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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妃子陈圆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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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辟疆说着说着便流下泪来了。
冒诚劝他说:“公子呀,节孝不能两全,你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老爷吗……”
刚说到这里,忽见那冒辟疆面色惨白,冷汗直下,手捂胸口摇晃了一下,冒诚一把将他扶住,连问:“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冒辟疆勉强说:“我,心口疼得厉害……”
冒诚赶紧扶他到床上躺下,派店伙去请医生。激怒、忧愤、劳碌夹攻,使冒辟疆病倒了。
而在田畹府的陈圆圆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扫冷漠,走到哪里便把笑声传到哪里。她想通了,彻底想通了,认为自己将感情押在冒辟疆身上是个大错,换来的是一场交易,用自己换了冒起忠一条命,值得,自己再也不欠冒辟疆什么了。而冒辟疆很快又有了新欢,他不会再思念自己了,自己又何苦为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折磨自己呢?不如在田畹府得乐且乐,逢场作戏,过几天舒心日子为好。她在秦淮旧院时间虽不很长,但耳濡目染,媚惑男人的手段以她这样冰雪聪明的人岂能不会?稍稍施展,便把田畹迷得骨软筋酥。
她同田畹下棋,忽然说:“咦,你这马已经被我吃掉,怎么又出来了?你耍赖!”抓起田畹的胳膊摇着:“不玩了!我不玩了!”
东风花外小红楼
田畹“嗬嗬”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说:“好了好了,我认输还不成吗?”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匣,打开来取出一枚戒指,套在陈圆圆手指上:“这枚猫眼宝石戒指输给你,小乖乖,你也要给我唱支曲儿听。”
使女递过檀板,陈圆圆轻轻敲击,曼声唱起来:
东风花外小红楼,南浦山横眉黛愁。春寒不管花枝瘦,无情水自流。檐间燕语娇柔,惊回幽梦,难寻旧游,落日帘钩。
田畹如饮酥醪,闭目晃脑,连声叫好。
陈圆圆走过来,搂住田畹的脖子说:“大人,我口干。”
“来人,给爱姬斟茶!”
陈圆圆撒娇说:“不嘛,我要大人喂我。”
田畹嘻嘻笑着:“好好,我喂美人喝茶。”
田畹举起茶杯,陈圆圆小口啜着,飞了一个媚眼给田畹,田畹放下茶杯,搂过陈圆圆亲了一口,开心大笑说:“该吃晚饭了,爱姬陪我去喝酒。”
田畹携着陈圆圆手进了餐室,桌上已摆好了美味佳肴,玉液琼浆。
陈圆圆同田畹你一杯我一杯,二人都喝得醉眼朦胧了,陈圆圆嘻嘻笑着,手点田畹的鼻头说:“你,你,你是个好老头,好老头……”
田畹搂着陈圆圆的柳腰说:“你,你,你是个小狐狸精,迷得老夫魂魄飞了!”
“飞了飞了,飞到天宫去了……”
“飞到月殿去了,嫦娥不就是你吗?”
“是是,我是嫦娥……你是砍树的吴刚,砍呀砍呀,砍得干干净净……”
田畹头垂胸前睡着了,嘴里还念叨:“干干净净……”
陈圆圆叫一声:“来人呀,扶国丈去睡。”
两名使女将田畹扶走了。
陈圆圆将酒杯斟满,又欲喝,手被捺住了。她抬头一看,见是歌姬杨阿萍,是她在船上结识的好姐妹。
杨阿萍眼含悲意看她,说:“圆圆姐,你不能再喝了!”
陈圆圆夺过酒杯,一口灌下去,说:“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朝是与非!”
“圆圆姐,你变了!”
“是是,我变了!我变得全无心肝,我变成了行尸走肉……我这如花美眷,伴着朽木枯骨,我,好苦啊!”
陈圆圆伏在杨阿萍肩上痛哭失声。
杨阿萍也陪着落泪,对她说:“圆圆姐,我相信你有时来运转的一天,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关心你的人?”
杨阿萍说得不错,确实有一个人在关心陈圆圆,那人就是吴三桂。
吴三桂已搬到他新买的府第中。三个月前,他派心腹跟班吴阿驹去江南打探陈圆圆的消息,这天回来,吴三桂立即把他传到书房中询问情况。
阿驹进屋后给吴三桂请安,垂手立在一旁。
吴三桂问:“阿驹,你回来了!你到苏州见到了嘉定伯周奎吗?”
“小人见到了嘉定伯,可他老人家如今卧病在床。”
“那,陈圆圆呢?”
“小人都打探清楚了,因为瘟疫,陈圆圆的父亲陈阿小、义父沈天鸿双双病死,为了葬父,圆圆姑娘自卖自身,将自己卖到南京秦淮旧院当歌伎,那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妓院,后来,她嫁给复社公子冒辟疆为妾,没有多久,冒辟疆因到北京办事,她回到苏州居住,她的艳名不知怎么被国丈田畹知道了,专门派人到苏州,把她强行抢进京来……”
“啊,这么说,她如今就在北京田畹府中?”
“她已成了田畹的爱姬,田畹一刻也离不开她……”
吴三桂霍然起身:“来人,换袍服!”
阿驹惊问:“大人,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田畹那个老混蛋!他强抢民女,该当何罪?我要去把圆圆救出来!”
“大人,去不得!田畹有当今皇上作后台,跺跺脚朝房发颤,咳嗽一声大臣心惊,同他斗大人要三思呀!”
这句话使吴三桂发热的头脑被浇上一瓢冷水,他冷静下来,慢慢坐到椅上说:“你说得有理……可是,我不能割舍圆圆姑娘,阿驹,你有什么主意?”
阿驹眨了眨眼说:“小人想,田畹干的坏事车载斗量,朝中大臣心中也一定积满了怨气,只因为怕他势力,不敢出头,大人如果能找到一位不怕死的御史,列出他的罪状,向皇上奏上一本,既使不能扳倒他,也搞臭他的名声,让他在皇上面前失宠,那时再设法夺回圆圆姑娘!”
吴三桂面上渐渐露出笑容,拍了拍阿驹肩头说:“好个阿驹,不愧是我心腹,这个主意好!”
阿驹谄笑说:“嘿嘿,人家说我是大人肚里一条虫嘛!”
“我不会亏待你,今日就升你为府中大总管!”
阿驹立即趴地叩头:“谢大人恩典!”起身后他又说:“小人还有个主意,就叫借刀杀人之计吧……”
“快说!”
“小人有个朋友,是冒辟疆公子的仆人,我在回京路上的一家客栈中碰上他,他说冒公子被田畹气病了,还留在京城福佑客栈中养病。”
“这冒公子怎么会被田畹气病了?”
“陈圆圆原是冒公子侍妾,被田畹抢去,陈圆圆还想着冒公子,郁郁无欢,刚好冒公子为救父求到田畹头上。田畹以此为要挟,要冒公子劝圆圆断了想念他的念头。冒公子只好告诉圆圆自己娶了董小宛为妾。圆圆姑娘恨他负义,痛斥他一顿拂袖而去。冒公子认为是田畹夺他爱妾,又使他受此奇耻大辱,气得旧病复发,卧床不起。”
“既使如此,又怎能借刀杀人呢?”
“这冒公子是复社领袖,虽然只是个秀才,但在朝野文人中很有威望,文臣中朋友甚多,其中必然有敢于仗义执言者。大人莫如鼓动冒公子复仇,由他的朋友参田畹一本,大人干手净脚躲在幕后,出了事也与大人无涉。”
吴三桂上下打量阿驹,拍手说:“好计!想不到你是个智囊,我大才小用了,将来我还要提拔你!”
阿驹再次叩头:“谢大人恩典!”
同仆人谈起心事
吴三桂不由笑起来,说:“你好乖觉!”因为要用到阿驹,吴三桂放下将军架子,:“阿驹呀,我自从见了圆圆姑娘一面之后,心中就放不下她了,可惜当年我为救父紧急进京,接着就被大宗伯推荐到毛文龙部下镇守皮岛,以后又被皇上任命为宁远总兵,边防连年战事,竟抽不开身子回南,错过了这段好姻缘。田畹势大,一时也难以将她夺回来。我想那圆圆青春年少,陪伴着一个七十岁的老朽,心中必不如意,她既然对冒辟疆绝望了,我就有希望了,怎样给她通个消息,让她知道我的心意才好?”
阿驹发誓般说:“大人放心,小人千方百计也要把这件事办成,让圆圆姑娘知道大人的心意。”
“好,事情办成有重赏!办事用钱你到柜上去支。”
那阿驹是个“京油子”,结交了不少鸡鸣狗盗的朋友,发动他们为他去办这件不容易办的事。
吴三桂欣赏阿驹的计划,身穿便服,乘坐大轿,到福佑客栈来拜访养病的冒辟疆。
冒辟疆的病算好了,但身体还很虚弱,仍在服药调养,当冒诚拿着名剌进来递给他,他看后疑惑地说:“宁远总兵吴三桂?我同他素无交往,他来见我何事?”
“他可是当今大红人,手握重兵,许多人巴结他还来不及……”
冒辟疆有些不悦:“我可是那趋炎附势之辈?”
“公子息怒,小人不是这个意思。他既然屈尊登门拜访,我们不能缺了礼数……”
“好吧,请吴大人进来。”
吴三桂大步进了屋子,冒辟疆见他相貌英武,身材魁伟,虽然身穿便服也掩不住习武之人一身威风。他抱拳说:“冒公子,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冒辟疆起身,抱拳躬身说:“吴大人,病躯难行大礼,万望大人恕罪!”
“冒公子太客气了。”
“客中简陋,大人见笑,请坐!”
吴三桂落坐后,冒诚献上茶来,退了下去。
吴三桂喝了一口茶,诚恳地说:“冒公子,你我虽然初次见面,吴某对公子却心仪已久,家父吴襄曾经与公子之父同营为官,你我算得上是世交。公子乃复社领袖,复社忠君爱国,敢于抨击时弊,使阉党畏之如虎,兄弟钦佩之至,早想与复社诸位公子有所联络,一直没有机会,公子不会因兄弟是个武人而拒之门外吧?”
“啊,大人今天来原来是要同我复社联络?”
“国家内忧外患,多事之秋,武将在外多受朝中文臣制肘,往往功败垂成,令人扼腕,如有复社诸公鼎助,我等可在沙场安心杀敌,为国立功,不知公子肯接纳否?”
“大人太谦。我复社能得大人青睐,实为万幸,将来要借重大力之处甚多。”
“能为复社尽力,乃是兄弟宿愿,但有驱策,必当竭尽全力!”
“多谢大人!”
“冒公子,你我志同道合,一见如故,当以兄弟相称,以大人相称使兄弟如坐针毡。”
“学生不敢。”
“冒兄不必客气。冒兄所患何症?兄弟在京城认识几位名医,要不要请来诊治?”
“不必,学生是旧疾,这次,受到一些刺激复发,吃了几剂药已经好了许多。”
“冒兄名满天下,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给冒兄气受?兄弟为你出气!”
冒辟疆不由长叹:“唉——!说来话长,令人羞愧难当,起因于家父调动和陈圆圆……”
“陈圆圆?你说的可是苏州红旦、秦淮名妓陈圆圆?我听说这陈圆圆被国丈田畹恃强抢到北京,成了他的爱姬,此事传遍江南,几乎人人皆知,与冒兄又有什么关系?”
冒辟疆只好将受辱的因由简略叙了一遍。
吴三桂听后霍然起身,激动地走来走去,咬着牙说:“这个田畹,无耻之尤!身为朝廷重臣,竟敢强抢民女,目中还有法纪吗?士可杀而不可辱,冒兄难道就罢手不成?”
“田畹依恃今上,一手遮天,我一介草民又能把他怎么样?”
“不,冒兄并非草民,复社领袖名闻朝野,谁人不敬?田畹如此欺人之甚,不仅有辱冒兄一人,也是对我复社的蔑视,这种乱臣当政,终有一天会毁了我大明天下,我复社诸君岂能坐视?”
“学生也忍不下这口气,不然也不会生这场病,但一时又想不出对付他的办法。”
吴三桂故作思索,沉吟许久才说:“兄弟是守边的武将,无权直接奏报文臣过失,而数日后我就要回宁远前线,来不及办这件事了。冒兄熟悉的文臣中的复社成员或是同情者中,有没有敢仗义执言者?最好是御史大臣,将田畹诸多劣迹写成奏章,上奏皇上。当今皇上乃英明之主,最恼怒此类乱国行为,不会坐视不理,即使申斥他几句也会打下他的威风,使他再不敢胡作非为,国家幸甚!”
冒辟疆拍案而起,激动地说:“一语惊醒梦中人,大人言之有理。不为私仇而为公义,也不能将此事放过,学生的朋友中确有御史,明日学生就去拜访他们,不能再让这老贼胡行乱国了!”
“如此甚好。哎呀,你我投机,只顾说话就忘了时间,兄弟还有点军务要处理,这就告辞了。冒兄,兄弟誓为复社后盾,有事尽管找我。”
“多谢。病躯不远送了。”
冒辟疆将吴三桂送至门口,二人抱拳而别。
吴三桂喜滋滋登轿,心想:“田畹老贼,这次要你好看!”
四
侯门深似海,吴三桂要向陈圆圆传达自己心意谈何容易?阿驹却把这件事办成了,可见他也颇有神通。
那天,田畹上朝去了,没人缠她,陈圆圆感到一身轻松,一个人躲在书房中画画,她对着镜子在一张绢布上画她自己,镜中人正是桃花喷火的灿烂年华,美得溢光泛彩,她自己也被陶醉了。画完,她却将笔一掷,黯然神伤,她不敢想像,自己这半个囚徒的日子何时是个了期?难道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葬送了不成?
谁知靠的是座冰山
她正在忧愤不可排遣之时,杨阿萍脚步轻轻走到书房门外,从门缝张望一阵,确信房中只有陈圆圆一个人,这才悄悄推开门走了进来,随手又将门关上。
门声惊动了陈圆圆,她回身子,吃惊地问:“阿萍,是你。干么这样鬼鬼祟祟?”
杨阿萍走到陈圆圆身后,小声说:“圆圆姐,我给你带了件东西来。”
“什么东西?”
阿萍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绢包,递给陈圆圆。
陈圆圆打开绢包,见是块白绫,上面写着:
致陈沅姑娘妆次:
华筵回首记当时,
别后萧郎尚寄诗。
人说拈花宜并蒂,
我偏种树不连枝。
鸳衾好梦应怀旧,
鲛帕新题合赠谁?
料忆秋风寒塞外,
有人犹写断肠诗。
宁远总兵吴三桂敬书
陈圆圆只感到头一阵发晕,手指颤抖,嗓子发干,她问:“阿萍,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府中一个做针线活的仆妇叫我交给你的。她姓温,家住本城,每月十天到府中做针线活,她认识我阿舅,她知道我同你是相好姊妹,千叮万嘱叫我把这东西交给你,不要被别人知道。”
吴三桂的形象在陈圆圆心中已经模糊,那年她只有十五岁,只记得他雄壮、威猛又有文气,她喃喃自语:“吴三桂,他还记得我……”
“姓温的说,现在这个吴三桂可不得了,当上了将军,手下精兵十万,国家安危全靠他了,连皇上也敬他。圆圆姐,你早就认识他?”
“那还是我在苏州唱卷梢戏的时候,在一个大官家的堂会上与他见过一面,他还写了一幅字给我,字写得很好,我一直舍不得丢。想不到他文武全才,还当上了将军……”
杨阿萍坐到陈圆圆的身边,揽着她的肩说:“圆圆姐,冒公子的事你告诉过我,以我看,这些酸秀才都是软骨头,危急时不但保护不了我们,还要拿我们做交易,这种人怎么靠得住?你从心上抹掉他是对的!”
陈圆圆眼圈不由红了,说:“阿萍,你我身为女人,命运不得自主啊!我嫁给冒公子是慕他才华,也是为了终身有靠,谁知靠的是座冰山!这些富家公子风流成性,情无所专,见异思迁,找不到我立刻又娶了董小宛,知道我被田畹抢来,不但不设法救我,反而用我作交易!他伤透了我的心,只怨我所托非人……”
“圆圆姐,我看这吴将军对你倒是一往情深,这些年都没有忘记你,传送绢诗进来其实是向你表达他的一片深情,你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被抢进田府,陪着个老朽木,心中苦楚只有你知道,我时时都想跳出苦海,可又谈何容易?吴将军远在关外,田畹势可遮天,背后有皇上,他能救我出去吗?”
阿萍年纪虽轻,却是个有主意的人,她想了想说:“圆圆姐,吴将军还在京城,他既然传了绢诗进来,你也该回赠一物,让他知道你的心意,我想,他一定会设法救你!圆圆姐,托你的福,也许我也能跳出苦海。”
陈圆圆不由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吴将军知道了我的心意也许有办法。我如果能跳出苦海怎会忘了你?可是,让我回赠什么给他呢?”
阿萍一眼看到案上的绢像,问:“圆圆姐,这是你画的?”
陈圆圆点头。
阿萍说:“画得神似!圆圆姐,你真是多才多艺!有了,就赠他这幅绢像,你再题上一首诗,不是极妙的回赠吗?”
陈圆圆微笑,拈笔略一思索,题诗道:
萧郎犹记琵琶弦,
小莲含泪读新词;
樊笼一觉姑苏梦,
鲛帕化作连理枝。
陈圆圆将绢像递给杨阿萍,阿萍赶紧折起揣入怀中。
田畹笑呵呵走进书房:“爱姬,老夫回来了!”
陈圆圆和杨阿萍施礼:“国丈万福!”
田畹看了看杨阿萍,说:“咦,你不是歌女阿萍吗?不在后庭练习歌舞,来这里干什么?”
陈圆圆说:“阿萍是我的乡亲,国丈不在,妾身实在烦闷,便叫她过来唠唠家常。”
田畹挥手说:“去吧去吧!”
第七部分:归 吴
红绡帐里情切切意绵绵
吴总兵软硬兼施,田国丈违心献美。,将军不思戍边关。鼙鼓动地来,棒打鸳鸯各一端。
一
这是个雨雪交杂的阴霾天气,田畹脸色比天气还要阴沉,像一头关在笼中的老狼,在客厅中倒背着手转来转去,不时唉声叹气,不时咬牙切齿,肚子里暗骂:“章御史,你好大狗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老夫就不姓田!”
三天前,章御史联合五名年轻的大臣上了一本,弹劾田畹强抢民女,贪鄙误国,祸乱朝纲等十大罪状。崇祯皇帝十分震怒,当众申斥了田畹。田畹惶恐异常,伏地连连叩头。他把复仇的希望寄托在女儿田妃身上,他不敢进宫,买通了一名太监,传话给田妃,请田妃回家商议对策。妃子出宫回家并非易事,要经皇太后恩准,田妃总算把事办成,说是上午回家,如今天已近午,还不见田妃的影子。田畹急得心如火燎,不时探头向外张望。
这时,门官急步进来,说:“禀大人,娘娘鸾驾回府!”
田畹急忙整理了袍服,出厅俯伏在台阶上。
先进来四名执拂太监,分列两侧,又进来四对手提纱灯的宫女,分班站好,后面才是一乘八人抬的鸾轿,在厅前落下,两名宫女将田妃从轿中搀扶出来。
田畹伏地说:“臣田畹恭请娘娘金安!”
田妃面无表情伸伸手“平身,请起。”
田畹爬了起来,等田妃进了客厅,他才低着头随后跟进去。
田妃由宫女扶着在正面一张太师椅上坐下,说一声:“赐坐。”
一名太监搬了个锦墩放在田妃侧面,田畹用半个屁股坐下了。
田妃对太监宫女们说:“我同父亲唠唠家常,你们都退下去吧。”
太监宫女应了一声,倒退着出厅,关上了门。
田妃剜了田畹一眼,声音虽低却很严厉,说:“父亲,你怎么这么不知自重?做得太过分了!皇上看了御史的奏章气得没有用膳,连我也受了牵连,被申斥了!”
田畹不由惶恐,躬身站起来,说:“章御史这个狗才罗织罪名,陷害老夫,可皇上朝房中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斥责我,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娘娘,你要为老夫做主,不然,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那奏章我也看了,桩桩件件都有证据,我相信没有冤枉你!”
田畹更加惶恐,低头无语。
田妃一阵伤心,掏绢子拭了拭眼,说:“你怎么不想想,为了主政西宫,我费了多少心机,经了多少磨难?能得到皇上宠幸是容易事吗?这一切都被你毁掉了,我哪里知道你干出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啊!”
“是,是老夫糊涂,事情已经发生,后悔莫及,还请娘娘设法……”
“如今还有什么法子?皇上已经三天不到西宫了,我担心从此失宠,连皇上的面也见不到了啊!”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田畹的心直往下沉。
田妃也默默地流泪。
“娘娘,你冰雪聪明,一定能想出挽回的办法,不然,田氏一家可没有依靠了……”
田妃沉思了一阵后问:“奏章中说你强抢民女,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
“叫,叫陈沅,又名陈圆圆……”
“你把她带过来,我看看。”
“是。”田畹不明田妃为何要看陈圆圆,也只好遵娘娘玉旨。
陈圆圆被带进来了,在田妃面前跪下叩头说:“贱妾陈圆圆恭请娘娘千岁!千千岁!”
田妃伸手说:“平身。”
陈圆圆起身,站在旁侧。
田妃又说:“你抬起头来。”
陈圆圆微微抬头,看了看田妃又低下头去。
田妃心中一跳,暗想:“果然是天姿国色,宫中数千女子没有一个及得上她的。”又问:“你会歌舞弹唱?”
“贱妾在苏州卷梢戏班唱过昆曲……”
“你识字吗?”
“贱妾略识几个。”
“你下去吧。”
“谢娘娘。”陈圆圆又给田妃叩了个头,倒退着出了客厅。
田妃目送陈圆圆退出,脸上挂着冷笑,说:“果然是个尤物,莫怪你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娘娘……”
田妃抬手止住田畹:“别说了。你教她宫中礼仪,三天后我设法安排你同皇上见面,将她献给皇上。”
田畹不由着急:“娘娘,这,这是为什么?”
“你对皇上说,此女是你用千金买来的,并非强抢,买来后养在府中,教她歌舞弹唱,就是准备献给皇上,愉悦龙心的。如果皇上收纳,就减轻了你的罪责了。”
“可是,老夫已经离不开此女,离开了,寝不香,味不甘啊……”
田妃本已憋了一肚子火,这时爆发了,她重重击了一下桌案,说:“你真是老糊涂!你已经年过古稀,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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