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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成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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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一种自然的宁静,她是愿意永远这样。……如果没有这清静的后面,影影绰绰的那一重铺天盖地而来的危机的话。

    但是那重危机,她看得见……不,她甚至嗅得到……是一双双不怀好眼意的眼睛,喋喋私语,充满了阴谋的气息。

    必须要立刻逃出这片阴影笼罩的范围。——那么,是不是应该把这种感觉去对李堂主说一说呢?虽然,从堂主这两天的反映来看,和其他同门的女孩子差不多,都把注意的重点放在那一系列凶案和雪儿失踪上面。但是无论如何,总应该尝试一下。

    她转身向前面院子里去。李堂主白天一向都在前面一个狭长的船厅内理事。

    所有的女孩子都聚在后园,前面一片安静。转过抄手游廊,她几乎就立刻听见了李堂主的声音:

    “不成!决计不成!剑神前辈,我向来是极佩服您和敬重您的,您的意见,我不敢不遵,但是冰丝馆所有人撤出期颐的这个命令,实在是太匪夷所思,责任也过于重大了,我不敢做这个主。”

    ——师父也在?

    怡瑾眼底转过一丝诧异。剑神自打到了冰丝馆,“水土不服”的不良反映比他的徒弟有过之而无不及,住在最偏远的屋子里,行踪也时常飘忽不定。连怡瑾也常找不到他。

    剑神没有说话。厅中沉寂了一会,李堂主又猝然开口,声音有几分颤抖,看来也是激动不已,“对不住!剑神前辈,请恕我违命。这一走,等于自行放弃期颐行走权,我们用了多大的努力才有今天,这种放弃根本的事我是不敢做的。再讲,退出期颐,等于间接承认和那个吃人狼孩有所关联,岂不是自动坐实了罪名呢!”

    门一开,剑神走了出来。迎面见着徒儿沉静而充满悲伤的眼神。他站了一站,抽身走开。

    “帮中子弟,听我吩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听任何人蛊惑,一个也不许离开冰丝馆!”

    听着远远传来坚决的、负气的、高扬的语音,剑神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回头,却对跟上来的女弟子说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事到如今,你走不走?”

    怡瑾道:“师父,飞蛾扑火是死,但是当它选择自保,在它死的时候,也许心里充满了寂冷与后悔。”

    剑神容色寂寥的笑了起来:“好孩子,即使你如今要抽身,也不可得了……师父……也有事要拖累于你。”

    怡瑾想了想说:“是杀血婴?”

    “对。”答出这一个字以后,剑神长久的沉吟,仿佛是在考虑如何措辞,“我发过誓,非诛杀血婴不可,却没成功。对方的力量出乎我意料的强大。”

    “师父,血婴真的很残忍吗?”吴怡瑾皱眉说,“我看她只是岁的小孩,虽然有心机,不过……”

    “不是那样,你听我说。血婴是武林中一个禁忌,它往往带着诅咒而生,会使家破人亡,一概血亲俱因之丧。这个不详的血咒倒底是真是假,无人可知,但只要血婴降生,它所在的地方必然会发生一场浩劫,这一点却向来不曾落空。这是由于血婴体内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特质,若得提炼,即可修炼人鸟一体,天然嗜血。邪教得之,用它来炼成血鸟,便成为绝世魔物。所以,它生来就是正教欲歼、邪教欲得的对象。因此武林中每降生一个血婴,一场弥天大祸即由之起。”

    怡瑾欲争辩,看看剑神的脸色,又忍住。白衣男子眉峰微聚,一向清冷寂寥的表情里,隐隐约约,有一种无可述说的伤痛,混合着凌厉杀气,仿佛有什么撕心揪肺的事情,事隔多年,清晰如昨日。而他的思绪也已经从徒儿面前,回到了昨日之日……

    “她是我的师妹,我原以为我们有一生的缘份。谁知道一切都在一个偶然的日子里中止了,我们发现血鸟横行害人,忍不住出手歼除。一场恶斗,虽是将之除去,师妹也因此夭亡。廿年来我的思念和仇恨,都同样的绵绵无绝时,只因她虽死了,我仍苟活,而且,那只血鸟也是她生前亲手所杀,我竟无仇可报。——直到那天晚上,血鸟孽迹重现,竟然又有人在炼制这伤天害理的东西,才觉得生而有望,诛之后快!”

    怡瑾恍然:“只怪徒儿心软,没能杀了血婴。”

    剑神点头道,“血婴修炼之时,必须以出生未到百日的婴儿精血作为补充,无论炼成之前或之后,都将会伤人无数,苍生涂炭,罪恶滔天。你杀了它,固然是为我报仇,也是替天行道。”

    为我报仇?!——怡瑾脸色忽然一变,“师父?”

    “血鸟是由江湖首盟徐夫人所养,而此人,对叆叇也似乎心存不良。……雪儿,”剑神语音一顿,全说了出来,“就是从她府中救来。雪儿一到冰丝馆就有人追杀,接下来离奇失踪,被诬凶手,这一切我想均是出于她的谋划。也为控制叆叇,也为除掉我这眼中钉,你早晚需和此人对面相决。我曾先后三次闯过其府中的地下迷宫,虽未全破,也有顿悟,这张地图,希望能对你以后有用。”

    怡瑾不接,反而退了一步,颤声道:“师父,你这是、这是……”他神色决绝,有交代后事之意。可是怡瑾从未想到过、也不愿意想,她的师父,被世人喻为“神”的师父,有朝一日,也会来直面人生最悲痛的一幕。

    剑神一怔,随即微微笑了起来:“何必如此?我只是先把事情告诉你,并没有别意呀。倘若我有点事情,比如出去游山玩水什么的,也还是一样要你代我做。”

    怡瑾咬着牙道:“不,师父……我不要听这些话……我只和师父你一起去闯地宫,杀血婴!”

    她转身的瞬间,眼睫上有晶亮的液体一闪而过。

    ――――――――――――――――――――――――――――――――――

    “堂主有命,冰丝馆所有人等,在前厅集合。”入夜时分,吴怡瑾听到这个命令,才把集中于灯光前那幅地图的注意力收了回来,诧然扬了扬眉,

    “什么事哪?”

    “我不知道。堂主命令啊,大概……是关于那个狼人吧!”来叫她的小女孩最多只有十二三岁,一脸的稚气和童真。让怡瑾忍不住在心底里叹气,真是想不通,为什么留驻在冰丝馆的人,二十以下的从未走动江湖的少女会占到了总数的六七成?——派这样一批人,做留驻期颐、发展帮派的前锋,岂不是玩笑开得大了点吗?

    冰丝馆一向以来,对治下弟子的管理都是极为松弛,以至于大家在一处,叽叽喳喳,顾自讨论、说笑,杂乱无章。这一切总算在李堂主开口以后安静下来:

    “剑神在哪?去请了他没有?”

    一个小弟子回答:“我找过了,他不在。”

    怡瑾一怔,师父又不在。他去哪里?再一次潜入那个地宫吗?但是如果照他所说,冰丝馆情况危贻的话,又怎么可能在此时再度离开?

    李堂主不满意的一笑,总算把冲到嘴边的气话咽了下来,叹道:“我叫大家来,是想共同商量一下,外面风声对我们是越来越不利了,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沉默。

    然后,是胆怯的、细微的声音带着疑问冒了出来:

    “狼人行凶,那个应该不关我们的事吧?”

    “就算是要抓狼人,我们没有养过呀……”

    “养是养过的……”

    “不过,还是和我们没关系呀?”

    李堂主叹了口气,看她的表情,对这种乱七八糟的局面也是头痛非常,简直不知道如何处置才好。

    李堂主在怡瑾脸上盘桓良久,指望这女孩儿自己出来说些什么,但是她显然毫无这个意愿,终于忍不住道:“怡瑾,你看这事——”

    陡然间,人沸、马嘶、号角、鼓喧,以至漫天火光,仿佛凭空冒出,象波浪一样一浪叠起一浪,遥远地惊天动地轰鸣而来。守在厅外的弟子惊惶叫起:

    “不好了!不好了!官兵!密密麻麻的官兵!”

    怡瑾一手扶住长窗,看了出去。火光耀天,扑了进来,屋顶,犄角,花墙之下,黑压压冒出一队又一队弓箭手,快速而有序的,将冰丝馆团团围困。

    长窗一抖,无风而开,外面的声音清清楚楚送了进来:“奉节度使黄大人之命,叆叇帮涉嫌与号称剑神者包庇串谋豢养伤人野兽,穷凶极恶,多伤人命,为江湖大患!全体捉拿!反抗者当场格杀1

    厅里一下炸开了锅,尖叫一团,半夜惊醒的人们四下逃奔。

    “狼人!狼人!果然就是因为狼人!”

    “我就猜又会有这一天的,天啦,我们怎么这样倒霉!”

    锣鼓动地而来,一阵紧似一阵,紧紧压迫到每一个人心上。一个小姑娘受不住压力,当先哭了起来:“我怕!我怕!这比上次他们冲进来抓人还要可怕!”又有一女孩叫:“我也怕!不如我们……我们投降吧……”

    李堂主也是一样的彷徨无主,颤声道:“投……降……?”

    吕月颖笑道:“上次是查无实证,所以才会轻松放了回来。这回不同,我们可真的有人养过狼人,铁证如山,光是口头叫投降不会有用的。师父不见了,有徒弟嘛,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看人家什么担待了。”

    煽风点火的小丫头一说完,笑嘻嘻地躲在李堂主后面。

    怡瑾叹了口气,向外望去,刀枪出鞘,强弩上弓的声息在空气里反弹出阵阵尖锐之气,如雷吼声一遍遍重复:“……全体捉拿!反抗者当场格杀!”

    “怡瑾……”李堂主吞吞吐吐地道,“你说、你说怎么办?”

    怡瑾静静地说:“堂主刚才就有这个意思了,您照做,我没有意见。”

    她终究是年轻,忍不住愤懑,还是刺了她一句。——身为堂主,祸患之际,不想着如何带领大家消灾弥祸,只想着能推出一个替罪羊去,如果没有官兵包围,这次“聚会”的结果,也就是把她送出冰丝馆吧?

    李堂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个叫声还在持续着,反反复复,叫了一遍又一遍,仿佛猛虎存心要戏弄爪下毫无还击之力的无助小兽。她低低和人商量了一阵,派了一个廿四五岁的管事女子出去,做商谈的前锋,也是打探官府之意。

    那女子穿过长窗,跑出大厅,扬起两手以示毫无敌意,叫道:“叆叇帮找黄大人,有话要说1

    这大厅以外是一条青石板路,尽头处一道影壁,那女子已然跑到影壁之下,只要转出去,就是大门。

    一枝箭无声穿下,将女子钉于地面。

    官府用意昭然。反抗者当者格杀,却也不打算接纳束手就擒者。

    忽然之间,厅上每一个人都似坠入看不见边际的无尽深渊。满室如冰。

    死亡阴影笼罩了当场。

    战鼓号角激烈奏起,置于期颐闹市的冰丝馆,仿佛突然置身于荒郊野外,千军万马对垒阵地。

    “这……怎么会、怎么会到这种地步?”李堂主脸色顿变,喃喃自语。

    一枝强弩叮的射在窗棂之上,把石破天惊的话语迅雷般惊破。

    这成为一个进攻的信号,登时飞箭如雨,密集射来。

    李堂主连声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怡瑾,你师父又恰于危难之际离开……”

    语出一半,忽然迎着怡瑾冷于冰雪的眼光。她竟然说不下去了。

    怡瑾悲哀地望着她。

    此事落到这般局势,李堂主有不可推诿的责任。比如她不迟不早就在这时召集同伴,而使所有人陷入重围,光是这一点,便有莫大嫌疑。她至少是早就得知官兵围困的消息,从而想着把主要人质献出去。但是她应该没有想到,官府突然改变了风向,并没有接受求和的意思。

    但这个时候,来不及追究任何细枝末节。大厅里接到第一轮弓弩强攻。

    一开始,免不了手忙脚乱。冰丝馆大厅是待客之处,只有桌椅摆设,就算全部拿过来当成防御工事,木器家俱也不管用。加上这厅中之人,有过实战经验的,多不过十之五六,遇到弓箭,首先尖叫,四下逃窜。

    吕月颖姿势难看而夸张的摆动护身长剑,挡开几枝飞进厅来的长箭,装成张皇失措的样子,大呼小叫的抱头躲到最安全之处,暗自冷笑。“不中用的东西,一点小事,就怕成这样!”

    罹难之祸她受过一次,再经历一次,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以她的能耐,夜黑风高,又是处于人群集居的长街之上,只要能闯出这间屋子,随便躲到哪里,就可以逃生。只不过,要逃的话,当然是场面越乱越好,但直到目前为止,官兵只采取了温和式的箭攻,必须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白影一晃,一枝剑募然横在她颈中,白衣少女冷笑道:“重兵之中,你也未必能自善其身,如你不想活命,留你何用!”

    吕月颖吓得大叫:“喂!喂!住手!”

    她跳了起来,一下扑到长窗以前,剑光横空之处,竟没有一枝飞箭能穿越这阵防御。她犹自嘀咕:“挡箭就挡箭了,偏偏找借口吓我。谁不想活命呀,哼,把我弄到这前头来,我想活命,那还难啦!”

    到处为弟子扑救、挡箭,以至于满头大汗的李堂主无意中瞥见这一幕,倒抽了口凉气:“天!”

    ——那个女孩、其他帮派转投过来的女孩,一直以来,除了说说笑笑、口齿伶俐以外,从未展现过任何才能,竟然随手挥舞的一剑,可以挡开雨点般飞来的强弩弓箭!

    冷汗,倾刻间湿透了背心,身为堂主的她,识人之明,用人之术,乃至自身的武功造诣,没有哪一样,可与那两个小辈相比。

正文 第十章 剑殇(2)

    冰丝馆一带是徐夫人名下产业,除冰丝馆以外,附近几所都是建造得富丽堂皇的宅院,因期颐是通商之地,往来客流量大,亦不乏有名望身份的人,这些人一般不住在旅馆之中,而会借居单独的庭院,来往理事更为方便。

    然而,因三天前黄龚亭和钱婉若的婚事起,这一条街上的宅院都以招待亲友为借口不声不响的处理干净。这一晚,前后三五条巷子更是被严密封锁了起来。

    黄龚亭躲在冰丝馆东面一座高楼。

    “真是废物啊,几千个人拿不下一个人!”居高临下注视着火光处敌众我寡的一场围攻,他喃喃自语。

    底下嗫嚅道:“大人,那个大厅只有一道入口,又不能放手伤人……”

    黄龚亭皱眉道:“我何时吩咐过不能伤人?除了那一个,其他皆可诛!”沉吟有时,“形成僵持,容易生变。派五丁力士过去,另外再派几个得力的,轻微伤她也可,只要能擒住。”

    底下一面照做,迅速传下命令,一面不无疑惑地问:“可是大人,刚才他们要商谈,分明是可以接受条件,为什么不听听呢?”

    黄龚亭一笑:“那些笨蛋,投降得太早了些。为绝后患,有一个人非死不可。”

    “是剑神么?”

    一语未了,黄龚亭倏然站起,眼睛紧紧盯着远方夜空之中——

    一道白影,在浓重的夜色里看来,只是一道淡淡光烟,周围尽是刀影霍霍,箭雨纷披。但千军万马挡不住一个人,如踏影袭尘,轻鹤一般向东面高楼而来。

    黄龚亭脸色微微一变,脱口:“剑神!”

    他做事惯常十分小心,躲在此处的同时,至少在三座高楼上故弄玄虚,令人以为战斗指令出于别的地方。而他所在的楼上,表面看楼下只有寻常的官兵,整装待发而已。却在这寻常官兵里,设了不下八道屏障。

    然而剑神竟似毫不受蛊惑的直朝目标而来。楼下的八道屏障,对他而言直如无物。所到之处,人影纷纷如草萎地。

    “剑神!剑神!”

    一片惊叫,“他在楼下了!——他上了二楼!”

    黄龚亭退至屋角,剑神已然破门而入。

    两人之间隔的是十几名死士。

    剑神已然出了剑。右剑左箫。

    剑尖的血,缓缓往下滴落,而沾在他白衫下摆。

    白衣轻轻晃动。

    剑尖也在轻晃。

    黄龚亭忽然发觉,剑神的状态实非很好。照这么说,干娘的预测是准确的。他应该是于近两天内毒发。从这个情况来看,很可能已经毒发。……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后悔着,若他事前能说服徐夫人把她贴身的那些人手也调过来,再挡他一下,说不定这可怕之人便颓力了。然而那死婆娘怕剑神已经怕到了骨髓里,打死都不肯多派一人。

    他笑了起来:“剑神。——幸会!幸会!”

    “果然……你和徐夫人是一路。”

    剑神森然道。他已经打出了性子,一贯的温文寂寞皆已不见,眼中、口气中,浑然藏着一股凛冽杀气。

    黄龚亭微微一笑:“何以见得?”

    剑神不屑于作答,但也未立刻出手。

    他一段时间以来,之所以一直采取暗行夜出的方式,几次潜入江湖首盟府中,暗中袭杀徐夫人,原因就在于徐夫人这“江湖首盟”是受到朝廷封赐的,而他如今已非自由之身,一旦传出去是他杀了徐夫人,势必至于连累叆叇。但那府中高手更是数不胜数,更兼地下迷宫机关重重,数次出击,都未能顺利刺死徐夫人。

    而眼前放着同样一个问题。

    事实摆明了叆叇确实势单力孤,黄龚亭或徐夫人可以随心所欲对其进行一次次的缉捕乃至屠戮,但这一方仍是有顾虑的。

    公开将朝廷官员杀死,或许影响到叆叇由此一蹶不振,甚至从此消亡。

    这是徒弟已然决定将一生付予的所在。

    他不能牵连拖累自己的徒儿。

    是杀?是放?

    是控制?——局面已然如此,控制得下来吗?

    在他犹豫的刹那,黄龚亭微微摆了摆头。十几名死士闻风而动,持刀涌上。死士的特点就是武功不高,但特别能缠人。而黄龚亭身边的死士除了豁出性命不要以外,竟无一庸手。

    剑神去势不为所阻,举手之间,已然冲过防线,在他一剑刺向黄龚亭咽喉的同时,十几名死士的攻击也纷纷落在身上。

    空气中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隐隐抖动,仿佛有什么千钧之重的东西,在地面上踩过。吴怡瑾募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只听得半空里响起一连串惊雷,五个巨人出现在大厅的前方,各举一柄开山大斧,所到之处,摧拉枯朽。巨人裸露上身,虬肌百结,黝黑面孔上眼若铜铃,血盆大口,每一步踩在青石板道上,脚下石板踏得粉碎,直似黑夜中走出的恶魔一般。

    怡瑾微微倒抽口冷气:“他们要毁厅!”

    到目前为止,冰丝馆众人尚未受到致命打击,主要倚仗这一座大厅,官兵无法攻入,而如果毁去大厅,一干人就象失去保护的乳燕,任由蹂躏欺侮。

    怡瑾搭上一枝射落的长箭,向一个巨人射出,正中胸口,如中败革的坠落在地。

    满厅寂然无声,瞧着那五个恶魔越来越近。吕月颖颤声道:“这太可怕了!姐姐……我们打不过的、我们逃吧!”

    “怎样能逃?”李堂主急道,“这五个人挡在厅外头,还有一阵阵的飞箭,哪能走得出去?”

    怡瑾心念飞转,道:“不妨,等他们过来再逃。——我牵住他们五个,大家往后面逃。或许趁乱能够冲出去。”

    没能商议几句,“喀喀”连声,一个巨人已经走到厅前廊下,手起斧落,那根人抱粗的回廊柱子便从中截断。

    另四个巨人旁若无人冲进厅来,开山大斧所到之处,直如批纸削腐,其中两人跳起身来,向大厅顶上劈去,屋顶上豁然破出大洞,泥沙倒筛般地灌入厅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吓得尖声大叫起来,众人惊叫,四下逃开,躲到大厅的角落之中。

    怡瑾凌空飘飞,翻到屋顶之上,晃起火折燃烧平时厅上做装饰用的垂幔,幔重火小,一时不易点燃,却有一阵浓烟涌出,俯身向那两名巨人刺去。那两个巨人刚刚落到地面,只感头顶有白影飘过,来不及看,便被这阵浓烟呛住了眼目,起手揉去,头顶凉丝丝的微一痛楚,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声,粗重身躯倒地。

    怡瑾平生未伤人,虽是情势迫人,不得不为,但已是脸色煞白,强忍不适感觉,半空中如飞燕回翔,向厅内另两个巨人刺去,剑势若带当风,盘旋环绕,几近铁塔似的身躯,竟被她带动着往厅门旋转,毁去柱子的那个巨人本来站在厅上守候,吴怡瑾剑光一起一撩,把他也纳入了剑圈。三名巨人眼见两个同伴被她一剑生生刺入头颅而死,暴跳如雷,恨不得将之立扑于斧下。

    “退出去!”纯以巧力缠住三名巨人,吴怡瑾也不由得感到了勉强,低声喝了一句。

    众子弟已是看得呆了,听到一声命令,如纶佛旨,一窝蜂似的拚命往外冲了出去。由于五丁力士在厅内,围攻的官兵似乎也怕伤到自己人,所以箭势有一阵没一阵,远不如刚才密集,让她们轻易的冲出大厅。三三两两,向后园逃去,一路上却自行作鸟兽散,不断有人掉队,惨呼声在不远处此起彼伏地响起。

    怡瑾寻思如何摆脱这三座庞大的山。甩开他们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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