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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堂等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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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母亲再资助他们一些钱的意思。
白雪梅觉得从长远考虑,这个主意还是不错的,就把欧战军叫来商量。没想到欧战军坚决不同意。老六木鑫经商就够他烦的了,木棉再开店,他觉得别扭。他一个军人世家怎么尽出些生意人?他说木棉你一个复员军人做这种小生意不太合适吧?木棉辩解说,那怎么办。
我一个下岗工人,不自谋生路靠谁养活?欧战军说,我就不信下岗工人都开店,除了经商就没别的出路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人们还是有许多方式再就业嘛。
欧战军说着就觉得心烦。他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他的孩子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动辄就开口要钱,尽管是向父母要,也是很没脸面的事。
木棉嘟囔说,我就知道你会反对,你从来就不替我着想。
木棉说这话是有原因的。他们父女之间一直有阴影。在木棉看来,自己下岗陷入困境,父亲是绝对有责任的。没想到父亲不仅毫无歉意,还要干涉她的再就业。
欧战军说,什么叫我不替你着想?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个样子,一点点小困难就跑回来找父母,一点点问题就开口求人。生活困难?能有多难呢?我就不信。至少氧气是够喝的嘛。
木棉气得说不出话来。“至少氧气是够喝的”这句话是欧战军的口头禅,只要他们哪个子女叫苦,他就会这么说:能有多大困难呢?至少氧气是够喝的嘛。以至于现在孩子们有什么难处,只跟母亲说。免得不但得不到帮助,还被他训斥。但木棉觉得她现在遇到的不是一般的小困难,而是生存问题。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开口。可父亲还是这么不当回事,真的让她很生气,她觉得父亲就是对她不在乎。一气之下她拉开门就走。白雪梅想把她叫回来,欧战军拦住她,说:她要走就让她走,随她去。有本事她走到领奖台上去,让我光荣光荣。30多岁的人了,还总靠父母,他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木棉本来就比较小心眼儿被父亲这么一气,差不多两个月没回家。
白雪梅心里很焦急,无论欧战军怎么说,她不可能不管,她是母亲啊!她自己打电话给木棉,问到底需要多少资金才能租下铺面经营?木棉赌气说她不想干了,大不了一家人喝稀饭。女婿小金却告诉她,他们干还是想干的,但目前不行,打算缓一缓。
白雪梅思来想去,打算悄悄帮他们一把。他们老两口的确没什么钱。本来他们从西藏出来时,是有一些积蓄的,但这些年都被欧战军折腾得差不多了,资助老战友,资助家乡,资助灾区。这方面他来得个大方。眼下他们的收入除了日常花销,留不下什么。好在其他几个孩子,尤其是小儿子木鑫,时常拿钱给母亲,当然都是瞒着欧战军的。白雪梅把这些钱专门存在一张存折上,取名叫儿女基金。
白雪梅想,实在不行,就拿这笔钱来帮木棉。
昨天她通知木棉回家开会时,就在电话里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没想到木棉心平气和地说,妈你不要管了,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接下来又说,你告诉爸,真是像他说的那样,再就业的路很多,我现在就同时兼了三份工作。
白雪梅有些意外。
眼下她看着木棉,发现木棉的神色有些疲惫,眼圈儿发黑,好像没休息好似的。看来新找的工作并不轻松。她悄声把她拉到一边问,木棉你告诉妈,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木棉微微一笑说,妈,您就别问了,反正我现在一个月有1000元的收入,比下岗前还多呢,您就别操心了。
白雪梅说,那铺子呢,不开了。
木棉说,等我攒够了钱,还是要开的。但我肯定不会再向你们开口了。我知道爸爸觉得几个孩子里我最没出息,不如哥哥姐姐,也不如弟弟。但这回我一定要让他看看,我也有能力解决好自己的问题,不给他添麻烦。
白雪梅听着心里有些难过。看来孩子们对他们的父亲都有一种抵触和不满。她很想替欧战军作些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门铃响了。
门铃响准是老六,只有他永远不会带父母家里的钥匙,先是给一把丢一把,后来索性就不要了,回家就按门铃。
白雪梅打开门,果然是老六木鑫。木鑫叫了一声妈,还很西方地拥抱了一下母亲。本来木鑫和母亲是比较亲近的。因为他最小,在母亲身边待的时间最长。可是他的生活方式让欧战军很不能接受,父子俩频频发生冲突,他就不愿再回来了。除非母亲开口叫他。
木鑫是个极聪明的孩子,高中一毕业就考上了大学。这本来让欧战军很自豪,可他的心思却不在做学问上,大三时就投入经商大潮了,和一个同学从成都运了一批啤酒去拉萨,居然小小地赚了一笔,却让他的老爸大大地生了一场气。但他不思悔改,毕业后索性放弃原来的化学分析专业,办了一家公司。十几年来去过深圳,去过海南,去过北海,做过房地产,做过广告,做过贸易,不一而足。几年前他所经营的房地产公司终于上了路,开始大赚其钱。
欧战军一直自责是名字没给他取好,取了个金上重金的名字。
由于钱太多,婚姻就成了问题。眼看着35岁了,还是一个人晃悠。当年欧战军30岁了还没结婚,是因为闹革命,一仗接一仗地打,从东到西,从北到南,顾不上成家的事。可木鑫并不是这样啊。更让欧战军生气的是,他婚不结,女朋友却一个接一个。未婚享受已婚待遇。这些事白雪梅从来都是瞒着他的,但他还是间接地知道一些,心里很是生气。眼下他总算有了一个固定的女友,比他小10岁。天天住在一起,仍没有结婚的意思。有一回木鑫居然开玩笑说,自己和父亲最像了,第一结婚晚,第二娶一个比自己小10岁的女人做妻子。
气得欧战军差点儿没跳起来揍他。
木鑫之后是木兰。
木兰永远是那个样子,神情淡漠,脸上说不清是在笑还是没有笑。她叫了一声妈,然后一一和几个兄妹打招呼,像个主人似的,给他们倒茶拿烟缸什么的。在这方面,她总是很周到。从小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似乎有她不多,无她不少。
木军夫妇是八点钟准时到的。他们在外面吃的晚饭,算是过了个周末。木军在吃晚饭时给妻子做了工作,所以凌晓西还是来了,并且和往常一样叫了一声妈。这让白雪梅心里踏实了一些。她马上问小峰有没有信?晓西说有。白雪梅说怎么样?晓西说还行吧。她似乎不愿多说,看来心里还是有气。其实白雪梅在小峰去西藏当兵的问题上,也是投了赞成票的。但小峰毕竟不是她的儿子,隔着一代,所以儿媳妇生气她能理解。
现在就只有中心人物木槿没有到了。
白雪梅心里着急,她怕木槿任性不来,就跑到楼上悄悄地给她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想来已经出门了。她又给她打了个传呼,催促她快一些。
木鑫的确像个商人,他扫视了一下家里,觉得惟一能够和他聊聊眼下经济形势的就是任新光电子厂党委书记的大哥了,他就坐到了大哥身边,三两句就谈到了他们厂里的经营情况。
木军也就把厂里的困境对他说了一番。木鑫沉思了一会儿,说,大哥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木军虚心请教,两人就找了间屋子细谈起来。
8点10分时,木槿终于到了。
白雪梅松了口气。她知道迟到10分钟还属于欧战军能够容忍的范围。
木槿的表情并不像木兰想的那样悲伤或者生气,仍是笑呵呵的。当然,比之过去,眼底毕竟有了些阴影,而且,面容上也有几分憔悴。原来木槿是这个家里的阳光,只要她回来了,老爸老妈的脸上就亮亮的。可现在,她竟然给父亲的脸上布上了阴云,出现了需要召开家庭会议的问题,这是他们几姊妹谁也没料到的。
大家还是客客气气地跟她打了招呼。她的丈夫小郑没有来,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谁也没去问。
3
欧战军走下楼来,坐到客厅中间那个他常坐的位置,子女们立即噤了声,家庭会议就算开始了。虽然比通知的时间晚了10多分钟,但欧战军并没有就此说什么。木鑫想,如果迟到的是自己,肯定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欧战军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下客厅,说,我们这个家如果所有的成年人都到齐的话应该有14个,今天只到了9个。
凌晓西插话说,到齐应该有15个,我们小峰也算是成年人了。
欧战军稍稍愣了一下,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木凯他们就不说了。木兰,小陈怎么没来。
欧战军叫自己的女婿永远都是小陈、小郑、小金。
木兰说,他今天晚上有手术。
欧战军皱皱眉头:周末晚上也有手术。
木兰不再作解释,脸上仍是那种漠然的表情。
欧战军又转头问木槿:小郑呢。
木槿爱搭理不搭理地说,我怎么知道。
欧战军的脸一下拉下来。白雪梅在一旁轻声说,是我没有通知他。我想这一次他还是不参加为好。
欧战军想了想,没再问下去,说:9个也行啊,也是多数,是不是?他勉强笑了笑,想活跃一下气氛。但却笑得有些凄凉。
木军想轻松一下气氛,打趣说,9个是单数,好表决。说完他有些后悔,看了木槿一眼,还好木槿没在意。
欧战军继续说,咱们这个家,已经很久没开家庭会议了,自从3年前木凯离婚,我就想再也不开家庭会议了,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我已经是快80岁的人了。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可是最近咱们家发生了一件事,我说不管,心里实在难过。昨天夜里我几乎一夜没睡,事情尽管出在你们孩子身上,我也是有责任的,这些年我对你们过问的比较少了……所以,我要请你们原谅,我说话没有算话,又开家庭会了。我希望你们耐心一些,再给我一次说话的机会。
子女们听父亲这么说,都有些不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木军首先说,爸,您批评教育我们是应该的,别这么说。
木棉的丈夫小金也说,就是,您教育我们是为了我们好。
其他人也都说,是啊,是啊,爸您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
只有木槿别着脸看着墙上的挂历不出声。
欧战军看着她,沉默着。
白雪梅见欧战军沉默,知道他在克制自己。这个时候他需要她站出来。她就接过话说,今天把大家叫回来,是有好些事想和大家商量。咱们这么大个家,这么多的人,应该时常地交流一下情况,你们兄妹之间也该互相多关心关心。比如说木棉下岗再就业的事,木鑫做生意的事,还有木槿的事。
大家听了很意外,连木棉本人也有些意外,和丈夫对看了一眼。
其实这前两件事是白雪梅临时加上去的,她想冲淡原来的主题,不想让木槿太难堪。木槿看出了母亲的心思,一直别着的脸低了下去。
白雪梅说,木棉下岗的事可能你们都知道了。他们一家三口只靠小金一个人的收入是不够的。
木棉说,妈,我不是告诉你我找到工作了嘛。
小金连忙制止她说,木棉,你让妈把话说完嘛。
白雪梅说,木棉他们夫妻俩想租一个铺面搞经营。他们算了一下,需要2万元资金,但是他们自己凑不够,短缺1万。
白雪梅顿了一下,没有把原来给过他们的那1万说出来,接着说:我和你们父亲觉得这是一个自谋生路的办法,决定支持他们一笔钱。但是这笔钱并不是我和你们父亲的,我们已经没有什么积蓄了。这笔钱是这些年来你们几个孩子孝敬我们的,我一直没有用,都存下来了。
所以我想应该告诉你们一声,相信你们能理解。
大家对这件事毫无思想准备,听了母亲的话面面相觑。
欧战军也有些意外,不满地看了木棉一眼。木棉敏感地察觉了,说:我不要,妈。我说过我现在不需要。就是将来真的要开店,我也会自己挣够资金的,不用家里的钱。
小金说,你看你,这是妈的一片心意嘛。
木兰说,给你你就拿着,赌什么气嘛。
木棉觉得二姐的话有些刺,更坚决地说,我肯定不要。我自己能挣。
木鑫忍不住说,五姐你就别犟了,你现在那个挣法,要挣到哪一年才够?再说你现在做的那些工作我看着就难过。
木棉打断他:小弟,不要说。
木鑫住了口。大家都觉得有些蹊跷,木棉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家人。
木棉缓和口气说,挣到哪一年算哪一年。爸不是说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困难,至少氧气是够喝的嘛。
欧战军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白雪梅心里越发地忧虑,她不希望再为此争执下去了。她转移话题说,木棉的意思,是说她能自己克服困难。但是我想,我们一家人还是应当互相帮助。木军你说呢。
木军说,妈,帮助木棉是应该的。但不应该由你们老人拿钱。你们的生活并不宽裕,你看你平时什么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苦了一辈子也没享过什么福。我提个建议——木军转头看晓西一眼,又看看弟妹——我们几兄妹每人拿一些钱出来帮助木棉,不要让爸爸妈妈拿了。
木槿首先表示同意,说没意见。
接着是木兰,也说没意见。
只有木鑫不说话。
木军说,小弟,你怎么样。
木鑫笑了笑,说,其实五姐需要的这笔钱,我一个人就可以拿。说句你们不爱听的话,我少办一张会员卡就够了。我早就想帮五姐了。只是爸爸总嫌我的钱不干净,我就不好意思自讨没趣了。
欧战军本来听见几兄妹这么互助还得到几分安慰,听见木鑫的话一下子气起来,说,你以为离了你的钱就不行了吗?你不拿我拿。
木鑫辩解说,我并没有说不拿,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拿就行了。
欧战军说:不必,我们看重的不是钱,是情义。
木鑫有些生气地说,难道我就没有情义了吗?我是靠自己的能力挣的钱,又没贪赃又没枉法,就怎么不对了。
欧战军说,你少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就行了。
白雪梅听出欧战军的意思,说:木鑫,你也顺便把报纸上登的那件事说一下,免得家里人为你担心。
木鑫看他父亲一眼,没好气地说:那消息是弄错了的。那家超市本来就是股份公司,我不过入了股,本来想干好了就全盘过来,后来看看没什么前景,就卖掉股份撤出来了。出事的时候法人早就不是我了,那些记者没调查清楚就乱写,他们报社的头头已经向我道歉了。
不过,即使是真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生意上的失败是难免的。谁能保证永远是赢家。
欧战军听了解释,也不再搭理他,转头对其他人说:木棉的事就这么定了,木军,木兰,木槿,木凯,再加上我,每家出一份。
木鑫说,你就忍心要二哥出?他在西藏已经够苦的了。
欧战军说,这不用你操心。
木棉看父亲为她的事和小弟发生冲突,再次说,算了算了,大家的心意我们领了。开铺子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真的有工作,有稳定的收入,爸妈你们不用替我担心。
欧战军不容分说地把手一挥:这件事已经决定就不再谈了,现在讨论下一件事。
气氛一下又紧张起来。
木槿看看大家,笑了一下说,是不是轮到我了?先由本人陈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白雪梅看她一眼,说,木槿,这样的事,你就别再开玩笑了。
木槿说,我开玩笑?我哭都来不及呢。是你们硬要出我的洋相,开什么家庭会议,这和宗法祠堂的堂审有什么区别?这本来是我的隐私,凭什么要摆出来让大家讨论。
木兰没想到木槿一上来口气就这么硬。她想,到底是木槿,换成别人,谁敢。
欧战军瞪着眼说,别动不动就用隐私来掩盖你那些……你那些不好的行为。
他本来想说“丑事”的,终于说不出口。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你看看你把郑伯伯和林阿姨气成什么样子了?两个人都犯病了。哪有你这样做媳妇的。
木槿说,谁叫他那么没出息的?这么大的人了,这种事还要跟父母讲,好像还没长大似的。我这么多年了,有苦有难跟谁说过?我不都是一个人承受的?夫妻间的事就该由夫妻自己解决嘛。
欧战军没想到木槿丝毫不认错,口气还这么冲,火气渐渐上来了:不对!你那些事不仅仅是你们夫妻间的事,它已经超过是非界线了,我们做长辈的有责任管。
木槿也火了,说:管管,就是你管出来的问题。当初要不是你非要我跟他结合,哪会有今天的事。
欧战军愣了一下,说,怎么,你还嫌小郑不好?人家小郑哪点不好?一个党员干部,事业有成,你还要怎么样?而且出了这样的事,人家也没有和你大吵大闹你还想怎么样?不要以为自己是个大学生,是个编辑就不得了了。
木槿脸色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木鑫看不过去了,替姐姐嘟囔说:感情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木兰也说,还是让木槿把话说完吧,她肯定有她的难处。
欧战军一看姊妹们还向着木槿,气得大声吼道:我还没让你们发言呢。
子女们一怔,不再吭声了,但神情显然是不满的。白雪梅没有说话,端起水杯递给欧战军。欧战军接过来,咕噜咕噜地直往下灌,好像在灭火。
白雪梅说:木槿,你爸的意思,不是说你和小郑就不能离婚。真的没有感情也可以离婚,木凯不是离了吗?他只是希望凡事好好商量,别闹不愉快。你爸和小郑他爸,是几十年的老战友了。你要理解你爸的心情。再说小郑也是个老实人,好好商量解决不行吗。
木槿听出母亲是在帮她说话,一种委屈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滚出了眼眶,哽咽着说:如果好好商量能解决问题,我哪会拖到今天?他死活不离,难道我就这么被他耽误一辈子?过去我总是替别人想,一忍再忍,现在我要替自己想想了……我才43岁,我还有半辈子要活,我不想这么凑合下去,我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木槿的话让一家人都感到惊诧。
白雪梅看着木槿,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其实幸福不幸福,只是一种感觉。并且这种感觉是会变化的。也许你现在觉得你和小郑之间没有感情,将来会有的。
木槿大声说:不。永远也不会有。我从来就没爱过他。妈,也许你觉得没有爱情也能在一起生活,可是我不行。当初你和爸是因为战争年代,没办法,靠组织介绍,为什么还要在我们这一代身上延续你们的悲剧?我可不想像你那样活一辈子。
欧战军按捺不住地拍了一下桌子:不许这样和你母亲说话!你母亲怎么了?她这辈子怎么了?她比你们谁都活得好,活得清白正直。
木槿忽地一下站了起来,说:爸,妈,对不起了,既然你们要把我叫回来谈这件事,我今天就要把所有的话说出来,我已经憋了很多年了!当初你们只知道按你们的意愿行事,把我许配给他,你们从来就没问过我生活是不是幸福,你们只希望我给你们争光,好让你们在外人面前脸上有光:我们木槿是大学生,我们木槿是编辑,我们木槿的丈夫是处长……你们只盼望我不要出麻烦,不要给你们丢脸,可是你们替我想过吗?你们谁关心过我?这么多年来我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们想过吗?我每次回来总是在你们面前强装笑容,可多少次我一个人在家里哭得头痛欲裂,你们有谁知道?现在我终于下决心要开始新生活了,终于下决心改变命运,不管你们是否支持,我的决心都下定了。你们不必费心讨论了,哪怕离婚后的生活是下地狱我也要离。
木槿说完这番话,抓起自己的包拉开门就往外冲。
木军惊慌地跟着站了起来,叫了声“木槿”,不知如何是好。妻子晓西一把将他按回到座位上,自己站起来追出门去。
欧战军完全没有料到女儿会如此刚烈,呆怔在那里,气得大口大口地喘气。白雪梅觉得万箭穿心,女儿的话把她的心搅得鲜血淋漓,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目光呆呆的。
木兰站起来,走过去为父亲和母亲添了些水,同时小声劝慰说:爸,妈,你们别太生气了。木槿她就是这样的,气过了她会认错的。木军也附和道:爸,妈,原谅妹妹吧,她现在情绪不好,说话可能有些过激。木鑫闷头抽烟。尽管他对父亲有一肚子意见,可还从来没把父亲气成这样过。他能把生意上的对手气得上吊,可他从来不敢这样对待父亲。
过了一会儿,晓西把木槿带回屋来了,木槿在剧烈地抽泣着。
欧战军看着她,又看看其他孩子,大家都低头不语。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你们好像对我的意见很大。好吧,既然木槿已经开了头,今天你们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吧,我保证不发火,保证耐心地听你们说。怎么样,从木军开始。
木军连忙摇头。晓西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木军拽了一下她的衣襟。
木兰心里笑了一下,想,有什么好说的?说了有什么用。
木棉夫妻俩互相看看,不知所措。木棉知道这样的事,是轮不到他们发言的。他们今天晚上回来完全是应付。木棉想,木槿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自己的工作又体面又有钱,丈夫大小是个官,还想怎么样?要是她也像自己这样下了岗,我看哪还有什么心思谈情说爱。
这时,木鑫按灭了烟头开口说话了。大家都有些意外,但似乎也都有些期盼。木鑫笑笑说,看来哥哥姐姐们都开不了口,那我就来说吧。反正我怎么做爸都不满,索性说出来痛快些。爸,尽管你革命了一辈子,为党和人民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我要坦率地说一句,你是个自私的人。
木兰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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