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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成烟-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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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独翎心中一动,那日在天险之处听得青龙等发议,说要来个“两头包抄”,雪峰上已经埋伏了杀手,就是这个朱雀。由于不在雪崩发生的中心地带,这女子有惊无险。想来多半是查看雪崩情况,误以为杨独翎和青龙等人都已丧身,但由于下山之路隔断,这些天就一直在山上转悠,直到今天才找到这所石屋,发现杨独翎仍然未死。
这么说,她多半不知这石屋里还另外有一个身手极高之人,假如他能拖得时间更长一些,说不定那少女转来,便能躲过此厄。
此念一出,愧意顿生:“杨独翎啊杨独翎,你一味等着人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出手相救,退敌解厄,没出气之至。”
朱雀笑吟吟的回转身来,道:“谒金门接了多少生意,从没一次这般难缠。若不是事先诱你中了奇毒,我们这一回恐怕要全军覆没。饶是如此,白虎和青龙也难逃性命。嘻嘻!”
她说时满脸笑容,似乎对她同僚的死,不无幸灾乐祸的快意。杨独翎陡然明白,青龙白虎玄武朱雀,这四大杀手里的朱雀向来是排名最末,武功最强的那两个相继死于杨独翎手下,对她来说正是趁心如意。
她推开屋门,张了一张,见到屋内陈设,脸色忽变:“哦唷,我道这高山之上哪来的屋子,敢情这里还住人么?”
她本来意态悠闲,非要把这个名扬武林的高手当猫捉耗子般戏耍够了才下手,一旦发现附近可能还另有他人,立下杀手,拂尘当头挥出。
杨独翎嘿的一声,不退反进,右手倏起,向她额心点去,这一指又快又准,势难抵挡,朱雀大惊,向后一个大弯腰,手指疾从她面门点过,余风刮得脸上一阵疼痛。
杨独翎暗叫可惜,此招若非后势不继,便能得手,功亏一篑。这一指倾全身之力而出,右臂忽的麻木酸软,再也没了半分力道,沉沉的垂了下去。
朱雀看他再无出手之力,抿嘴笑道:“杨堡主,谒金门向来只是收银子,按雇主的吩咐行事。你到了黄泉之下,要去找那个雇主算帐,可别错怪到了我们头上。”
拂尘倒转,疾挥而下。杨独翎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一招久久未曾落下,却听得朱雀惊恐万分的叫了起来:“什么人?!”
杨独翎又惊又喜,疾睁双目。只见朱雀拂尘挥成一个圆圈,护住了全身,而在她身周,一块块在日光下闪烁奇芒的碎冰,不急不徐的当空袭去,如满天花雨,如寒星飞舞。
朱雀把拂尘挥得密不透风,只看见一片又一片的银丝飞扬炸开,生生被那碎冰击断,她急急转身,看不到那人半点影子,甚至连冰壁上也不映现,脑中倏现一个念头:“是鬼魅!”心胆俱寒,声嘶力竭大呼:“你是谁!干嘛不出来!”
只听一个声音低沉着嗓子道:“我是鬼,已经死了的同门鬼。我是白虎,我是青龙,呜呜,我好冤呀,给大风雪卷住,还被人幸灾乐祸抚额称庆。”
朱雀张惶万分,倘若是个生人,哪来如此高的功夫,单以几块碎片就打得她落花流水,哪里想得到这声音丝毫不似青龙,叫道:“青龙!青龙!我不是故意的啦,我要气那个杨独翎而已。你、你可别见怪。”
“我不怪,当然不怪。怪了才见了鬼呢。”说完这绕口令似的一句话,那人再也忍不住,格格一声笑了出来,随着蓝影晃动,一个少女倏然现身,瞥了一眼朱雀此时手中的拂尘,光秃秃的只剩了一根木柄,只笑得前仰后合:“道长这根拂尘实在新奇得很,难道同时还兼作唱莲花落的讨饭棒么?”
朱雀受此大辱,怒发如狂,她见不是鬼魅,倒没有先前害怕了,以秃柄作剑,接连刺出,似左而右,凌厉不已。
少女身子微侧,手上已是多了一根冰蓝色绸带,迅捷无伦的倒转而上,卷住秃柄,一拉一扯,朱雀虎口俱震,不由自主的放了手,木柄直冲上天,少女笑道:“这么一个美人儿,我见犹怜,好端端的唱莲花落做什么?”
她口中调笑,下手可不容情,朱雀脸上被绸带拂到,一阵火辣辣的痛。朱雀武功本来不弱,否则怎能当得谒金门四大杀手之一,谁知碰到了这少女,束手缚脚,连一式完整的招数都使不出来,情知决非其对手,咬牙疾退,叫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凭什么来多管闲事!”
少女微微一忖,随口道:“我姓沈。”看朱雀口唇欲动,抢先截住,“沈亦媚∷金门作恶多端,百死有余,人人得而诛之,怎说是我多管闲事?”
“沈亦媚”,这三个字传入杨独翎耳帘,心头一震,这名字陌生得紧,从未听到过。这少女武功高绝,即使自己未受伤时,也难说与其高下,怎会得藉藉无名?她一向嘻皮笑脸,说话没个正经,这两句话却是正气凛凛,教人心折。
她莹如秋水的眼眸转了转,伸手捂住了嘴,又不正经起来:“哎哟,可说错啦,你要真有一百条性命,死得一次,再活过来九十九次,岂不是累坏了我。”
朱雀气愤不已,空手揉身扑上,少女脚下微转,长带倒卷,向她腰上缓缓挥去,去势沉重,不容躲避。朱雀拚着受了这一击,猛然间双手急扬,蓬的冒出一大蓬青烟,点点金光随着一阵恶臭之气扑到。少女一手携住了杨独翎,飞快的向后跃出。
等到青烟散去,朱雀人影已失。
少女远眺去处,意甚有憾,杨独翎愧然:“沈姑娘,若非你要拉我避开毒烟,那女子纵有百般狡计,也逃脱不得。”
沈亦媚哼了一声,转过了脸去,冷冷道:“举世闻名的金风杨家堡堡主,却原来闻名不如见面,也不过是个、是个……贪花好色的……”
话未说完,脸上红晕双现,再也说不下去,微微的低了头。杨独翎见她若嗔若恼,最奇怪的是,神色间似乎隐隐还有一些伤心,心下大悔,长揖到地:“沈姑娘,对不起,是我唐突你啦,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他全凭一鼓毅力,撑到这时,一拜到底,募然头晕眼花,不能支持,几乎便要摔倒,沈亦媚伸手扶住,嘴角边忍不住绽出一丝笑意:“杨堡主对妻子情深意重,素有耳闻。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若然当真生了气,我就不回来啦。”
杨独翎一凛:“沈姑娘,你原来早知我的身份?”
沈亦媚微笑:“金风杨家堡毁于一夕之间,谒金门追杀不休,我连这个也不听说,未免也太孤陋寡闻啦。”
杨独翎笑道:“你一早猜到我的身份,我却始终被蒙在鼓里,好不公平。”
沈亦媚白他一眼:“哼,都听见我的名字了,得了巧还卖乖,哪有你这种惫赖之人?”
杨独翎根本说不过她,但笑而已。
沈亦媚只管胡说八道,看他脸色越来越差,心下担忧:“杨……杨大哥,你这样拖下去不是法子。”
杨独翎压住翻涌的气血,缓缓说道:“沈姑娘,多谢你一再相谢,只可惜杨某无法报答了。我……我死而无憾,只有一件事情不放心。”
“什么事?”
“我来卡塔雪山,只向我妻子提起∷金门居然赶在了我前头……我担心……”他一阵剧咳,说不下去。
沈亦媚妙目流转,道:“你担心尊夫人被他们擒住了,身不由己,是么?”
杨独翎点头:“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沈亦媚笑道:“不用说了,我已明白。英雄救佳人,这个自然要你亲自动手,方见得对夫人的情深意重。”
杨独翎苦笑:“可是我……”
“我只说不能再拖下去,谁说你死定啦。张口死,闭口死的,也不嫌个忌讳。”沈亦媚瞧着他,眼里渐渐不再是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你别太悲观了,毒气侵入内腑,用寻常法子,自是难以根除。但也不是全无相救之道。”
正文 3。疗毒
三
冰湖轻俏,湖水在阳光雪色映照下折射出奇幻绮丽得无以伦比的水色。在这冰封严寒的雪峰顶,藏着的这泊湖水犹如一颗清光四射的明珠,在它周围,奇异的呈现出只有春天才有的气息,绿草成茵,野花绕岸。
杨独翎缓缓把全身浸入湖水,冰寒彻骨,刺激得他皮肤表层一阵麻木疼痛,但这阵麻木疼痛与心口的绞痛比较起来,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瞬间,肌肤上的这阵疼痛反而成了一种舒缓。
浮在水面,他惊疑不定的看了沈亦媚一眼,后者只穿松松的贴身单衣,长发解下垂至腰间,徐徐弯腰除去了鞋袜,欺霜赛雪的足踝,踏过湖边草地,仿佛碧草上闪烁滚动的露水。
她一步步移下湖水,足尖点破圈圈涟漪,脸含微笑,长风舞动三千青丝,玉装琼瑶的世界在她身后。
杨独翎稍稍转移视线,仍然有一种压迫之下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也许,是上天故意降下来的冰峰神女,才有这般惊世绝俗不染尘俗的美?
沈亦媚缓缓的道:“剧毒散入五脏六腑,只有医术极精之人,采齐了草药,并用银针为你拔毒,才能去得干净。但我们一来封在山上,各种草药不全,二来,我实在是个蹩脚的草头郎中,也没这份能耐替你拔毒。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内力来逼出你体内的剧毒。但毒素一经排出,必须立即加以引导散去。我始终找不到妥善的法子,因此不敢贸然相试。”
说到这里,沈亦媚顿了顿,白了他一眼,笑道:“刚才一生气跑出来,却发现了这个天然冰湖,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呢。老天要想救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坏蛋,我也没法子。”
杨独翎苦笑,油嘴滑舌的坏蛋……这真是他自出生以来所受独一无二的赞语。
沈亦媚轻轻的扶起杨独翎,又转为正经,说道:“水质冰寒,对你体内热毒有遏制之效。而且湖水不断流动,可以带走逼出的毒素,不至于残留下来。治疗期间我们的气脉相连,切记不要分神,尤其是你,决不能够妄用内力,不然气息走岔毒性反攻,比初发时更难抵挡。”
她口气轻描淡写,杨独翎却是深知,此间凶险万分,一旦她开始运功医治,便是把两人的性命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他沉吟着问道:“驱毒要用多久?”
沈亦媚漫不经心的笑道:“这就要看你的底子了,你中毒已深,快则三天,慢则五七日不计,我也没个准数。”
“不要。”他一惊,在水里避开她的手,激烈反对,“绝对不可以!万一谒金门发现这里,我岂非连累你受险?”
沈亦媚微笑道:“不妨事。这里隐密得紧,我到今天才发现。况且那个女子被我以重力击伤,没有十天半月,将息不过来的。”
杨独翎还是不同意:“万一还有别人在山上怎么办?”
“哎呀!”沈亦媚不耐烦的皱眉,“你这傻子,瞻前顾后的,顾虑太多。卡塔雪山,你以为是闹市集会,还是甚么风景旅游胜地啊,随便什么人想来就来?我瞧朱雀也就是唯一幸留在山上的了,不然,今日刹羽而归,也没有人来帮手?”
又盈盈一笑,半是哄半是骗的道:“我只说你不可以妄用真力啊。——即使有了意外情况,你只当闭眼睡大觉,我自能应付。别担心。“
一双柔软的手贴上了杨独翎胸背要穴,——已经在数千尺之高的冰雪之地,又浸入冰寒彻骨的湖水,即使是有着极深厚内力的她,也是抵受不住,一双手的温度在冰点以下。——杨独翎全身一震,霎那间一阵电流般的悚动流过全身,耳边听得清柔的声息咛咛叮嘱:“全身放松,排除杂念。”
不容他多想,背心“神堂穴”微微一热,一股温柔似春风的力道悄悄的传了进去。
已是多次犯险相救,如若在这关键时候两心不照,不说对不起她,更替她带来不知名的凶险。当下全身放松,打开正经十二脉以及奇经八脉的所有穴位,身子轻飘飘的浮在了水里。
整整一天,沈亦媚不断输送内力,以使杨独翎在冰冷的湖水中敝体温,护住心脉。起初杨初翎还是气血翻涌,胸腹间说不出的恶心难受,渐渐的平稳下来,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周围湖水微微起伏,就象处在温泉之中,不觉朦胧睡去。
深夜醒来,星河浮霁,流云飞梭,点点星光宛若黑丝毯上镶嵌的闪烁夺目光华的钻石。
体内暖暖的气息仍然盘旋流动着,修长冰凉的手贴在背后,白衣轻盈盈的飘浮了起来,似星光里雪白华美的哈达。绝世容光,隐没在动荡无定的水波之后,长睫微微颤抖,似陷沉睡,又似乎时时警醒。杨独翎回头一看她,她也醒了,展颜而笑。
“很顺利呢,体内溢散的毒素都集中到了各处经脉的气穴之中,明天开始驱毒。嗯,照现在的进度,看来三天内应该可以大功告成。”
第二天起,沈亦媚手法再变,不再只是传输内力加以引导,而是用奇特指法疾点杨独翎全身要穴,以帮他打通经脉中凝滞的各处。先通任脉,她人在水里,眼睛并不张开,十指连动,自承泣穴起,廉泉、天突、璇玑,沿任脉一路点下去,认位力道拿得奇准。
杨独翎的感受又自不同,但觉身体各处的经脉扑扑的跳动不已,宛如针刺,胸腹间再度绞痛起来。低头看时,被湖水浸泡刺激得苍白浮肿的皮肤下,青筋奇特而有力的扭曲搏动,看上去既丑恶又可怖,他吓了一跳,不敢再看。
中指中衡穴上炙热刺痛,突突的跳了很久,一股黑紫色的血箭一般射出,他痛哼一声,胸口却登时舒缓。
黑紫色血液一股股激射而出,立时为不断流动的湖水裹卷而去。到得后来,十指之尖,俱有毒素逼出,无尽无止,仿佛要把体内的血都喷射出来似的,杨独翎不禁为之骇然,但血色终是渐渐淡了,回复正常。
膻中穴上微微一松,旧毒既去,新力便生,感到自己的内力不知不觉的滋生出来,与沈亦媚传送过来的内力连为一体。
沈亦媚轻“噫”一声,发现了这个情况,笑道:“你内力比我想象得更加深厚,内息已经可以自行流转了。现下体内还留下一些余毒,单靠我已无法把它逼出来了,你顺我引导,呼吸吐纳,转一百零八周天,但仍需小心,不要妄动真气。”
伸一手与之相握,手心相对,另一只手按住他胸口膻中穴,内力源源不绝的传了过来。
不止不休的运了两天功,沈亦媚便有再深厚的内力,也是支持不住,时时打起了盹,只是两人气流在体内连成整体,她在睡时,气息流动依旧,仍旧不断的输入杨独翎体内。
第三日晨起的万缕阳光照耀在冰湖之上,周围静得只有湖水汩汩流动的声响。
沈亦媚只和他双手相握,另一只手,不知几时已悄然的垂下了。
松松的长发随波起伏,如水中铺开流丽闪光的绸缎。在水里浸得久了,她的脸色比昨日苍白了许多,甚至那般的绝世容颜,也略略泛起了浮肿的影子。
杨独翎心中大起怜惜,她这般的费力相救,可自己和她非但素不相识,陌路相逢,更在一开始就几乎害她身遭险境。心情有所变化,体内气息登时流转不畅,沈亦媚一惊而醒,迷迷糊糊的问道:“怎么了?”
看了看杨独翎的神情,她何等慧黠,立时便明白了,微微的笑道:“不用这个样子罢?我没事的,你也快没事了。越是快圆功时越是关键,你是不是想和自己身子作对,拣在这个时候哭鼻子,诚心前功尽弃呢。”
她在水里翻了个身子,笑道:“不过,也多亏你这一下,我也真是的,居然睡着了,误事的很。”
一只手才按定他膻中穴,远远的传来一缕歌声。
女子声息。
女子越走越近,曼声歌唱,字字清晰:
“漠漠轻寒上小楼,
晓阴无赖似穷秋,
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
无边细雨细如愁,
宝帘闲挂小银钩。”
杨独翎脸色遽变,轻轻呼出:“兰舟!”
那是他日日挂念的妻子的声音,她所吟唱的曲子,也正是妻子从前最喜欢吟唱的一只曲子。
一个窈窕的身影在歌声里,缓缓的转过银光闪耀的冰壁。微笑着,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那娇美的容色,那朦胧的眼波,那温文的举止,那优雅的气质,曾经为杨独翎带来多少日日夜夜、花前月下难以忘怀的温馨与甜蜜。
然而,这时她略含忧愁的眼波在杨独翎身上扫过,产生的却是一阵不寒而栗的震颤。
“杨郎。你很好呀,在这样的绝苦之处,居然有如此绝色的红颜知己相伴。”
她淡淡道来,清柔的语音中,似含着脉脉深情,又似含有万种伤心,仿佛受丈夫负情抛弃的女子,哀而不怨,痛而不怒。
但是她怎会在这里现身?
沈亦媚说过,雪崩以后,卡塔雪山非一两个月不能上下,因此她一定比杨独翎更早到了山上。
他的行踪只对妻子一人提起,然而万里追杀,谒金门总是先他一步赶在前面。
在雪崩以前,谒金门露出行藏,从青龙的话意里,就透出谒金门之所以事事占先,是因为杨家堡出了内奸。
而且这人身份还自不低,才有机会在他浑然不防的情况下,下毒、引敌、带路。
他绝非笨人,不是完全没有想到种种可疑之处,但每一次想到之时,总是自然而然的转过念头,不愿意、也不敢深入的想下去。
这时怔怔看着他那娇弱美丽的小妻子,气血翻腾激荡,哇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沈亦媚吃了一惊,右手闪电般扣住他手腕,喝道:“记着!不准分神,不准妄动真气!”
江兰舟看在眼里,淡淡笑了:“你的红颜知己,对你真是不错。全心全意为你着想呢。”
“兰舟,你……你……”
字不成音,胸口阵阵绞痛,眼前金星乱舞,渐渐什么也看不清楚了,“为什么?是你、是你下的毒——”
“杨郎。”江兰舟依旧波澜不惊,万种温柔,“杨郎,你中的是什么毒,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沈亦媚忽然朝岸上女子瞥了一眼,眼内锋芒如惊神乍现,轻轻开口,向杨独翎解释,也算是回答:“你所中的毒,就在她唱的那首词里——飞花细雨。”
“飞花细雨?”
沈亦媚一面说,手上的力道突然加强,源源不绝催送过去,杨独翎忽然明白,她是借此机会拖延时间,以期尽快打通杨独翎还没有完全畅通的奇经八脉。
“花是离心花,雨是篆金香。两种皆是番外品种,本身都是无毒的,离心可供观赏饮用,篆金能燃香焚室。致命之处就在于,一旦这两种药物同时使用,却成了无色无味的天下至毒。这是一种慢性发作的毒药,你在很长的时间里面,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等到它开始发作的时候,它便已经侵蚀了你的五腑内腑。所以,在庆宴的那个晚上,你不是中毒了,而是——毒发了。”
杨独翎心中一寒,道:“你既深知它的来历,也早就知道,象这种慢性毒物,旁人不易下手,只有最亲最近的人,也可能有这种持续下毒的机会。你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了……”
沈亦媚颔首,微笑道:“那时我便告诉了你,对你疗伤又有甚么好处?”
“啪、啪、啪”,却是江兰舟鼓掌含笑:
“这位姑娘果然是学识渊博,字字道来如珠玑。兰舟还有一点不解,飞花丝雨在中原极是少见,随着数十年前用这种毒物的门派遭到灭门以后,飞花丝雨彻底灭绝。姑娘若非深知这奇毒的来历,就算内力惊神通天,也不断能把这天下至毒从体内逼出。”
沈亦媚冷笑道:“这只好算你的运气不大好,你能用它,我就不知解它么?”
江兰舟点头表示同意,斯斯文文的道:“说到运气,杨郎,你真还不是一般的好。我就怕一般的毒药,还没下到你身上,便为你警觉,特意挑了这种早已绝迹中原的飞花丝雨。它甚么都好,就是发作的时间实在太慢了,我一直耐心的等了两年,才总算捱到你毒发的日子。我借口怀孕,把杨家堡所有上得了台面的人手全数聚集在一起,邀约谒金门,以图使杨家堡一扫而空。谁知仍然被你逃出去了不说,一路上还杀了谒金门多少人,害得我对他们几乎无法交代。最后遇上雪崩,我总想你该是死绝了吧,谁知非但绝处逢生,身边还多出这么一位仙女一般美貌的姑娘来。”
这样温文的女子,这样的温文的口气,说出的,却是如毒箭一般恶毒锐利的言辞,毫不留情的刺进杨独翎心口!
杨独翎反倒冷静下来,全身经脉尚未打通,就算沈亦媚不交代他控制真气,也是提不起几分来。而沈亦媚至今只是一味输送内力到他体内,拖延时间,就表明了,她自己,也是不能够在这紧要关头妄动真气的!
倘若不能配合她在最快的时间内打通关节,不但他性命难保,甚至会连累沈亦媚。
他暗自运功,冷冷说道:“兰舟,我们成婚几年来,可有一丝一毫待你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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