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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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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道对方贪图享乐,如无必要,当然不会愿意留在车厢里闻恶臭。
韩若壁不发一言,挪到侧面跪坐下来,不容反抗地将黄芩的小腿架在自己的大腿上,不顾流出的脓水污染了刚换好的干净衣裤。继而,他取出‘太阴膏’,挖了一团在手心里细细化开,轻柔地往黄芩的伤处涂抹开来。
过程中,黄芩并没有推辞,只是瞧着韩若壁所做的一切。
登时,恶臭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车厢,令人闻之欲呕,可是,韩若壁却面带笑容,一边涂抹,一边摇头晃脑地哼唱起小调来:“可知我疼你因甚事?可知我恼你为甚的?难道你就不解其中意?我疼你是长相守,我恼你是轻别离。还是要我疼你也,还是要恼你?“
这是时下流行的艳词小调‘挂枝儿’其中的一段,虽然难登大雅之堂,却流传颇广。黄芩听后面色越来越红,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他道:“别唱了,这乱七八糟,唱的都是什么,真正叫人听不懂。”
韩若壁抬起头,眯着眼儿瞧他,笑道:“明知故问。若真是听不懂唱的什么,你怎会脸红?”话毕,直视黄芩,哼唱得越发得意起来。
原来,此时,从窗外射进的阳光正好落在黄芩的脸上,他的脸比阳光还要红。
黄芩别过脸去,道:“这么臭还唱得这般得意,难道你的鼻子坏了,觉不出臭?”
韩若壁停止哼唱,挤眉弄眼道:“古人曰,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与之化矣。这说明,我亦与你化矣了,所以才不觉得你臭。”
说完,他低头一边继续涂抹,一边窃笑不止。
半晌功夫,黄芩才反应过来,觉出刚才韩若壁是在文绉绉地调侃自己臭如鲍鱼。不过,他没有发作出声,而是屈起右手五指,凸出中指关节,把手迅速地伸至韩若壁头顶上方六、七寸处,隔空做了个弹崩下面脑袋的假动作,然后他收回手,挑了挑眉毛,得意的默默一笑。笑容里少有地透出一股调皮的意味。
已低下头,正一门心思在替他涂药的韩若壁自然没能发觉。
涂完了药,韩若壁跳出车厢,到近前的小沟边,蹲□,仔细地洗干净了沾满‘太阴膏’和脓水的双手,又放在鼻尖前闻了闻,确定没有臭味后才站起身,调头准备往马车处去。这时,他发现,原来黄芩已在他身后,盯着他看了有一阵子了。
他笑扯扯道:“看什么呢?”
黄芩道:“看我这件粗布袍子穿在你身上,竟也变得如此好看了。”
拂了拂略显僵硬的袖管,韩若壁唉声叹气道:“早知你要看,就该换我自己那套,那才真叫好看。”
显然,对于黄芩的这身粗布衣袍,他是颇为嫌弃的。
以欣赏的眼光打量着他,黄芩道:“不用换,什么衣服到了你身上,都好看。”
韩若壁风度翩翩地撩一撩衣袍的前摆,几步跨到黄芩面前,笑开了花般道:“正好,你喜欢看我,我喜欢看你,既然咱们相看两不厌,这一路上可有得欢喜了。”
黄芩垂下眼皮,有些失落道:“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恐怕一起走不了多久,就要分手了。”
此刻,他是真觉不舍。
韩若壁笑道:“接下来,我打算去五台山,总要与你一起走很长的路了吧?”
黄芩疑惑道:“为何去五台山?”
韩若壁快步走到马车边,从车厢的包袱里取出‘月华珠’,才又走了回来,面色有些沉重道:“因为这颗‘月华珠’。”
黄芩仍是不明白,问道:“它和五台山有甚关联?”
将‘月华珠’捧至他眼前,韩若壁道:“你瞧见里面那些飘来荡去的、黑乎乎的东西了吗?“
黄芩点头。
韩若壁道:“我数过了,整整二十七条。”
黄芩凑近了,边瞧看,边疑道:“是什么?”
韩若壁收回手,道:“是亡魂。应该是被谢古杀死,拿来炼制‘月华珠’的亡魂。”
顿一顿,他又道:“不管怎样,它们不该被困在里面,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我要去五台山,找个得道高僧,让他超度‘月华珠’里的亡魂。”
黄芩道:“你不是不信佛吗?”
韩若壁点头道:“怎么说我也是修习过道术的,当然不信佛。”
黄芩‘扑哧’一笑,道:“道士找和尚帮忙超度亡魂,不会有点说不过去吗?”
韩若壁咧咧嘴道:“我不信佛,不代表不信和尚会做超度亡魂的法事。”
黄芩奇道:“莫非道术不能?”
韩若壁长叹一声,道:“道术当然能,比如做一次‘罗天大醮’就成了,问题是我不能。以我的道行和修习的道术,根本没本事做这样的法事来超度亡魂。”
黄芩道:“你师父不是‘三玄子’吗,或许可以回去找他帮忙?”
韩若壁连忙摇头道:“修仙之人在苦读道经,精习道术,直至机缘成熟后,哪有不云游四方以窥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气的,回去八成也找不到他老人家了。”
其实,他是怕万一真找到了,师父会强令他留下一起修仙,所以不愿回去找。
而后,他又一本正经道:“实际上,佛、道、儒三教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过道同器殊罢了,现下不也有‘三教合一’之说嘛。况且,五台山最早被称为紫府山,本是道家的地盘。后来,文殊菩萨初来震旦,跑去五台山上显灵说法,居于五台山的石盆洞内。石盆洞所在处就是个道观,叫‘玄真观’。其后,佛、道两教几度争斗、赛法,最终五台山以佛教替代了道教。可见,佛、道早有渊源。”
黄芩‘哈’了声,道:“原来竟有这般说道,我还以为五台山从来就只有和尚呢。”
韩若壁道:“说起来,我想去五台山,也是因为有一次曾听师父提到,说五台山上圆照寺的承信法师精通佛法,极擅诵经超度亡魂,所以才想找他帮忙。”
又瞧了几眼‘月华珠’,黄芩道:“如果这里面的亡魂被超度了,‘月华珠’是不是就没甚异能了?”
韩若壁叹息一声,道:“是啊,它就又变回寻常的宝珠了。”
黄芩故意道:“如此说来,你不是有点吃亏吗?”
的确,现下被炼制的‘月华珠’乃是旷世奇珍,且对韩若壁的‘六阴真水神功’大有卑益,而一旦变回原样,则不过是一颗价值几百两银子的明珠而已。
轻轻地抚摸了几下掌中的‘月华珠’,韩若壁撇了撇嘴,道:“有什么办法,谁让我盗亦有道,劫亦有节呢。良心在肚里,虽然瞧不见,却总感觉得到。我可以把这颗珠子据为己有,却不能把这二十七条亡魂据为已有。”
黄芩倒是不太在意,道:“其实人都死了,已经成了亡魂了,你还理它们作甚。”
韩若壁摇头道:“你若修习过道术便会明白,不让那些枉死之魂去到它们该去的地方,是一件多么残忍而邪恶的事情。”
黄芩慰然笑道:“所以,你终究还是和一般盗匪不一样。”
由于对将要失去的异宝十分不舍,韩若壁苦着脸,无限惋惜道:“唉。。。。。。我若是没学过道术,不知道被困在‘月华珠’里的亡魂是可以被超度解脱的,那该多好啊。”
黄芩道:“没学过道术?那你如何斗得过谢古,从他手里抢来‘月华珠’?”
韩若壁瞪他一眼,道:“我不过是天马行空地想一想,哪管得了那么多。”
沉思半晌,黄芩提醒他道:“之前你曾说‘北斗会’里有大事,要忙一段时间,之后却和我一起跑来了这里,现在还不赶紧回去办事,没关系吗?而且,五台山距此地路途遥远,光是过去就得花几月功夫,如此,你那件大事不是要耽搁一年半载了吗?”
没想到他平日里默不作声,却是把自己说的话全放在了心上,韩若壁欢慰不已,于是将此前肚里藏着的话也尽数倒了出来:“其实,我也曾想托付你把‘月华珠’带去五台山,找承信法师做一场法事。但毕竟这二十七条不是一般的亡魂,是被炼制在‘月华珠’里的,万一承信法师做不了,这方面你又完全不懂行,不就两眼一抹黑了嘛。所以,我决定还是自己走一趟为好,真要不行,总能想想别的法子。至于那件大事,先前在车马店里换乘马车时,我从负责联络的兄弟那里已经得知,事情正在进行中。我嘱咐他们把能做的先做掉,以后要怎样,再等我的消息。所以,路上我会找时机多与会里联络,互通信息,若是他们那边进行的不顺利,就暂时龟缩起来,推迟几月功夫等我回去。若最后因为失了时机,实在做不成,就干脆罢手,想别的法子去。多大也不过一件事,抵不上这二十七条亡魂。”
听他说了这许多,黄芩郑重道:“韩若壁,今日我才真正佩服起你来。”
韩若壁不解道:“以前我为你做了那许多事,你却从没有这般说过。这件事,有什么特别吗?”
黄芩道:“大多数情况下,能力强的人想做成一件大事并不难,难的是选择。人的能力再强也是有限的,因此,无论多强的人选择去做一件大事的同时,就会有另一些事不暇顾及,所以对于你这样的人,最难的不是做好一件大事,而是在能力允许的前提下,选择做什么事,放弃做什么事。对于你今日的选择,我佩服。”
愕然了半晌,韩若壁才道:“我发现你读的书不多,脑瓜子却是挺能想的。”
黄芩道:“寂寞多,想的才多。其实,现在和你一起时,我已经不怎么想了。”
拍了拍韩若壁的肩膀,他又道:“走吧,先离开这里。”
韩若壁道:“好,我来驾车。”
黄芩腿上有伤,自然是坐在车厢里为好。
出发前,驾车位置上的韩若壁理所当然地大声道:“接下来,黄捕头定是要回高邮了,是吧?”
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他以为黄芩没听见,准备再问一遍时,车厢里才传出黄芩的声音:
“不,去岷山。”
韩若壁心头一震,道:“你。。。。。。“
心里,他隐约感觉到黄芩要去做什么了。
转而,他干脆道:“好。反正我可以从松州,过陕西,再到山西。”
话音一落下,他便挥动马鞭,赶着马车离开了。
到达贵州境内时,黄芩的腿伤已经痊愈。于是,在一个车马店内,二人将马车换作了两匹马,各乘一骑,打马扬鞭,加快速度向四川松州而去。
岷山山脉,北起岷州卫,南至雅州附近,西承西倾山,南连邛崃山,跨越此时的陕西、四川两省,山脉逶迤千余里,山脊拔地万多尺。同时,山脉的西侧靠近乌丝藏及西域各国,是以,山上的居民有汉人,有藏人,也有羌人等,环境相当复杂。
这日,松州境内,岷山脚下不远处的某条小道上,出现了黄芩和韩若壁的身影。
到了近前,二人甩蹬下马。
望着眼前这片因为记忆而无比熟悉,却因为多年不曾回来而显得陌生的、褶皱起伏的山地,黄芩但觉别是一番滋味涌上心头,良久不语。
韩若壁率先开口,道:“这一路上,我都没有问你回来此地要做什么。”
他知道,这里就是黄芩的故乡。
黄芩仍旧目不转睛地直视着眼前的山脉,道:“现在,你要问吗?”
韩若壁‘嗯’了声表示肯定,道:“虽然我大约能猜得到,但最终还须从你口中得到证实。”
转过身瞧着他,黄芩毅然决然道:“我回来,是要杀一个早就该杀之人。”
韩若壁道:“你真的要杀那个活佛?”
黄芩没有说话,算作默认。
犹豫了一下,韩若壁道:“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确定还能找得到他?”
黄芩道:“只要他没死,我就一定找得到。那座寺庙的所在地,我一直记得。”
寻思片刻,韩若壁道:“他若是死了呢?世事难料,或许他已经病死,又或许出了什么意外死了,也未可知。”
黄芩不痛不痒道:“那便不需我出手了。”
回望了一眼不远处巍峨的岷山,他又道:“既然我回到这里,就注定他必死无疑,不管是已经死了,还是将要被我杀死。”
皱起眉头,韩若壁道:“那个什么活佛未见得好对付,想想汤巴达就知道了。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过于自信而麻痹大意。”
握了握背后的尺柄,黄芩道:“放心,当我挥尺之时,如果心中理直气壮,就会勇气百倍,我的尺也会无坚不摧。”
韩若壁紧接着问道:“如果心中尚有犹豫呢?”
迟疑了一瞬,黄芩才道:“那
么,我的尺也会犹豫。”
韩若壁追问道:“这一次,你还会犹豫吗?”
黄芩冷然一哂,道:“应该不会。”
沉吟片刻,韩若壁摇了摇头,道:“我知道,这一刻,你的确没有犹豫,可一旦到了那里,你又会瞧见众人对活佛的敬仰和膜拜。毕竟,那场雨解救了成千上万的人。别人都不会认为他该杀。”
黄芩的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道:“就算他救了所有人,也是杀了我妹妹。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看来,他都该杀!是以,这一次,我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韩若壁心道:在老山墩时,他只是因为瞧见了汤巴达的人皮鼓,就失魂落魄,险些送了命,真要到面对那个活佛以及用他妹妹做成的人皮鼓时,情况恐怕更是难说。
想到这里,他连忙道:“我陪你去。”
他是怕黄芩此行有什么闪失,所以决定跟去。
黄芩却断然拒绝,道:“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去做。”
韩若壁道:“为何,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份力吗?万一你。。。。。。”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黄芩摇了摇头,道:“只有我一个人去,才能理直气壮地杀他,否则,我的尺一定会犹豫。至于你说的‘万一’,那便是我该死,是天意。”
稍加思考,韩若壁心下了然。
的确,那个活佛是善是恶,该不该杀,根本不是他所能判断的,身为局外人,他本就没有去杀活佛的立场。因而,若是跟去做帮手,反而会让黄芩无法理直气壮。也许,那个活佛,别人都没有立场杀,只有黄芩有。
就在黄芩把马拴在道旁的一棵梓树上以便准备上山时,韩若壁陷入了冥思苦想之境。
转瞬间,他叫过黄芩,道:“我有重要的话要同你讲。”
黄芩道:“什么重要的话。”
韩若壁面容一派肃然,道:“你一定要记着,有时候,一件事只是发生了,解释它如何发生,端看你如何看它。就象村长之所以选定野小子的妹妹为圣女,可以是他认为妹妹的灵魂无垢。但是,村子里未必没有其他灵魂无垢的女孩子,所以,他那般选择,也可以是因为妹妹原本不是那个村子里的人,除了一个同样是小孩子的哥哥为伴外,根本无依无靠,加之先前他又救过二人的性命,所以感觉更方便牺牲。至于那场雨,你可以认为是活佛的法事带来的,也可以认为纯属巧合。当然,其实,那场雨还有一种可能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停顿了许久。
黄芩没有催促他,而是一边想着他前面所说的话,一边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韩若壁继续道:“你也知道,那天,如果不下雨,死的就会是你。所以,你又怎知不是你妹妹的在天之灵为了救你而降下的那场雨?她降下那场雨,不是为了解救苍生万民,只不过,是为了要救你。”
他这么说,是为了让黄芩此去无论遇上什么,都真的不会有半点犹豫,因为只有这样,黄芩活着回来的可能性才最大。
黄芩目光闪动,道:“我听懂了。这一次,我不会再管是对是错,是善是恶,我只知道妹妹不想死,可他却杀死了她,所以,他只有死,和我之间才算是一笔勾销。”
说罢,黄芩扬了扬手,道:“我们就在此地分手吧。”
嗤笑一声,韩若壁道:“你真不了解我。”
黄芩愣了愣。
韩若壁又道:“明知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可以一起走,我怎舍得这么快就分手?我等你。”
面上闪出一个如流星划空般转瞬即逝的笑容,黄芩反身就欲上山。
韩若壁伸手拉住他,道:“等等。”
黄芩回身。
韩若壁探手入怀,取出随身携带的三枚骰子置于掌心,又捡出其中的一枚捏碎,抖手将碎屑粉末散落空中,使之消失于无形。
黄芩好奇地瞧着他的一举一动。
从剩下的两枚骰子里取出一枚,递给黄芩,韩若壁道:“拿去,收好。”
不知他是何用意,黄芩疑问道:“为何?”
韩若壁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对我来说,这三枚骰子代表了天下间的全部运气。现在,我把其中的一枚毁了,剩下两枚,给你一枚,便等于将运气一分为二,送给你一半。有了天下间一半的运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
黄芩只觉心潮起伏,热血澎湃,伸手接过骰子的同时,一把抱住了韩若壁。
他抱得极紧,令得韩若壁和他自己都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了。
韩若壁也紧紧地抱住他。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二人同时松开了手。
黄芩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山路上奔去。
眼见黄芩的身影越缩越小,渐渐消失在重重林木中,韩若壁的一颗心陡然悬到了嗓子眼处。
对黄芩此行的安危,他十分担扰。
孑立许久,他努力平抚下情绪,令悬起的心落了回去。
心虽然落下了,但怀抱中黄芩的感觉却久久未能消除,模样依然在眼帘前辗转,气息仍旧于鼻观间萦绕,体温还是在心窝头锤旋。
才分离,便想念,盼重聚。
韩若壁低头,看向展开的拳头里,剩下的唯一一枚骰子,口中喃喃吟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不是问别人,而是问自己。
爱慕过的女人也曾令他感受过情爱,但是,是身为男人的黄芩令他第一次尝到了本以为一辈子也尝不到的相思的滋味。
日落,日升,又日落,又日升,韩若壁在这里苦苦等候了两日,黄芩终于出现在不远处的山道上。
韩若壁没有立刻迎上去,而是将黄芩的马牵至身边,手抚马背,望着黄芩疾步而来,同时享受着内心深处那股说不出的大石落地般的心满意足之感。
瞧见奔到面前的黄芩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喜色,韩若壁把缰绳交到他手里,问道:“你要做的事,做完了没有?”
黄芩道:“做完了。”
“大仇得报的感觉怎样?”韩若壁道:“应该很快活吧。可是,怎不见你笑?”
黄芩道:“我并不觉快活。”
韩若壁宽慰似地抚了抚他的背,道:“有些事就是这样,做了,并不会觉得快活,但如果不做,就会很不快活。这样的事,我每天都在做。”
黄芩面无表情道:“不过,我现在觉得很平静。”
韩若壁‘呵呵’几声,道:“我还以为你一直很平静呢。”
黄芩道:“以前,我也以为自己很平静,但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平静。”
听言,韩若壁嘻嘻一笑,跳将上来,一边呵他的痒,一边开玩笑般道:“有我在,不会容你平静太久的。”
被他这么一折腾,黄芩想不笑也不成了。
二人推推搡搡笑闹了一阵后,各自翻身上马,继续赶路了。
途中,他们白天赶路,晚上若是找得到客栈或车马店之类的宿地,就去里面住宿。若是找不到,干脆搭起帐篷露宿道边,有时睡不解衣,有时解衣睡成一团。许多时候,晚间歇下后,韩若壁仿佛完全不受白天奔波劳苦所累,除了谈武说道,闲口论闲话外,一有机会就对黄芩粘来腻去,做嘴抱怀,变着法子求乐,令黄芩不得不对他超乎异常的精力,以及对那档子事的热衷刮目相看。当然,不几日功夫,黄芩便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手段,兴致起时冷不丁照葫芦画瓢一番,也够韩若壁消受的了。总之,这二人一路上不但心照神交,而且痛快淋漓,可谓不亦乐乎。
出了陕西凤翔府后,黄芩、韩若壁打马扬鞭又赶了半日路程,眼看快要到分道扬镳的时候了。就见,尘烟寥寥的官道上,前面不远处是通往山西和河南两省的叉路口。韩若壁是要通过东北方向的那条叉路去往山西,黄芩则须经西南方向的叉路穿过河南,入京师,回高邮。
这时,原本落在后面的韩若壁口中‘驾’的一声,猛力催动坐骑。座下神骏当即几个雀跃冲上前,马背上柔软的鬃毛迎风竖立。二马并排时,韩若壁大声招呼道:“黄捕头,下马歇一会儿吧,也好检查一下马肚带松了没有。”
一般来说,马跑过一段时间后,肚带就会有所松动,如不及时替它勒紧,轻则马打背(即马背上驮载的马鞍和其他重物会不停地弹起落下,撞击马背,时间长了会使马背受伤),重则急转弯时,马鞍容易侧向滑落,使得骑马之人一个不小心跌落马下。
黄芩依言止马,二人一前一后牵了马行至道边,各自检查了一番。
其后,他们席地而坐,稍事休息。
心知再次上马之时便是分离之刻,二人相对许久,默默无言。
终于,韩若壁‘嘿’了声,投袂而起,把黄芩和自己的马都牵到了路中间,飞身上马,等在那里。
以前此种时候,他的话总是特别多,但这一回却觉心头隐隐一阵酸涩,完全不想说话。
黄芩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站起身,缓步来到马前,翻身上马,却只让马在原地打转,并没有驾马而去。
从马背上探过身子擂了黄芩一拳头,韩若壁自嘲地笑了笑,道:“怎么,今天我这个话篓子漏了,你这个闷葫芦也锤不出声响了?”
黄芩欲语还休了几次,渐渐把脖颈低了下去,道:“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韩若壁道:“想什么就说什么。”
想了想,黄芩道:“和你同行的这段日子,是几年来我最快活的时光。”
韩若壁眼光骤然一亮,道:“你若肯变通一下,不回高邮做捕快,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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