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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舞飞扬·锦瑟无端-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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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水下有十三个白衣人破水面而上,刺穿了冷静的夜色。
水帘拍打在水面上,四周一瞬光亮,继而又黯下去。
尺八,早已伸长,那分明是把雪亮的长剑
十四个人,就这样站立在水面上,一声不响,树林里的声音还不断传来。
“焦尾”十三个白衣男子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冲着他叫喊。
“不过是一架琴,何必这么急……”他略带笑意,懒懒地回答。
“焦尾是我蜀山之物,怎能随意托付给你这种江湖败类”白衣男子拔剑出鞘,其余十二人亦拔剑,剑身迎月,白光晃过了他们的衣衫。
“我只知道,焦尾是我师傅想看见的东西。”
“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把不把焦尾给我。你给我,我会在师傅面前为你说话,相信你不会受到太大处罚,不要因为钱庄出得起那点蝇头小利就和我们蜀山为敌”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呵呵。”
他干笑了两声,把白玉剑横在胸前,朔风野大,他的眼睑低垂下去。“既然各位都这样想,那么……我们还是见血来得干净……”
霎那,寒光交织到了一起。
十二人排成剑阵,把他团团围在中间,他低着头,也不理会他们阵法的变化,兀自看着自己雪亮的剑身。
“天罡北斗阵……原来是蜀山十二星宿,还真看得起我……”
阵法像长渔网一样把他网在中间,他也不慌乱,白皙的关节敲打着冷冷的剑鞘。直到十二人出剑,他霎时抬起头。
目光像雪夜般寒冷。
看不清他是怎样出剑的,只有白光闪闪,略过水面,死寂的气氛被惨叫打破。
十二个人慢慢在水面沉下去,慢慢地。像一出默剧,血花也是慢慢地浸渍在水中。他想起他曾经的家,那时的池塘也是如此,水面开满了血色红莲。
他们会泅向彼岸吧。
青衣沾血,白玉面具依旧是纤尘不染。
破面(2)
还有一个人,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他一直没有出剑,冷淡地站在一旁,如今却是义愤填膺,随自己来的,都死了呢。
“我以为我不会出剑。”
“你以为你是谁……”
“我只是要你交出琴,你又何必置别人于死地。”
“不要跟我说大道理,我听不惯……”
终于,他横剑,他的剑与别人的不同,上面镶嵌着一块并不好看的玉石,玉石下方吊着殷红的长缨。
“好红的缨啊,你是蜀山的大弟子吧……”他笑。
“废话少说”他刺过来。
剑气划破水面,荡起几人高的水花,逼得他向后不断地退却,两人划在水面上,剑气荡。
他转剑,青衣男子的长剑无情地刺过来,他敏捷地挡下。
剑身相触,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是江湖几十年来的规矩。 两人巧力相当,不分伯仲,剑就这样抵着,剑身把两人的脸映了个通亮,几乎可以透过青衣男子的白玉面具看到他的脸。
他记得这双眼睛,但又忘记了它的主人。
自己已经上蜀山十年,为什么还会对人有熟稔之感。
“你是谁?”他问。
青衣男子推开剑,跃上空中,青衣翻飞,又退回到水面上站立着。黑色的发丝搭在肩头,他转过脸去,漠然地说:“蜀山的人跟别人比剑都喜欢说话么?”
是啊,这个人,杀了自己十二个兄弟管他是谁
他凝神静心,冲了过来。
青衣男子回头,笑。
原来是你。
我怎么会不记得。
“小风,有没有人说你长的像女孩子?”
“……像女孩子又怎么样?”
“我说,如果你是女孩子,我就娶你为妻。”
“阿剑”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阻隔了川流的视线。
铺着青石板的道路伸向远方,一路欢歌,灯红酒绿。天上点缀着星辰,月亮挂在天空,射下雪白的影。
两个小小的身影湮没在人海中,自得其乐。
眼看就要到满月楼了,一个孩子兴奋地跳了起来,另一个孩子也跟着他一蹦一跳地进了楼。
上元日,花灯满国。
对于长安的居民来说,看花灯最好的地方就是满月楼了。可惜酒钱却是庶民无法消受的。楼上觥筹交错,楼下欢歌笑语,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疲于送客,店家也没在意这两个冒失的冲进来的孩子,看打扮,兴许是进来找爹娘的。
屋檐处青瓦掉落了一片下来,惊扰了街上玩耍的行人,但大家只当是小小的意外,未曾在意。屋檐上却已坐上了两个孩子。
他们是偷偷爬上屋顶的。
“你怎么这么笨”一个穿玄色锦衣的小男孩说。
“阿剑,是我不小心,对不……”
另一个男孩的话还没说完,被唤作“阿剑”的男孩就捂住了他的嘴巴,笑道:“欸怎么能怪你,出来开心点。”
小风用手撑在瓦上,稳住自己的身子,微微地笑了。
“外面每天就是这样的么?哥哥。”
阿剑拍拍他的头,装一副很懂的样子,说:“才不是今天是……是……哦,上元日,所以才有花灯。上元日,懂不?”
小风摇头,他很少出门,爹总是叫他呆在宅子里看那些所谓的圣贤之书。
“阿剑,你懂得真多。”
“那是当然我以后会成为剑侠的,我要除暴安良,惩奸除恶”
破面(3)
然后就是他早已听得熟悉的对白。
他从来都是相信他的。从他第一次见到他那天起。
那天长安的天很蓝,澄澈的拉到天涯,微风四起,苜蓿也抽出了新芽,他早早地起身看书,却被门外的嘈杂声惊扰。管家把一个孩子拉进大院,叮嘱侍卫把好门。他在窗口,向下看,对视上了那孩子的眼睛。
他有双像剑一样的眼睛。
他只记得那天他问他。“你为什么偷我家东西?”男孩子只是把头扭一边去,但看得出来他饿了几天了。
“曹爷爷,他饿了,给他个馒头吧。”他吩咐管家。
管家有些为难,毕竟这孩子是一个窃贼,但少主吩咐下来,也不得不从房里拿了两个馒头交到少主手里。
“你饿了吧,喏,这个给你吃吧。”贵族男孩躬下身,递给男孩馒头。
“呸”男孩却吐了一口唾沫到贵族男孩的手上。
一巴掌立马降临到男孩的脸上,管家骂道:“小兔崽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啊还吐你……”
“不要你的鸟馒头”没等管家骂完,小男孩就说。
谁知少主也没生气,反而和颜悦色地问:“哥哥你为什么不要我的馒头?你愿意偷也不要我的么?但你真的很饿了,你就吃点吧……”
男孩吞了口口水,没有说话。
后来的故事倒有些九曲回肠的感觉,那天恰逢他娘亲上香回家,看见这个小贼,心生宽恕,她是笃信佛教之人,有好生之德,便把这孩子留了下来,也好伴着自己家这个。
小男孩有一双像剑一样的眼睛,风骏便叫他“阿剑”,阿剑也从不对主人客气,唤他“小风”,来日方长,两人情好日密。
阿剑常说,他娘叫九梅,是青楼卖笑的女子。他从不为自己的身世感到耻辱,因为他娘告诉过他,你的爹叫水彦,是蜀山大弟子,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侠,总有一天,他会骑着高头大马,来接我们回蜀山。
然而她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
为了阿剑,她不再去青楼卖笑,也失去了生计来源,母子徘徊在长安冗长的街道上。她曾告诉过他。
“等明儿,你看东街的方向,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你爹会骑着骏马,出现在晨光里,比晨光还夺目,他……他来接我们回家……”
她死了,她单薄的体质没有熬过腊月的雪夜,他早上被冻醒。不断地推她,摇她,她再也没有应他。
他笑着告诉小风:“我娘她没有等到我爹,但她等到了另一个男人——阎王爷”
对于他娘的死他无能为力,只能继续守候那个身形模糊的爹,母子二人坚信他的到来,她还专门告诉过他,你爹的剑上有一条长长的红缨,那是别人的剑上不曾戴的。
如此,西风不老,流年偷换。
此刻他们坐在房顶上,他又重复着他的讲演,乐此不疲,说完了,他双手抱胸,骄傲地看着小风:“小风,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会保护你的。”
“我有侍卫的。”
“他们没我这么爱……呸呸呸……关心你啊。”
“谢谢。”小风低下头去笑,他从来都是觉得他像一个女孩子,他的眼睛纤尘不染,皮肤细腻,是不曾受过苦的少爷,青色的锦衣,裹着小小的身体,像一簇雪莲。
远远的有礼花突然绽放的声音。
“小风,有没有人说你长的像女孩子?”
“……像女孩子又怎么样?”
“我说,如果你是女孩子,我就娶你为妻。”
“阿剑”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
上元日,礼花在星空绽放开来,流光溢彩,残光滴落在孩子们的瞳孔里,变成一场华丽的戏剧,青色的瓦被映照得红彤彤的,明暗有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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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来的第一次出逃,和侍童一起。
只为一场烟火。
唐玄宗天宝十三年。
清晨,整个院里弥漫着幽静的气息,一行人与贵族妇女平和地交涉着。
那些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统一的服装,不像是长安人,背上皆负重剑。领头那个表情严肃,不断打量这贵族妇人身后的孩子。
“你娘叫什么?”那男人问孩子。
“九梅。”
男人沉默了许久,转身低声对身后的人说:“他定是师兄的孩子无疑了。”
“你是我爹么?”孩子问。
男人摇头,看着西方,幽幽地说:“你爹是蜀山掌门,你要记住。他是当今武林最强的高手,你是他的孩子……”
“为什么我爹不管我和我娘?”
男人沉默,他无法解释这个问题,尽管大家心里有数。
“阿剑,你爹忙啊,这不是来接了你么?”贵族妇女弯下腰,温和地看着孩子。她长的和风骏很像,都有一双澄澈的眼睛。
“但我娘已经死了。”孩子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你娘她……先到你爹那里去了。”妇人说。
“那我也要去么?”
“是的,阿剑,以后你会成为大唐最勇猛的剑士。”
领头人把阿剑抱上马,低声说:“谢谢夫人对我家少主这些年的照顾,他日如有需要我蜀山派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派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妇人笑了。
“您别客气,阿剑也帮了我孩子不少忙呢。今儿我就怕我孩子他舍不得,才叫你们早上出行的,等他醒了,还得吵闹一阵,若是让他知道了,那各位还要看笑话的。”
“那我们告辞了……”
“薛姨,我走了。”孩子把脸埋在马鬓里。
早晨的空气冰凉,马在官道上行了两步,停顿了下来,孩子从男人的臂弯里伸出头,依依不舍地回望。
果然他冲了出来。
“阿剑你去哪里?”他追上了马队。
“小风”妇人和他都惊异地叫了出来。没想到这么安静,依旧是把他吵醒了。他连衣服也没穿好,披了件睡袍就匆匆跑了出来。
“小风,我要走了,我爹接我回蜀山。”
“你爹真的……是蜀山剑侠?”
“我没骗你。我从来不骗你。”
他站在马队后,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
“我没有说你骗我,你走了……你走了……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再也不回长安了。他们都说,蜀地和长安相隔好远……”
“小风,相信我,等我成为了真正的剑侠,我就回来。你要等我。”
“那是多久?”
“……”男孩子哽咽。
“总之,我不会不要你的,我去去就回来。”
小风站在官道上,咬紧了嘴唇,说:“那你答应我,要快点回来。”
男孩点点头,领头的看两人相对无言,便调转马头,默默离开。
马队在长安官道上渐渐缩小成一点,在地平线的交织处被阳光湮没,长安的清晨空气阴冷肃杀,贵妇人看这马队远离,脱下身上的袍子,盖到孩子身上。
“娘……”
“小风乖,阿剑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说不定你哪天看官道的南边,他就骑着马回来看你了呢。我们进屋啊,乖。”
波光冷冷地打在少年的脸上。月色掩盖了他的神情,白玉的面具下跳动的眼光,在黑暗与寂静中平定。
对面的蜀山剑客横剑于胸,宝剑的锋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战争是一场年少的回忆。
天宝十四年一月初九。
范阳起兵,安史之乱开始。
作为朝廷右金吾大将军,他父亲挂帅东征,在潼关殊死抵抗。可战士的手抵不过奸人的口,皇帝听信小人谗言,以“失律丧师”之罪要了他爹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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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灭九族。
他的娘亲偕同他逃到了病例空虚的蜀中,却死于一场浩大的瘟疫。他的记忆里从此充满了血腥,失散与逃离。
叛军攻下了长安和洛阳,大唐的统治岌岌可危,风雨飘摇。
他的命运也和大唐一样,江河日下。
没有了家,没有了锦衣,没有了爹娘,没有了侍卫与侍女,他什么也不是,他流落到了长江的河岸。
江水奔流汹涌,他没有死的打算,他想活下去。
不是怕死,只是死了以后,再也无法见到阿剑。
他还好么?
他去蜀山找他,无奈蜀山山道悬浮在空中。他不想死,不想坐以待毙。他四处游走,希望能找到些东西填饱肚子。
渐渐地失去了生存的勇气……
“活下去……”
再回长安,已经是深秋。
九州大地如此苍茫,终究不再是故乡。
满月楼,易主,朱颜未换,依旧是笙箫满堂,月照半檐。
那年,他说,你等我。
然后就杳无音信。
秋风瑟瑟,气候转凉了,落叶满长安,一偏金黄气派,下了些小雨,窸窸窣窣地打在屋檐上,红光包裹着灯笼飘摇。
他躲在满月楼的屋檐下,身边坐着一个笛手。
笛手穿一身玄色的粗布衣,戴偌大的斗笠,黑纱档住了脸,披一件斗篷,分不出男女。他一直在吹一种奇怪的乐器,像是笛子,却不是笛子。
曲调很悲哀,他把头埋进臂弯里。
“哪来的兔崽子?敢在我的楼前吹笛子,给我滚。”满月楼掌柜听见笛声,冲出来。
笛手停下演奏,却没有走的意思。
他见笛手没走,也顺理成章地坐着。
“不走是不是?来人”
一群打手走了出来,一个个袒胸露乳,十分彪悍。
他用胳膊撞了撞笛手,示意他走。
笛手却像没看见似的,兀自站起来,问:“此地离蜀中还有多远?”
打手们面面相觑。挥拳相向。
他听见笛手叹了口气,用不标准的中文说:“何必呢。”
只见笛手手中类似长笛的东西一闪光,六个人头滚到了地上,连血都没有。
天
笛手耸了耸肩,扶正了斗笠,转身没入烟雨中,他追了上去。
笛手似乎感觉的到他在追自己,加快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城外的竹林。
竹林落叶纷飞,夹杂着小雨,渗透着杀气。他追着笛手的脚步,到了竹林深处,却不见了人影。
“追我作什么?”笛手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我想学先生的剑法。”
“你没看见我杀人么,我是坏人。”
“杀人有很多种,杀好人的是坏人,杀坏人的是好人。”
笛手沉默,低头叹息:“天地之间,好与坏,谁又能分得那么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笛手乌黑的面纱。
“请先生收我为徒。”
“为什么想学?”
“我想去找一个人,等我学到了功夫,我就可以去找……也许可以去找他了。”
笛手迟疑了片刻,似乎是再端详他的脸,良久,笛手问:“你娘可是薛衍?”
“是。”
笛手取下斗笠。
竟然是个女人。
她面容憔悴,神情懈怠,慵懒地说:“你娘曾经救过我……”
“你是……?”
“我叫姬良,是东瀛人。初到大唐时,与中原高手过招,身受重伤,是你娘救了我。”她顿了顿,问,“你娘呢?”
他别过脸去。
“多大了?”
“十六。”
姬良蹲下身,神色悲伤,说:“你家的事情其实我早有耳闻,只是不敢确定,放心,既然你娘曾今救过我,我必当照顾你。”
她取过斗笠,戴在他头上,说:“我还有三年时间,这三年我会把我毕生所学传授给你,你以后就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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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为什么是三年?”他问。
她摇头。
“我只有三年可活了……”
三年,他只学会了一件事,暗杀。
姬良告诉他,世界上最伤人的,其实是暗器。
他渐渐地了解了姬良。
她是东瀛柳生门剑客,酷好乐理,到中原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焦尾琴。八年前,她为了焦尾曾与蜀山剑客决战于长安落崖山,不敌蜀山第一剑客水彦,落下重伤,幸而被长安一家出门踏青的小姐救回了家。
她的伤已入肺腑,没有几年可活了,她只想去蜀山,再找水彦决一死战。
她苦心孤诣地研究了中原剑术,终于研成一套天衣无缝的暗杀术,可惜病入膏肓,只剩下原先的八成功力,对付一般喽啰绰绰有余,但与水彦一战,那是根本没有胜算。
但她还是一意孤行地决定去蜀山。
却遇见了风骏。
她告诉风骏:“师傅快要死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把焦尾琴和我葬在一起。”
风骏点头。
他是极其聪慧的孩子,跟着她一年后,东瀛的暗杀术与尺八的音律他已轻车熟路。第二年,他接受了第一项暗杀任务。
他十七岁。
依旧是长安满月楼。
不过这里已经变成了青楼。
他独自走了进去,没有带任何兵器,一支尺八,神色悠闲。
十七岁,他越发得像他的母亲,姬良都说:“你的脸是个罪过。”
他捡了张靠边的桌子,对着青楼里来来往往的女子们笑。她们和他四目相对,羞涩地低下头去。
“公子您找哪位姑娘?”老鸨问他。
“听说大将军李跋在此处?”
“哟,您怎么知道?”
“我是他朋友,他叫我来找他拿一张琴谱……叫……叫什么雾海篪,对对,就是这个。”
“这个么……”
“他在哪里?”
“在楼上牡丹厅里,不过……公子……将军他在……”
“没事。”他转身就上楼。
老鸨连忙去拉他,手忙脚乱:“公子,真的……您还是等等的好……”
“哦”他停了下来,说,“我忘记了一件事,你不用待我这么积极,我今天不是来买醉的,也不是来买笑的,我是来买……人头的……”
老鸨脸色煞白,他狂笑着施展轻功上楼,一脚踹开了门。
眼前的情景在他的预料当中,满脸横肉的男人凶狠地把一个挣扎的少女按在床榻上。
“哪来的小子?”男人扯过了一件单衣披上。
“找你找点东西。”
“我看你是找死”男人从案几上拿起重剑,劈头就砍了过来。少女用被单遮住身体,尖叫起来。
他侧身躲过男人的剑,尺八出手,雪亮的暗箭穿过男人硕大的头颅。
鲜血沾到床单上,默默地漫延开来。
“说了只是来拿东西……”他收起尺八,在男人的尸体旁摸索,一笑,从鲜血中拎出一本琴谱来。
他脱下身上穿的外套,披在少女身上。
少女惊恐地摇头。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等一下……”
他回头,发现少女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虽说瘫坐在鲜血之中,却纤尘不染。她低下头,喃喃地问:“你可以……带我逃回家么?”
“好。”他竟然答应了她。
他并不是热情的人。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姬良死了。
他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但她自己了断了自己。
“我以为我还有两年可活……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要记住……琴……葬……”
他把她埋在竹林深处。
她死了以后他才开始想她的事情。
他们只是摆渡人与渡者的关系,不过他不想让她失望,他决定把少女送回家之后,去找焦尾琴,然后去找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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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剑,也是弱冠之年了吧……
莫夜,行至竹林,他把马栓在一根粗大的竹子上,找了些柴火,生火。
“没有客栈,浪迹江湖,委屈你了。”他看着瑟瑟发抖的少女,有些歉疚,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他母亲一样,让人动容。
“没有……不委屈。”少女低头坐在地上,双手抱膝。
“你要我带你回家,你的家在哪里?”
“高丽……”
好像听到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名字,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阵子,才想起高丽原是东北方的国家,不过已在很多年前灭了国。
“高丽被大唐灭国许久了……”他叹息,顺便捡了根柴在地上比划着。
“我们家就是那个时候流亡到大唐的。”少女看着火光,语气过于悲伤。
“很苦吧?”
少女点头。
“中原的男人都欺负你?”
少女把头埋在臂弯里,嘤嘤地抽泣。他把手放在她肩上,却想不出什么来安慰她。
“我不会像他们一样……欺负你。”他断断续续地说。
“我只想回家,我做梦都梦到鸭绿江,过了那条江,就是我的家,我每天都梦见,每天都梦见,但是天一亮,我的梦全都会死去。我想回家”
他看着她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背后突然传来爆炸声,他警觉地提起剑。
谁知只是一个礼花。
“砰”的一声,又一个礼花爆裂在头顶。
是啊,今天是上元日。
“几年前的今天,我还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他突然转身对少女说。
“现在呢?”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说着说着,心中苦涩,冷冷的风刮着,吹过竹林吹出令人战栗的声音。
“你还思念着他?”
他点头。
“他什么样子?”
他坐下,看着少女在火中跳动的瞳孔,笑。“你有一双和他一样的眼睛,很亮很亮。”
少女绯红了脸。
“我又不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叫长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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