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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成烟-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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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认,他叹道:“你错了,不要以为若兰是我控制的,这娘们有股狠劲,我可拿她没法子。况且,沈帮主即使退位,她在帮里的威信无二,单凭她乔装成一个小丫头,哪里掀得起风浪?如果不是……”他摇摇头,又感慨,“好女儿如明珠瑶草,合当善珍藏,焉能受风霜之凛。沈帮主与她皆不幸,生于江湖,尤不幸,在清云也。”

    我一时冲动,突口说道:“许丞相权倾天下,为我慧姨讨一封赦书,她――她就是被逐出清云,也不至于这般生不如死!”

    许瑞龙明显一愣神,我一语出口,便知极不深思,睁大双目盯紧他,心头乱跳。许瑞龙很快回过神来,道:“哦,你不是和我誓不两立吗?”眼中了然明晰,“怎么又想跟我和好啦?”

    我咬了咬唇,低声道:“你既然怜惜慧姨和……我母亲,何苦定要与清云为难?”

    许瑞龙脸色一沉,感慨般地说道:“即使我答应你,你慧姨也不肯。她们两个,是相当奇怪的人,她们的念头我永世不懂。唯其如此,我今生施尽狡计,终不能靠近令堂一步。以她的能为,当日被逐出清云,逃也好,躲也好,甚至大打出手,总不至于落得那么惨,束手就擒被人锁住功力。不然,那人又岂能如愿以偿?这原是算好的,算准了她不会出手,决计就死。”

    我脑袋里一阵眩晕,手指用力抓住椅背,嵌得指甲扭曲剧疼,以此使自己在心潮激荡中维持清醒。――那是“算准了的”,母亲的落难,获罪,原是一系列的陷阱,“那人”算准了母亲的性格,一步步引她走向覆亡。

    “那个人是谁?!”我咬牙问道。事实上,我唯知其人名黄龚亭,清云宿敌,而其来历及与清云结怨因果,全然不知。此人擒我母亲,陷她绝境,辱她清白,虽百死不足赎其孽。清云送来的材料里面,曾提及粤猊受黄龚亭收养并指派,“那人”既然算准了母亲的性格,一步步安排陷阱,那么受其指派而来的粤猊,当然也是其中一步棋子了!

    我疑惑重重望向许瑞龙,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续道:“她私放吕月颖,可见不是一个固守成规之人。可是对于自己,简直清白自守得毫无道理。而沈帮主更是奇怪,不设法保护她,或中途劫走她也成啊,她居然只是自请谢罪,退位帮主,眼睁睁听凭她由人处置。”

    我扭转不回他的思路,无奈解释道:“这个不奇怪,我能猜得出其中原由。她们两人从来荣辱与共,如果我母亲身上有什么过责,必定也有慧姨。既然追究了母亲,不再惊师动众追究慧姨,这必然在定案之前就商定了的。不然也不那么容易定我母亲的罪。至于我母亲不逃,那是由于她救出吕月颖以后,帮中连环血案仍旧不断生,凶手几近疯狂,一群一群弟子被杀害,分舵一个一个被挑,而清云几乎毫无应对之策,帮内恐慌情绪已滋,如处置我母亲稍有疏忽或差错,也许全盘皆乱。我母亲自愿一死,保清云太平。”

    “可惜你慧姨万万没有想到,谢红菁也有私心。她和慧争帮主,明争暗斗多少年,表面情义虽在,内部难免龌龊。又当乱世任帮主,不用铁腕手段,她这个帮主就站不住脚,终将你母亲逐出清云,又立时限制前帮主自由。”

    这事我不太清楚,然凭事后想象也能猜到大概,低微的叹息了一声。

    许瑞龙接着道:“锦云啊,你母亲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伺机两年,手刃黄龚亭,回清云就死。她认为一生仇怨已报,其实我认为,联手害她之人,谢刘之辈不能免除!”

    他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目光灼然的向我逼视,一瞬间他的嗓子变得有些暗哑:“锦云,到我这边来,我们联手,为你母亲报仇!清云无信无义,不值得你为之卖命,更何况元凶虽死,与之串通一气掀清云内乱陷害令堂的人,直到如今也没找出来,你难道罔顾大仇,纵容那人逍遥法外,贻害无穷?”

    我缓缓摇头:“串通一气,觊觎暗陷,丞相,你也有份吧?”

    许瑞龙在极度的激动之中,仿佛当头浇了一桶冰水,倏忽冷却下来,嘿嘿轻笑:“一点不错,我也有份。这么说来,你是决意和我作对的了。”

    “许大人,我并不想和你作对,我只想两家化干戈为玉帛。”我柔声说道,“正如你所言,清云……自有对不住我母亲之处,但以她之敏锐,就算当时不知是谁陷害,后来的两年,也足以能够清醒得看清一切根本了。她死而不言,是原谅了陷害她的那个人,就和对许大人的宽容是一样的。焉知那人不是一时误入其途,或仅是被人利用,那又何需步步紧逼?我深信我的母亲,她认为该了断的,已经结束了,她是不要任何人为她报仇的。她临死尚归清云,说明她心在清云,我满心希望,能全她遗志,复她清誉,令我父母合葬。此愿一了,便即退出清云。”

    许瑞龙抱着头,颓唐已极。昨日我在伤心之际,他如谆谆善诱耐心亲和的长辈,而今日却大相径庭,情绪的起落反差,往往直泻千里,我正在担心他又要大哭大闹,哪知他埋于胸前,失魂落魄。

    “我是孤儿,自小与方才那孩子过的是一样的日子,专以色悦人为生。辗转流落至黄龚亭处,接受专门训练,包括武功、文才、辞令、态度等各种技巧。类似那样的绝色少年他总共收了十二三名,名为义子,恃色承欢的本质仍未改变,我必须拚命学习各种本事,并讨他欢心,以取得在他心目中与众不同的地位。”

    他声音沙哑,每吐出一个字都似费了好大的劲,脸部扭曲,刀疤割裂的肌肉畸形虬结,双目中流出一片灰色,揉杂着几分凶顽,隐隐禽兽的绿光蠕蠕闪动,我不觉有些害怕,忽然开始后悔:我今天该不该来,他的往事我该不该听?那耻辱的,我有权利过问吗?

    “从接受训练的第一天起,我和其他许多少年就很清楚的知道,我们学习这些,终极目的只有一个:对付清云园!繁重的强度训练中,有一项是不可或缺的基础课程,那就是有关清云的一切,上五级中每一个人的形貌、性格、特长、经历,宏观到清云整个架构组织,排列执仗。义父显然是有着隐伏于清云内部的眼线,每过一阵,这些材料都会及时更新,而我们则必须贯穿前后的了解清楚,就现状分析强弱,以备找点下手。

    “义父对清云入骨的仇恨,朝思暮想,便是如何颠覆清云,生擒清云十二姝一一加以折辱。他和清云怎样结怨的我不知道,但我分明看到一线希望,我的人生有一个扭转的机会,只要我帮义父除掉清云,那么我就可以成为他最宠爱、最信任的人,我就可以呼风唤雨,扬眉吐气!于是,我也朝思暮想,研究如何向清云下手,对我来说,那是巍巍大厦,我这只小蛀虫子,根本不可能正面撼其分毫,唯一能做的,便是向它的顶梁柱下手,咬啮它、截穿它、撕毁它,从而使那大厦自倾自塌。

    “这一天终于来到,义父把我叫去,交代了一项任务,俘获朱若兰,接近冰雪神剑吴怡瑾。我心里欢喜得欲要狂,我从材料里认识那个女子,那几乎是清云最引人注目的女子,义父第一次派到我便委以重任,岂不说明对我寄以重望?

    “我用九十九种鲜花浸泡的温泉水沐浴,换上洁白不沾片尘的华美衣服,我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开始,我的新生,我的梦寐以求的机会!――我做着种种美梦,然而,唯独没有想到,这是一生中巨大噩梦的开端。”

    我听到这里,眼泪忍不住再一次夺眶而出。倒并非是那么憎恨他,可是,倍觉心酸:母亲就这样平白无辜的做了他要翻身做人的牺牲品。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少年,我的母亲留意过吗?察觉过吗?戒备过吗?

    “以我多年的经验,和专门的学习,轻而易举的俘获了冰雪神剑大弟子的芳心。那个一度骄傲得抬着眼睛走路的姑娘,在我面前,卑微低下如同砂尘。然而只是爱我远远不够,我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听话的人,于是我到处留情。她怕我移情别恋,怕到了不敢吃醋的地步,久而久之,她听话顺从得就象我口袋里的一样东西,进来出去,由我意念决定。”

    他淡淡笑着,眼神里流露着几分伤感:

    “数月之后的一天,我们在一所废园,柳下铺着大块锦毡,美酒精点,我招了几个人,教朱若兰玩一些邪恶的把戏,她应该是有着邪恶的本质,对这些很感兴趣,才玩了个开头,已经半是癫狂半是醉。正在兴高采烈之时,忽然有一个少年冲了进来,见这情形,双目赤红,大声吼道:你这个邪恶的小子!当胸便是一掌。

    “这一掌来得无影无形,迅捷之极,我一直装作文弱书生和朱若兰交往,便生生受了这一记重击,当即鲜血狂喷,假装重伤昏迷。若兰反映过来,哭闹着与之形同拚命。那少年大概没料到我全没武功,也吓呆了,两个人手忙脚乱替我施救,哪里有效?我听他们议论,只能把我送进清云请他们师父救治了,我听了心中一喜,知道是机会来了,索性弄假成真,运起内功,收敛内息,这下是真正人事不知了。”

    他从回忆里突然跳了出来,呵呵笑道:“锦云,你很聪明,不妨再猜上一猜,这莽撞小子是哪一个?”

    我略一思索,粤猊行事决不会让自己吃亏,他肯生受这少年一掌,说明这少年大有利用价值:“葛师兄?”

    许瑞龙鼓掌以示赞许:“葛容桢是沈帮主的开山大弟子,也是葛倾云之子,有件事我始终没弄明白,葛倾云号称当世奇人,沈帮主再高明,也无非一介女流,他干嘛要把自己的独养儿子硬塞进清云?不过,葛容桢身兼两家之长,那时的真正功夫就高出我一大截,说不定现在我还赶不上他。”

    “葛师兄失踪了……和你有关?”

    他避而不答,续道:“等我神智复苏,感到体内真气运行,有人在替我施救。我有意捣乱,那人真气输入哪里,我哪里就经脉乱跳,忽强忽弱,鼓荡不息。这样过得一会,忽听得嗤的一声轻笑,我心中竟然一荡,突然之间抑制不住冲动,几欲睁目瞧瞧那人,是怎生形容,会有这么动听温软的声音?她手指在我身上游走,指尖真气仍然透进体内,然而分明已不是施救,指尖每到一处,我哪里就奇痒无比,若是一运真气,反助其势。”

    我微笑,起先还以为是我母亲,这么听起来,那是慧姨了。

    “我忍受不住,从床上跳起,放声大哭。眼见一个蓝衫女子,笑吟吟地望着我,我的反映出乎她意料之外,她怔了怔,随即嫣然。我在画图里研究了她数千数万次,怎及得这一笑,皎皎然若春阳朝霞,光曜夺目?我突口说道:‘沈帮主,多谢。’

    “她笑道:‘谢什么哪?’我说:‘若非见到了你,我这一辈子不知道美女这两字是怎么写的了。’她眨了眨眼,笑道:‘嗯,你也不辜负这两个字呀。’

    “这话若在我现时听来,也就一笑置之,当时年轻,却正中心事,种种激怒、羞愤,随着一股热血冲上脑门,于是那倾国倾城也视若无物,恨不得立即拥有一种力量,将这女子踩在脚下,咬牙切齿地暗自誓:总有一天,要叫这帮自以为是、瞧不起人的家伙,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字斟句酌慢慢吐出了那个誓言,他停顿了许久。

    “沈帮主一霎时有所察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转而向我道歉,责备葛容桢行事莽撞。我冷笑道:‘你们这种人,哼,我满心眼里瞧不起,自以为是什么门名大派,自高身份,打了人,一句代道歉就完了?’

    “沈帮主笑道:‘那么你要怎么办?’

    “那样流转生色的笑容,叫我又是目眩,又是恼火,我傻了一会,才道:‘我要赔偿!’

    “沈帮主口唇一动,忽然目视门外,笑道:‘瑾郎,你来得正好,你倒评评理看,桢儿是为了你家宝贝徒儿闯的祸,人家要赔偿呢,该你付还是我付啊?’

    “身边轻风微动,我眼前已是多了一个白衣人,宽袍大袖,长束冠,却作男装。沈帮主是一行说一行笑,她静静听着,并无笑容,可那一种温柔亲切的神气,并不因之稍减半分,双目灿灿如星,在我身上一转。”

    他又停了下来,眉头紧蹙,情不自禁在胸口用力抓着,似是那个地方痛楚万分,恨不得挖将出来。

    “‘你内伤尚未痊愈,我先替你治好了伤,其他再说,好么?’”

    那么轻柔,仿佛稍重一分,便伤及心底最柔软之处。我惊叫一声:“你……你……”许瑞龙嗓音本来醇和低沉,这一句话经刻意模仿,语速、音调,甚至语气的力度,竟和我母亲一模一样!

    他惨然一笑:“她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手指微凉,与她的人一般沉静,而自掌心传入体内的一股真气,却是温暖有力。我浮燥狂乱、自暴自弃的心思,在她的抚慰之下,竟也不知不觉的平静了。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问道:‘嗯,桢儿伤了你,原该责罚。你要什么赔偿?’

    “赔偿之语,仅是和沈帮主胡搅蛮缠,斗气斗口,这时若仍是沈帮主问我,我必定回答要打还葛容桢一掌。可她这么一问,我纵有千般狡计,张口结舌的语塞,她态度虽然亲和,我瞧在眼里只是害怕不已,就象她在这件事上欠着我,我提出任何无理要求她都肯答允,但一俟完成此事,我便和她再无关系了。

    “好不容易,想起了我还有朱若兰作幌子,问道:‘若兰呢?你们――没有为难她罢?’

    “她微微一笑:‘我罚她面壁思过。’

    “‘为什么?她瞒着你和我往来?’

    “她摇头,眸光忽现严厉,声音安然:‘她做了不应该做的事。’

    “我知道,那是指我引诱若兰玩那邪恶的把戏,她显然很不满意,她不责怪我,是因我与她全无关系。然而她也是借着这一句话清清楚楚的告诉我,冰雪神剑徒,决不容许与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性情邪恶的少年往来。这样一来,我这半年的苦心经营岂非抛入汪洋大海?我又气又恨,心想我和若兰玩那种游戏,她又怎会听说?自是葛容桢泄露了出去,他既喜欢朱若兰,偏又一些儿遮挡没有,害心上人受过受罚,这种男人也配人爱?心中所思,便道:‘嘿嘿,你们趁早少打如意算盘罢,我们打个赌如何?’

    “她愕然,沈帮主笑道:‘自从这小子能开一张口,全是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你多听听,这就见怪不怪了。’复向我说道:‘她从不与人打赌,这样罢,我来和你打这个赌。你不妨先下赌注。’

    “她仍然笑靥如花,看起来说得漫不经心,可不知为什么,我隐隐觉着一阵害怕,知道这个赌万万不能打,这头一次交道,我锋芒太露,已经使她起了疑心,若和这女子当面当对着干,必输无疑。我这半年来,无时不在思忖着见到清云十二姝中人,该当如何对付?我自以为,必能投其所好,拿捏有余,岂知初一接仗,处处束手缚脚,可说是一无作为。

    “两人自然而然地手拉着手,早就听说清云沈慧薇、吴怡瑾亲密无间,万不料是这般的如胶似漆。我怔怔瞧着她俩,一霎时间心灰不已,那样天人一般的女子,就凭我这跳梁小丑,丑陋微贱之人,居然痴心妄想与之亲近,恬不知耻的说三道四,不知她们心里是怎么好笑呢?我自伤自怜,呜呜痛哭了起来,这一回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哭。”

正文 第十四章 龙虎啖食正声微

    “我行事怪诞、身世莫测,她们免不了生出防范,告诫若兰不许与我往来。若兰便托三夫人身边一个叫菊花的侍婢,做了传书达意的牵线人。养伤期间,葛容桢登门赔礼,我略施心术,对他着意结纳,渐渐言语投机,结为好友。

    “我再没见到三夫人,非但没见到她,连她的消息也不听说。我出道来所担负的任务,我也不大愿意想起,往往一闪即逝。与若兰往来多了,我料三夫人再无不知之理,她并没当真瞧不起我,还是留给我机会的,隐隐生出一种欢喜,心想一直这样下去岂不是好?我不另生事端,好好儿的与若兰结为夫妻,她便成了我的亲人,我就可以每一天都看见她接近她了。义父叫我接近她,可也没说用何种手段。”

    他抬起苦涩的眼睛,朝我笑笑:“假如再无变故……锦云啊,说不定我就是你的师姐夫,我们好好儿的坐在这里饮酒、聊天、赏花。你也不至于嫌弃我,如此见外、戒备。”

    我没接话,他也不需要我接话,微微侧了头,很快回到了那个“假如”。

    “若兰半夜三更哭上门来,说她师父要她上京历练,明儿动身。我那时,可算得是期颐最风光的浪荡少年,虽然对她比别人更好些,但她殊无把握,我会舍得了那鲜花着锦的热闹,于是便生出对她师父的怨恨。我吻遍她脸上的泪,笑道:宝贝儿,我好不容易才与葛容桢化敌为友,难不成让你带一队葛容桢回来杀我?你放心在前面走,一路上每一片衣角每一个足印,你都可以看见我呢。她大喜若狂。

    “清云先行,我过了两天,才慢吞吞的上路。并无要事,我打算一路游山玩水过去,哪知方出期颐,便收到义父的消息。

    “清云园作为天下第一帮,人数之众,消息之灵通,也是天下少有的,因此义父派我出道以来,并未再有一次和我尝试直接联系,是怕被她们察觉。但我们自有一套曲折晦秘的联络方法互通消息,只是这几个月以来,我有意无意,也总是不使用这套方法,义父想是久候已急。

    “我按照命令,赶到绝秘之谷,义父亲自驾临,问我见了三夫人几次,三夫人近半年来做何事,我一句也答不上,他大雷霆,教人把我捆了起来,我强辩道是三夫人已生戒防,不敢操之过急。他冷笑道:‘你是不敢操之过急,还是色迷心窍昏了头?’另一少年走出,朗朗的道:‘冰雪神剑吴怡瑾自婚后,在京都与期颐两地骋疾,因身怀有孕,行动不便,三月前回京后未再返回。日前方诞麟儿,文尚书府欲大肆铺排,宴请宾客。’然后又有一张清单,详列着她做了哪些事情,义父把这纸摔到我脸上,喝道:‘这些事哪一件是机密要事?你难道打听不到?竟连她长在京都,你也不闻不问,此番若非那姓朱的小贱人动身上京,你还打算按兵不动吧!’

    “我无话可答,三月前恰是我见她一面之时,那一面后,我心里就有个奇怪的念头,总怕多听见有关她的哪怕一个字,说是打听不到,自是借口。义父说道:‘粤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抛弃我这破旧老巢,打算飞上高枝,做人家的乘龙快婿了?’我跪地求饶,他重重踩住我的头部,一直压到山子石面上,砂土黄泥淹满口鼻,森然笑道:‘粤猊,你是我最寄厚望的孩子,对你所花的心思,其他十二个孩子加起来也赶不上。可是如果宠爱你还不如宠爱一条狗,那么我再用三分劲儿踩下去,你这个美丽小脑袋里的脑浆就永远留在这里啦,流出来的红红白白,想必仍是很好看。’

    “我吓得魂飞魄散,一迭声痛哭求饶。他一动不动踩了很久,方收足,令人把我拉了起来,呵,不怕你笑话,彼时年轻,没见过世面,又兼从来怕他,早就吓得屎尿并流,软身瘫软,立也立不直啦。

    “他令我直视着他,一字字道:‘粤猊,我把你从畜牲变成人,也能把你再变回畜牲。我可以把你抬上天,也可以在一句话间,教你这金声玉质的绝品少年鄙如低贱微尘。’”

    那张丑怪的脸一片惨白,说到这里,他反倒心平气和,缓缓诉来。

    “我继续讨饶,又毒誓又表衷心,真个是丑态百出。义父略微有些满意,道:‘吴怡瑾大摆女儿满月酒,你设法参加这个宴会。那一天会有些事生,你――随机应变。’我忙应命,却见他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不知怎地,我心头的害怕,竟不输于给他踩在厚底靴下之时。

    “甫到京城,恰逢三夫人长女满月酒,广请宾客。文恺之乃朝廷大员,又系书香世家,所请非江湖人士也极多,我要弄到一张名帖自非难事。我也未曾知会若兰,大摇大摆凭帖直进尚书府,若兰那天正担送往迎来之责,喜得了傻。

    “三夫人夫妇立于堂前,见了我,她仅是微微一怔,我向她道贺送礼,她亲手接过,含笑致谢。我退到角落,静静地望着她。三个月前我见到她,丝毫没察觉出她是身怀六甲,而今,也全然瞧不出是才生了女儿的模样。她改换女服,这庆吉之日仍一袭素白,罗衣拂地,裙袂之间,坠满金银朱碧各色明?,道是一身淡素,看来只觉人在云间雾里。那日初见,她的态度虽然亲和,可眉宇之间,不脱郁郁之色,也不带半点笑颜。今天则大不同,眉梢眼底皆带喜气,行止轻快欢悦,自是因初为人母之故。这女子润泽灵透一如拂晓晨雾,又似天上白云一般飘渺沓远,我粤猊只是个侍人为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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