼冷哼一声,蓦然冲天掠起。

区区浪涛,决不能使小野西楼屈服,纵然惊涛骇浪,声势夺人,小野西楼亦要凌然于它之上!

一声清啸,天照刀再度出鞘!

小野西楼高擎天照刀,迎着滔天巨浪,全力劈出!

惊人刀气以一往无回之势,划破长空,如小山般的巨浪在这强大得无以无复加的刀气下,顿时生生被劈出一道濠沟,两侧水峰陡峭如刀削斧劈!水中濠沟向前延伸,顿使小野西楼的目光可以不为巨浪所阻拦,直视湖心!

小野西楼看到湖心处的湖水赫然已深深凹陷,在四向巨浪对比之下,更显低陷,整个遗恨湖俨然已成了一个空前巨大的旋涡。

临时搭建的高台被巨浪一卷而没,岸上所有的人皆淹没其中,武功不济者立时被卷出老远!一时惊呼声与湖水咆哮声混作一处,场面一片混乱不堪。

巨浪声势迅猛,但退得也快。在众人尚未醒过神来时,湖水已迅速消退,卷起了遍地的尸体与血腥,沿湖的石堤被潮水冲荡后,洁净如洗,湖岸上有不少树木已拦腰折断。

隐凤谷在短暂的疯狂后,显现出肆虐后的宁静。天地之间都如混沌初开之时,湖面舒缓平展,不起一点涟漪,朗朗星月竟重新悬于夜空中,将一层氤氲之气洒于遗恨湖上,连微风似也被浪潮洗涤过一般,暗含微甜的芳香。

这静如处子的隐凤谷使人不由恍生错觉,以为方才所见的可怕的惊涛骇浪不过只是一个噩梦,并不曾真实地存在。

隐凤谷十余名侥幸未亡于惊怖流刀下的属众被巨浪冲出老远,他们在被迫服下药物后,功力尽失,面对突如其来的巨浪,他们的力量显得极为渺小。也正因为这一点,才使他们与惊怖流的人之间拉开了距离,暂时脱离了惊怖流属众严密的包围圈。

但哀邪等人的注意力却并未投向他们,毕竟他们已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刀下鱼肉。哀邪身下的高台虽被冲毁,但他自身却未受到多少冲击。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一个背倚一棵老树的人身上,此人正是尹欢。

尹欢的手中依旧握着那柄夺来的长刀,他的头发披散着,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骄逸华贵。

尹欢的目光与哀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哀邪感到尹欢的眼神中有一种莫名的亢奋、激动,这让他暗觉惊讶。

只听得尹欢低声“呵呵”怪笑数声,沉声道:“你们的末日就要到了,因为你们激怒了凤凰!”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限肃穆气息。

“刚才就是凤凰对你们的警告与惩诫!这是凤凰之神祇,你们将会为自己的亵渎付出代价!”

哀邪默然无语。

他当然不会相信方才的惊涛骇浪是传说中的凤凰的警告,但此事的确充满了无尽玄机,决不可等闲视之。

断红颜见哀邪沉默不语,便在一侧提醒道:“门主,此人服下药物后,仍有惊人的战斗力,决不可忽视,便让属下替门主杀了他,以绝后患……”

话音未落,忽听得“哗……”的一声,是物体破水而出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其声并不甚响,但此时遗恨湖本就静谧,加上尹欢所说的一番话,以及方才可怕的经历,使众人的心神已绷得极紧,乍响此声,竟让大多数惊怖流属众陡然色变,循声望去。

但见遗恨湖岸边的一道水线处,忽然出现了两个紧密相依的身影,一个高大伟岸,另一人高挑曼妙,显然是一男一女。那女子身着薄衫,被湖水浸透后紧裹其玲珑身躯,将其美妙曲线显露无遗。奇怪的是她的右臂着宽大的衣袖,左臂却袒露于温柔的月色下。

很快众人便明白过来其中缘故,但见这女子正半挽半扶着那高大雄魁的男子,而男子近乎未着寸缕,只是在腰间系了一块布,其颜色质地与那女子的衣衫完全相同。显然,这便是女子缺少的那只袖子。

岸上众人鸦雀无声。

只闻“哗哗……”淌水声,那女子搀扶着男子向岸上走来,男子的头始终低垂着,不可辨认。

星月依稀,夜色朦胧,本无法看得细致,岸上众人亦无法将那女子的容貌看得清楚,但不知为何,仅是在惊鸿一瞥间,每一个人竟都感到眼前女子惊心动魄的美!

也许,真正的美,并非一定要以目视之,亦可以“心”视之,以感觉触摸。美至极致,便会有失去了实体的神秘质感。

尹欢的惊愕之情更胜他人,唯有他可以立即断定这女子绝非隐凤谷之人,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突然出现于遗恨湖中?

那女子搀扶着男子,缓缓地涉水走来,湖畔的森然杀气她似乎视若无睹,举止从容而自然。

“你们是不是木帝的子民?”那女子忽然道,“木帝已受了重伤。”

哀邪与小野西楼相视一眼,两人皆有错愕之色。

断红颜冷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fsktxt'在此故弄玄虚!我等是惊怖流中人,从不知有什么木帝、火帝!”

那女子“咦”了一声,显得很惊讶地道:“木帝、火帝乃神祇四帝之二,你竟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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