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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舞飞扬·锦瑟无端-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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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战战兢兢尾随李依依到“情人林”。顾名思义,这是情人神出鬼没的树林。我正寻思着这丫头怎么穿什么都好看而有的人穿什么都难看时她忽然转身倚住一棵树眼睛凶狠地剜着我,喊,你干什么跟着我!大半夜的多吓人!二十米外的我吓得几乎听不到,只好站着不知所措。这时我感觉很对不起“尾随”这个词。我举着两块蒙牛简砖示意自己无害拖着步子走到她跟前,感觉像是举白旗的俘虏。我说,我有话想跟你说来着可惜一直没追上你。她哎呀了一声,说你不是王亦凡王大才子么?有什么话呀说呗。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起了中文系才子的情书,说,什么才不才的,我今天只想请你吃冰棒。说着递过去化成水的简砖。她说,我觉得有个吸管会好一点。我指了指石凳说,你等着,我去找吸管。我拔腿就跑,找了棵松树大口喘气。据说松树可以分泌缓解紧张的物质。我寻思着回去刷个牙,整理整理头发,可又怕她等太久了就带着吸管回去了。
情黥(2) 。。 。。
我们坐得很远,我感觉自己坐在了石凳的边缘上。她说,我今天本来想偷窥一下别人约会的。我小说的一个情节怎么也写不真实。我心想装什么纯呀,你这样的难道没谈过恋爱啊。嘴上却说,是啊是啊,旁观者清嘛。她吸着“饮料”笑着说,你帮我写一场初恋的约会吧,才子。听到初恋我脑子一热,低下头嘟囔了一句,这事我也没经验,要不咱俩试试看。她说,什么?我改口问,你对男朋友有什么要求?她嗯了两声,说,我希望他有才而颓废。不幸时诗稿论斤卖,幸运时,一字值千金。我喜欢看见他叼着烟嘲讽一切的孤傲。那孤傲的本质是无能为力的绝望。我一眼就能看穿。我听愣了,心里嘀咕,你不是在说我吧。
很多时候我故作忧伤,不停地为自己的心打结设绊。长久地沉浸在寂寞中似一粒种子,固执的外壳不肯腐烂。不是不懂繁华,只是怕更茂盛的悲伤萌芽,参天。
那晚我失了眠。不是在谋划怎么追上李依依,而是在臆想怎么失去她——我总是这样,尚未体味到得到的甜蜜就已在品咂失去的苦楚。天破晓时我做了个梦,疯长的茅草丛中,李依依笑靥如花地在捉蚂蚱,我在一旁烤。我问许志愿这算不算白日梦。他皱了皱眉说,想吃肉了吧你。
不幸时诗稿论斤卖,幸运时一字值千金。基于这句话,我做了一辈子最虚幻的事。我整理出了还拿得出手的疑似是诗的东西,约一百多首,还有二十几篇小说印了两千多张拿了个弹簧秤在校门口卖。
许志愿和赵明弹老远看见我指着我捧腹大笑,把手里嘴里的肉串都笑掉了。我很冷静地扯了扯广告条幅,让“依心依意,为你写诗”更加舒展和骄傲。一个小姑娘徘徊了好久终于鼓起很大的勇气站到我跟前。她眨了眨略微灰色的眼睫,问,这个,怎么卖?我说,十块钱一斤。她说,为什么?我说,因为复印和打印的价格涨了,本来可以五块的。她说,来二斤。我像大饼摊老板那样吆喝,好嘞,二斤,您候着。
许和赵出于无聊和好事跑到我身边,发现四周以鄙夷为主同情为辅的目光以后,丢下我跑去了网吧。我开始害怕起来。我不是害怕滞销,我怀疑那女孩是李依依派的间谍——她搞到样品,然后李依依找一批人研究、批判我的作品。然后她大声宣布,哎,姓王的,你这个不对哦你!我要的男朋友写的东西不是你这个类型的!再说你这人也太不仗义了,我昨天刚说要找个诗稿论斤卖的男朋友,你今天就卖了起来,我最恨你这种人了!
想着想着,我后背冷汗凉凉的。夕阳很傻地打在我身上,我看见一只臭虫爬上光滑的树干掉下来又爬,腿都摔掉好几个了。天上一只鸟扑打翅膀却不前进,像风筝一样猥琐。一只狗沿着墙根边叫边跑,假装很有目标很自信。我真想过去踢它,告诉它你他娘的别装了,真有本事就不会窝在这墙角了。我双臂埋住头靠墙角坐了一会儿,用逃避埋葬了自己的难过。我抓起余下的稿子,大步往前跑。耳畔是嘲笑的风声,脑海是李依依灼人的笑脸。一遍一遍的还有左胸膛的抽痛。
你不会相信这是我第一次很认真地喜欢一个人。这世界究竟是太浮躁还是太乏味,连静下心喜欢一个人都要一再踌躇。我想和你在一起安静地听很不安静的歌,温暖地写很悲伤的文字。我对爱情全部的憧憬就是牵着你在河边走,遇见一棵树就拥抱你一下,遇见一朵花就亲一下你的酒窝。我知道全天下都认为这很幼稚。但你信了,我的全天下也就信了。
情黥(3)
小麦打电话很关切地问,哥,听说你下午出去卖了?我压低声音,注意措辞啊你。她嘻嘻笑起来,哥你出名了这下!不信你听听其实我已经听见了女生宿舍的噪杂。就算全外语系的女生都喜欢上我又怎样呢?我的声音很坚决很做作,我的指尖只能为李依依涂抹出诗篇,我的眼角只能为李依依保存住眼泪,我的——你的酸话情话废话只想让李依依听见!小麦打断我,确实,李依依听见了——我在她宿舍打的电话,按的免提。说罢是几秒的沉默,然后迸发一阵哄笑。我傻眼了,没想到让这丫头片子耍了,心里泛起一阵甜蜜的不安。我喂了两声颤抖着说,让李依依同志接个电话好么。
十分钟后,李依依在我怀里抽泣起来。当时的温度是二十五度,湿度不明。有棵长得很丑的香樟树被风刮得死去活来。有颗星晃在树梢,亮得吓人。
让李哭的故事是这样的:小亦和小凡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他们高一时都很穷,两人总共有三条裤子,所以他们真的穿过同一条裤子。高二时一富少爷用钢笔水瓶在小凡左眉上砸了个洞,原因是富少爷听说小凡给富少爷追求的小王写了情书。很华丽很诱人的情书。那晚,小亦用板砖在富少爷头上留了好几个洞,然后欣然接受留校察看。小亦换下小凡的纱布,瞪着那泛蓝的伤口说,我不会让谁再在你脸上黥上耻辱。高三时才子小亦熬了几个通宵,终于炮制出一封情书。很华丽很诱人的情书。可惜他没勇气,只好交由小凡转交小王。小王欣然接受了。接受了那没有署名的情书,接受了那没有署名的爱情。小凡知道,告诉小王真相会让她受伤,告诉小亦真相会让他受伤。反正这是个受伤的年纪,小凡心想,痛苦没有比较级。于是面对小亦的斥责,他只是沉默。后来,小亦不能接受“背叛”,辍学去打工了。小王不能接受“欺骗”,和小亦形同陌路。小凡撑了下来,高考后来到这个学校。再后来,他坐在这和李依依讲这个故事。
知道么?我盯着李依依噙满泪的眼睛,其实,小凡也喜欢着小王。只是,他喜欢的更久一些,更小心一些……
听着怀里李的哭声,我长吁一口气。首战告捷。
第二天一大早李就打电话说,哎,那个谁,昨天我是在你那哭了,可不代表你是我男朋友了啊!我心想,废话。嘴上却很甜,那当然了,我万里长征才走了一小步啊。
虽然抱得了美人,毕竟还没“归”嘛,所以我很低调地只和十几个弟兄讲了。他们很激动地把我们比喻成鲜花和牛粪。我有些失落地照着镜子感慨自己有那么次么,忽而发觉他们纯粹是在嫉妒。于是梳了梳头换了衣服去见李依依。
我把李依依引到了长江大桥引桥,她一把抓住我大骂骗子骗子。我解释,我说不高不吓人是我的感觉,不好意思啊。她撅嘴瞪眼嚷着要回去。我说,这点胆量都没有怎么做我王某人的女朋友啊。她一手死拽我一手死掐我,说,谁要做你女朋友啦。我不由她分说拉住她小跑起来。边跑边喊,李依依,我爱你!喊了将近一百遍,宽阔的江面出现在眼前。我看着大口喘气泪光点点的李说,我想问一下,你是感动的累的还是吓的流泪了?你知道,这结果对我很重要。她扑到我怀里大声哭起来,说,为什么每次我都情不自禁躲进你怀里,为什么每次你都让我想哭……她突突的心跳共振了我的冲动,汹涌的泪水模糊了我依稀的悲伤。很久,我们只是静静抱着,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只是我心里很安静,嘶鸣的风经过我耳道都变成羽毛一片一片飘下。退不去的雾隐没了彼岸的风景,我将到达猜成了某日黄昏。
情黥(4)
像很多大学情侣一样,我们很幸福地互相伤害着。真爱就是互相伤害,我塞进李依依嘴里一块巧克力哄她,所以我王某人对你是真心的。她拢起我额前的头发,喏,王某人,你的头发可以扎起来了。听说越是会哄骗人,头发就越长。我躺在草地看着星光,半晌回应一句,所以很多女人都是长头发。她默默枕住我的胳膊,呢喃我的句子,我以为头发长可以遮挡忧伤,可我忘了,他们就是忧伤。
李依依左胳膊上有个三厘米左右长的纹身,是个黑色的双喜。它让我想起了红双喜的烟盒。我问她纹这东西做什么。她说,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瞎弄的。
似乎男人都很介意一个事物的前科。我很想知道李的过去。可她似乎是从天上掉到这学校的,她的过去只有上天知道。她自己说,我的过去就是没有过去。
我是个有洁癖的人。对爱情有洁癖。我无法接受一个深爱过其他人或者被他人深爱过的人。爱情是一把执行黥刑的刀,在你的脸上刻上只有他能够读懂的温柔。我不是心胸狭窄心理阴暗,是我说服不了自己把你的温柔藏进口袋。你就是我从邻居小孩那无意捡来觊觎好久的弹子。在我们心中你都不是玩具,你是宝贝。怪只怪我的贪婪不足以割断你们的所属关系。我会偷偷把你丢弃在他的阳台。我把那丢弃称为归还。
姓李的,如果你心里还放不下一个人,那就放下我的手。后者比较容易。在一次吵架后我说。她只是掉泪,不出声地哭。晚上她发短信说,我爱得很投入很彻底,为什么你总惦记我的过去。我是没了初吻初恋,可我还有心,和你厮守一起的心。你总是没勇气去争取,去捍卫,你总是很有心情去怀疑,去舍弃。你是个不懂珍惜的人。
你是个不懂珍惜的人。董寒给李依依的情书第一句就是这话。我很想知道下文董怎么为这句话打圆场,怎么曲折地表达出他的滔滔爱意。可惜李为了表达忠心,当着我的面把信撕了。我说,有人追,证明我老婆有魅力呀。她笑,被人追走了,可就证明那人有魅力了。我问,你会永远当着我的面义无反顾地撕别人的情书么?她笑,那要看你的情书写得怎么样了。
董寒很高很帅,脾气也很好。我跟他打过球,这是他给我的感觉。他总是穿淡蓝色的T恤,米色短裤,深蓝色球鞋,头发长长地遮住眼睛,加上球技很炫,所以在球场很引人注目。上场前他吐掉烟头,下场后马上又叼上一根,这让人感觉他烟瘾很大。我打累了就坐在树下看球,看这追我女朋友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坐在树下的男人是他情敌。如果他知道,那么我想知道,我打球时,他是否还有心情在树下抽烟,看我打球。
这个男人出现后,李依依对我开始有些有恃无恐。譬如她开始说“反正我有人追”、“不怕没人要”之类的话。我隐隐感到了压力。董的情书还是雪花一样飞来,有时还托人送东西。李还是当着我的面用力撕,仿佛在发泄什么。
有一晚,董寒大概喝醉了,在李依依教室门口赖着不走。我从楼上下来,在楼梯口听见李的骂声,你这流氓,滚一边去!我冲过去推了董一把,也许他确实喝多了,一下子瘫坐在墙角,嘴里的烟掉在裤脚,一股焦糊蔓延开来。李冲过去冲他裤脚乱踢,终于把烟头弄灭了。董忽然抓住李的手,露出常被烟熏但还是很白的牙,傻笑着说,你还是那么关心我呀。我告诉自己如果他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他的笑容像碾烟头那样碾灭。可惜他埋头沉默起来。李拉着我走开,表情很复杂。
情黥(5) 。。 。。
从那以后我开始有些有恃无恐。譬如我开始说“反正你有人追”、“不怕没人要”之类的话。她就狠狠瞪住我,咬着嘴唇,想哭却不哭。我感觉自己太狠了,老爱戳人伤疤。某天黄昏,我一个人回忆起这大半年的爱情,忽然觉得好不容易。于是就狂发“我爱你”、“我想你”给李依依。那时我才意识到我戳她伤疤时她的表情是多么难过,原来我也在戳自己伤疤。只不过,我骗过了自己。
董寒依旧纠缠李依依。我每天都在考虑使用暴力还是以情动人让他罢手。我很郁闷自己陷入这样尴尬的局里。以我从来不跟别人抢东西的个性,我肯定不愿和董竞争。可是李依依和我早就确定了关系,你董寒非要插一杠子,是不是有些欺负老实人的嫌疑。我告诉李依依和他说清楚,咱大四要小孩毕业就结婚,让他死了这条贼心。还有,他要是再对你动手动脚,我就对他动手动脚了。
董寒出现后我跟李吵架的频率陡增。郁闷了我就拉上小麦去喝酒。我问小麦为什么男人和女人总要吵架。小麦说她跟许志愿也老吵,女人和男人本来就是两种动物。你想想一只猫和一只狗在一起久了是不是也会打起来?所以吵架很正常,所以说明老狗你,哦,不,老哥你很正常。
窗外熙熙攘攘,男男女女不知为什么喜悦,为什么悲伤。一对男女在激烈争吵。女的哭,男的也哭。看着他们绝望的表情,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大事这样恨对方。我支起耳朵听,可什么也听不见。我吓得问小麦是不是我酒精中毒耳朵聋了。她大笑,你是中毒了。这包厢隔音这么好,当然听不见外面了。
我冲了回去,在李依依班里找到了她。我二话不说抱住她,眼泪断了线。她吓坏了,问我为什么要喝酒。我说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再也不吵了。我的手紧紧攥住她冰凉的纹身,在她身上依偎了好久不忍离去。
我以为董寒不足为患是因为我相信李依依。谁知,那天我和小麦在冰淇淋店亲眼看见李喂董吃冰淇淋。当时很尴尬,四个人愣到手中的东西都化完了才有人说话。董说,别愣了大家,都成化石了快。是我不对,造成了误会。我忽然缓过神,意识到了羞耻,抓起桌上的冰淇淋朝他砸去。他没有躲,反而站到李面前意欲保护李。因为我已经举起了一把椅子。小麦喊,杀人要偿命!哥你想开啊!李眼圈红红的,一副要崩溃的样子。我想,为这样的女人不值,便默默放下椅子,奔出店门。
许志愿和赵明弹陪我喝了二十几瓶啤酒然后在街边一起吐。许说,你说人怎么都那么俗啊,失恋就要喝酒。赵说,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女人和酒。我补充道,还有烟。赵说,对,还有烟。男人被现实伤了就想女人,被女人伤了就想酒,被酒伤了就会想烟。而男人通常又在为现实受的伤抽烟。我说太经典了!你姓赵的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说明你喝醉了。许说,你当年卖诗那会儿很牛啊,兄弟们佩服得五体俱酥啊!赵骂道,收起你黄色小说上看来的成语!那叫五体投地。我说,我追她那会儿真没想到她和那小子有一腿啊。这对狗男女,发展得够快呀。这绿帽子隔我们山与海的距离。爱情死了,我又活了。兄弟我今晚回归单身贱族喽!赵又骂道,这孩子喝多了。明明是天与海的距离,怎么说成山与海。你以为你山海关呀你。
情黥(6)
我左眉开始无休止的疼痛。我很纳闷为何当初那个钢笔水瓶那么脆弱,轻易碎在我并不坚强的眼眶。蓝色的汁液入侵我怯懦的眼睛,从此爱情在我眼里失去了颜色。也许我从未相信过爱情,所以是我爱得不彻底,不是李依依的错。
所以李依依,请不要说对不起。我给李的最后一封信这样写。我已经猜到了,董寒和你是旧情人。有意无意间,你们眼里会流露出对彼此的欲罢不能。我夹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才是第三者。董寒说,是我不对,造成了误会。我想了好久也不理解。也许你们是因为误会才分开,现在就让你们因为误会在一起吧。我又一个人在长江大桥听风了,原来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安静,原来我并不是太需要爱情。我打球累了还是在树荫下抽烟,董寒还是淡蓝色T恤,米白色短裤,深蓝色球鞋,左臂上的黑色双喜刺青还是若隐若现。我想起这两个双喜的故事左眉的青痕就痛个不停。很早以前我就猜到你们是老情人,因为那双喜刺青是天生一对。我终于知道了你为什么喜欢收集红双喜的烟盒。我们都被爱情黥上了偏执、怯懦和伤感。我想我们都是不配拥有爱情的人,因为你念念不忘,因为我不够勇敢。
几个月后一晚,我在情人林用吸管喝着化成水的简砖,忽然觉得李依依并没有离开过我的世界。不仅是因为我时不时在水房、操场和楼梯口尴尬地遇见她,更是因为今晚碰巧她也在“情人林”孤单。我说,我觉得你瘦了。她说,我差点没学会抽烟。我问什么是差点没学会。她说,抽着抽着就会吐个不停,原来我不适合抽烟。我说,从我抽第一根烟开始,我就不会心疼谁了。她说,你想听一个让你心疼的故事么。
小李和小董从高一开始谈恋爱,一直到高三也没吵过一次大架。小董很有才华,希望自己在文学上有所建树。小李一直默默支持他。小董成绩不好,小李就冒着荒废自己前途的险帮他学习。他们幻想着,伤害着,挣扎着,幸福着三年日月。高考后一晚,小董喝醉了,留住了也喝醉了的小李。在自己简陋的房间里,他们有了第一次。小李蜷缩着躲在小董怀里,呢喃着,我们就这样结婚了么?呵呵,我怎么没有做新娘的幸福和喜悦。小董愣了愣,撕开一个红双喜烟盒贴在门上,抱紧小李说,这样简陋的幸福能支撑我厚重的承诺么?小李从此爱上了红双喜,爱上了那有些疼痛的浪漫。
他们后来没能犟过高考,复读的小李日夜思念大学里的并不思念自己的小董。分手后,小李异常颓废,竟然学起了抽烟。可惜天分太浅,屡抽屡吐,最后放弃。机缘巧合,他们在大学再次相遇,可惜小李已经接受了不幸时诗稿论斤卖的小王。她不理解当初小董的离开是因为距离和寂寞,后来她知道了人孤单时真的很需要一个同类。可惜红双喜刺青在隐隐作痛,她要和那个牵扯过她无数日夜的人彻底再见。于是他们决定最后一次去吃冰淇淋,然后她还想要求他和她一起去洗掉刺青可惜……
我坐在那抽泣起来。当时的温度是十二五度,湿度不明。有棵长得很丑的香樟树被风刮得死去活来。有颗星晃在树梢,亮得吓人。
不存在的人(1)
文/杨雨辰
我摊开本子说我写小说了。随后正襟危坐在书桌前,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室友小L错愕地问我:不是吧,大晚上你折腾什么呀!她新买的泰迪熊后脚被狠狠地压在她的大腿根下,她也不嫌硌得慌。我说我很想怀念一个人,或者一些人。也许是存在过的,也许是从未出现过的。不想用具体的某个名字代替,只用一个字母就看可以。L说那就选?锥吧,未知数。我想了一下说,好吧。?锥, 怀念?锥。
我有时怀疑是不是谁给我吃了一些阻隔记忆的药,很多时候我想回忆起关于某个人的一切,但却往往只得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总是没有办法将这些碎片拼合成一个完整的线索,贯穿到我的生活。所以我喜欢杜撰,加上自己的主观臆想,添枝加叶地讲给别人听。假装曾经按照自己设定的路上在特定的时间里刚好对谁说了哪一句话,并相应地在脸上摆出什么表情。
“唔?”?锥是这样回答我的,疑惑不解地将眉间的皱纹蹙在一起。阳光透过草绿色的叶脉和树叶的缝隙打在他的侧脸上,棱角清晰可见,但眉毛颜色很轻,仿佛用橡皮一擦就可以完全淡掉痕迹,嘴角的小绒毛被镀上一层金色,牙齿刚好露出标准微笑时应该露出的八颗,整齐地嵌在牙床上,细小,但看上去很结实,因此我断定?锥不爱吃糖,否则一定会像我一样,生一口的龋齿,不定期的牙神经阵痛,常搞得我彻夜失眠。
?锥习惯于在听见一句话或一个简短评论时不自觉地回答一句“唔”。有时是疑问语气,有时是陈述句的语气,总之好像一切都引不起他的兴趣。?锥始终是一个淡定的,喜欢把所有词汇短语句子轻描淡写地隐藏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锥是一个安静工作着的化妆师,他给男人化妆给女人化妆给孩子化妆给老人化妆。那些人都和他一样的安静,并且大部分有着和他一样淡定的表情。不哭不笑不说话也不闹,因为他们是躺在白色床单上的尸体。?锥负责给他们化妆,像侍弄活人那样小心翼翼般打粉底,描眼线,涂唇膏,扑腮红。在被推进焚烧炉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尽量使他们看上去能够让人们只联想到他们善良美好的一面,能够在悼词念完之后为他们掉上一两颗眼泪。这是X的工作。
我是在一个同学的葬礼上见到?锥的。我那个同学,似乎已经被我遗忘了名字。双眼微闭着平躺在棺中,身旁一片片零零散散的花束花朵花瓣,面容素净,很配她的白色连衣裙。印象里那个同学,暂时称她为H,一直是瘦小并沉默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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