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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成烟-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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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机灵,对敌经验却不够,这么一问便露出破绽。石钟和她冒充向导与游客的关系,那将领观察许久,始终无法断定真假。但听她别的都不提,单只提这一项,身躯微微一震,问道:“那、那下面,有姑娘的什么人么?”
妍雪一反手,以软剑平面重重打了他一记耳光:“那些都是你们瑞芒的子民!”冰凰软剑锋利无双,纵然以平面敲击,那人脸上立刻鲜血交流,慌忙叫道:“是是,快放人!”
手下之人面面相觑,对于这个命令,居然一致没有反映。那人脸现震怒,以瑞芒语重复一遍,终于有一个出来回答,低声说了一大串。
那人暂且不作声,先看了妍雪一眼,妍雪立即明白他是想试探自己倒底懂不懂得那一国叽里咕噜的语言,不由大怒,又是翻剑一掌:“你害死那些人了是不是?”
那人两颊都涔涔流下血来,灰褐色的眼睛里怒不可遏的闪过一阵光,终究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缓缓低了头,慢慢的说:“必须我下去,姑娘,请你随我走一趟。”
妍雪头微扬,冷笑:“走!我不怕你玩什么花样!”
那人叹道:“我在姑娘手里,还玩得出什么花样?”
他把握到这个女孩子的脾气,性烈如火,是以一面说着,一面早就起步。两人一前一后,从扶梯下去,一直来到鼓楼的门洞前。
楼下早已围着人,那将领说了几句,底下那帮兵士也了阵呆,双方低声而又快速的交谈着,也许时间并不太久,但妍雪早已疑惑而焦灼着了:为什么迟迟不肯打开那扇门洞?那里面关进去的,都只是一些没有武功的市井小民罢了,既然她这“正主儿”现身,那些人自然是完全没有用了,却何以如此犹豫不决?
不太吉祥的念头油然而起,她几乎是揪着心了,正要怒,那人却已及时说:“开门!”
这两个字她听懂了,声音堂皇凛然,有着不可抗拒的威势。楼下的士兵不敢违抗。
沉若千钧的石门缓缓向两边打开。十字门洞四面有门,如今只打开了一扇,另外三面的门仍旧关着,洞里还是黑压压的一片。……然而,奇异的是,门打开了,方才被关在里面数十个平民,却一个也没有出来。
只有一缕触鼻异味自内扑了出来,那个味道如此强烈,妍雪和那人站得很近,几乎同时感到了头晕目眩。
电光火石之间,有一个人上来推了妍雪一把,妍雪不防备,脚下猛一趔趄,朝着石洞里跌了两步,那人趁机矮身躲开。
石门并未就此关上,但妍雪也已不敢轻举妄动。数十枝长枪,数十张硬弓,齐齐整整、密密麻麻地对准了她。
那个将领至此得意非凡,扬声大笑:“华妍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你自作聪明,可怨不得我!”
妍雪犹自头晕脑涨,心口剧烈地砰砰直跳,暗自惊骇:自己只是在门外嗅到了那股异味,便几乎抵受不住,石钟关在门里,四面没有透风,又怎样能够逃生?!
她缓缓提了口气,强自把胸中浊气压下,耳边风声直响,她只是出于直觉地挥剑挡出,对方射出一剑、一枪,她都挡开了。每一击挡,她胸中的闷郁就消却一些。
那名将领看她眼中光芒渐渐变得清晰如初,心知不妙,急忙大叫:“不用抓了,先把她关在里面再说!”
周围十数道凛冽枪风一起强攻上来,妍雪不禁向后倒退了一步。这一退,便彻底地退入了门洞之中,她如今知道了这门洞里有着无数毒气,倘若关了进去,定然无法逃生,微微一惊,急欲抵足而出。
脚下陡然一空,她几乎没有来得及反映过来,便掉了下去。
变故突然,只听得上方接连轧轧作声,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这是个一条甬道,朝斜下方呈四十五度的倾斜,妍雪出其不意地滚落下去,伸手试图抓住凭借之处,但摸到的地方无不光滑如冰,竟是借不到丝毫力量,百忙中只得牢牢抓住冰凰软剑不放,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不晓得滚了多久,那条甬道到了尽头,身下一空,她往下直跌,后脑重重撞在一个什么硬物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先于脑海恢复意识的,是萦绕于鼻端的一股异香,香气清冽而浮动,仿佛有着白柠檬香、橘子花香和茉莉花香,除此而外,又隐隐约约掺杂着檀香、麝香、龙涎香等各种薰香。――这样子,既象是在帏阁绣户的深闺之中,又似入了某户人家的后花园,多么矛盾,却又彼此融洽相处,嗅之令人心旷神怡。
华妍雪募然惊醒,一睁眼,大片璀璨晶莹的光线便猝不及防扑入眼帘,她一惊,急忙伸手抓她的剑。冰凰软剑柔和微凉,就在手边,她抓住了那把剑,心里定下大半。
这才看清楚,那片晶莹夺目的光,原来是一大张水晶珠帘,如梦如幻般摇曳铺泻。
她记得昏迷之前跌进了鼓楼深不可测的甬道里,醒来却是到了这样一个华美婉约的所在,她心里竟生不出一些儿警惕,慢慢地支起身子,床前找不到鞋子,她赤足走下地来。地下是柔而密的浅金驼毛地毯,一下地,双足深陷于中,几乎没有力气拔出来似的,身子一软,重又坐倒在床上。
水晶帘外依稀有人影晃动,低低地交谈,她听不懂,只听得出都是女孩子声息。
帘影掀开来,两个女孩子笑容满面的进来,都是裸着双足,肩上但披轻衫,胳膊露在外头,透出莹白如玉的肌肤。华妍雪虽然一向胆大妄为,也不禁腾的一下红了脸。两个少女笑着上前,扶她仍旧在床头半坐半卧,叽哩咕噜说了一大片,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略略有些急燥,正感不耐烦,忽听到一个清清楚楚的声音唤她:“妍雪。”
两个少女忙着奔过去掀起珠帘,一个贵妇走进房来,穿着雍容之极,全身珠翠宝光笼罩,有雪白长,浅淡的眼眸里盈盈欲流,深深看定她。
妍雪一愣,而后有某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间流转,她从未见过此人,但那女子的眼光澄澈清莹,大有亲切慈祥的意味,正如慧姨。她一见之下,便有某种澎湃的、热烈的气息,在她血液里、脑海中,轰轰烈烈的奔驰来去。
“好孩子。”
那贵妇人柔声唤着,在她身边坐下,情难自禁用手抚摸她的脸庞。妍雪不出声地看着她,但见她眉宇之间清朗开拓,尤其那眉骨,微微的耸起,似有杀伐决断,眉尾却又飞扬起来,一如她自己的眉毛一般。妍雪怔怔地,眼泪无声无息滑落面庞。
“别哭,别哭。”那贵妇不住手替她拭着泪,拨开她泪水濡湿的鬓边碎,含泪含笑说,“叫我怎样心痛你呢?象是一场梦……终究好在都过去了。”
妍雪挨着她,轻声问:“你怎知道我来了?”
那贵妇微笑说:“我一直关心你啊。孩子,这十几年,我没一刻忘了你。”
“鼓楼前面,以传音入密示警的,也是你吗?”
贵妇一愣,矜持浅笑未答。妍雪未曾注意她的表情,再问:“领兵那人是谁?”
贵妇叹了口气,道:“算起来,他还是你堂哥。――武宁侯云啸。”
“我不认识。”妍雪摇,“他为甚么追杀我?”
“别问了。”那贵妇柔声说着,把她揽入怀里,“好孩子,我誓,以后再不会生任何不快。”
妍雪乖觉地不复追究,只是自她怀里抬起脸来,痴痴盯着这个一见面,就知彼此有着血缘关系的女子,半晌,满足而感慨万端地叹口气。
“卜雍容王妃……想不到……是这样的。”华妍雪慢慢吐出如斯的低语,那脸上,有一丝丝欢喜,一丝丝凄凉。她美得无瑕,加上这般可怜复可爱的神态,没人会不喜欢。那王妃更是情不自禁把她拥入怀中。
王妃不提从前丢弃亲生的原委,也不告诉她将去往何方,妍雪那么急燥的性子,却也只字不提。两人相拥而坐,停了一会,妍雪忽然说:“我饿了。”
王妃一愣,笑起来:“瞧我不是傻了么?我把你救回来,隔了一天一晚了,怎会不饿?”
外面女孩子是随时等候命令的,忙替妍雪床上铺就一张食桌,一一端出菜肴,是一道腌制羊排,一盘烩洋蓟,一盘夹着柠檬片的炸鸡,连水果在内,通体烤得金黄,最后是一碗色泽鲜艳的红汤,用大虾、鲜鱼、洋葱、蕃茄等调汇而成,每一道菜里都飘出一种奇怪的味道,涂着层金黄的油。妍雪本来确实饿了,看了这些菜,反而一点胃口也无。王妃看在眼里,含笑解释道:“你长在大离,可咱们的吃食与大离不太一样,先尝尝看吧。”
妍雪勉强拿起勺子喝了点汤,居然飘着那样海腥气的汤,味道却是甜的,一下全吐了出来。
“我不吃这个。”她可怜兮兮地望着那贵妇,眼里真真切切流动着慕孺的情感,重复着说,“我不吃这个。――在清云,我病了,慧姨都会亲手做给我吃。”
王妃脸上笑容有一瞬僵硬:“好罢,我重新叫人做来,很快。”
妍雪嫣然一笑:“谢啦。”
等了许久,方才重新换了菜式,一菜一汤,较之前简单得多了,妍雪仅仅看了一眼,仍旧不肯吃:“我不爱吃这个。”于是她亲自点了菜式,等到做上来,又嫌做得不好。那王妃神情极是从容,到后来也几乎没被她气得疯,妍雪看她几次三番忍不住要出声训斥的样子,不知何以又忍将下来。
折腾了整整一天,妍雪饿得慌了,倒底不肯将就,只随便要了两个新鲜的瓜果,眼睁睁瞧着丫头削去果皮,方肯吃完,她倦得极了,倒头便睡。那王妃坐在她床畔陪了很长的时间,看她眼皮子一动不动,安心沉酣而眠,才悄悄地抽身。水晶帘外始终有两名侍女陪侍,王妃低声嘱咐了几句。
水晶帘下,折射着绮丽万端的梦幻色彩,映着妍雪秋水般眼波,一晃一晃,冷醒而清冽。
她慢慢等。四下里寂寞空旷,耳边有种单调重复的声响,啵――啵――似水声,簇拥围绕着什么东西,然后又朝周围散开去。
听得帘外呼吸平稳悠长,那两个侍女睡得深了。
她坐起来,抓起冰凰洁足下床,力气比初醒时恢复了一些,至少可以行动了,走在双足深陷于中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在长窗之前,轻轻一拨,露了一条缝隙,慢慢地、慢慢地向外推开。
正值夜深,满天星斗辉映,放眼望出去,下面倒映出万重散碎的银光,潋滟不绝,无边无际。她竟然是在一艘大船上,舟行于海,难得的是这船行得平稳,丝毫不曾感到异样,只是难怪耳边会有有轻微的水声,空气里又有那种挥之不去的海洋的味道。
她究竟在哪里?落于何人之手?她究竟面对着怎样一个莫测的未来?
一无所知。她唯一确切明白、笃定把握着的,是她应该尽快逃离这里。不然,他们会想尽办法逼着自己来吃那些极难吃的东西,吃下去以后,她就永远不会有气力,永远只能任由摆布。她这一天借着任性的由头撂过去不吃,但这不是长久的法子,他们终久会起疑。她必须很快地逃出去。
但她怎么也未料到,自己竟会是在一艘船上!竟会是在一望无边无际的海面上!
雍容公主!大公妃!哼,她气哼哼地撇了撇嘴,石钟曾经讲过的话一一流响于耳边。
“御茗帝之女文华公主出降海上的南宫世家。若说大公还有敬畏的人,便是这个拥有七海的堂姐了。――那个几近神话的南宫世家,拥有大型风一般的大型船队以及无法估量的财富,他们神秘而?远,纵横于七海之上,是那无垠海域中不受冕的霸主。”
于是不由自主想到石钟。石钟和她相伴时间虽短,一路上勤加爱护,照料无微不至,她口中称之为“大哥”,心内也早已把他视如与彭文焕等一般。不料只有短短数日的缘份,他便惨遭非命,他若不为护送自己,又岂会遭此惨祸。算来都是自己连累了他。
海面风大,春冰解冻的日子里,峭然冷锐,她倚窗想着沉沉的心事,不知不觉,腮上落满冰凉的泪。
正文 第六章 玉京咫尺是蓝桥
远处海鸟飞掠,翅膀激起的豁然水声击破她无边暗夜之思,不能再犹豫,时机稍纵即失。
她提气纵身,轻轻跃至走廊,再一跃到了船舷以外。那个房间里奇异的薰香也是另有用途,因此她不肯进食,那王妃也不怎么着急。却没想到华妍雪自有心法,默运玄功,这一日下来内力虽说尚未全部恢复,行动已颇为轻捷。
海风迎面扑来,似夹着漫天毛毛细雨,打湿衣衫,顿时神清气爽,连最后一丝懒洋洋的感觉亦消失了。
立在船舷看这艘船,更觉大得难以想象。这是一座楼船,船体巍然,共分为五层,她目前是在三楼,放眼望去,星光下船身向黑夜里延伸,一眼看不到船头,白色船身焕出隐隐傲人的光芒。
她弯腰侧身,绕船舷走了许久,整座船似都已入睡,静悄悄不闻声息。但知在船舷上非长久之计,只要有一丝天光,就易为人觉。
回想自鼓楼下的交战起始,敌人手法之狠,设下的圈套环环相扣,无一处不是计算精确,如今只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又是在滔滔海面之上,与之起正面冲突那无疑是极不明智。
这楼船如此之大,既非客船,亦非游船,海上行动不便,必然备有其他船只为它提供日常所需,备用艇估计也不在少数。最好的办法,就是能瞒天过海偷到一条船,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大船母体回到岸上。
楼船共分五层。那些人想着法子软禁她,且不论用意为何,至少在表面上不露敌意,甚至别有用心地冒充她生身母亲,可见对她颇重视。由此猜测,自己所处这第三层,不会是普通下人所住。以此类推,向上四楼,可能更为重要,说不定这艘船的主人就在那里。至于顶层,不会是太重要的地方,更多用于海面观测、指挥。而三层以下,当是一般下人及日常所需之处。
她当机立断,立即握住一根粗大的桅杆,刚要向下滑行,忽见船桅一侧,亮晶晶嵌着某物,仔细看去,三匝细若丝的铁索纵横延伸,若不是正巧波心映着天光荡出些许金属的反光,难以想象当碰到这些细索之后,惊天动地的反映。
不能通过船舷下去,她只得重新跃回两边舱房的楼道。
这一回更是小心异常,行动间先看清楚前方有无暗号、机关,不似方才那般鲁莽。
船的楼层里面也是空廊深峻,仿佛走入一座迷楼,妍雪几乎分辨不出道路来了,募然一道浅浅向上延伸的楼梯呈现于目前。楼梯上方,隐约有着朦胧的星光撒下来。
她本意是要找通往楼下的路,实在不愿多事,然而那层如流水般缓缓流动的星光,令她无比好奇,犹豫了一小会儿,猎奇之心终究战胜一切。
扶梯栏杆触手生冰,是以黄铜镀金所铸,楼道并不宽阔,看船体的气派,这道楼梯应该并非主道。向上转过一道弯,她陡然间屏住了呼吸,愕然不能自已地顿在了楼梯口。
穹形天幕上满是星星点点的宝石,奇光夺目,仔细看去,仿佛还随时间的流动而不可察觉的移动,枝形水晶大吊灯垂落至地,璀璨华丽,光芒焕绮,似乎坠落到人间的满天星辰――楼梯下所看见的淡淡星光,想必正是由它出。四面墙上绘有各种图案的镀金雕花浅浮雕,厅内所有家具及装饰盆景均以纯银打造,中央高台之上一张气势恢宏的纯银座椅,大红金线锦缎靠背,其下同样一张纯银脚踏。
自幼生长于清云园,也曾去过有大离朝第一富宗家那样的宽门阔户,可是,如此奢靡繁华至无以形容的景象仍然使妍雪有刹那间的失神,随之而起的,是十二万惊诧。
这样的惊诧,使她顿然打消了伺机脱身的念头,这种景象,确实无疑是那号称七海之王的南宫家族了,她决定,留下来,看看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家族,是谁在操纵如此一个财富足可与国相争的门阀,而他们,冒认她为女儿的真正用意何在!
大船一直是极其安静,仅闻拥船轻拍的海浪之声,然而就在这时,却突兀地传来一记轻响。
极轻极微,象是一片落花飘坠,或是一缕清风掠过鬓,妍雪立时跃出,已是迟了,她肩上添出一只手,纤长秀气的手指,却蕴含着她不能轻视的力量。
她若无其事,镇定地站着,在那只秀美的手刻不停留地点过她周身几处大穴,使她有力行动、无力使剑以后,方莞尔笑道:“抓捕走失人口么?”
便听得一个柔和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回答:“华姑娘聪慧过人,我早就劝过母亲,不该以那样的法子欺哄于你,奈何她不肯听。”
“不该以那样的法子,依你之见,应当用什么样的法子来骗我呢?”妍雪微微偏过头,审视她面前的少女,神色间并不惊讶,“是你。”
温柔的声音,娴熟的大离语言,就是成湘遇害那一晚,她所遇见的神秘莫测的少女。静静地站于灿烂华灯之下,眼眸与长粹然焕出无数宝石般的细小光芒欢舞跳跃,雪白长衣把她的身形笼罩的如在云里雾间。妍雪那夜胡搅蛮缠,始终未能见到她的真实形容,眼见如此明艳照人的容光,也不由微微一惊,目不稍瞬地盯着她看。
少女看她咄咄逼人的目光,那种感兴趣的样子,似欲把她一口口吞吃下去,她虽占尽上风,反而腼腆不已:“你看什么?”
“惊艳,这就叫惊艳懂吗?”妍雪笑嘻嘻地胡说八道,忽然伸手摸了她一把面庞,那少女不防有此举,竟未躲开,“真是想不到,原来是这么一个我见犹怜的小美人呀!”
那少女笑又不是,恼又不是,一时之间竟手足无措,面靥飞起两片红云,咬着唇,跺着足,悄声道:“你这……”
她忽然静止下来,侧凝神听着什么,妍雪也学她用心地听,仿佛听得有物撞击,更隐约有混乱的人声,只是那个声息飘忽不已,判断不出是在哪个方向,头顶或足下。
那少女脸现无奈之色,轻叹了口气,眼光却轻飘飘地向华妍雪瞥了过来,与之一触即走。妍雪不禁大奇,这模样,倒象藏着什么亏心事一般。
她来不及多想,少女轻拍两掌,对随之蹑足出现的侍女吩咐:“送华姑娘……”一顿,“到我房中。”
不去理会妍雪对此安排有何反映,她即匆匆奔出大厅的主要通道口。那道宽阔容五肩并行的楼梯盘旋而上,探向大船的另一层面。――妍雪最初的估计正确,三楼是嘉宾所住,四楼才是真正主体,为全船最重要之人居住着。
那少女片刻间奔到一间房的门口,虚掩的门口泻出一地明黄色灯光,而种种响动也分明清晰起来。
那少女却陡然站住,面上现出犹豫而为难的神情。就在这时,突然出更大的动静,“砰”的一下,摔在厚厚的地毯上面,声沉而闷滞,但听得出摔东西的人一定满腔怒火,紧接着又是七八记相类的响动,然后是某个咆哮的声音:
“拿出去!这里的东西,我饿死也不吃!”
少女无声地叹了口气,推门而进:“你又脾气了。”
室内,银少年似一座冒着火簇的冰雕――冰雕怎能冒火,冒火的又怎能是冰雕?那少女却偏偏生出如是之想。――几个侍女都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少年狂怒地转头,手边能摔的东西全被他摔过了,然而少女的出现无疑令他更加大了狂暴气息,四顾无物可取,不假思索地抓住一名侍女的肩,将之死命地摔出去。
他全身功力已为药物所控制,尽管如此那不谙武功的侍女仍惊得失声大叫。少女一伸手,轻轻松松接住了那个撞击过来的身躯,吩咐:“都退下吧。”
一众侍女如获大赦,忙不迭地退了出去,少女掩上门,扶正了倒地的椅子,撞歪了的桌子,把绣枕、锦垫一一俯身拾起,眼见着泼翻一地的玉炉香,折损一角的白玉镇纸,以及四分五裂的琉璃盏碎片,她心境也似秋雁乱飞,不堪收拾,低声道:“就算我暂时困住你,那也是为你身体着想,何苦生这么大气?”
云天赐睨视这名一开始曾给他莫名好感的少女,嘴角挑出一抹冷冽笑意:“好不容易,郡主大人又肯现身了,真是荣幸呀!”
少女愣愣地望住连珠帐被撕裂以后滚落一地的珠子,听着他与那个顽皮少女一模一样的刻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却怔忡起来。
“我们在山上,彼此不是很融洽吗?”
“融洽?”天赐冷颜如冰,“你叫我和一个连名字、身份都不肯据实以告的人融洽?还是和一个时时给我暗算、吃一些不清不白东西的人融洽?”
在山上天赐突然之间重伤昏迷,苏醒后觉被困于茫茫大海之上。由此一切才彻底明朗起来,她不姓崔,而是南宫世家的长女,南宫梦梅。她母亲是当今御茗帝唯一的女儿文华公主,也就是说,她是他的表妹。
救过她性命,一路与之共历死生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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