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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成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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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刚刚凑到气孔上面,便被一阵晶光闪耀的东西迷乱了视线。
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徐夫人在那间铺陈的美奂美仑的卧室里,把那些珍贵的冻石鼎、纱桌屏、花瓶、盆景,一一的提到手中,抛掷于地下,犹不解恨,将一幅金丝藤红漆竹帘扯了下来,狠狠的撕作几截。各种珍品坠落在地,跌成粉碎,无数细碎的光芒,在那间漾出天光的房内变幻万千。
那向来是雍容华贵、仪态端庄的徐夫人,姣好的容颜扭面得几近狰狞,眼里却是惊人的雪亮!
密室一角,期颐最高长官,节度使大人黄龚亭默然的看她唱的这出独角戏,一直含笑的嘴角,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讥嘲之意。直到徐夫人发作完一通,小件的摆设珍品都被她砸光了,才若无其事的劝了一句:“干娘,何必那么在意,那沈岚,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
“乳臭未干!”徐夫人铁青着脸向他靠近,骤然把一股发作不得的怒火对着他猛冲而来,“乳臭未干!我抬举你的时候你也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黄龚亭笑道:“是,是。干娘息怒。”微微低了头,一向不动声色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阴郁。
暗门这边,女孩全神贯注听着对话,没有留意到,在听见“沈岚”这个名字不经意说出的时候,雪儿缩在墙角,背部靠着阴冷的壁,瑟缩了一下。
徐夫人发作过一通,站住了大口喘气。黄龚亭把榻上沾到瓶饰碎屑的引枕皮褥移开,小心扶她躺下去,笑道:“干娘自己身体多保重。”取过一盏茶,就着她唇边喝了几口。
徐夫人这时倒有点不好意思,歉然笑道:“哎,我的性子,也是越老越象小孩了,我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若是计较起来了,咱娘儿俩可就没趣了。”
黄龚亭笑道:“干娘也真是,对我越发客气了。干娘就是不提,十二年前的情形我也还历历在目哪。”
“十二年前?”徐夫人一双凤目缓缓四下游移,“十二年前,也就是在这里罢?我们在这里……”
她歇斯底里发泄过后略显嘶哑的声音倏然而止,把一个最不愿意提及的名字生生咽下。
黄龚亭微微颔首不语。
十二年前,他还是个江湖小混混的时候,除了机灵狡诈一无所有,糊里糊涂的被带入这个地方,初次尝到欢爱的滋味,并且也是在那一次,联合起来用域外迷烟短暂迷昏九天魔帝,他亲手以钢索勒断了那个同样沉溺于美色的衰老头子的右腕。当时情形,惊险奇绝而又孤注一掷,倘若干不了那人,那么他和徐夫人奸情告破,两个人都性命难保,而一旦成功,之后十二年的紧密合作,联手开创如今垄断期颐及其辖下七省的波澜壮阔的浩然声势。
只不过,后来他到这个地方的次数很少,不会多过十次,每次被带到密室所走的路径方法都不相同,对于此处的格局方位他一无所知。尤其近五年来,再也未曾获许过跨入这个房间。——那么,五年之后的第一次,徐夫人把他再次召入,难道仅仅是为发作这一场,并以言语给他羞辱?
他沉思着,忽听徐夫人冷然道:“我不能把铁券丹书给叆叇帮。”
黄龚亭抬了眼睛,微笑道:“这是当然。我的意思也和干娘一样,否则,龙华会上叆叇连胜三场,我就不会故意找事生端,说九天魔帝现身,由此借故拖延给予丹书的期限。”
徐夫人哼了声:“早知是你搞鬼!”
“干娘不觉得很奇怪?九天魔帝为何迟迟不露面?我们严阵以待,却等了个空。”
徐夫人道:“正是了——明知道严阵以待,还会自投罗网?那老鬼简直比鬼还精滑,从前又上过一次当,这一回是决不可能让他上当的了!”
黄龚亭皱眉道:“如此去无踪来无影,想除去此人就更难了。”
徐夫人深叹了口气,截口道:“不说这个!——你在龙华会上使了个缓兵之计,终不能老是拖下去不给吧。京城里那位钦差大人,不是天天催着?他们是要看到丹书发放,才会回京的。”
黄龚亭不动声色,呵呵的笑道:“干娘没看见么,钦差大人近时印堂发黑,头上乌云笼罩,我只怕他们命运乖骞,活着出不了期颐。”
徐夫人微微一惊:“这是从何说起?”
黄龚亭忽然又撇下这话不提,笑道:“干娘,儿子突然想到一件要事,皇甫总督,也就是我的岳父,今晚宴请钦差大人,期颐有名望之人都将出席。其中还包括此次取得铁券丹书的三个帮派的领头人物,有叆叇盯李两位堂主。皇甫总督还给干娘下了帖子,本要派人送来的,因我刚好前去拜见,他说与干娘两家熟不拘礼,就让我带来了,我差点忘了。”
“今天……今天是月中啊?怎么不早些定日子?”
“我也知道干娘每逢月圆之夜必有要事,无奈这是老大人他定的日子,连我事先都不晓得。”
徐夫人看着请贴不语,一双幽深的凤目忽明忽暗地闪烁。
“干娘……”黄龚亭拖长了音调,缓缓的说,“自古宴无好宴,我总觉得今晚之宴,不是什么好兆。干娘不去瞧瞧热闹?”
徐夫人轻轻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黄龚亭续道:“今晚不出事也就罢了,如果、如果我确有那么几分看相本事的话,倒是个绝大的机会。丁、李两位堂主赴宴,有个什么风生水起的叆叇未必脱得了关系。”
徐夫人笑道:“我知道了。有你在我就很放心,这也不是什么大宴,替我知会你岳丈一声,说我领情了,身子不适,向他和钦差大人告个罪。”
黄龚亭道:“是。”沉吟了一会,道:“关于这件事,还有为难之处。若单拿叆叇帮下手,另外两个便如何?做得太明显了武林中风声不好听,干娘纵使不出面,到头来也是要表态的,如此甚是不便。”
徐夫人笑道:“这个无妨,你尽管去办。我有把握压得下去。”
“请干娘指点。”
“你可有想过它的来历?”
黄龚亭皱眉道:“这也是我顾虑的一个方面。迄今为止,我们对它的了解程度也还只限于上回干娘派人打听回来的那些消息。原本指望龙华会上那位神秘的白帮主现身,谁知只出了三个小字辈,什么剑神,什么前帮主后帮主的,一点影子都没有!”
徐夫人道:“龙华会上三场比试,你没就瞧出些许端倪?”
黄龚亭想了想说:“谢秀苓、钱婉若,乃至最后出现的那个沈岚……”留意到徐夫人面上闪过一抹极端复杂的神色,只是提到这个名字,又令其向往了一阵,“武功身法虽各有差异,但可以断定是同出一脉。沈岚高低莫测,他所练法门是其他人根本没能接触到的。”
徐夫人冷冷道:“我看前两个,还只是猜疑,可是看到那个沈岚,方才能够断定,教他武功的,必定是数十年前的一位奇人。此人销声匿迹多年,我以为早就死了,不想仍然蚩伏于某处。”
黄龚亭不由糊涂了,问道:“是谁?”
徐夫人道:“他横行江湖之时,你怕是还没生呢,又怎么会听说?但是叆叇居然全是他那一脉武功,此事不可不防。”
“为何?”
徐夫人冷然道:“只因此人非我同族,其心必异。他苦心积虑数十年,竟暗地底培养了一个全新势力出来,眼看气候将成!嘿嘿,若被他得逞,那才是我大离武林中大劫之日!”
黄龚亭斜眼偷窥其神色,似乎并无做作,但知她言尽于此,不会肯多说什么,反正她既许诺由她来操持武林中可能会有的不平,心愿已足,也就不必再问。
徐夫人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深深叹了口气,怔怔不语。
一时室内跌入沉寂。
光线忽明忽暗,照在徐夫人苦苦思索的面颊之上,映出她刻意修饰的妆容之下难以掩盖的苍白憔悴,美丽而又苍老。黄龚亭瞬间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沉溺于这蛇蝎美色之下的万种情境在目前轰隆隆的过去了,又烈烈奔了回来。他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目光热切起来。
“干娘……”他低声而唤,口气里有着罕见的动情。
徐夫人声音也于同时响起:“亭儿……经过这一件事,那总督之位,指日可待了罢?”
“我不明白干娘的意思。”
黄龚亭满腔热情,忽如一盆冰水浇下,消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余彻底而纯粹的凛冽。一字字干巴巴的回答。
徐夫人望着黄龚亭离去的背影,半晌,冷笑了两声,喃喃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反复念了两遍,面容沉沉如水,瞧不出她半点心事。
直待人出去,一扇扇机关控制的门扉开而复合,她才懒洋洋站了起来。摘下墙上挂着的一柄虎皮包金长鞭,小心翼翼将其从肩上挽起,直至手肘,使得长鞭宛若衣上某种装饰。
一直通过气孔偷窥不休的长发女孩悄没声息的降落于地,冲雪儿打了个手势,飞快向来路奔了回去。雪儿只怔了一下,省悟过来,跑得也不比她慢。
两个小东西回到原来呆着的地方,女孩干脆利落的把暗锁关上。
只是那么一霎眼的功夫,暗格里再次传来格格连声,徐夫人走了进来。
女孩坐在水晶池中间的白石台上,一双白玉似的脚映在暗红色水中,随意儿拍打,显得无限惬意,笑容甜甜的扑了过来,叫道:“娘,我饿了。”
徐夫人一把抱住她,道:“真是个惫赖的小混蛋,天天都要吃,晚一刻都不成。我为了你这每天一顿,费尽心机,耗得头发白了不知多少根。月中之期,更是拖累死我啦。唉,你长成之后,可会孝顺于我?”
长发女孩道:“我孝顺娘。”
她一双眸子亮如星辰,既纯洁又无辜,这种神情不能不令人由衷信任和感动,徐夫人莫测的脸容里终于露出一丝笑颜:“不错,我的宝贝儿,即使整个天下背弃于我,你也会对我始终如一的。不是吗?”
雍容女子和女孩亲昵了好一阵,这才转过头来,冷冷打量缩在角落里的雪儿,一笑,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纵然冷厉无情,在雪儿却有喜出望外的收获,更把她点头看作是召唤自己的命令,当即一路小跑凑近前去,嘴里发出“呜呜”的讨好之声。
陡然间,它全然未曾意识到怎么一回事,身子一轻,如腾云驾雾般飞出。一口腥甜的血自口腔内冲出,腰间骤然的彻骨剧痛使之眼前一片昏黑,从那天昏地暗里,惊怖地看见一池红水,水晶在暗红色沉烬底下微微反烁着刺眼的亮光。
它已闻得到暗红色水池那股微微带着沸热腥甜的味道,它已听得见在水中央汩汩泛起波纹的流动血色……它绝望地闭上双眼。
然而,却没有掉下去。最后一刻,飞卷而来的长鞭锁住下坠的趋势,将它往池边一掷,雨点般打下来,鞭鞭见血。
雪儿忍着,它此时远非跟着第一个流浪汉主人时,遇到毒打只会哀号和逃避,忍无可忍奋起抗之。如今它的忍耐力是一般有着二十年功力的人也无法相比。它不叫,不求,但也不反抗——在那样狂风暴雨般袭来的鞭势下反击,是全无可能之事。
它只在鞭雨中辗转翻滚,刚站起,立刻摔倒,滚动了半尺,立刻又被飞鞭驱回。鲜血从它被血池水浸过的腐烂伤口里涌出,很快流遍满身。
“我要叫你知道规矩!”
雍容女子恶狠狠骂道,“贱畜,挨一顿打,你才能记住,什么是我的规矩!不该你多走的地方,别走。不该你知道的事,可别知道!——再让我发现下一次,你就不用活了!”
雪儿不再挣扎,骨子里既倦又疲,脑子里只有一个残存的意念……巴望那样残酷的折磨早一些停止……只要能停……它去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是死。
它流着哀婉的目光无力地抬了抬,瞥见一旁纯真无辜长发女孩的眼里,狡计得逞的得意与残忍。象一道惊心动魄的亮光,猛然刺得它全身蜷曲起来,忽然之间,它明白了很多……
磬子紧密地敲击起来。
徐夫人一愣,拎着皮鞭,走到某一方向,打开机括,外面清脆女声急切传来:“夫人,沈岚求见!”
正文 第四章 连云(1)
第四章连云
蓝衣少年伫于水边,看两岸繁花的倒影摇摇泄泄铺陈一溪清流,如缎如绵,上面衬着天边微云一抹的绝美身影。
沈慧薇微有不安。
江湖首盟徐夫人,对她发出邀请不止一二次。她在来到期颐的中途就对这位权势人物特别的“爱好”如雷贯耳,所以几次托词不见,决绝无回。本来她可以用简单的方式令徐夫人死心,但始终不脱促狭的孩子气,偏偏对于这一点讳莫如深的隐藏着,人人以为她是叆叇群花之中一片最最耀目的红枫叶,多少成名人物被她耍得团团转,她便觉着了淘气的欢喜。
而今日不得不上门求见,是为了雪儿。
安排雪儿独处成了时刻横亘于心头的大事,怕她一人闯祸,怕她被路人窥见,也怕她未改狼的习性再次回归深山……沈慧薇本打算往期颐报到之后,借故返回总舵,那就可以把雪儿带回故乡。谁知帮主要她留在期颐原是为了两月之后的龙华会比试,这一来,无法回乡。
在期颐将近一月,屈指算来与雪儿相约之期已临。她按捺不住,决心即便冒着风险也要把雪儿带在身边。她悄悄前往那个废弃了的荒村,结果是人去楼空,影踪难觅。
牵挂雪儿的心,一天比一天忧急如焚。便在此时,听谢秀苓无意中提及,徐夫人府上有一只奇异的人形家畜,徐夫人喜欢安排它和猛兽相斗,供客人观赏,端的是狠厉非常。谢秀苓一向与她不和,见她有意打听,反而一字也不肯说了。问钱婉若,也说是有这样一个据说是“狼人”的东西,但她不忍见动物残杀,一次也未曾见过↓谢、钱两人以外,旁人再没机缘能够进入首盟府邸。
沈慧薇彷徨许久,决定亲自走一遭。
而那位徐夫人,听见她求谒以后,不但立即开正门迎接,而且引她到了这静谧如画的花园之中。……虽然很隆重,但并不是正常的待客之道哪。徐夫人,那位被整个武林敬畏着、仰望着的徐夫人,看起来果然是有某种特别的习好。……沈慧薇下意识想着,明亮的眼里含一丝若有若无苦笑的意味,看起来,自己苦心孤诣维持的“美少年”形象大约是要毁于一旦了吧?
“哎哟哟,贵客盈门,有失远迎。”贵夫人三两步跨上临水轩台阶,满脸笑容向着意外来临的客人伸出手来。
沈慧薇微笑,道:“叆叇沈岚有礼。打扰徐夫人,冒失之处还望见谅。”
她还了一礼,在这一礼之间,倏地退出三尺之遥,衣裳角儿轻轻掠过徐夫人鼻端,形成一道风景。
眼前的少年,轻衣飘洒,蓝衫潇瑟,远山眉下,含情目中微微而笑。那般耀眼夺目,宛如明光翩跹,繁花缀满枝头的流光溢彩;一襟微凉,却又是清麝洗绝的轻云出岫。徐夫人眉开眼笑,清晰的听到自己加促的心跳之声,头脑里微微发热,直是血脉贲张。
二人归座,徐夫人眼底里燃着一团火,笑道:“沈少侠,你今日又怎么肯来?意外光降,使蓬荜生辉,不胜荣幸哪!”
“嗯……”
这样的眼光,这样的表情,与龙华会上,徐夫人第一次看见“他”时无异。沈慧薇募然觉得皮肤底下有一阵凉麻的东西滑过,宛如剧毒的蛇在肤下游走。
“蒙夫人见爱,几次见召,都未有遐奉命。所幸夫人不与小子一般见识。”
徐夫人眉开眼笑,“嗳,少侠过虑了,我可是不会怪你的。我这儿你爱来便来,我是永远张开大门欢迎的。别的不说,秀苓、婉若是我干女儿,是你同门的姊妹,我们从这一层上来讲,已经是亲戚了,无事走走亲戚,谁还计较不成。”
沈慧薇一笑:“正是,论起这个,我该管夫人叫一声伯母。”
徐夫人喜出望外,眼里堆满了笑:“侄儿面前,我亦无须自谦。实不相瞒,自古英雄出于少年,我平生最爱的,也便是少年俊彦男女。可大凡人之成名,除自身能力而外,还需有天时地利人和相辅。放眼当今武林,处处结党营私,拉帮成派,争斗不绝,真乃是一片混乱,暗无天日。我以女子之身忝为江湖首盟,其实论我自身区区一女子,哪里有这个野心?只不过心里还存着一点指望,我是着意还江湖一个清白面貌,营造一个公平环境,给后起少年们一个进阶台步,这才勉为其难的担当重任。一做十二年,不过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沈慧薇万料不到她开口就是一番长篇大套,滔滔不绝。默然微笑。但觉这番话也非完全虚妄,徐夫人这十二年来,确实提携了不少江湖后进,“女伯乐”是她流传颇广的美誉。虽说这些人很大程度上被她利用,还是有无数前赴后继的少年俊彦们,期望得到徐夫人一目垂青。比如自己帮中谢、钱两位师姐,也是一到期颐,便拜在门下。
徐夫人似是说得渴了,端起旁边几上香茗,喝了半盏,并做了个主人让客的手势。
沈慧薇笑着端起茶杯,先看了看,披毫隐绿,雀舌含珠,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于是慢慢啜了两口。眺望远处,悠然神往:“夫人这园子,玉树琼林,无异人间仙境。”
徐夫人大喜,道:“可是遇到知音了。我别的不敢夸耀,对于这间园子的建造,一向自认得意之笔。来来,我带你各处走走。”她一手伸过来,沈慧薇脸上微红,没有挣脱,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徐夫人心花怒放,一路加以殷勤介绍。
沈慧薇起初听着,渐渐神不由主,只感神魂飘渺,离之远去。业已西沉黯淡的日照射入她目中,竟洒做了万道光芒,晃晃悠悠的耀眼。望出去,山屏凝紫,霞锦烘红,水光花影都是一种虚幻。
徐夫人的声音也渐行渐远:“……贤侄呀,你的来意,不说我也明白。可我身在高位,亦有自己的难处……铁券丹书……”
猛然听得“铁券丹书”四个字,犹如冰雪入怀,脑海里登时冷彻清醒:“她在说什么?!”
徐夫人一眼不霎地看着她,“铁券丹书,名义上是由我行使发放权力。不过,朝廷对于江湖势力看得越来越重,节度使和我共同主持龙华会不算,更每次派钦差过来,名为祝贺,实为监视。唉,你哪里知道我的苦楚哦!”
沈慧薇这时完全明白。——那个精明之极的女子,满脑子只是权力和,当然不信沈慧薇无事来登三宝殿。因而抢在前面,先把话堵住。
然而,她眼里堆满了笑意,神情之中,更是透着异常的暧昧,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无不在表示……你求我,你求我我还是可以答应你的。
沈慧薇又好气又好笑,心下栗然。由知可知这女子多疑之极,若雪儿真不幸落入她手中,自己问起来,须得万分小心,别引得她起戒惧之心,反而害了雪儿。
当下也不答话,只管游目四顾。
徐夫人见她不答话,略为丧气。一想,也许“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暗示,又也许“他”脸嫩羞于出口相求。
白柳横坡,疏林如画,一大片草地绿意盎然,平铺宛如锦缎,中间有一块却是枝叶衰败,余草枯黄,呈现践踏过后留下的狼籍。沈慧薇眉宇间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气,轻呼道:“这么好一块草坪,毁坏了真可惜。”
“哦,那个呀——”徐夫人不在意地望了望,“可惜你没早几天来,否则倒有一场奇观呢。”
沈慧薇心头一跳:“说到点子上了!”
忽然觉得不妙。她心头这一跳,再也停不下来,越来越是加剧,脸热心燥,体热如沸。她转头望着徐夫人,后者招手缓缓笑道:“宝贝……过来……过来……”不太年轻的声音充满了沙哑的磁性,有一种特异的吸引力。徐娘半老的姿容辉映在霭霞染金的斜阳之下,眼中笑意如酒,浓浓的漾了出来。
沈慧薇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两步。但觉天光变幻,飞快灰黯下来,没有长空,没有绿茵,没有那条丰满又窈窕的身影,有的只是暗宇沉沉,四面空墙,也有这样一个飘忽的、不可捉磨的声音在对她说:“过来,过来吧!”
这声音的出现好似一个焦雷,徐夫人异样妩媚的笑容瞬时化作青白厉鬼,沈慧薇微咬舌头,敝最后一分清醒,默运玄功,不一会儿,静凉如水,种种异象都从眼前消失了。
她暗自骇异,从第一次眼目晕花开始,她就知道那杯茶有问题,她曾在雪域受过专门锻炼,对于各种药物毒素都有专门的认识。但那杯茶里并没毒药,只是放了一点点份量不足的***,无色无香,不易察觉,总以为把这***压过以后就无事了,想不到这仅是第一关,更厉害的还在后面的催情剂上头,这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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