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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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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已被人琢磨透了,敷衍不过去,那青年索性气势汹汹地耍起了赖皮,道:“我学艺不精,没甚说的。不过,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真把事情闹大,你一个外地来的,也未见得有甚好处!”
这时,不远处一个身着深紫色锦缎劲装,外罩浅紫色轻绸披风,腰跨古色斑斓的一柄长剑的年轻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乍一望去,只见来人一身紫光耀目,委实神气无比,加上面上英气外露,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不用开口说话,只是往那儿一站,就十分引人注目了。
到了近前,年轻汉子表情倨傲,严肃质问道:“这里出了什么事?”
瞧他的年纪不过二十一、二,却故意摆出一副派头十足,高高在上的架势,让人颇有些不习惯。
黄芩没说话,松开了手。
那偷儿青年瞧见来人,立刻收了手去,无比迅速地伸脚把落在甲板上的铜钱踢进了沅水里。
年轻汉子见二人俱不说话,又追问道:“你们刚才为什么事动手?”
他分明不是船上的管事,却一副兴致勃勃,恨不能真出点事让他管上一管的样子。
很快,年轻汉子身后又缓步走来一位面膛发红,苍髯如戟的中年汉子。那汉子脚穿一双生牛皮靴,走路时一步一步踏得很重。
偷儿青年嘻嘻笑着,向二人行了一礼,道:“能和公子、肖爷同乘一条船,真是幸会。”
年轻汉子微愕了一瞬,显然并不识得偷儿青年,转头瞧向被他称为肖爷之人,寻问道:“老肖,他是什么人?”
老肖手指偷儿青年,冷哼一声,道:“这人姓何名之章,江湖绰号‘二指剪绺’,是有名的刁徒泼皮,很有些钻穴、逾墙、剪绺、探匙的本事。老爷看得起他,年前曾容他在庄子里吃食过一阵,不料他后来竟多次顺手牵羊其他食客的东西,终于被大家一起打将出门了。公子喜好四处游历,闯荡天下,不经常与庄内食客混迹,自然不记得他。”
‘剪绺’意为扒窃,这样的绰号自然是指何之章扒窃的功夫不错。
何之章脸皮够厚,根本不在乎肖爷话里的贬损之意,印帕车溃骸肮硬患堑梦颐还叵担易苁羌堑霉拥摹!�
年轻汉子颇为瞧不起地扫了何之章一眼,不屑与他说话,转向黄芩道:“这位客人,你可有被他偷去什么贵重财物?”
不待黄芩说话,他又紧接着拍了拍胸脯道:“你莫害怕,有我‘紫云剑客’公冶一诺在,定叫他把偷你的东西如数奉还。”
黄芩心道:原来他名叫公冶一诺,至于‘紫云剑客’的绰号,以前却不曾听说过。
看他穿着一身紫色,竟似与绰号极为相称,黄芩不禁心中暗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公冶一诺,一诺千金的‘一诺’?”
向来认为自己有个好名字的公冶一诺得意洋洋地回道:“正是大丈夫一诺千金的‘一诺’。我们行走江湖的侠义之士,最看重的便是‘一诺千金’。所以,这事我既说要管,便是管定了。你莫怕他,尽管说。”
想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之人,黄芩不是没见过,但表现的如此迫切、□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时感觉摸不清这人的真实意图,他只不言不语,独自寻思。
何之章苦笑一声,装作十分诚恳道:“公子真是误会了。这三湘四水之地有谁不知道‘紫云剑客’一路行侠仗义,嫉恶如仇的?我刚上船时就瞧见公子了,岂敢在这艘船上胡来?何况还有肖八阵肖大爷在,就是借我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二位眼皮子底下生事啊。”
‘肖八阵’在江湖上很有些名气,据说手中的一把轮刀霸气十足,在湘西境内从未遇到过敌手,所以,黄芩倒是听说过此人。
生怕二人不信,何之章一边伸手去拍黄芩的肩,以示亲近,一边打着哈哈,道:“真的没事,我不过是想同这位客人闲聊,无奈他是个不喜说话之人,是以有些误会。客人,请问你仙乡何处,尊姓大名?”
黄芩当然不会让他触到自己,闪身避过,同时对他的问话也无动于衷。
公冶一诺‘哼’了声,把拳头伸到何之章鼻子底下摇了摇,道:“识相的就主动把东西还给人家,不要逼我出手教训你。”
鉴于银子没被偷走,不想在外生事,加上对这位横插一杠子的‘紫云剑客’没甚兴趣,黄芩装作在包袱里翻找了一阵,道:“多谢大侠好意,所幸我的东西一样不少。”
公冶一诺听言,很是失望地撇了撇嘴,转身走进了船舱。
临了,他还回头瞪了何之章一眼,道:“你给我小心一点儿。”
肖八阵倒是没正眼看过何之章,而是目光深沉瞧了黄芩一瞬,这才跟着也往船舱里去了。
何之章向黄芩友好地笑了笑,道:“多谢你口下留德,不然那个公冶一诺说不定真会揪着我不放。”
黄芩道:“你因何如此怕他?”
何之章扬眉瞪眼,道:“我怕他个鸟!”
想起他之前的窝囊相,黄芩不由笑了声,道:“是吗?”
往船舱方向瞧了一眼,何之章歪着嘴嘲笑道:“猪鼻子上插葱装象。还‘紫云剑客’呢,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取的绰号,有什么可得瑟的?在江湖上,‘紫云剑客’就是个屁!”
黄芩忍不住挖苦他道:“可我瞧你在他面前,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样子。”接着,他又道:“不过,那‘紫云剑客’的口气也真是大,不知是什么角色?”
何之章无可奈何道:“你是外乡人,所以不知道,这个公冶一诺不但口气大,而且眼高过顶,到处惹事生非。他如此嚣张都不曾被人教训,全赖他老子的功劳。假如不是因为受了他老子的恩惠,你以为肖八阵会甘心当他的‘跟班’?而没有肖八阵一路庇护,就他那样的,想闯荡江湖,早不知栽了多少跟头喽。”


☆、第4回:欺人亦自欺吊楼藏娇郎,水路遭盘诘使钱得方便

反正闲来无事,黄芩随意与何之章聊了起来,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有个能依仗的老子不也挺好的吗?”
何之章嗤之以鼻,道:“好什么好?象公冶一诺这种砍脑壳子死的败家子,仗着老子有点钱势,不愁吃穿,闲得无聊,有恃无恐的到处乱管闲事,还以为在主持什么公道,真正令人生厌。”他这话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酸气。
黄芩失笑道:“你一个东偷西扒的,居然能如此振振有辞?”
何之章哼了声,道:“我就是瞧不起这种吃饱饭没事干,尽想着出名的闲人。”
一笑置之,黄芩点头道:“嗯,也许确如你所言,那个公冶一诺无甚本事、目空一切、贪图虚名又找不到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的好法子,这才四处寻闲事管,想借机把‘紫云剑客’的名号传扬出去。。。。。。”
何之章不住点头,急着肯定道:“不错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才瞧不起他嘛。”
黄芩继续道:“可不论他的目的是行侠仗义,还是扬名立万,行事总是帮扶别人,也没甚恶意。要说仰仗他老子,嘿嘿,你若有个能仰仗的老子,难道会恨不得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更何况,老子再有钱势,儿子想在江湖上管闲事,立名号,总还得一刀一剑自己打拼,光靠老子的面子、人手照顾着,不过是明里风光无限,暗里还不知被人怎么笑话。你不就正在笑话他嘛?”
被他的话堵了个严实,何之章磕磕牙,没再说什么,转头去看江景。
片刻后,黄芩问道:“他老子是什么来头?”
何之章转过头来,道:“他老子是辰州的大地主,名叫公冶修,每年收租无数,银钱成堆,绝对是辰州府数一数二的富户。不过,此人不比一般地主,生性豪爽,仗义疏财,年青时也曾习得几下拳脚,最喜结交天下英雄好汉。只要是在江湖上跑,又有几手绝活儿的,路过他的‘金碧山庄’ 都可随意前去结交,他不但包吃包住,到你抬腿走时还奉些银钱,是以去过‘金碧山庄’的江湖人都记着他的好处,赠了他一个绰号叫‘三湘大侠’。此外,这人颇有些神通,一般惹了小官司的江湖人,知道公冶修的‘金碧山庄’的,都会去躲一阵子,避避风头,官府从不去查。”
黄芩‘哦’了声,道:“还有这样的人物,却是少见。”
天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仍是没有风,却见水面上湛湛银浪滚滚而来,声势浩大,气势磅礴,客船因此一阵剧烈颠簸。
船老大爬上桅杆,前后观察了一阵,高声骂了句野话,招呼下面还在甲板上的船客道:“无风现长浪,不久风必狂。而且前面就是一处险滩,大家快回客舱里呆好,没我的招呼都别出来!”
黄芩和何之章反身跟随一众船客回到了船舱内。
瞬息后,狂风骤起,大浪连天,甲板上的船工们都在腰间系上了安全索,顶着骤起的风浪操控船只。
客船飘摇着,乘风破浪,缓缓前行。
辰州府,乃是西水入源口,虽是湘西僻镇,但因盛产朱砂、木材,常有客商往来贩货,并不显冷清。因为此地陆路交通不便,是以货运全仗水路:客商们大多先用船只把货物运至武陵中转,再从武陵入沅江,送达各处。 
辰州府下的沅陵县东部,依山建有一座古朴、秀雅的黑瓦木吊脚楼。
这座吊脚楼楼体分为三层,最上层储存谷物粮食,中间一层住人,最下面的楼脚处围有一圈木栏杆,本来是用以圈养牲畜的,不过现在空无一物,显然是主人家无意饲养那些活物。吊脚楼整体飞檐翘角,三面环廊,吊有九根八菱形的悬柱,悬柱上还雕刻着绣球、金瓜,显得这家人的生活颇为富足、安适。
已是晌午时分,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皱着眉,从二楼向阳面镂着双凤朝阳图案的花窗里,朝外眺望,似乎正在等着什么人到来。细看那青年的眉眼口鼻,除了皮肤白晰了许多外,居然与北斗会的‘天魁’韩若壁有五六分相像,不过,一股浓重的脂粉气,又令得他与韩若壁判若两人。
等了一会儿,那青年迫不急待地跑到堂屋外的走廊上,依着前檐下俗称‘美人靠’的栏杆,伸长脖颈,再次眺望远方。
半个时辰后,一名穿着灰袍,长眉利目,身量颇高的男子,一手握了把样子怪异的折扇,另一手提着个装得满满的包袱,出现在那青年的视野里。
但见这男子意态轩昂,竟然是北斗会的五当家‘玉衡’倪少游。
楼上的青年瞧见他来了,面上露出几许笑容,匆匆起身,奔下来出门相迎。
二人互携进了吊脚楼,上到二楼,来到敞亮的堂屋,那青年让倪少游坐下,热情地泡茶筛酒,又忙碌着摆出一桌子好食招待。
但见桌上,‘东坡蹄’糯而不腻叠了几只,‘宝应蟹’膏满肉嫩砌起一堆,‘醉酝鱼’酒香扑鼻摆有一碗,‘五味牛杂’汁多色重盛满一钵,还有酥而不散的带皮羊肉、鲜浓补身的乌骨鸡汤,风鹅腿、炒莲藕、枣香糕等等。。。。。。都是天南海北的绝好吃食。
想来,为了准备这些,那青年可谓是煞费苦心。
倪少游却似完全没注意到这一桌菜,喝了口酒,仔细看向对面坐着的青年,突然面有不悦,道:“小葛,早叫你不要描眉画眼,作甚又弄这一套?”
小葛红着脸低下头,扭捏道:“因为你来,我才特意画了画,还不是想让你赏心悦目。。。。。。”
倪少游道:“一会儿去洗了它。对了,我上回给你买的那套衣袍,你不喜欢吗?”
被他唤作小葛的青年忙解释道:“不,我很喜欢。”
倪少游道:“那怎么不穿?”
小葛撅起嘴道:“其实,你不必每次回来都送一套新衣讨我欢心,这得花多少银钱啊。我整日呆在家中,根本没必要穿得那样华贵。”
倪少游咧嘴一笑,道:“我喜欢,所以替你买了,你只管穿就是。至于花多少银钱,与你何干?”
夹了口菜送至他面前的碗里,小葛道:“话不是这样说的,你整日在外头跑生意,挣银钱养活我,让我过得舒适,一年都回不来几次。这些衣袍又不是不花银子,何苦浪费?倒不如不要这些没用的,少挣些银钱,多一些时间陪我的好。”
倪少游笑道:“想是你越来越稀罕我,才会嫌我陪你的时间少。”
小葛娇嗔笑道:“鬼才稀罕你。”
他那双笑意盎然的眼角,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的神韵,倪少游一阵意迷,喃喃道:“以前。。。。。。你几曾这般真心真意地对我笑过。。。。。。”
他说话的口气颇为沉重苦涩,全然不似平日里与小葛说话一般。
小葛愕然了一瞬,道:“以前我是小倌,笑是笑过的,只是真心、假意连自己也分不清了,但自你替我赎身后,我就想着跟你好好过日子,直到哪天你烦我厌我了,我再离开。”
看来,他原是小倌,后被倪少游赎了出来,安置在这里。
被他的话拉回神来,倪少游收了迷离的眼光,将桌上的包袱递给他,道:“快,去洗把脸,把这套新衣袍换上。”
虽然有些不情愿离开,但听他的语气,有明显的命令意味,小葛知道拒绝也是没用的,只得提起包袱,默不做声地到里间,洗脸、换衣服去了。
原来,倪少游每次回来,都会让小葛换上他带来的一套新衣,还要小葛将一把装饰用的古色古香的宝剑悬在腰间,供他赏看。
没了心思再吃喝,倪少游转身盯着里间的门,满心期盼的等着人出来。
没过多久,小葛换上了那套淡青色的锦锻长袍,佩了剑,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刻,如果有北斗会的其他几位当家在场,瞧见这身衣袍,一定会生出无比熟悉的感觉来,因为这身衣袍,无论是材质,还是样式,都和他们的‘天魁’韩若壁最近常穿的那身一般无二。
小葛的面貌本就有些韩若壁的影子,是以穿上这身锦袍,再佩以长剑后,乍看之下,除了个头儿小了点儿,和韩若壁竟有七、八分相像了。
倪少游瞧见,十分满意,百分欢喜,面上的笑容显得有些痴迷,上前一把拉过小葛,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急切道:“来!我们一起喝酒。”
小葛道:“我知你待我好,舍得拿钱供我花销,给我买衣物。不过说真的,这样的衣袍不太适合我。”碰了碰身边的那把长剑的剑鞘,他又支吾道:“还有,我不懂武功,你给我的这把剑,其实也没甚用处啊。。。。。。”
倪少游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只是望着眼前人的一颦一笑,一杯接着一杯地畅饮起来。
他想尽快喝醉。
他知道,只要一喝醉,眼前的小葛就不再是小葛,而会变成他一直想要,却不敢去要,连说都不敢说出口的‘大当家’。
小葛瞧着他看自己的眼光变得越来越朦胧,同时也变得越来越热烈,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当平日冷静的目光充满了渴望地射向自己,当滚烫的手掌伸过来拉扯自己的衣裳时,小葛心里骤然一痛,暗道:你这么急着把它脱了去,又何必非要我穿上这么麻烦。
口中,他道:“史公子,你别急,我这就扶你去卧房。” 
因为倪少游一直告诉小葛自己是个跑生意的,名叫‘史近天’,小葛就一直当他是‘史近天’。 
稍后,二人一道进了卧房,行那帐中被底的风流□去了。
小葛原先沦落风尘,是以年纪虽不大,却已饱经世事,阅人无数,自然在察颜观色、窥探人心方面,要比寻常人敏锐许多。他知道,‘史近天’在床上虽与他贴得极紧,几乎没有距离,但心里真正想要的人却并非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小葛清楚地记得,‘史近天’的每一次深情顾望,每一句海誓山盟,甚至每一回巫山云雨,都无一例外是在酩酊大醉的时候,就一如开始时,他在男风院喝醉的那晚,第一眼瞧上自己,便赌咒发誓要赎自己出去一样。
小葛明白,‘史近天’之所以花大价钱把他赎出来,又给他安置一个富足的家,令他过得舒适宽裕,不过是因为他的长相和那个人有些相似罢了:‘史近天’要的不是他,而是从他身上看见那个人的影子。对那个人,小葛很好奇,但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史近天’也从不说起那个人的哪怕一点一滴。
对于那个人,小葛只感觉可能是个剑客,因为‘史近天’最早送给他的礼物,就是一把很华丽、很古雅的长剑。
原来,几年前倪少游在外替北斗会办事,偶然间跑到某个男馆买醉,发现了这个面貌和韩若壁有几分相似的小葛,于是花大笔银钱替他赎身,并给他在这里租住了一座吊脚楼,安下家,算作二人相好之处,一有机会就偷偷过来聚一聚。
当然,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瞒着‘北斗会’的,倪少游自以为天衣无缝,不可能被韩若壁发觉。可是,事隔半年后,有一次韩若壁约他一起喝酒闲谈,竟然似有意似无意地问起他半年前出外办事,为何多花了近千两银子的事。倪少游只得惭愧地说是赌钱输掉了,之后,韩若壁只一笑,说输了银子没关系,以后记得要说一声就好,便没再过问了。不过,此后倪少游的心就不踏实起来,行事更加小心,但凡辰州这边的银钱花销,他再没从北斗会里支取过,而是替自己假造了个江湖身份‘史近天’,暗里接些黑道的买卖做,以贴补小葛的居家用度。他觉得如此一来,就算韩若壁神通广大,也只能查觉到他在外面接私活赚银子而已。事实上,自那之后,韩若壁的确没再向他提起过此事。
待天亮时,小葛先醒了,起床收拾了一番后,就坐在床沿边瞧看醉梦中的倪少游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因何还要呆在这里,等这个一年只能回来几次,一次只能呆上几天的男人。
其实,小葛没有被囚禁,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离开。而且这个男人赎他出来带到这里,又花钱租下这座吊脚楼,安顿好一切后,并没说过一句不让他离开的话,但也没说过叫他离开的话。这个男人每隔一段时日都会托人送来不少银子,足够小葛的生活花销,如果拿了那些银子远远的逃离,也并无不可。但就好像经历风雨无数,远航了千万里的船只,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安逸港湾一样。小葛觉得这样很好,‘离开’本身反而是一件很累的事,在这里,他只需要等待,可若是离开,虽然再不需要等待了,却必须要做更多其他更累、更麻烦的事。
看着那张脸,小葛想,反正在这里日子过得挺不错,就等到他不来这里时,我再离开吧。
其实,他对倪少游并没有多少依恋,只是已经养成了等待的习惯,并开始享受等待的过程了。
当初生的阳光射入花窗,照在倪少游的脸上时,他睁开眼,立刻瞧见了坐在身边的小葛。
小葛望着他,脸上有一种淡淡的忧伤,这让倪少游极不适应,也很不喜欢。
毕竟
,他只希望从小葛身上瞧见韩若壁的影子,可天纵豪情的韩若壁从来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倪少游翻身坐起,不出一声地穿好衣服,拾起折扇,就要下楼。
身后,小葛怯生生地问他道:“你这一走,什么时候才得回来?”
倪少游道:“早先约了朋友谈生意,半天功夫就得回来。”
小葛舒了口气,心想,总算他还能再呆上几日。他口中道:“昨日还剩下不少饭菜,我热一热,等你回来一起吃。”
倪少游‘嗯’了声,便出门去了。
阮陵县有条绕城长河,将县城分为南北两部分。河中心有处岛洲,河水大涨时也不至被完全淹没,名曰‘合掌洲’。‘合掌洲’上早没了居民,只有座废弃的‘和尚庙’,庙旁还有一座老旧的白塔,不知何时被雷劈了半边,已是残缺不全。
白塔前,一个高高瘦瘦、两只大大的招风耳的中年汉子一边不停地搓着满是黄毛和青筋的大手,一边东张西望地四下瞧看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当倪少游出现在他的目光中时,那汉子招了招手。
很快到了跟前,倪少游开口道:“先到了?”
那汉子呲牙一笑,道:“走,跟我去家里聊。”
说完,二人一起来到‘合掌洲’边停泊着的一只很大的木板船上。
这只木板船,方头、方尾,无桅、无舵,说起来是船,却不便行驶,更象是水面上的木头房子。
原来那汉子所说的‘家’,便是这艘木板船。
二人猫着腰钻入船舱,来到最里面一间,倪少游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看来,他对这里并不陌生。
那汉子打开舱壁上的小窗,让河风吹进来,以冲淡室内污浊的空气。
倪少游道:“‘大耳蝠’,最近我手头缺银子,可有赚得多的生意介绍给我?”
‘大耳蝠’是那汉子的绰号。
会有这样的绰号,皆因他长着一双招风耳,加之消息灵通,没甚听不到的风吹草动,好似耳力精湛的蝙蝠一般。
‘大耳蝠’咂了下嘴,不高兴道:“叫我的诨号做什么,当我没名没姓吗?滕来富这个名字,可比‘大耳蝠’顺耳多了。”
原来,‘大耳蝠’姓滕名来富,常混迹于武陵、辰州一带,由于路子广、消息多,专替周边的黑道买卖寻帮手,做中间人谋取益利。他嫌江湖人给起的绰号‘大耳蝠’不好听,是以并不喜欢被人这么叫。
倪少游笑道:“叫‘大耳蝠’不是更突显你的神通吗?不喜欢就算了,滕…来…富。”
滕来富上下瞧看了他一番,也笑道:“姓史的,能有心情开玩笑,想是昨夜被伺候爽了。”
一直以来,倪少游都是以‘史近天’的身份同他联系的,表现出的是一个武功高强却名气不大,由于养了个小白脸,而经常缺少银钱的半吊子江湖人的形象。当然,对于史近天身份的真实性,滕来富未必没有怀疑过,但一则,对方极可能有妻有妾且家世清白,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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