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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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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旁边看摊位的摊主插嘴,讥讽笑道:“‘大买卖’?司图老弟,虽说你们哈剌灰人爱讲大话,但大话也不是这样讲的。我瞧得清楚,自你来此也有不少时日了,就一直白搭着摊子,从未见有机会开张过,别说什么‘大买卖’,就是五根指头数得过来的小买卖,也不曾有哟。那样的话骗骗别人还可以,千万别拿来骗自己。”
从他的话里,黄芩判断这个名叫司图的武器商人是个哈剌灰人,而且他的买卖还不曾开张过。
名叫司图的黑胡子摊主瞪了旁边的摊主一眼,道:“我的买卖开没开张过,我自然知晓,关你屁事。”
旁边的摊主皮笑肉不笑道:“若算上昨晚你打我这儿赢走的十几两银子,倒是开张了。”
看来,他八成是因为输了银子,是以心里不爽,才会对司图出言相讥。
尽管觉得没甚指望了,黄芩还是多嘴说了一句:“我有一批‘箭簇’想出手。”
听到‘箭簇’二字,司图明显怔了怔,面上的表情有一丝愕然。而后他道:“你也有‘箭簇’?什么样的箭簇?”
他口中的那个‘也’字说得很模糊,但在黄芩听来却格外鲜明。
压低了声音,黄芩道:“大明弓弩院制造的箭簇。”
司图惊讶地‘哦?’了声,想了想,道:“货带来没有?”
黄芩道:“那么多货,哪能随便带出来,不过样品倒有几只。”
司图立刻放下正在收拾的东西,拉了黄芩到摊位前,道:“拿出来瞧瞧。”
黄芩解□后的背囊,从里面取出三只箭簇,平摊着摆放在柜面上。
离开京城前,他曾向刑部讨要了几只此案涉及的同类箭簇带在身边,以备查案的不时之需。
司图拿起,左右看了好一阵。
黄芩也不催他,只静静候着。
终于,司图抬起头,两眼放光道:“你有多少货?”
黄芩道:“上千只。”
司图急切道:“我想先买你手上的一只样品。开个价吧。”
黄芩断然摇头道:“不成,我的货不单卖,要买,就三千两银子全部拿下。你需晓得,目前我没找到真正的销货路子,所以才肯把价钱大降特降成三千两包圆,否则没有五千两免谈。如果你没那个实力,那我们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说罢,他转身要走。
见没有回旋的余地,司图只得皱眉,实话实说道:“一则,我没有那许多银子;二则,我还不能确定可以一气吃下你的货。但是,对你的货,我是真的很感兴趣。”
黄芩眨了眨眼,寻思了一瞬,点头若有所悟道:“我懂了,你没有银子和能力,却知道谁有银子和能力,并且想要我的货。”
司图尴尬地笑了笑。
黄芩道:“那你干脆领我去见那个大买家,我直接和他做买卖,不就成了?”
司图‘切’了声,不屑道:“那怎么成?如果让你和他直接做成买卖,我还赚个什么?”
黄芩道:“你想怎样?”
司图眼珠连转几转,道:“我瞧得出你这‘箭簇’是真正的军器。因为它是真的,所以价钱也高了不少,找不到门路的话,反而没有那些廉价、假造的军器好卖。还好你遇上了我,我正好有那样的绝好门路。现在,我想从你手上买个样品来,单价比大货贵个数倍也无妨。得了样品,我就可以前去联系那个大买家看货。你呢,先呆在‘大树沟’静待,同时准备好货物,一旦买卖成了,我便拿着银子回来和你交易,一文不少,三千两银子吃下你的货。”
黄芩故作疑虑重重道:“你那买家连大货的影子都没瞧见,就肯支付三千两银子?”
司图笑道:“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黄芩踌躇道:“你若是诓我,到时找不到买家,或是买家不想买货,又或者你凑不齐银子,一走了之了,我却被晾在这里,倒要如何是好?”
司图道:“即便如此,也等于我高价买了你一个样品,于你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
黄芩想了又想,才点头道:“说的也是。”
二人又商量了一阵,最终达成协议,司图先以十两银子的高价买下一只样品箭簇,拿去给那个大买家看货,而黄芩则呆在‘大树沟’积极备货,等他带三千两银子回来,即刻交易。
临行前,司图还叮嘱黄芩,说那位大买家在哈密极有势力,必须保证大货的品质和所提供的样品一般无二才可,否则被他追索起来,二人谁也逃不脱干系。
黄芩佯装应下,连叫司图放心。
司图听言心花怒放,一边草草收了摊子,一边同黄芩告别,说是要赶紧联系那位大买家去了。
瞧他的表情,就象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从天而降,正好掉在他面前一般,黄芩暗里笑了笑。
等司图走远后,他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第19回:蕴深谋尚廷筠心头存异,醉梨涡韩若壁手下留情
按原先的计划,到‘大树沟’的‘围场集’租个摊位,办完族长交代的事情后,司图就应该返回族里复命。但既然老天开了眼,让他撞上这么个‘空手套白狼’、一笔可赚上千两的机会,又岂容随便错过?
私下里,他想的明白:所谓钱多不压身,天下间没人会嫌银子烫手。那些赚到的银子不管是中饱私囊,还是迫不得已上交族里,都对他有益无害。试想,上千两的银子,若有幸得了,以后便不愁吃喝用度,就算再讨几个年轻貌美的小老婆,生一堆儿子也无不可;假若不幸走漏了风声,被族里知道,不得不把银子交上去,也会因为奉上银子的数额巨大,而相应地提升他的地位,说不定因此坐上了觊觎已久的长老之位也未可知。无论哪一样,前途都是一片光明。而这一切的实现,只需把回去复命的时间,往后推迟些许,费些腿脚、口舌罢了。
由此,司图主意已定,为着这桩好买卖能早些实现,他起早贪黑地赶了好几天路,目的地当然不是他的哈剌灰部族。
路上,他想了很多,全都和这笔银子有关。但是,他想不到的是,黄芩已然悄悄地尾随而至。
几日后,司图拉着驼马来到了‘神光堡’的大门前。
‘神光堡’是一座以高高的石筑围墙围起来的大寨。寨子的东边有一片杨树林,南边和北边分别被两条干涸的深沟环绕,仅余西边的一座大土丘,与外界相连,地势较为稳固。
此时,‘神光堡’的寨门大开,门两侧各列有一队健卒把守。沿着高耸的围墙,墙根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俱是刀明戟亮,戒备森严。
正常情况下,只要是汉人,想进入‘神光堡’都可畅通无阻,但若是异族,则须接受仔细的盘查后,方可入内。
司图对过来盘查的那名健卒道了声‘好’,然后老老实实地说明了自己的姓名、来路,又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此行的目的是为求见堡主尚廷筠,想和神光堡谈一笔大买卖。
听他居然开口就想面见堡主,那名健卒反而疑惑起来,只管拦着不给他进去。
司图又笑道:“朋友,别这么瞪着我,我又不是第一次来‘神光堡’。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族长杜韦来‘神光堡’,我也跟着一起来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进去通报一下,堡里应该有人会记得。”
那名健卒叫过一名同伴看住司图,就往堡内通报去了。
没多久,一名身形矮胖,头发半白的锦衣老者跟着那名健卒走了出来。
司图一见是他,连忙鞠了一躬,客套道:“年老大,近来可好?快一年多没见了,还记得我吗?上次我来,住的地方还是你给安排的。”
这个老者就是‘神光堡’里资格最老的一名管事,因为姓年,别人都尊称他一声‘年老大’。
年老大上下瞧了瞧司图,道:“嗯,有点印象。听说,你是来谈一笔大买卖的。既然如此,你们族长人呢?”
掩饰不住一脸的得意之色,司图笑道:“这次,是我自己想和‘神光堡’谈一笔大买卖。”
年老大疑道:“自己?”转念,他又大笑道:“行啊,没跑两趟,都有自己的货喽?”
司图点头,一副神秘的样子道:“还烦年老大代句话给尚堡主,就说我这桩买卖的货,不比去年我们族长亲自来谈的那笔买卖差,虽然不是一样的东西,但品质一样好。我想尚堡主听了这话,就一定会接见我的。”
年老大想了想,心道:就算有什么鬼怪,他这样的人也绝无本事在堡主面前掀起风浪。
想罢,他道:“不用代话了,我直接领你去见堡主,有什么买卖你当面跟他说吧。”
于是,年老大领着司图进了‘神光堡’。
很快,二人来到一座清静的院落中。
台阶下,年老大停下了脚步,司图也跟着停下。
二人的目光均落在台阶上的一道房门上。
未等年老大出声通报,房内便有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接着,一个皮肤微黑,高大英挺的汉子从里面跨槛而出。瞧他的两道入鬓长眉,一双琅星耀眼,正是不久前,哈吉娜身边的那个汉人男子。
年老大上前一步,道:“禀堡主,哈剌灰杜韦部的司图求见。”
原来,他就是‘神光堡’的堡主,尚廷筠。
尚廷筠眉头微皱,转顾司图道:“杜韦派你来的?”
司图摇头道:“不是。我自己想同‘神光堡’做笔买卖,所以特意前来。”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只箭簇,恭身递了上去。
把箭簇握在手中,仔细把玩了一阵,尚廷筠点了点头,道:“有关买卖,我们进去详叙。”
他又对年老大道:“你也一起进来。”
三人掀了帘子,先后进到房内。
但见这间房布置得相当清雅,所有家具、陈设手工精美,质料上佳,想来兼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窗下照例是火炕,墙边摆了张紫檀书桌,桌上除了文房用具、茗茶干果外,还有一封被拆封了的信。
尚廷筠很自然地行至书桌边,放下箭簇,把信折好,收回到信封内。
显然,这封信,他已经看过了。
他一抬手,示意司图坐下,而后自己也跟着坐下,坐姿颇为气派。
司图恭身施了一礼,道:“刚才承给尚堡主看的是样品。尚堡主心明眼亮,想必辨得出东西的真伪。”
尚廷筠微微颔首道:“货的确是好货,和去年杜韦卖给我的弓弩一样,这只箭簇也是真正的大明军器。”
司图探身向前,道:“这样的箭簇,我还有数千只,就是不知尚堡主有没有足够的财力包下来?”
尚廷筠淡然一笑,反问道:“我若没有此种财力,你会来‘神光堡’吗?”
司图哈哈笑道:“怪我多此一问了。”
尚廷筠道:“上次,我问杜韦是从哪儿搞来的货,他说不方便告诉我。这一次,你可是方便告诉我?”
司图摇了摇头,道:“如果我告诉你,那就挣不来银子了。”
尚廷筠叹息了声,道:“我曾经派人寻遍哈密的大小武器黑市,也只能找到极少数的零星军器,可你们哈剌灰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一批,真有本事。”
司图得意笑道:“你们汉人不是常说‘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嘛,我们也有我们的路子、门道。”
尚廷筠道:“这批货,我想要。你直说吧,一共多少?要价怎样?”
司图一伸手掌,张开五指,道:“千余只,只多不少。一口价,五千两。怎么样?这可是真正的大明弓弩院制造的箭簇,尚堡主也算赚到了吧。”
尚廷筠嘿嘿笑道:“若是千余枝‘箭矢’,这价码倒也罢了,可惜只是箭簇,未免黑心了些。”
司图争道:“箭簇本是箭矢上最重要的部件,此种箭簇更是难得,其锋利程度足以穿透‘瓦剌人’的马甲,一旦改装到你们自己的箭杆上,弓弩的威力必然激增不少。尚堡主是识货之人,这方面应该不需要我过多说明了吧。当然,在太平之地或许不值这么多,可在哈密,五千两,真的不算多了。”
尚廷筠瞧着司图的目光,莫名变得锐利起来,缓缓道:“是啊,瓦剌人,他们太可恶了。”
司图被他瞧得打了个寒战,干笑道:“尚堡主干嘛这样瞧着我,我又不是瓦剌人。”
尚廷筠笑了声,隐去了目中的戾气,道:“提到瓦剌人,我便忍不住怒气上涌,倒是让你受惊了。瓦剌人,是‘神光堡’的敌人,同时也是哈密所有人的敌人。”
转念,他的目光变得难以捉摸起来,又道:“其实,不只瓦剌人,那些吃里爬外、暗中与之勾结的哈密人,更加可恨。”
司图但觉背后汗水涔涔而下,强笑道:“那些强盗,谁会和他们勾结在一起。”
尚廷筠哈哈笑道:“那倒是。”
司图一边暗里压下心中惊恐,一边整理思绪。稍后,他道:“如果尚堡主信得过我,能先行垫付三千两定金的话,我便狠一狠心,少赚一千两,四千两全卖给神光堡了。”
尚廷筠微微一笑,道:“没见到大货,我恐怕很难信得过你。”
年老大也插嘴道:“你不过带了只样品过来,就想空口白牙拿走三千两?做梦还差不多。”
司图瞧了眼年老大,道:“如果尚堡主信不过我,大可派遣个把信得过之人,提上三千两银子,跟着我去‘大树沟’看货,等看到大货,放心了,就当场把银子先付给我。然后,那人只管回‘神光堡’,通知你们备足人手、车马过去提货。提货的时候,再把剩余的一千两付清。可好?”
尚廷筠犹豫了片刻,笑道:“听起来,这个法子倒是可行。”
见他肯定了,司图顿觉一千两银子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于是按耐不住,道:“一则,事不宜迟。二来,也为了表示我对这桩买卖的诚意,尚堡主现在即可派人随我去‘大树沟’。”
尚廷筠笑道:“你真是太性急了。三千两又不是个小数目,总是需要些时间筹措的。不如这样,你先在神光堡小住几日,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稍后等银子准备好了,我立刻派人跟你前去看货。”
司图暗里盘算了一会儿,觉得也只有这样,便微微行了一礼,道:“那就麻烦尚堡主了。”
尚廷筠客气笑道:“来者皆是客,更何况你这么辛苦送买卖上门,我们稍微麻烦一下又有何妨。”
随后,他叫进来几个守院子的健卒,吩咐他们道:“把这位客人护送到堡里最好的地方住下,小心照料,不得有误。”
几人叉手齐刷刷地应了声‘是’。
司图向那几人稍稍点头示好。
尚廷筠一挥手,那几个健卒便拥着司图,一起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尚廷筠和年老大。
年老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尚廷筠道:“有什么话,尽管说。”
年老大道:“堡主真信的过那个司图?”
尚廷筠表情严肃道:“我只想先留下他。”
歇了口气,他又道:“传我的令下去,派人暗中盯牢这个司图,其他的都好说,就是不能容他离开神光堡。当然,吃喝用度方面,尽量满足他。”
年老大不解道:“我们和杜韦部向来并无宿冤,如果信不过这个司图,直接打发走人即可。把他扣留下来,似乎不大妥当。”
尚廷筠道:“有些要紧的事,还需从他身上查一查。”
见他不愿深谈,年老大也不便多问,拱手接令,就要告退。
尚廷筠瞧向书桌上的信封,又问道:“送信来的人呢?”
年老大道:“已经在堡里的客栈住下了。”
尚廷筠奇道:“你没告诉他,我不打算接见他吗?”
年老大无奈道:“早就告诉他了,可他说应承了别人,一定要面见堡主,和堡主说几句话。而且,他还说,不出两日,堡主定会接见他的。”
行到窗前,尚廷筠望向窗外碧净的长空,深深吸了口气,道:“他说的不错,你马上差人把他带来。另外,去副堡主那里,请他晚上过来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年老大得命而去。
韩若壁进来的时候,尚廷筠背朝他,依旧站在窗前,眼睛发直地望着窗外的天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出于对陌生环境的警觉,韩若壁习惯性地迅速扫视了一□处的房间。当他的目光扫到墙边那张书桌的桌面上时,少少停留了一瞬,且面色微有变化,但只一眨眼就又恢复如常了。
尚廷筠仍是负手立于窗前,一动不动,看也没看韩若壁,道:“你就是送信之人?”
清咳了一声,韩若壁微微施礼道:“尚堡主,韩若壁这厢有礼了。”
尚廷筠转身,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我好像在‘白羊镇’见过你。”
韩若壁笑道:“好眼力、好记性。那日之事,堡主不该谢谢我吗?”
尚廷筠嗤之以鼻道:“你以为我应付不过那些回人,需要你纵马拦人解围?”
韩若壁笑道:“以你的身手,当然不需要,可你若肯花点心思替哈小姐想一想,就该对我说个‘谢’字。”
尚廷筠道:“如此说来,你帮的人是她,而她也一定谢过你了,还有必要从我这儿得个‘谢’字吗?”
苦笑了一下,韩若壁暗道:这人当真没趣,真不知哈小姐看中他什么。
说话间,尚廷筠转至书桌边坐下,白了他一眼,道:“她能让你送信,足见对你信任有加。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刹时,韩若壁明白过来,哈哈大笑起来,道:“尚堡主,你莫不是吃醋了吧?”
尚廷筠这才意识到之前微有失态,蓦然愣了愣,转而解嘲笑道:“她是‘白羊镇’回人族长哈默达的女儿,目下正被好些个部落的族长、公子挣抢,我若真是吃醋,怕要吃到撑破肚皮也吃不
完。”
韩若壁叹了声道:“他们挣抢的哪里是哈小姐,不过是一个与‘白羊镇’回人部族联合的机会罢了。”
尚廷筠道:“你呢?你掺合其中,跑来替哈吉娜送信,为的什么?”
韩若壁大有无辜之意道:“我?我不过是个不相干的生意人。”
尚廷筠道:“生意人唯利是图。既然你是生意人,却是图的什么?”
“我图什么?”韩若壁想了想,狡猾一笑,道:“我图‘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尚廷筠连连摇首,道:“韩若壁,你不老实。”
韩若壁莫测一笑,道:“尚堡主,你才不老实。”
尚廷筠不解道:“我哪里不老实了?”
在他对面找了个座位,韩若壁撩袍坐下,才道:“你早知哈吉娜是哈默达的女儿,却一直不点破,是也不是?”
尚廷筠道:“你因何这么说?”
韩若壁嘿嘿笑了两声,道:“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子,哪里能瞒得过你这样的一堡之主。以你的地位、手段,凡事必然要比别人多顾虑些,若是对一个女子动了心,又岂能不想办法查清她的来路底细,否则,如何能安心与之朝夕相处?所以,我想,在你们交往不久后,你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尚廷筠皱皱眉头道:“这个想法很特别。”
韩若壁悠悠道:“其实,我还有个更特别的想法。”
尚廷筠淡淡道:“不妨说来听听。”
韩若壁道:“也许,你结识哈吉娜,正因为她是哈默达的女儿。这次,她能求我送信到‘神光堡’,之前想必也给过你很多消息,是也不是?”
尚廷筠面色严冷道:“与你何干?”
韩若壁了然一笑,道:“是与我无关。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女生外向,哈吉娜这么做全是为了你。”
思索了片刻,尚廷筠转为平静,纠正韩若壁道:“哈吉娜给我消息,更多的是不希望‘白羊镇’和‘神光堡’硝烟再起。关于这一点,我和她一样。”
韩若壁道:“不管怎样,哈小姐还一厢情愿为瞒了你一事苦恼了很久,着实可怜。”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尚廷筠另起话头道:“你要见我,真的只为哈吉娜所托之事?”
韩若壁嘻嘻一笑,道:“果然还是被你瞧出来了,其实不尽然。”
尚廷筠道:“那又是为何?”
韩若壁笑道:“在关内时,经常听闻‘神光堡’是关外汉人的乐土,此次借机前来,一方面是想瞧瞧‘神光堡’的堡主,到底是个怎样的大人物;另一方面,我本身喜好结交朋友,也是想如果意气相投,与堡主真心结交一番,岂不快哉。”
尚廷筠漠然道:“那么现在,以你看,你我可算意气相投之人?”
韩若壁沉吟了片刻道:“尚堡主一瞧就是城府深重之人,我的道行浅,仅凭这次相谈,无法知道是否意气相投。”
尚廷筠笑道:“在我看来,能被瞧得出城府深重之人,便已算不得城府深了。只有那种面上坦然呼之欲出,胸中城府深藏不露之人,才叫真正的城府深。就好像你这样,表面上任性任情,以至于别人的情爱关系都要掺和进来,可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有何企图,却是没人知晓的。”
韩若壁道:“我现在的企图,只是想知道,尚堡主对哈吉娜,到底存了几分真心。”
尚廷筠道:“我的心只有实打实的一颗,不存在几分。”
韩若壁抚了抚胸口,笑道:“还算哈小姐运气好,没有表错情。”
顿了顿,他又道:“我来此之前,她曾说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她死也不怕。你想和她在一起吗?”
尚廷筠站起身,目中露出警惕之色。
韩若壁道:“放心,不管对神光堡或白羊镇,还是你和哈小姐而言,我都是个局外人,没甚企图。你须想清楚,若是这么不清不楚地拖下去,迟早有一天,哈小姐会抗不住父命,嫁去别的部族。到那时,可没有后悔药卖给你。”
尚廷筠的身形不着痕迹地微颤了一瞬。
但转眼,他顺势坐下,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掩饰掉了这个不太自然的反应。
可明察秋毫如韩若壁,自是不会放过任何细节。所以,他知道,尚廷筠的心,已然乱了。
情爱这东西就是奇怪,无论当初是因为什么目的而开始的,只要敞开心扉,倾情付出过,便再难不留心迹。
韩若壁从座上站起,掸了掸衣襟,面带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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