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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之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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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浅浅啜饮,柔滑的液体顺着喉间滑下,灼热香醇的麦香,还带着几分熏烤的香味。
不期然脑海中浮现一张年少得近乎稚气的脸孔,带着陶醉的颜色饮干杯中物的模样,和另外一张年轻的面庞交织在一起,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五官,却是如出一辙的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慵懒……
望着侍立一旁的朱寒,杨轩忽然吩咐道:“一会儿你叫他们上御膳房,帮本王带几坛这种酒回府。”
朱寒有些纳闷,还是应诺。
心情大好的杨栩在筵席上大醉,便宣布散宴,搂着南宫静,在宫娥们的簇拥下回了寝宫。
夜宿在宫中的皇子们也打着呵欠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剩下那只可怜的麒麟,被用金链子拴了起来,锁在大殿角落,还是趴伏不起,似乎只有一口气的样子,显得十分凄惨。
杨轩稍稍落后于众人,眼见得该走的都差不多走了精光,便懒洋洋踱着步子,和从麒麟旁边经过的朱寒一道准备出去,朱寒许是少年心性,竟在那笼子前驻足观看,伸手想碰碰那传说中的神兽,到底是真是假。
说到底,皇帝高兴承认它是真的,可不代表就一定是真的,至少朱寒就不相信。
麒麟何等神物,怎会甘于被困在这铁笼之内任人玩赏,顶多是长得像罢了吧。
岂知他的手还没碰到那只异兽,它竟像是被触到了什么逆鳞似的,忽然睁开紧闭的双眼,湛蓝的光华从内透射而出,神光灼灼好比烈日悬挂,只一照面,便将朱寒的心震慑得恐惧无比!
突生异变,杨轩回头一看,却正好看见那“麒麟”振奋站起,通体甲胄发出粼粼微光,双目蓝光射出,照得整间大殿纤毫毕露,正在收拾打扫的宫女太监们胆寒不已,竟生生晕了过去!
错非朱寒武将出身,胆气粗豪,加上天赋异禀,说不得也要直接吓晕过去,毕竟麒麟可是正正对着他大发神威,而不是对着别人!
就在这一刻,只见麒麟轻轻吼了两声,虽不是口吐人言,却有一个莫名的浑厚男声在朱寒和杨轩脑海中同时响起。
杨轩一听之下,浑身一震。
那麒麟说的是:“徐衍在哪里?快说!快说!快说!……”
那字字句句紧迫逼人,好比洪钟大吕敲击得朱寒颅内阵阵生疼,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坐倒在地。
麒麟一口咬住朱寒伸进笼内还未抽出的手臂,像是发了狂一般撞着笼子,“这分明是徐衍的味道!你们和他在一起,对不对?快说!快说!”
麒麟狂性大发的样子十分可怕,杨轩紧紧瞪视着它,那双充血的蓝色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杨轩,充满了怨愤凶恶的神色,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针对徐道子的……
眼看着笼子就要被撞破,那麒麟忽然像是使尽了浑身力气,倒了下来,光华尽去,再度恢复成普通异兽的模样,昏睡过去。
杨轩长出了一口气,竟觉得后背几乎湿透了。
他正要去拉起朱寒,却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既熟悉也陌生的清朗声音:“徐衍是谁?”
这殿中竟还有人?
杨轩心知自己方才被那“麒麟”摄去心智,一时竟完全失去警戒,他回过头,只见一人站在殿门口,宽袍大袖,可能也是由于麒麟的震慑,面孔还有些惨白,只是一双凤目紧紧望着自己,透出几缕阴鸷的光。
是废太子,大皇子平王杨澈。

第二十七章 叵测

平王杨澈是当今皇太后嫡长子,赐封平国,乃是山多险要贫瘠之地。他在杨栩登基以来的七年间,郁郁不得志地偏安平国一地,除了每年派差使贡吏到元洛都城例行觐见之外,自己从来不出封地。
这个先帝爷御笔亲封的东宫太子爷,没做上两年太子,便被杨栩使计将位置生生夺了过来,闹得朝野大乱。他先前气焰嚣张,后来落败退场,几乎闹得要被监禁深宫的地步。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杨澈一改过去喜好喧哗的张扬个性,变得沉默寡言,简直是另外一个人了。
直到现在,杨轩还记得他穿着明黄深红的太子服色,带着镶嵌东珠的五色冠冕,踩在那些奴才们跪伏在地铺设出来的白色毯子上,倨傲地从两旁跪拜的皇子们中间慢慢走过的不可一世的样子。
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亲兄长,一人之下的太子爷,不过,想必当时正是春风得意的杨澈,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跪在队伍末尾的四皇弟生得什么模样才对。
先帝子息单薄,统共有十个儿子,皇十子之后陆续出生的五个儿子都纷纷中了诅咒一般地不幸夭折,公主倒是有十五个。
其中皇后欧阳氏所出的,就有大皇子杨澈、二皇子杨栩,四皇子杨轩以及五公主杨璃。她生性多疑善妒,多年以来独占君宠,娘家又是开国功臣欧阳君夫妇,势力庞大手眼通天,因而她所出的几个皇子公主,特别是杨澈和杨栩,一直以来是宫中最为得势的。
当然,失去太子之位的杨澈,再也没有昔日风光就是。
眼下这个落毛的凤凰,找自己到底是有什么秘而不宣的好事呢?
在平王殿下的銮驾内铺设的柔软熊皮上坐定,杨轩轻轻甩了一下袖子,勾起嘴角,他那俊美得接近浮华的脸孔带着轻佻的神情,晚风下乌黑深邃得近乎子夜一般的双眸望着眼前略显局促的前太子,头上鎏金玉冠闪动着若有若无的光点,若此刻换个地方,当是脂粉场中最为受女子喜爱的风流郎君。
“……四弟。”杨澈沉吟半晌,终于开口,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多年不见,你……过得可好?”
杨轩欠身,行了一个半礼,应道:“有劳皇兄关心,弟弟惶恐。这些年在钟州忝为别驾一职,无甚建树,惭愧。”
“四弟过谦了。”杨澈点头微笑,他原本生得过于娟秀,面色却是向来苍白,本是一副不太正气堂皇的相貌。只是一双与杨轩肖似的凤眼偶尔透出阴鸷郁郁的神采,才隐隐可以看出敛于眸中的桀骜。
他们兄妹四人中,这个大哥和皇太后最为相似,只是不知为何,太后明显更加偏爱当今皇上罢了。
杨澈话说到半截,却又不再言语,只拿眼睛望着侍立在马车门口的朱寒,杨轩自然知机,掀起车帘对朱寒道:“你先到内宫门等我。”
朱寒一怔,只能躬身应诺。
一干平国王府的卫士们远远围住了马车,布置妥当之后,带头的灰甲卫士打了一个手势,杨澈方才点头,放下车帘,杨轩也松开手,拿起身边小几上的茶水轻轻啜饮。
“四弟。”杨澈神色一正,忽然问道:“你觉得,自宝鼎元年以来,我离朝比之华建年间如何?”
这个问题如此单刀直入,杨轩也是一愣,方才笑道:“太平盛世,歌舞升平,庙堂多贤臣,民间多异人,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河清海晏。这是先帝和当今万岁的福祉和功绩啊。”
他言不由衷,鬼话连篇,只是杨轩从来没有什么脸皮可言,自然说得面不改色。
只听杨澈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冷笑道:“四皇弟也忒不知世事了。这杨栩小儿,如此胡作非为,不是我们离朝的福气。他大兴土木,兴建避暑行宫,苛捐刮得民脂民膏,天下人无不怨声载道;废除父皇设下的规矩,竟将一介道士张远之奉为朝中太师,听信道士妖言惑众;日夜大摆流水宴,欧阳皇后尸骨未寒,便与南宫静那几个妃子肆意淫乐,即便是天子,如此作为也实在叫欧阳家的人寒心!更别说薨逝的欧阳皇后还是咱们的表亲,”杨澈顿了顿,看了一眼满面不在乎的杨轩,暗暗叹气,“……再说,阿婼以前对你也是很照顾的。四弟,就算天下事与你无关,你这个婼表姐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难道你就不觉得不甘心?”
杨轩似乎微微一惊,“哦”了一声,“莫非,欧阳皇后……婼表姐的死有蹊跷?”
“正是如此。”皱着眉头望着杨轩,杨澈暗暗决定再也不和这个绣花枕头弟弟打什么暗语,索性实话实说,“四弟,你我手足一场,唇亡齿寒,皇兄在这里且劝你一句,正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等天潢贵胄,更是切身之痛!杨栩如此作为天怒人怨,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恐怕,这大离的江山,不到四十年就亡在他手中!你看我等天家子弟,三弟和他是一丘之貉,夏虫不可语冰矣;五弟唯唯诺诺,六弟也是保皇派;七弟如今圣眷正隆;八弟可惜是个呆子;九弟十弟年纪尚幼,还住在深宫之中,如今,竟只有你我二人可堪这匡扶天下的重责大任!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们何不联起手来——”
杨轩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忽地想到什么似的打断道:“婼表姐不是……难产死去的么?”
先是动之以情,之后晓以大义,无奈这个徒有其表的草包兄弟到头来别说被煽动得热血沸腾,刚刚白费了他一番锦绣文章,竟是丝毫未曾听入耳里!杨澈此番好似蓄满力道的一下重拳打在棉花之上,郁郁道:“……是难产死去,只不过,似乎另有内情罢了。”
“大哥可知内幕一二?”
“我也不知。”想起那个曾经艳冠三千后宫的美丽女子,杨澈亦是有几分神往几分惋惜地道:“只是,后来听说尸身有蹊跷。不过人死为大,入土则安,看来,若是想要弄清楚,只能从活人身上着手了,四弟,你说是也不是?”
杨轩颔首:“三日后是婼表姐的丧事。”
“届时,四弟会发现很多有趣的秘密。”杨澈理了理袖子,忽然笑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四弟千万不要客气。”
他这话意味十分深远,杨轩细细咀嚼了几下,才躬身道:“那就谢谢大哥了。只是我这个四王爷人微言轻,不比大哥、三哥、六弟和七弟有郡王之实,若有什么事情是我这区区一个钟州别驾帮得上忙的,四弟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席话说得模棱两可,杨澈一愣,却听他这惫懒四弟接着道:“时辰已晚,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见他露骨地打了一个呵欠,明显是酒色过度的王孙公子模样,杨澈只能道:“想必四弟府中美人苦候,愚兄就不再耽搁你的时辰了。”
谢绝了杨澈亲自相送,杨轩下了马车,上马朝着内宫门得儿得儿行去。
杨澈注视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那平国侍卫的首领,一身灰甲的男子策马徐徐趋近马车,只见自家主子从袖口拿出一方手帕,喃喃念道:“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念毕,杨澈讽刺地笑道:“好一个痴情的邹王爷,好一个无情的邹王爷。”
“殿下。”那卫士下得马来,走至杨澈身边,疑惑道:“这个四王爷似乎不堪大用,您为何……”
“你不懂。”杨澈扬了扬手中的香罗帕,只见上面针脚细密,颜色淡雅,绣了一丛大红的木棉花,留白处提了这么一句诗,字迹清俊有力,正是杨轩手笔。
“文奇,你们修道中人,不懂得这情之一字,有时可以翻手云覆手雨,搅得天下大乱。”杨澈将手帕慢慢收好,“你别看这杨轩像是个无权无势的光杆子王爷,他与我和杨栩一道,都是一母所生。按照我们离朝立太子的规矩,一般立长为先,立嫡其次,立贤更次。你可知道,万一这个杨栩有个万一,依照先帝爷留下的规矩,那当太子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酒囊饭袋四王爷啊。”
郑文奇依然疑惑,“可是……”
“与我无关对不对?”杨澈冷笑,“你别看那杨轩故作镇定,我刚才给他的那杯茶,他可是洒了好几滴在我这熊皮上。欧阳婼和杨轩之间,本来就是算不清楚的一笔糊涂账。我今天是投石问路,看看水深水浅。至少,等到将来局势有所变幻,怎样让他不要站在我的对立面,怎样让他甘心为我所用……不过眼下,我心里也有个谱了。”
郑文奇似懂非懂,月光皎洁下,盔甲下露出的一张清秀的娃娃脸,此刻添上了几分迷茫,更是显得不知世事。
杨澈很是痛快地对他倒了一箩筐话,正是看中他那股懵懂劲儿和那身鬼神莫测的本事。
顿了顿,杨澈话锋一转,“对了文奇,今日让你乔装打扮与我一道进宫,你有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发现?”
郑文奇慎重地顿首:“有两个。”
“你说。”
“那太师张远之,不是我所能看透的。这是其一。”
郑文奇第一句话便叫杨澈坐直了身体:“他这么厉害?莫非这道士也是一个修真高手?”
在他看来,这个千辛万苦拉到手里的郑文奇已经是俗世少有的修真高手,算是压箱底的王牌之一。可那个杨栩胡乱赐封的太师居然也有如此本事,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了。
郑文奇认真地点头,“很有可能是修真高手。”
杨澈皱着眉毛问道:“然后呢?”
“那个四王爷的手下。”郑文奇想了想,“似乎是叫做朱寒……不知殿下有没有注意到。”
杨澈微惊:“他怎么?”
“他本事不错啊。”郑文奇道,“适才殿内麒麟神威,殿下您有神物佑护,我道法护体,都感到险险就要心神失守,更何况我们距离麒麟比较远。可是不仅四王爷没事,就连那首当其冲的朱寒也毫发未损,只是腿软坐倒,就俗世中人来说,这是很了不起的本事。”
“杨轩可能也有异物护身。”杨澈沉吟,“至于那个朱寒……”
“我们先回平王府。”杨澈忽然顿住话尾,郑文奇领命,不再多问,策马转头,直朝宫门而去。
杨澈端坐车中,细细思量。
如此高手却籍籍无名地待在四王府内,不是杨轩韬光养晦,与光同尘,便是这只是邹王府内的冰山一角,不足一哂。
又或者,是杨轩最后的保命良方之一……?
低头望着灰白色熊皮上的几点茶渍,杨澈微微勾起嘴角。
不虚此行。

第二十八章 重逢

“那是什么动作?”
徐道子皱着眉毛,将喉咙里的糕点咽了进去,紧接着拿起篾条往面前少年的手上挥过去,只见对方嗷嗷大叫着闪电般缩回了手。
可怜的少年嗫嚅道:“师父……”
徐道子毫不留情地道:“又错了。我和你说了该有七次了吧,怎么见你一次都没有搞懂?这个‘烈日长虹’,贵在剑意,不在剑招。你如此拘泥于姿势,只能是落了下乘。”
“剑意,剑意。”嘴里叨叨地念着,只见少年阿筑苦着一张脸晃悠着手里的柳枝条儿道:“玉冥儿,小玉儿,你饶了我罢。这个剑意,你叫我拿着这么一根木条儿……啊,我不学了,我不学了还不成么?”
“你说不学就不学?刚拜的师父也要踢出门墙?”徐道子嘿嘿一笑,听得阿筑寒毛立起,不禁偷眼瞧他,只见小玉儿那原本熟悉的可爱小脸上,冷森森的极其恐怖,好像是他上次在那个天香居白吃了一顿之后店内打手的脸色,忍不住更是胆战心惊。
“你既然这么随便,不学也好。”
听他声音冷冷的,阿筑讷讷两声,不知为何对这个之前一直在他羽翼之下龟缩的小玉儿产生了些微的畏惧感。
这些天来,玉冥几乎是每隔两三天便往他这里跑,十分尽心尽力地传授他孤云手的心决。只不过,心决听久了,难免想学点手上功夫,这玉冥儿却一本正经地问他喜欢什么兵器。阿筑立刻想起街上说书的老三李大他们说的什么什么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之后还拿着一把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钢剑挥舞来去,在阿筑的臆想中,早已替代成了拥有绝世风姿的侠客,一袭白衣在风中猎猎飞舞,手持长剑杀敌无算,轻轻拂去剑刃血珠的高手风范。
因此他故作风雅曼声吟了这句诗,大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当然学剑!”
当时徐道子自然是耍了一个小心眼儿,没告诉他这剑和吴钩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过,这也只是因为长剑麈尾,是仙云门下弟子的必学器物罢了。
当时徐道子微笑道:“你可知道真正的绝世剑客是什么样儿?”
他那时巫力已经略有小成,运行周身,已经自成小周天。只是气海处还有内伤,功行小周天之后,总会有些疼痛。每当这时,腹中那个已经略略成型的胎儿便似乎有所动静,徐道子独自一人,力量薄弱,复仇的前路渺茫不可知,唯独此刻,才生出“我不是一个人”的感觉来。
他摇了摇头,挥去心头异想,脑海中,却掠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见得阿筑摇头,徐道子呵呵一笑,轻声说道:“我见过,真正的剑客,真正的绝世高手。弹指之间……江河倒转,山脉瞬间即成平地。”
他的思绪悠悠飞回到久远的从前,在那荒凉冰寒的越女峰,那人一身白色长衫,冰凉的眼神比这数九寒天还要冰冷刺骨,长剑递出,呼啸而来的罡风剑气,竟好比那江海巨浪,层层卷起漫天风雪。
剑客宛如凌波踏浪,脚踏飞剑,手中龙渊宝剑竟似乎变得如同一潭莫测无伦的汪洋巨海,将天地万物都卷入那肃杀的剑气之中,似乎就连时光都要在这惊天动地的一剑中倒转,剑势到了极盛之处,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竟生生以一人之力,将整座越女峰从中间一分为二。
那种可怕到了极点的剑势,若非亲眼目睹,又怎能相信是出自凡人之手!
其间惊险宏大,实在难以用言语描摹。徐道子只淡淡说了这两句,便不再多言,只余下阿筑还在睁着眼睛,感慨道:“哎哟娘喂,那是神仙呢吧,小玉儿,你是不是说书的听太多了?我只当十步杀一人已经是绝世高手,你说的那个只怕是神仙才能办到吧?”
“确实是呢,是剑仙。”徐道子沉吟,确实,那人那时候,有可能已经半成剑仙之体。
——若他能活到今天——
徐道子回忆起那被迫兵解的尸身,心里钻心剜骨一般的疼痛,竟似乎隐隐要闭过气去。
他面色苍白,沉默良久,才徐徐道,“我只教你一招,这一招只要你学好了,可以受用大半辈子。”
感觉到从他身上传递出来的令人窒息的一股阴寒之气,阿筑一声都不敢吭,只担忧地望着他那异常苍白的脸色,小心地问道:“小玉儿……你,没事吧?”
徐道子见他真挚地望着自己,心里一动,没有回答他。手里掂着刚从外面摘回来的柳条,往牢门外看了看,阿筑这边算是人烟稀少,就连狱卒也是隔着两层牢门之外。看来,银子打点还是有用的。
他微微勾起唇角,“这一招,叫做‘烈日长虹’,贵在剑意,不在剑招。先前授予你的孤云手的心法,你勉强算是练到了入门的地步。与这一招结合在一起,当可有不凡的功效。”
“只要你学得了这招,自保是没有问题的。”徐道子顿了顿,“我可以给你示范一次,你看好了。”
巫力已经可以在体内各大经脉处运行无碍,只是还在后天阶段,徐道子心里暗自叹气,只能运气而行,待得意念控制那股清凉冰寒的巫力在腕处游移不定,便倒提着那柳条儿,最初是剑式中最为粗浅的一式“朝天一炷香”,举在胸口。
这招阿筑倒也认得,只睁大眼睛看着徐道子,不知为何,如此粗浅的招式,被小玉儿使出来竟仿佛有了莫名的威压感,整个人似乎真的成了一柄绝世宝剑,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徐道子心内平静如水,手腕顺着风儿吹来的方向微微一动,就在那一瞬间,阿筑仿佛看见徐道子持“剑”的手腕消失在了空中,之后耳边传来几声“嗤嗤”轻响,再看去时,牢房内那扇石墙上,竟以一点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了规规整整的十来个白点!
那石墙阿筑也曾经脚踹手抓过,愣是抠不下一点石粉来。可是,却被小玉儿的那把剑……哦不,那根柳条儿,削出这些白点?!
“有诈有诈!”一愣之后,阿筑连忙奔过去,夺下徐道子手中柳条,左看右看,“上面有机关对不对?”
徐道子松开手,随他去看。
柳条上实在看不出什么猫腻,阿筑又到那墙上白点处,手指一碰那些白点,石粉簌簌而下;只是碰别的地方,便还是如同先前那般坚硬,半点不留情地把他手都要抠出血来,都不为所动。
“这……真真是,太厉害,太厉害了!”阿筑景仰地望着徐道子,“又是那个异人传授你的?”
徐道子一呆,方才想到先前为了搪塞阿筑,便胡编乱造说自己一次在外游玩,在一座破落古庙遇见一个风尘异人,手把手教会自己许多本事,只是先前藏拙,眼下情况紧急,才不得不拿出来让阿筑一起学而已……
看来他信以为真了。
徐道子咳嗽两声,心里暗道三清道尊在上,弟子说谎是万不得已啊。
他转脸又问道:“你刚才可看得明白?”
“我看不懂……”阿筑讪讪道,忽地他雀跃道:“小玉儿,不如我拜你为师,你慢慢教我怎么样?”
徐道子看着他,不禁勾起嘴角:“你要我当你师父?”
“你别不好意思。”阿筑误以为徐道子不敢当,忙劝道:“我后来想了想,让你一直白白忙活,一个名分也没有也不好。不管怎样,我都是从你那里学到这些本事的。不如这样,你教我学的时候咱们就师徒相称,其余时候还是朋友平辈,好不好?”
徐道子沉吟了一下,心里倒是觉得这小子算是机灵鬼,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
只是阿筑啊阿筑,你可知道,以你的辈分,拜我为师那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啊。
徐道子于是答应下来,那之后,更是几乎算是天天过来督促阿筑学习。
他心里自有打算,希望阿筑能够早日学得这一招逃出生天,将落霞一并带出去。只有他们两人都安全了,自己才能毫无挂碍地开始下一步计划。
眼下见他学不到十天便开始打退堂鼓,徐道子心里动了怒气,这个阿筑根骨悟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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