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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天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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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与贝总管的颈部要害在以非言语所能描述的速度接近,眼看如不出意外,贝总管将血溅当场之际,香小幽手中的长剑忽然一颤,剑尖倏沉,直奔对方胸口!这一手剑法之变化可谓精妙绝伦。

但在此刻却是因为这一变化,香小幽错失了重创贝总管的最佳时机。

贝总管及时侧身,同时右手上以七条弧形刀刃组成的利爪外向横扫,只闻一声暴响,长剑已被贝总管震开。

而他出人意料地闪身而进,使其身后的车向攻势落空。

贝总管左爪自前而后疾扫,车向因招势落空而双斧攻势为之一带之际,利爪已闪电般连钩带劈,直取他的前胸!

车向大喝一声,双斧在他手中犹如轻羽,由静而动仅在电闪石火的刹那间完成,双斧已一左一右截取利爪。

其惊人的速度加上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出击时机,使双斧一左一右同时准确地劈斩于贝总管的左臂利爪上,爆溅出的金铁交鸣声竟有如闷雷!

金色利爪并没有如车向想象中那样被砍得溃散失形,“铮……”的一声,七柄弧形刀刃突然急速弹飞,分别射向七个不同的方向,其中五柄同时扎入车向的躯体中,车向痛呼出声!而七柄弧形刀刃后,仍有长链与手臂相连,贝总管在撞开香小幽的长剑后,借着反震之力,整个身躯犹如在冰面上滑行般横向标射。

“哧哧……”数声,车向肩上、腿部、腹部等五处同时鲜血泉涌而出,血肉模糊!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脸颊上的创口,弧形刀刃扎入他的脸部后立即反向拉扯,车向几乎因此而被揭去天灵盖!此时虽免一死,但脸颈部被生生切开的伤口仍是十分可怕,顿时血流满面,连视线也因鲜血溅到眼中而被阻挡。

仅在一个照面间,地司杀座下的三大刑使已有两人受创,尤其是车向几乎已失去了战斗力!贝总管独自面对三大刑使,竟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而贝总管之所以取得这样的战绩,可谓全是凭借自身的机智以及独门兵刃的防不胜防。

表面看来,因为贝总管是取巧而胜,并不能说明他的修为真的远在香小幽三人之上,但换一个角度而言,这同时也等于在己方已有两人受伤后,三大刑使竟还没能摸清对方的底细,不知贝总管的真正修为到底如何?

七柄弧形刀刃重创车向后,贝总管一振腕,弧形刀刃已倒飞而出,数声轻响,顷刻间重新组成了与他的左臂连作一处的金色利爪,凝神以待。

车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对身上的伤口毫不理会,向香小幽大吼一声:“杀!”

再度挥起双斧径取贝总管!

香小幽一咬贝齿,长剑“嗡”地一声颤鸣,幻现漫天剑影,向贝总管风卷残云般杀至。

向来罕遭挫败的三大刑使在受挫之后,杀机大炽,他们凶猛的攻击使贝总管已难抽身。

地司杀本没有把战传说放在心上,他只是将战传说当做是坐忘城中的一位统领,而决不相信在坐忘城中会有与自己相抗衡的高手,就是殒惊天“复生”,地司杀也决不会将其视作平等的对手。

而地司杀也显然有如此想法的实力。

战传说之所以会与贝总管、伯颂、慎独、铁风一起出现在地司杀的眼前,是因为殒惊天要看一看地司杀在见到战传说时会有怎样的反应。若地司杀的反应十分异常,即可断定地司杀也知道王朝追杀战传说一事,由此更能确定要杀战传说的人是冥皇。

不过地司杀在见到战传说时,并未对战传说格外关注。看来,对冥皇让甲察、尤无几追杀战传说的事,连地司杀也不知情,至少对内幕了解不多。他之所以赶赴坐忘城,只是奉冥皇之命或是将甲察救走,或是将其立即诛杀。在京师,地司杀的地位比皇影武士高,但论及受冥皇的信任程度,却又有所不及。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即使是最倚重的皇影武士,也可能会被冥皇无情地舍弃!

冥皇若是让地司杀除去某一个人,是不必向地司杀作详细解释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也许成就一番大业,无不是有所牺牲有所抉择。

因为在地司杀眼中,战传说只是坐忘城一介年轻统领级人物,所以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三大刑使与贝总管的一战。地司杀对三大刑使颇有信心,自忖能胜过三大刑使联手一击的人绝对不多,就算贝总管修为再高,一时半刻也休想从三大刑使身上讨得便宜,没想到事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车向、盛极的受伤使地司杀又悔又恨又怒,他本是盘算着先由三大刑使与贝总管缠战,就算不能取胜,至少也可以让他有时间将黑木堂中其余的人逐一诛杀,之后贝总管孤掌难鸣,难逃惨败!孰料他的计划却完全落空了。

此刻,厮杀声四起,一场血战已在乘风宫内展开,乘风宫侍卫人数占优,但却并不能占得上风,双方相持不下,不断有人伤亡。

乘风宫外的坐忘城战士在二百司杀骠骑长驱直入乘风宫时就已提高了警惕,宫内一场厮杀刚开始,坐忘城战士立即闻风而动,一面向全城传警,一面飞速朝留在乘风宫外的北尉将重山河、西尉将幸九安禀报,重山河亲率三千人马急速赶至,将乘风宫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重山河将乘风宫围住时,宫内几个方位同时起火,先是有浓烟升起,很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火焰吞吐声与惨烈的厮杀声混作一处,惊心动魄!

重山河见此情形心头大怒!

他知道乘风宫内几个方位同时起火,必定是有人故意点燃的。而在乘风宫放火的只会是地司杀带来的人,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对手的力量不得不为救火而分散!乘风宫乃坐忘城重地,城内的人谁也不愿它就此付之一炬,而对司杀骠骑人马来说,却不会对乘风宫有所惋惜。

而乘风宫对重山河而言,又有着格外重要的意义,因为乘风宫是重山河义父重春秋为城主时主持建成的。重春秋当年决定结束与大冥乐土时分时合的境况,说服坐忘城上上下下,亲自奔赴京师,将镇城之宝——八狼圣杖呈献冥皇,以示永远效忠之心,并且在返回坐忘城后,立即率坐忘城战士日夜修建乘风宫,取代先前简陋但灵便利于辗转作战的毡帐,同时还修建了四大尉府,以此表明永不向大冥乐土举刀相向之心。

重春秋这么做的确为坐忘城换来了数十年安宁,坐忘城也因此更为强大,同时也为大冥乐土担负起驻守南方的职责,双方可谓各得其所。

没想到今日一旦反目,地司杀的人竟毫不手软地将乘风宫引燃。而地司杀与坐忘城之所以会有血腥冲突,显然是因冥皇而起。

重山河望着滚滚浓烟,仿若看到了义父的心血与赤诚正在被无情蹂躏。

怒焰“腾”地由心头猛地蹿起,重山河脸部肌肉“突突”地跳动,双目充血。

“嗖……”他猛地抽出背后的双矛,嘶声道:“杀入宫中,将狗娘养的放火杀人者给老子碎尸万段!”

早已憋足了劲的坐忘城战士听令立即由乘风宫几处入口同时向里攻去!

重山河自己亦由乘风宫正门直入,一眼看见一司杀骠骑正与两名乘风宫侍卫杀得难解难分,他大喝一声,疾冲过去,双矛齐出!

那司杀骠骑被重山河大喝之声所惊,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头来看,但未等他转过身来,两股冷风已以惊人之速掠至!

大骇之下,此人刚要挥刀封挡,“噗噗”二声,重山河的双矛已自后向前一下子把他的身躯洞穿了两个窟窿。

未等此人痛呼出声,重山河双臂一抡,一下子将他的身躯抡起,甩出老远后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一时脑浆四溅!那未来得及出口的痛呼也永远地留在那人的喉中了。

左近几名司杀骠骑见重山河如此悍勇,心惊之余,几人不约而同地向重山河围杀而至!看得出这些司杀骠骑都极懂战术,他们知道若是不能在重山河及其所率人马刚冲入宫中、立足未稳时就立即予以重创,那么一旦他们站稳脚跟,己方在人数上的劣势将会更大限度地显现出来。

重山河见有几个司杀骠骑同时冲向自己这边,毫不退缩,挥矛迎去。

重山河的性情平时并不显得如何易冲动,而在今日这种场合中,却清楚地显露出来了。所谓“知子莫若父”,想必当年其父重春秋也是已看出义子重山河这一性情,不易担当大任,所以最终没有把城主之位传与他,而是传给了殒惊天。

此时此刻,在南尉府中,殒惊天正在凭窗眺望乘风宫这边的情形。当滚滚浓烟自乘风宫中升起时,殒惊天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了。

他心知那边情形的发展,已将他逼到一条他本不想走,而今却不得不走的路。

第四卷

第一章 霸者归宿

就在坐忘城面临血与火的考验时,歌舒长空的生命也正面临着生或死的最紧要关头。

歌舒长空的神志的确已恢复,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分辨不出此刻自己具体所在的方位。在坐忘城乘风宫疗伤时,正躺在床上的他忽然感到一阵疲倦的晕眩掠过他的心头,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等他醒过来时,他已远离了坐忘城。

睁开眼来,他发现自己竟是盘膝坐在一片草地上,在晕迷中竟能盘膝坐着而不倒下,这让歌舒长空感到有些不解。

他本能地想要环顾四周时,才发现自己的颈部不能转动,只能依靠目光的移动扫视有限的空间范围,而且身子也动弹不了。

他看出自己是身处深山幽谷中,两侧及身前不远处就是高山,因古木参天,交织如盖,尽管此时是在白天,但歌舒长空仍是置身于一片阴暗的氛围中,也无法看出山势究竟高峻如何。

除了阵阵林涛声外,四周甚至连鸟鸣虫啾的声音也没有,仿若天地之间只剩下歌舒长空一人。

歌舒长空双臂皆断,几近废人,对于他来说,已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只见他大声呼道:“是什么人将我歌舒长空带到这地方来的?”

呼声在深山密林中回荡了一阵,归于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歌舒长空感到自己受了戏弄,对一个曾是一方强者的人来说,身不由己地被置于一个无人理会的境地,而全身又无法动弹,这种滋味决不比死亡好受。

歌舒长空心头有气,又加大了声音:“何方鼠辈如此鬼鬼祟祟?!”

仅是大喝一声,竟引得身体伤弱的他一阵胸闷气短,两臂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不由心头一阵悲哀。

他宁可即刻死去,也不愿受这种轻藐的屈辱——其实到现在为止,他并不知道将他从坐忘城带到这里的人的目的是什么,是友是敌,但由强者到毫无力量的弱者的转变,使歌舒长空变得十分敏感多疑。

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静寂,歌舒长空的脸色渐渐发白。

终于有一个声音打破了静寂。

声音是从他正前方的密林中传出的,其声有若金属撞击的鸣响,过耳难忘:“尹欢,歌舒长空我已为你带来了,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取其性命。”

歌舒长空一怔,这才知道自己今日的遭遇原来与尹欢有关,而且此时尹欢就在左近。想到这一点,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显得若无其事,他不想让尹欢看到他的窘迫与狼狈,以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同时,他也在心头暗忖方才说话者会是什么人 ?'…fsktxt'将他从坐忘城带到此地的显然应是此人。

“沙,沙,沙……”

杂草被拂动的“沙沙”声渐响渐近,终于,一个挺拔的身影穿过树林后出现在歌舒长空的面前,在与他相距二丈左右的地方站定。

歌舒长空的目光沿着草地向前延伸,见到了一个人的双腿后再慢慢地抬起,直到尹欢那张近乎完美无缺的脸容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为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他们曾经以父子的名分共处了很长一段岁月,但在他们之间,却没有爱,唯有恨!

甚至,那已不能以简单的仇恨来涵括,而是比这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敌对情绪。

尹欢的目光冷视着歌舒长空,脑海中却忆起自己在与歌舒长空一战后的一幕幕——

歌舒长空倏然爆发的“无穷太极”境界修为,使尹欢顿知这决非自己的力量所能抗衡,等待他的,唯有死亡。

但未手刃仇人歌舒长空就先他而亡,尹欢不甘心!那一刹那尹欢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因极度绝望不甘而剧烈地抽搐,周身的血液也像是在刹那间被抽干了,全身冰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干涸枯竭感完全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

就在与死亡前所未有地异常接近的那一刹那,两团黑影以超乎人想象的速度自他的身后掠出,撞向歌舒长空,并借此一举击溃歌舒长空“无穷太极”的致命攻击。

与此同时,尹欢只觉身躯被一股柔和却又强大的气劲一撞,整个人便身不由己地抛飞起来,并很快晕迷过去。

当他醒过来时,与歌舒长空一样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林中的一片草地上,所不同的是他能活动自如,但醒来时是仰身卧于草丛中。

睁开眼后首先映入他眼中的是漫天星斗,怔了怔神后,尹欢倏然翻身坐起,便看到了与他相距不过一丈远的地方有一人盘膝而坐,正面对着他。此人全身上下皆罩着一袭灰褐色的衣袍,在大面积的灰褐色中,又毫无规则地分布着一些绿色的圆点,灰色与绿色相映衬,显得十分奇异,所幸有夜色掩饰,总算不至于太刺眼夺目。

此人的头小颈短,乍一看仿佛他的脑袋与躯干是直接连成一体的,中间并无脖子相连,与他肥大的胸腹部相比,他的头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胸腹向前高高凸起,使之几近一个圆球,偏偏他的双手双脚又瘦又长,与其躯干显得那么不相称,以至于会使人感到他的四肢并非由躯体直接生长出来的,而是硬生生地强加其上的。又瘦又长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肥大的腹前,又瘦又长的双脚交互盘着压在地上,颇显怪异。

但尹欢却一点好笑的感觉也没有,当他看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正好在望着他,四目相碰遇,尹欢的心头竟不由一阵狂跳!虽是在夜色中,视线模糊,但他仍感到对方的目光眼神极亮,就像是要一下子洞穿一切灵魂般。

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尹欢定了定神,开口道:“是……你救了我?”

那模样古怪的人微微点头,由于他的脖子太短,这一动作便很不明显,看上去就像只是将肩部以上的部位向前倾了倾。

“多谢救命之恩。”尹欢站起身来,向那人施了一礼,但他的神色却很淡漠,并无明显的欣喜感激之情,而且其淡漠神情让人感到他对那模样怪异之人为何要救他等诸多疑问都没有兴趣。

这与他先前在即将亡于歌舒长空之手时的绝望岂非有些矛盾?

“尹欢,你是否觉得自己的武功已永远无法达到超越歌舒长空的境界,所以对能幸存下来毫无感觉?”那人终于开口了,其声音如他的容貌体型一样奇特,仿佛金属质地锵然有声,由说话声根本分辨不出此人的年龄。

尹欢的眼中闪过惊疑之色,他既惊讶于此人对自己与歌舒长空的了解,也惊讶于他竟准确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思,可谓是一语而中——尹欢之所以没有欣喜感,的确是因为歌舒长空所施展的“无穷太极”境界太可怕了,以至于他感到自己永远也无法超越歌舒长空!这种悲观的感觉,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

此时尹欢的惊讶之情显然也没有逃过那人的目光,他嘿嘿一笑,道:“若是我能将歌舒长空擒来任你宰割,你当如何?”

尹欢一怔,没有直接回答。他之所以有所犹豫,是在想此人既然能够将自己从乘风宫救出,必有惊世骇俗的武学修为,或许击败歌舒长空对此人来说,颇有成功的把握,而自己根本不认识此人,他将自己救出必有目的,那么其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今日的我已一无所有,隐凤谷也已成空谷,以此人的修为,必在我之上,否则就无法将我从歌舒长空的攻击下救出,那么对他而言,我还会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值得他这么做?”

虽有所顾忌,但强烈的报仇愿望终于还是占了上风,尹欢最终下定决心道:“只要能杀了歌舒长空,我愿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那人反问道。

尹欢一阵沉默,他也自知这种回答的确有些轻率。

就在他心生不安,不知是不是应当再度强调重复自己的话时,对方却哈哈一笑,道:“你不必许下这么大的承诺,我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而且为示公允,我还愿将我的武学传授于你。”

他最后一句话实在是大出尹欢的意料之外,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要你答应,休说明日歌舒长空就可以授命于你剑下,就算让他暂保性命,日后凭我所传武学,你也足可击败他!”那人继续道。

尹欢望着眼前模样奇异、来历神秘的人物,对他所说的一切,不知是应信还是不信。不过,即使对方不提出要将武学传于他,尹欢也已应承可以为对方“做任何事”,那么此时他更没有理由拒绝。

但尹欢决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似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对方的他忽然出其不意地道:“若是我不答应你所提出的要求,又当如何?”

“你不能不答应。我从不轻易让他人看见的真面目,能看见我真面目的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与我有共同利益的人,另一种人就是——将死之人!”

尹欢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一般,丝毫不显得惊讶,只是很随便地问了一句:“如果我不应允,就将被杀之灭口?”

“我必须这么做!”那如金属般铿锵的声音语气缓慢而不容置疑,而且还让人感到他必然能说到做到。

这种绝对的自负当然是源自于绝对强大的力量!

“绝对自信源自于绝对的力量”,这本就是武道的真理。

尹欢当然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终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歌舒长空?”

“明日天黑之前。”回答简短而有力。

歌舒长空当然不会知道尹欢此时在想什么,他见尹欢迟迟没有动静,顿感既愤怒且烦躁,以为尹欢是有意要让自己有更长时间去体验死亡迫在眉睫的滋味。

这一想法如同一团烈焰般在炙烤着歌舒长空的心,他恨不得立时一跃而起,与尹欢再决一死战,奈何全身被制,动弹不得。

狂怒中,歌舒长空竟出人意料地“啐”的一声,狠狠地啐了尹欢一口。

此举与他曾雄霸一方的身份实在是太不相符,连尹欢也为之一怔,自回忆中回过神来。

看了看身上的污渍,尹欢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当他再向歌舒长空望去时,迎接他目光的是对方轻藐而富有挑衅意味的目光!

尹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为苍白。

一丝冷酷的笑意浮现在他的脸上,尹欢寒声道:“想求痛痛快快地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话音未落,他倏然急速踏步而前,飞起一脚向歌舒长空的腹部踢去。

沉闷的撞击声中,歌舒长空如稻草人般凭空向后跌飞,殷红的热血自他口中喷洒而出,溅落在草地上。

径直跌出数丈距离,歌舒长空方颓然撞在一棵树上后沿着树干无力地滑落。

这一脚,至少踢断了歌舒长空两根肋骨,他甚至能感受到断开的肋骨刺在自己内脏里的闷闷的钝疼,这种钝疼与肋骨断折的锐痛交织在一起,共同煎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如坠身于无边炼狱中。

他的身躯因为被制而不能动弹,所以仍是倚坐在树旁竟没倒下,其脸部肌肉因奇痛而剧烈地抽搐着,汗出如浆。

他死死地咬紧牙关,没有痛呼出声,齿间发出说哪Σ辽成黄阑摇�

“咔嚓……”一道冷风掠过尹欢身侧,一把剑稳稳地插在尹欢的身前。剑泛寒光,充满了血腥意味的暗示与诱惑。

剑是从尹欢身后林中射出的。

尹欢一言不发,踏进一步,便将那把剑拔出握在手中,脚步未停,继续向歌舒长空那边迫近。

他的眼睛交织着火热与森冷,手中的剑越握越紧。

歌舒长空与尹欢之间的杂草忽然无风自动,发出急促的“沙沙”声,杂草灌木一律倒向歌舒长空这边。

这是杀气牵引的结果,随着尹欢与歌舒长空距离的快速接近,草木舞动得更为疯狂,到后来几乎已完全贴伏于地面上。

只有一丈之距!

尹欢手中的剑倏然扬起,剑尖直指歌舒长空!

森然杀机亦在这一刻升至极限,在空前强大的杀机的牵引下,无数草茎连根拔起,向歌舒长空射去!

虽只是草茎断枝,但对于已是奄奄一息的歌舒长空来说,这些暗蕴内家气劲的断枝残茎无异于尖锐暗器,毫无反抗能力的他刹那间身上被扎成了刺猬,鲜血自无数伤口渗出,很快他的衣袍已被完全染红,其情形既诡异又凄厉。

歌舒长空感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鲜血的流失而流逝,而剧痛的感觉反而有所减轻——这并非好兆头,只是因为他的感触已因失血过多而迟钝了。

尹欢倏然沉喝:“去死吧!”

持剑长驱而入,剑尖直刺歌舒长空眉头!

一往无回的剑势如排山倒海般向歌舒长空席卷而来!

而歌舒长空竟不能对此有任何反抗之举。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剑尖以快不可言的迅速划破虚空,向自己眉心处刺来。

那剑尖的一点寒芒此时仿若死神的幽灵隐藏所在。

一切都已不可违逆,不可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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